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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如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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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武林第一盛事!
江湖中沸沸扬扬,黑白两道都在揣测,这桩喜事一结,天下局势将会有怎样的变化呢?但无论是何种揣测,接到喜帖的群豪们都已经准备好了贺礼,路程远些的已然动身起程了。

那时,如歌正倚坐在桂花树下。

秋日,静渊王府。
落叶金黄。
如歌的红衣在落叶的风中微微飘扬。
她的手指轻轻触摸着掌心那朵寒彻入骨的冰花,冰花晶莹剔透,光芒流转,碰着它的花瓣,会让她淡淡地想起一个冰雪般美丽的人。
静静地,有接近的声音。
她转过头。

一辆木轮椅。
轮椅中,青衣男子温润如玉,眉宇间有淡淡的光华。他双腿似不能行走,但恬淡自若的气息让周围的世界霎时宁静如恒。

笑容象魔法一般点亮了如歌的面容!
她跳起来,扶住他的轮椅,轻笑道:“忙完了吗?整日在屋里处理公文,对你的身体不好呢!”虽说他体内的寒毒已被吸尽,可是身子依然需要细心的照顾啊。
玉自寒微笑。
她瞅瞅他,又道:“怎么穿这么薄?天气转凉了,要多穿些才是!”
“好。”
如歌的脸皱起来:“我知道!你在笑我对不对?!像个老婆婆一样啰嗦……”想一想,她蹲下来,瞪住他,“不过,就算变成个啰嗦鬼,我也要缠住你这个不知道照顾好自己的人!师兄,你认命吧!”
玉自寒低下头。
唇角的微笑有融雪的温柔。

然而——
他看到了手中的那封信。
笑容慢慢敛住。
手指在信上收紧。

如歌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玉自寒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有坏消息吗?”
她望着那信。
他摇摇头。
“战枫七日后成亲。”
他告诉她。

忽然卷来一阵秋风,焦黄的落叶在庭院的地上旋转。

如歌眨眨眼睛,笑道:“也就是说,我们需要赶回烈火山庄了。师兄,我们送什么贺礼合适呢?”
“歌儿……”玉自寒轻道。
“师兄,你在担心吗?”她趴到他的膝头,晶莹的面颊依偎在他青色的衣衫上,笑道,“以前的事情,我已然全部忘掉;他成亲不会困扰到我。”
玉自寒轻轻摸着她的脑袋。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
如歌不再是以前的如歌。
自从一个月前,当他昏睡三天醒来后,再见到的如歌仿佛一夜间成熟美丽了起来。她依然对他微笑,依然关心着他,但却有一种感觉,好像她的笑容再不能通透到眼中。
“歌儿,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变得不再会开怀地笑,变得不再有单纯的快乐。
“什么也没有啊,”如歌躲开他的眼睛,笑着说,“师兄好像变得很多疑呢,你看,一切不是好好的吗?哪有什么事情发生。”
“雪呢?”
玉自寒终于问了出来。
他的寒咒被雪吸出来,可是雪却好像在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踪影。宫廷里也没有了雪衣王的消息。

雪……
如歌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那夜,雪的身子渐渐透明,幻化成万千道光芒,一点一点自她怀里消失……

“他走了。”
如歌的声音很轻,轻得恍若十月的飞雪,不及落地便已融化。
她苦笑道:“他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歌儿……”
玉自寒清远的双眉微皱。
如歌笑得温柔,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师兄,你知道吗?我希望大家可以快乐地生活。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过去了就让它过去,或许很冷酷,可我真的不想让过去的事情困扰住我所珍惜的人。”
她微笑地凝望他。
满天晚霞柔柔照着她和他交握的手上。
玉自寒的青衫被风吹得扬起。
他温柔地拍拍她的脑袋,决定以后再不去提起这个话题。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然而,如果这是她所希望的,那他就永远不知道好了。
她笑着低下头。
泪水悄悄涌进她的眼中。

深秋的桂花树下。
没有花香。
红衣的如歌静静趴在玉自寒的膝头。

……丫头,不要忘记我……

如歌的喉咙里一片咸涩的哽咽。
对不起,我不会放纵自己去想你。因为,如果我忧伤,爱我的人们也会忧伤。



1楼2006-07-21 00:21回复
    第一章

    大喜的日子。
    烈火山庄张灯结彩,红红的喜字到处都是,红彤彤的灯笼映照得夜晚的天空像白昼一样明亮。
    酒香伴着菜香,在夜风中浓浓飘来。

    宾客们来自大江南北,他们在金火堂堂主慕容一招的招呼下,于各自的酒席中落座,兴致高昂地恭贺着谈笑着。每个人应该坐在哪一张酒席,邻近的酒席又应该坐什么样的人,慕容一招都安排得极有讲究。否则,如果素来不和的江湖朋友坐在了一起,就算碍于烈火山庄的面子不至于惹出什么事端来,可也十分没趣。
    慕容一招边红光满面地招呼着宾客,边暗自吃惊地打量着庭院前方主座上兴致高昂的烈明镜。
    十几年了,他从未见烈明镜这般开怀过。
    烈明镜坐在白虎皮搭背的紫檀靠椅上,浓密的白发梳理得很整齐,他拂着胡须笑,那笑容简直是慈祥的,脸上的刀疤似乎都消失在了笑容中。

    如歌也很吃惊,她回头望望身边的玉自寒,笑道:“你瞧啊,爹开心得好像他才是新郎倌。”
    玉自寒微笑。
    今晚师父神清气爽,的确是难得的好心情。
    烈明镜面孔板起来:“乱说什么!”
    如歌耸耸鼻子,笑得轻松:“爹,你不用唬我,女儿知道你这会儿心情好得很,才不会生气呢!”
    烈明镜瞪她片刻,忽然朗声大笑:“好!不愧是我玲珑心肝的乖女儿!爹不生气,爹今晚真的很开心!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穿破长空,在灯火通明的夜色中激荡。

    酒席中。
    天下无刀城的刀无暇、刀无痕,少林的流眉方丈,武当的松牙子真人,峨嵋的净云师太,皆是微微一怔,循声向大笑的烈明镜看去。
    烈明镜称霸武林几十年,鲜少在众人面前如此放纵自己的情绪。
    战枫的婚事,怎令得他这样开怀?
    莫非真如传闻所说,烈火山庄与天下无刀城结亲后,烈明镜就会将庄主之位传于战枫?
    刀无暇与刀无痕对视一眼。
    慕容一招若有所思。
    姬惊雷笑着拍开酒坛的封泥,仰头畅饮。

    裔浪一身灰衣,在烈明镜的笑声中,他低下头。
    灰色的眼睛迸出一抹暗光。

    如歌轻叹道:“爹,你未免也太偏心了吧。难道,枫师兄在爹心里就那么重要?”
    烈明镜扬眉道:“歌儿,你在吃醋?”好浓的酸味……
    如歌撒娇道:“是啊!我要爹心里只有我!枫师兄成亲让爹这样开心,我都做不到呢。不行,我嫉妒啊!”

    玉自寒的目光温柔如春水。
    他明白如歌。战枫成亲,爱女如命的师父虽然为弟子开心,可是,依然会放不下女儿的心结。她的撒娇却能让师父晓得,战枫的影子已经从她心里消失了。

    烈明镜呵呵笑着,拍拍女儿的手背:
    “乖女儿,你是爹最疼爱的宝贝,爹会把世上所有的好东西统统给你!”
    如歌笑道:“谢谢爹。”

    这时。
    “新——人——到——!”
    一声喜气洋洋的宣告,将当晚喜宴的气氛推向高潮!

    树梢、屋檐的灯笼映得半天火红。
    深秋的枫树仿佛醉了般艳红。
    鲜红的枫道上。
    战枫与刀冽香穿着大红的喜服。
    刀冽香的嫁衣上绣着金灿灿振翅欲飞的凤凰,缀满珠玉的凤冠流苏若隐若显遮住她英秀的容颜。
    战枫也是红色的喜袍。
    他幽黑得近乎发蓝的卷发,冷漠而不羁地在肩头翻飞;双目中亦是一片冷漠的黯蓝;右耳的蓝宝石,在灯笼的红光下,却折出冷凛的寒光。
    这冰冷的幽蓝色,与他大红的喜袍看起来那样的怪异和不搭调。

    众多喜娘、丫鬟、孩子们簇拥着这一对新人,她们笑着闹着,将小米、花生、花瓣、糖块向新娘子头上洒去……
    笑声和恭贺声在庭院里潮水一般响起……
    烈明镜朗声大笑……
    刀无暇眼中掩饰不住的得意……

    如歌心中一片寂静。
    她看着战枫与刀冽香之间牵着的那条大红的绸带。
    绸带中间,挽了朵花。
    红色的绸带连着战枫和刀冽香,在众人的贺喜声中,在满树摇唱的枫叶下,他和她慢慢走过来。

    ……

    夏日的荷塘边。
    碧绿的荷叶,满池的荷花。

    蓝衣的小战枫问红衣的小如歌:
    “你为什么喜欢穿红衣裳?”
    小如歌笑得很臭美:
    “因为漂亮呀!”
    “为什么红衣裳就漂亮呢?”
    


    2楼2006-07-21 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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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5 02:4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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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
      小如歌羞他。
      小战枫生气地瞪她。天下没有一个人可以说他笨!只是,她“呵呵”又笑起来,笑得比荷塘里的荷花还要粉嫩透明。小战枫的脸红了。
      小如歌笑着:
      “你真笨啊!你忘啦,新娘子成亲的时候都穿红衣裳啊!新娘子是世上最美丽的人,一定是因为她们都穿红衣裳!呵呵……”
      “你又不是新娘子……”
      小战枫的脚踢打着荷塘里的水。
      “等我长大了就会变成新娘子啊!”想一想,小如歌苦着脸,“啊,那还要等好久呢,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小战枫别扭地说:“那么想当新娘子啊。”
      “是啊!”小如歌用力点头。
      “那……”小战枫为难了半天,终于说,“……那你当我的新娘子好了……”
      “呀!!”小如歌兴奋地跳起来,险些扑进荷塘里,小战枫扶住了她。她快乐地扯着他的袖子,摇着说,“是你说的啊,不可以反悔啊,否则我就再也不跟你玩了!”
      小战枫懒得理她。

      荷塘里,粉红的荷花静静崭放。
      两双小脚荡出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小如歌歪着脑袋,忽然想到个问题:“为什么要我当你的新娘子呢?”
      小战枫眨眨亮蓝的眼睛:“因为你本来就穿红衣裳,我可以省下银子。”
      小如歌怔一怔。
      然后,她猛地用脚一拍水,水花溅了小战枫一头一身!

      童年的笑声荡漾在开满荷花的池塘边……

      ……

      灯笼的光亮映红了枫叶。
      满树枫叶。
      鲜艳如火。
      战枫和刀冽香已然走到了张灯结彩的庭院最辉煌处。
      一片枫叶轻悠悠飘下。
      轻悠悠飘落在战枫的肩头。

      “一拜天地!”

      烈明镜白须飞扬,嘴角含笑,就像一位慈祥的父亲;刀无暇摇扇轻笑,刀无痕饮下一杯酒;玉自寒轻轻覆住如歌的手掌,唇边清如远山的笑容是对战枫的祝福。
      宾客们的笑声,孩子们的起哄,让夜晚忽然变得喧闹起来。

      战枫行礼时,看到了一个人。
      她于光亮处。
      隔着五步的距离。
      战枫感觉到了她的变化。
      她长大了,稚气与天真少了很多,模样似乎也有些不同,眉眼间多了种绝美的气韵。她只是淡淡站着,却仿佛有烈焰般的光彩逼得人睁不开眼。

      “二拜高堂!”

      战枫同刀冽香向烈明镜拜下。
      烈明镜大笑着挥手,快慰与满足的神情令在场的所有人有些吃惊。

      她,站在烈明镜身后。
      她在微笑。
      她依然是鲜红的衣裳,鲜红得让深秋的红枫黯然失色;她的眼睛依然明亮,明亮清澈得象清晨泛着阳光的溪水。她的笑容是柔和的,仿佛穿透了他,想起遥远的童年,一件有趣的往事。
      她的笑容平静美丽,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改变她的心境。

      战枫的瞳孔慢慢紧缩。
      一阵冰冷的痛,缓慢地自他心上划过。

      “夫妻对拜!”

      孩子们更加起劲地哄闹,有胆大些的孩子们伸出手去,要把战枫往新娘子身上推。
      冷酷的气息!
      孩子们的手被冰冷的刀气阻隔,身子好似掉入了冰窟中,一个孩子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哭泣的孩子立刻被抱走了。
      剩下的孩子们惊得浑身颤抖。

      婚宴的气氛顿时古怪起来。
      原本的热闹喧哗中,忽然窜进怪异的不和谐。

      漫天枫叶急坠!
      庭院中灯笼的火光骤然一暗!
      寒光一凛!
      一道秋泓般的刀光逼近刀冽香胸口!

      电光火石间。
      一条雪白的人影鬼魅般疾扑新娘子刀冽香!
      那人出现得如此突然……
      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

      如歌惊——怔——!
      然后,一阵冰冷的沉重慢慢灌下来。
      虽然还没有看清那白影的模样,可是,她已经猜到了那是谁!
      倒吸口凉气……
      如歌满心满肺都是彻骨的凉意。
      愚蠢的行为!这原本应该是她惟一的反应。可是,她忽然觉得悲哀。这种悲哀,不仅仅是为莹衣,好像也有一部分是为她自己。这一刻,她忽然能感到莹衣的心。

      匕首“当——”一声,跌落青石地上。
      战枫的右臂渗出血迹。

      白衣人狼狈地摔跌在战枫脚边!跌倒的身影单薄而孱弱,象深夜里沁着凉气的露珠。白衣裹着她娇小的身子,仿佛一朵稚嫩的小白花。
      她挣扎着抬起头,满脸泪水,在红彤彤的灯笼下有惊人的脆弱。
      


      3楼2006-07-21 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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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枫眼神冷酷:
        “是你。”
        泪水淌过她的下巴,莹衣凄楚道:
        “你心中,不是只有我吗?”
        泣声婉转,恍如杜鹃涕血。

        庭院中。
        诡异的死寂。

        火红的枫叶在夜风中摇舞。
        大红的灯笼也随着摇舞起来。
        宴席中的火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烈明镜眉心深皱。
        裔浪示意山庄弟子将闹事的莹衣带走。

        莹衣惨笑着,突然抓起地上的匕首,对准自己的胸膛,道:“有谁上来,我便自绝于此!”
        裔浪冷笑,挥手令山庄弟子继续。蠢笨的女人,若不是婚宴的缘故,她现在就已经是死人一个了。就算她真的血溅当场,见惯杀戮的江湖中人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山庄弟子逼近莹衣……
        莹衣忽然凄声大笑:“我死不足惜!只是,我若死了,这腹中的孩子也要一并去了!”

        满场哗然!
        烈明镜目光暴长!
        刀无暇折扇猛合,眼睛微微眯起。
        战枫却好像没有听见,孤傲的唇角隐出一抹古怪的意味。

        莹衣的眼中满是楚楚的泪水,她凄婉地哀求着凤冠霞帔的刀冽香:“刀小姐,求求你成全枫少爷和我好吗?枫少爷是我的全部,没有他我会死的!而且……我已经有了枫少爷的孩子……”
        大红的嫁衣上。
        金灿灿的凤凰振翅欲飞。
        珠玉璀璨的凤冠下。
        刀冽香的声音无比冷漠。
        “求我做什么?孩子是他的,又不是我的。”
        莹衣万料不到刀冽香竟会这样冷淡,不禁有些惊慌,泪水如小河般淌下:
        “枫少爷并不喜欢你,他只是逼不得已……”
        战枫眼神如冰。
        莹衣尤自低泣道:“你如果不是天下无刀城的三小姐,枫少爷是绝不肯娶你的……我知道……枫少爷喜欢的只有我……和我们将来的孩子……”
        刀冽香用手指拨开珠玉的面帘,一双沉郁的眼睛,淡淡望住战枫,道:“战公子,请管好你的女人。”

        婚宴变成了闹剧。
        众宾客都极为尴尬。
        烈火山庄与天下无刀城的联姻,其目的虽然每个人都心知肚晓,可是就这样当众被赤裸裸地挑明,却是谁也预料不到的。

        如歌叹息。
        她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轻蹲下来,她用唇型对轮椅中的玉自寒道:“我有些累了,回去好吗?”
        玉自寒点头。
        纵然在这样喧闹荒诞的时刻,他依然是宁静的,温玉般的光华在他青衣的身上缓缓流淌。望着他恬淡的笑容,如歌的心也宁静了下来。
        她推起他的轮椅,正准备悄悄离开——

        夜色中。
        却传来战枫冰冷的声音。
        “杀了她。”
        冰冷如刀的三个字。
        然后,战枫对司仪道:“婚宴继续。”

        莹衣惊呆当场,面孔惨白,手中的匕首摇摇欲坠。
        山庄弟子亦是大惊,但枫少爷的命令岂敢违抗,只好狠下心向那个单薄的女子围去。
        欢闹的丝竹之乐再度奏起!
        战枫的面容平静无波。
        刀冽香唇角闪过嘲弄的意味,珠玉的面帘重新垂下。

        恨意从莹衣眼中迸射出来!
        她咬牙飞扑向战枫孤冷的身子,大吼道:“我怀了你的孩子!我腹中已然有了你的孩子!”
        匕首怒刺向战枫的前胸!
        这一刻,她恨透了战枫!她恨不得他死!

        如歌闭上眼睛。
        这一刻,她忽然知道了。
        莹衣也是真正爱着战枫的。虽然她的手段很极端,可是她是真的爱着战枫的。一个女人,如果没有那么强烈的爱,就不可能能有那么强烈的恨。

        当如歌睁开眼睛时。
        匕首已经到了战枫的手中。
        他抓着莹衣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怪异地向后拉扯,他的话残忍冷漠:“怀了我的孩子?”
        “是。”莹衣眼睛干枯,她的泪水已然流尽。
        “我的孩子……”匕首抵近她的小腹,“长大后必定会是个魔鬼,不如现在就让它死去吧……”
        锋利的匕首刺入莹衣的小腹。
        冰寒入骨……
        莹衣绝望恐惧地大叫:“不要啊!我的孩子!!!”
        战枫眼底幽黑。
        匕首用力向那个柔软的腹部刺去!!

        烈火山庄的喜宴。
        火红的枫树上红彤彤的灯笼。
        酒香。
        菜香。
        撒了一地的花瓣、糖块、花生、枣子……

        “放开她。”

        烈焰般的声音在死寂的庭院里响起。

        “放开她!”

        鲜艳如火的枫树下。
        一个鲜艳如火的女子。
        她的嘴唇倔强地抿着,眼中似有烈火在燃烧,耀眼的红衣激扬在落叶的风中。
        


        4楼2006-07-21 00:21
        回复
          她扶着莹衣颤抖的身子,握住战枫拿着匕首的右手,一字一句道:
          “你、放、开、她!”
          匕首刺在莹衣腹中,血淌落下,染红了青石的地面。

          满场惊愕。
          众人的目光皆望向一言不发的烈明镜。
          烈火山庄的大弟子、与天下无刀城联姻的战枫,竟然同庄主的独生爱女在如此重大的场合发生冲突!

          烈明镜神色沉郁,脸上的刀疤深可见骨。
          他凝视着僵持的战枫和如歌,眼中有着无人能解的复杂。
          终于——
          他拍掌而起,大笑道:
          “好——!”
          烈明镜身姿雄伟,白发浓密,他的目光似乎在一瞬间看到了当晚在场的每一个人!
          “趁枫儿大喜之日,众位朋友皆在场,我宣布——”
          他望着如歌,朗笑道:
          “——小女如歌将继承烈火山庄庄主之位!她年龄尚轻,脾气又冲,需要大家多包涵!这次喜宴的小麻烦,就交给歌儿处理好了!大家不要扫了兴!来,喝酒!奏乐!”

          事态的发展居然如此出人意料!
          烈火山庄未来的继承人竟然不是战枫!
          众人强按住震惊,跟随烈明镜饮酒、欢笑,恭喜祝贺声从庭院的各个角落响起……

          这一边……
          如歌搀抱起晕厥的莹衣,转身而去,战枫和婚宴被她丢在身后。
          只有玉自寒陪伴着她一并离开。

          寂寞的夜晚。

          “礼——成——”的声音遥遥传来。

          如歌突然觉得很冷。

          *** ***

          山庄渐渐安静下来。
          红灯笼依然挂满树梢屋檐,热热闹闹地亮堂着,大红的喜字也依然灿灿地惹眼,象在提醒每一个人,今晚是战枫与刀冽香的洞房花烛夜。
          可是,却没有欢闹声。
          只有安静的风。
          深秋的夜,象冬日一般寒冷。

          月光很亮。
          照在那一大片暗红的枫林中。

          如歌累极了,她倚着枫树,累得似乎都睁不开眼睛。她的身子慢慢滑落,跌坐在落满枫叶的地上。
          月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额角沁出细碎的汗珠。
          莹衣的鲜血浸染了她的衣裳,一片暗暗的褐色,似乎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依然缭绕在她周围。
          她累极了。
          不想回去了。
          就在这枫林里,她想静静睡一觉。

          枫林中,有虫鸣,似乎还有萤火虫,微弱的光芒若隐若现。
          如歌静静睡去。
          红裳在寒冽的夜里显得分外单薄……
          好冷……
          她瑟缩着渐渐抱紧身子,眉头皱了起来。

          一团晶莹的光,盈盈地,漫漫地,自她怀中流淌出来……
          若仔细看去……
          光仿佛来自她怀中的一朵冰花……
          光如天山的雪……
          映着春日的暖阳……
          光芒渐渐盛了……
          将沉睡的她温暖暖地裹起来……

          她的唇边有了浅浅的笑。
          睡梦里,她可以回到无忧的往昔。

          枫林中。
          如歌在做一个温暖的梦。
          荷塘边。
          战枫眼底一片寒冷的冰河。

          那已经不能再叫做荷塘了。
          没有荷花。
          没有荷叶。
          也没有了水。

          荒芜的荷塘边。
          战枫一身深蓝的布衣,右手边放着他的刀。他望着那片荷塘,不晓得在想些什么,幽蓝的卷发微微飞扬。
          忽然,他笑了笑。
          一抹亮蓝点亮了他孤冷的眼神。

          ……

          那个夏日,就在这个荷花塘。
          满池碧叶。
          满池粉红的荷花。
          突然间,他和她全都羞涩得不晓得手脚该往何处放,涨红的面颊似乎可以将湛蓝的天空映红。她的红衣鲜艳,被他拥在怀中,紧张紊乱的呼吸在他耳边响起。
          她很紧张。
          其实,他也很紧张。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
          心脏跳得好似要蹦出喉咙!

          忘记了那时她在他怀里有多久。
          只记得,他像孩子般奢望,就让时光死掉,就让这一刻永远永远停下来。

          ……

          枫林中。
          如歌忽然被什么惊扰了,身子一颤,温暖的梦顿时碎了。
          冰花的光辉消失在她衣襟中。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睁开眼睛,没来得及去回味自己究竟梦到了什么,就看到了枫林外荷塘边那个深蓝的背影。

          亮亮的月光,将长长的影子投在荒芜的荷塘里。
          孤冷的背脊。
          深蓝的布衣。
          战枫。
          和他的刀。

          他背对着她。
          她不知道他在那里有多久了。

          她醒了吗?
          战枫满是刀茧的掌心,忽然涌出一股潮热。

          如歌站起来,红叶“簌簌”自她衣裳飘落。她想静静地离开,装做没有看到他。然而,天际那弯皎洁的月亮,和他透着寒意的背影,忽然令她开口道:
          


          5楼2006-07-21 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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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歌笑一笑:
            “我想知道爹的原因。”

            *** ***

            竹林中。

            烈明镜品着女儿为他新煮的茶,大笑道:
            “好!歌儿的茶艺越发进步了!”
            如歌重新为他斟满,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映在她的面颊,粉白晶莹,她抬起眼睛,轻笑道:
            “爹,你总是夸奖女儿,也不怕别人笑。”
            烈明镜嗔目道:
            “我的女儿是世间最出色的!有谁敢笑?!”
            “爹……”如歌微微摇头,心里却一片滚热,“不能因为我是您的女儿,就——”
            烈明镜拍拍她的手,道:
            “歌儿,爹只有你这一个女儿,爹要把最好的事物都留给你。”
            她眉心轻皱。
            “包括烈火山庄?”

            石桌上,温热的紫砂壶。
            茶气袅袅蒸腾。

            烈明镜眼神威严而犀利:“烈火山庄的主人只能是你。”
            她有些怔仲。
            半晌,她问道:“为什么?”

            烈明镜背手而立,萧瑟的竹叶在秋中“飒飒”地响。
            “烈火山庄是我和我的兄弟赤手空拳打下来的,为了它,我们经历过无数次战役,遭遇过无数次危机,承受过无数次屈辱,更加流过无数次鲜血。然后,才有现在的烈火山庄。”
            他的声音苍凉。
            “烈火山庄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武林的局势,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为什么不是战枫?”
            “……”
            烈明镜摇摇头,目光一黯。
            “战枫的父亲战飞天,不正是您当年的结拜的兄弟吗?”如歌凝视他,“战叔叔死得蹊跷,虽然无论江湖中还是庄里都鲜少有人提起此事,可是我晓得很多人心里都有疑问。”
            战飞天盛年之时,忽然自尽,留下刚分娩的妻儿。他离世后,妻子也自尽而去,只剩下襁褓中的战枫。战飞天生性豪爽乐观,为何会自尽而亡,是武林中一大悬案。自然有很多种版本的猜测,可是,畏惧于烈火山庄的威势,都仅止于私下流传。
            “并且战枫是爹的大弟子,武功与能力都非常出色;而我,虽然是您的女儿,却从未插手过庄里的事情。爹宣布我继承庄主之位,怕是很难服众。”
            如歌暗叹。
            不仅是难以服众,只怕许多人会认为爹私心太重。

            战飞天……
            烈明镜闭上眼睛,右脸的刀疤隐隐闪光,他心中被汹涌的旧事翻绞,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仿佛顷刻间苍老了很多。

            如歌看到爹的神情,不由一惊,急忙扶住他:
            “爹?……”
            她说错话了。从小,战叔叔的死就是一个忌讳,在爹面前是决不允许被提起的。

            烈明镜渐渐平静下来,他望住如歌,目中的神色异常慈祥:
            “飞天是我的好兄弟,但战枫性情太过残忍冷酷……歌儿,你虽然没有经验,却果断坚忍。这次回庄,你的性子比以前也沉静了许多,功力也似大有进境……”

            她静静听着,红衣映着青色的竹林,在午后的风中轻扬。
            她眼眸深幽。
            一股摄人的美丽,流淌着,自她眼底悄悄绽放。这种美丽,是不自觉的,也就更加惊心动魄……
            烈明镜骤然吃惊!
            这个如歌,仿佛不再是离庄前的如歌!
            稚气和青涩自她身上剥离了,她恍若浴火后的凤凰,璀璨的光辉一点点绽放!
            她的模样……
            烈明镜颤声道:“你的封印……”
            “封印?”如歌不解,爹怎么突然冒出这句话,“什么封印?”

            封印……
            怕是已经被解开了吧……
            那个白衣如灿阳般耀眼的男子……

            烈明镜回石桌坐下,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如歌想再斟些热的,他摆摆手,将凉茶饮下。

            “烈火山庄的主人只能是你。”
            烈明镜的声音不容置疑。
            “可是……”
            如歌依然觉得不妥。
            烈明镜白眉一振:“歌儿,爹不会现在就让你接手山庄,慢慢地,你就可以学会如何处理江湖中的事务,江湖各门派也会开始接受你。”
            他大笑道:“爹会帮你!你不用担心!”
            “可是,我不喜欢……”
            如歌努力想劝爹打消这个念头。

            “就这样决定了!”烈明镜大手一挥,打断她,“后天你就离开烈火山庄!”
            什么?爹竟然赶她走?
            如歌怔住:“爹!我刚回来没有十天。”
            烈明镜沉声道:“最近宫中似乎有些乱,玉儿应该早些回去。你同他一起回去吧。”
            如歌又怔住。
            烈明镜凝注她,忽然笑得慈祥,慈祥得象天底下所有关心儿女的父亲:“玉儿从小就喜欢你。”
            


            7楼2006-07-21 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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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歌骤然两颊飞红,喃声道:“爹……”
              “玉儿身有残疾,爹原本不想你同他在一起。只是,枫儿已然娶亲,性情亦大变……”烈明镜叹道,“玉儿也是很不错的孩子。”
              爹居然同她谈这种事情……
              如歌哭笑不得。

              天色渐渐晚了。
              父女两个在竹林中谈笑。
              如歌说些离庄后的趣事,笑得很开心……
              烈明镜听着,不时地大笑……

              他的女儿长大了,将来有很多事情必须要自己承受。只希望,在他还有能力的时候,可以让她永远这样开心地笑着。
              不知道还可以保护她多久。
              十九年了……
              战枫十九岁了……
              那个人应该马上就要来了……

              石桌上的茶已凉透。
              夕阳照进竹林,光线染着晕红。

              如歌要离开了。
              烈明镜却说出了那天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战枫危害到你,就杀了他。”
              这句话,语气十分平静。
              如歌惊骇,她向爹望去,然而没有看到他的表情。

              烈明镜已经转过了身子,满头浓密的白发,被夕阳映成晕红的色泽,他的影子也是晕红的,斜斜拖在青色竹林的地上。

              *** ***

              “所以说,明天我们就要离开烈火山庄了。”
              如歌抱着膝盖,皱着脸道。

              当她来到玉院的时候,敏感地察觉出一股紧张的气息。
              玄璜与赤璋正在神情严肃地同玉自寒说些什么。玉自寒静静“听”着,从他淡定的面容中,看不出一点波动的痕迹。
              见到他们在忙,她原本不想打扰,准备待会儿再过来,玉自寒却已然看到了她。

              见到她的那一刻。
              玉自寒的笑容仿若灵玉的温华,柔和地自唇角晕染到眼底,青色的衣衫仿佛也温柔了起来。
              他微笑着。
              玄璜与赤璋退下。

              如歌将他推出来,慢慢走在山庄里。
              天空浩蓝高远,一丝丝风烟一般飘着的云,鲜艳的枫林好似在天际燃烧,远处一些树的叶子金黄灿灿。
              如歌忽然很舍不得离开这里。
              于是,她的神情有些沮丧。

              玉自寒宁静地坐在木轮椅中,凝望苦着脸的她,修长的手指拂弄她皱紧的眉头,道:
              “你很久没有回来了。”这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离开这么久,又要再离开,她想必是很不舍得的。
              “是啊。”她叹道,“好久没有见爹了,总觉得爹似乎老了一些……看着爹,我忽然觉得自己很过分。一直被爹那样宠爱着,却从来没有为爹做过什么……”
              她的神情更加沮丧起来。
              玉自寒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瞅了她良久,然后,低声道:
              “我会去同师父说,你不用陪我。”
              如歌眨眨眼睛。
              忽然,又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闷声道:“原来,师兄不喜欢我在你身边呀。”
              玉自寒轻轻笑了,将她抱进自己的怀中。
              她赌气地从他臂弯挣脱,气鼓鼓瞪视道:“师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陪着你!你是不是嫌我没有用,所以干脆把我丢在山庄好了!”
              玉自寒笑着。
              那笑容好看得令她的心像在春水里一般。
              “歌儿……”
              他的声音略带些鼻音,因为鲜少说话的缘故,声调也有些奇异,可是,却惊人地好听。
              如歌也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不由得笑了。但是她不想道歉,在他身边,她可以任性不讲道理,可以耍赖得像个孩子。
              她像小猫一样趴在他的膝头撒娇:
              “师兄,你不要回王府了好不好?就留在这里,跟歌儿和爹在一起。”
              玉自寒望着她,眼底一片歉疚:“对不起。”他身上有太多无法放开的责任。如果能够选择,他希望可以永远地守在她身边。
              她皱皱鼻子,笑得不好意思:“好啦,我知道师兄也是不得已的。最近朝中似乎真的有些乱,你能陪我回来这一趟,我已经很开心了!”
              玉自寒淡笑道:“你不用陪我,留在这里吧。”宫廷太过复杂和阴暗,那无休止的争斗,不适合她。
              如歌摇摇头:
              “不,我不放心。”
              玉自寒微怔。
              如歌笑得温柔:“我知道师兄很厉害,很有本领,可是不在你身边,我就是会不放心。爹也是担心你吧,所以让我陪着你。”
              她握住他的手,笑着摇一摇:
              “说起来,也都怨你啊!还是我的师兄呢,为什么总让人担心?会担心你是不是太劳累,是不是太伤神,身子有没有不舒服……只有在你身边看着你,才不会一直揪着心。”
              


              8楼2006-07-21 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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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睛清澈如水。
                她眼中含笑。
                她握着他的手,温暖传过来,一点点暖热着他的身子。

                轮椅中的玉自寒,青衣如玉。
                风,吹过他和她紧握的手。
                那一刻,他忘却了语言。
                她笑颜盈盈,嘴唇嫩嫩地轻红润泽。

                他忽然想起了那一个早晨……
                他吻着她……
                她有些慌乱……

                如歌的脸突然涨得通红,她跳起来,慌乱道:“哎呀,我还有些事情,要马上走了,我先送你回去!”她手忙脚乱地推起轮椅,向玉院走去。
                路旁的枫林艳红似火。
                她的面颊红如枫叶。
                为什么……她会忽然想到那一个清晨……他吻着她……那个吻……青涩而紧张……
                她心跳如鼓,不敢看他,眼睛无意地向枫林望去——
                陡然一惊!

                枫林中有人!

                漫天红枫。
                红枫深处——
                一袭艳红得刺眼的红裳,仿佛盛夏的烈阳,撼得人透不过气!
                妖异的鲜红!
                那鲜红,既有最灿烂的明亮,又有最颓废的黑暗。
                一只精美的黄金酒杯。
                在苍白的指尖闪亮。
                那红衣人长发散肩,赤足而立,肌肤苍白得仿佛他一直被囚禁在地狱中。
                眉间一颗殷红的朱砂。
                透出邪魅的味道。
                红衣人仰天长笑,皓蓝的天空,血红的枫叶急坠飘舞!
                红枫绝美的舞蹈中。
                红衣人的纵情长笑却是寂静的,一点声息也没有。

                实在太诡异了!
                如歌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否在梦中。

                待她再望去——

                枫林中竟然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满地翻卷的枫叶。

                “奇怪!你有没有看到那个人?!”
                如歌诧异极了!
                难道她大白天在发梦?枫林中怎会有人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而且,那红衣人的感觉如此强烈!
                没有听到玉自寒的回答。
                她愣了愣,然后哑然失笑。玉自寒是背对她的,自然“听”不到她的说话。
                可能这几天她确实累了吧。
                或许,真的是她的幻觉。

                *** ***

                当莹衣醒过来时,已经是这晚的深夜了。

                床边生着一盆火,炭火烧得微红,屋里很暖和。莹衣躺在床上,面孔煞白,额头满是虚汗,枕头被浸得湿透。她颤巍巍睁开眼睛,略怔一怔,突然紧紧捂住她的腹部,失声惊道:
                “孩子……”
                “孩子没有了。”
                那把匕首刺入了莹衣的腹部,血流如注,任大夫们尽力施救,也不能保住孩子的性命。
                莹衣僵住!
                忽然间狂涌出的虚汗使她前胸后背冰凉一片。
                过了良久,她慢慢抬起头,眼中渗出恨意:
                “为什么不让我死!”
                如歌望着苍白如鬼的莹衣,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侧过头,用铜勾拨一拨火盆中的炭火,轻声道:
                “如果你真的很想去死,我不会拦着你。”
                莹衣怒瞪她。
                然后,慢慢地,眼泪自她两颊滑落……
                她哭了,哭得没有一点声音。
                “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歌问道。
                莹衣不应该是如此愚蠢的女子。在婚礼上行刺刀冽香,即使成功了,也会搭掉她的性命;那样大闹婚宴,她难道真的以为可以改变战枫的决定吗?在烈火山庄这两年,莹衣不会对战枫一点了解也没有。
                莹衣仿佛没有听见。
                泪水淌满她苍白的面颊,嘴唇微微发抖。腹部的伤口依然尖锐的痛着,好像会永远停留在战枫将匕首刺入她腹中那一刻。
                战枫的眼神冰冷残酷,在他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她的影子……
                如歌将绢帕放到莹衣手中。
                “明天我就要离开山庄,你的事情需要今晚解决。”
                莹衣缓缓抬眼看她,眼中一片漠然。
                “我可以让你走,”如歌声音低静,“只要你告诉我破坏婚宴的真正原因。”
                “原因?……”莹衣笑容苦涩,“因为我恨他。”她的眼中满是痛苦,“我不要他那样轻松地就丢弃掉我。”
                如歌揉一揉眉心:“难道在婚宴上闹一场就可以报复到他吗?而且还牺牲掉了腹中的孩子。莹衣,你决不会是如此蠢笨的一个人……或者你的目的并不在于战枫,而是为了让烈火山庄和天下无刀城在天下群豪面前蒙羞。”
                莹衣怔住。
                如歌静静道:
                “你五岁时被父母卖入烟红楼,十一岁开始接客,经常被老鸨龟公鞭打取乐,曾经有四次险些死掉。可是十五岁时,你忽然习得了一身武功,烟红楼的产业也突然转到了你的名下,欺负过你的老鸨龟公们一夜间全部‘自尽’而亡。”
                黑漆漆的夜色透过单薄的窗纸沁进来。
                锃亮的铜盆中,炭火烧得旺红,噼噼啪啪地轻响。
                床榻上水红的锦缎软被,映得莹衣的面孔分外苍白,黑幽幽的两只大眼睛空洞而无神:“你……”
                “这是我命青火堂搜得的资料。”如歌淡笑,“可以告诉我,在你十五岁时忽然现身烟红楼的那个黑纱女子是谁吗?”
                莹衣的嘴唇猛然煞白。
                如歌用铜勾拨拨火盆中的炭火,热气熏红了她晶莹的面容:“她的名字是否叫做暗夜绝?”她抬眼,瞅着莹衣道,“你到烈火山庄,恐怕也是精心安排下的。”
                莹衣闭上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幽黑。
                “告诉我,你的任务是什么?”
                莹衣苦笑:“我已然失败了。就算你不杀我,它们也决不会放过我。”暗河是一个残忍黑暗的组织,自从她加入的那一刻,就再没有选择的机会。
                如歌凝视她。
                “你愿意重新开始吗?”
                莹衣眼神怪异,忽然笑得呛咳:“你在说笑吗?”

                如歌微笑,笑容里有令人安心的味道。
                “如果不想就这样死去,你可以选择相信我。”

                *** ***

                第二天清晨。
                烈火山庄宣布了莹衣的死讯。


                9楼2006-07-21 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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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5 02:3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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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初冬的深夜,晚风寒冽,草木轻轻作响。月光皎洁明亮,透过树林的枝丫,斑驳地洒在宁静的小路上。
                  一顶青色暖轿。
                  轿夫们的脚步又快又轻盈。
                  玄璜与白琥跟随在轿旁,留心着路旁的动静。

                  轿内有一小盆红红的炭火,噼噼啪啪地轻响。如歌的双手在火盆上方搓揉取暖,轻轻跺着脚:
                  “天气越来越冷了。”
                  玉自寒没有“听”到。
                  他清俊的眉宇淡淡皱着,目光悠远,修长的右手轻轻握起,抵住挺秀的鼻尖。他在凝神想些事情,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如月光一般淡雅。
                  一件青色的棉氅在如歌手中抖开。
                  她将棉氅披在玉自寒肩上。
                  忽然间的温暖使他自思绪中抽离,扭转头,望见她明媚的笑容。

                  “这是今天下午刚赶出来的,”她耸耸鼻子,笑道,“原本想迟些日子再给你,可是……”她的笑容染上些黯然,“还是早些给你好了,将来就不用我替你打理这些。”
                  玉自寒凝视她。
                  她低下头,沮丧地咬住嘴唇。该死,她的语气怎么这样奇怪?又一想,不禁失笑,他如何会“听”得见她的语气呢?
                  棉氅轻轻覆在她的肩上。
                  她惊诧地仰起头。
                  玉自寒的左手依然留在她的肩头,温柔地拍抚她:
                  “你也怕冷。”
                  一股酸意顿时冲进她的鼻子,她突然很想扑入他的怀里撒娇地大哭一场。然而,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却使她板起脸,冷道:
                  “你不喜欢我做的衣裳?你嫌它手工粗糙是吗?”
                  玉自寒的手掌僵住。
                  他鲜少见到她这样生气。
                  他的声音很担心:
                  “歌儿……”

                  暖轿有节奏地轻晃。
                  夜风将轿帘吹得微微扬起。

                  望着他担忧的眼睛,她沮丧地恨不能用力向火盆撞过去!
                  “对不起……”
                  她揪紧棉氅的两边,紧紧裹住发寒的身子,闷声道:“你不用理我,我在乱发脾气。”
                  玉自寒笑了笑。
                  他轻柔地拉开她的手,将她精心缝制的淡青色棉氅穿在自己肩上,然后,将她密密实实地也裹在大氅中。她的脑袋在他的颈边,柔软的银狐毛偎着她和他的呼吸。
                  她可以听见他的心跳。
                  “砰!砰!砰!砰!……”
                  他拥着她的肩膀,热热的呼吸就在她耳畔:“我喜欢。”喜欢她亲手缝的棉氅,喜欢在她的身边,喜欢她做的所有事情。
                  如歌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烧灼一般的滚烫,她的心,跳得仿佛要穿破胸膛!

                  胸口的热气熨到了她衣襟里的那朵冰花。
                  冰花迸出冰冷的寒气……
                  白雾般自她怀中漫漫飘散出来……
                  晶莹的冰花,瞬时光芒大盛!

                  *** ***

                  昆仑山顶,皑皑白雪经年不化。
                  月光照在山巅之雪。
                  光芒耀眼纯净。

                  在鸟儿鲜少飞至的雪境,有一个亘古神秘的冰洞。
                  相传这个冰洞中曾经幻出过一位仙人。
                  仙人白衣如雪……
                  仙人有绝美的容颜,颦笑间的风华可以令天地万物为之倾倒……

                  冰雪灿灿的夜色里。
                  一道如闪电的冰芒划破长空,直直刺入冰洞神秘变幻的深处!
                  千万年厚厚的冰层。
                  琉璃般透明美丽的晶体。
                  那冰芒穿透亘古的寒冷,似乎焦急着,在晶莹剔透的晶体中流走……

                  醒来呀……
                  快醒来呀……
                  是谁在焦急地呼唤……
                  醒来啊……

                  *** ***

                  冰花的寒气令如歌胸口一紧。
                  在他温暖的怀中,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玉自寒察觉到了她的颤抖,于是将棉氅更紧地裹住她,左手轻轻搓热她的臂膀。
                  “不会有和亲。”
                  她的耳朵轻轻碰触着他的脖颈,清清凉凉的感觉,象深夜临水边的细碎鹅卵石。他的声音却如水底轻暖的涟漪。
                  她骤然抬头,额头“碰”一声撞上他的下巴!
                  “哎呀!”
                  她吃痛地低叫,额角立时浮出一块淡红的印子。她伸手想去揉,手被他握住。她惊疑地望向他,没有看到他的眼睛,却感到——
                  他吻上了她的额头。
                  他吻着那撞痛的红晕。

                  她的身子僵硬。
                  胸襟中沁寒的冰花让她有种窒息般的罪恶感。
                  只是一怔,她便挣扎着要从他怀里挣脱。

                  他将她拥得很紧。
                  紧得仿佛她就是他全部的生命。
                  然而,那样紧的拥抱却温柔得让人心碎。

                  青色的暖轿在月光下的树林中轻轻颠簸着。
                  铜盆里的炭火燃出通亮的红光。
                  


                  13楼2006-07-21 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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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凭那个残废?”景献王玩着画眉,没有回头,“他还不如我的鸟儿。鸟儿,唱个曲子听听!”
                    画眉啾啾地唱起来。
                    刘尚书满脸堆笑:“这画眉真乖巧。”
                    “同倭国打了十多年都是败多胜少,那残废此一去,保不定连命都会丢下了。”景献王冷笑。
                    “是!是!”
                    景献王推开鸟笼,打量额角淌汗的刘尚书:
                    “你派到军中的人可靠吗?”
                    “王爷放心!”
                    景献王点点头,用雪白的绢帕擦拭双手。
                    “绝不能让那个残废活着回来。”

                    画眉娇声啼叫。
                    刘尚书汗如雨下。
                    他明白,静渊王必须死去。否则,万一他战胜归来,朝中的局势就将再也无法掌控。

                    *** ***

                    玉自寒离去后,静渊王府顿时变得有些冷清。
                    晌午了,庭院中仍旧有一些雾。
                    阳光清疏。
                    树木淡黑朦胧。

                    屋里,如歌忙着整理包袱。
                    她笑着推开欲帮忙的黄琮,将她压坐在椅中,道:“我自己来就好,你又不是我的丫头。”
                    黄琮苦着脸:“王爷不放心,让我今后贴身照顾你,我就是你的丫头了呀!”
                    如歌眨眼笑:“我又没有答应。咱们只是好姐妹罢了。”她想了想,停下收拾衣裳的手,“明天我就要回烈火山庄,你不用跟着我,那里有人照顾我的。”
                    “王爷走了,你也走了,我在王府有什么意思呢?”黄琮捧着脑袋哀叹。
                    “你可以追上师兄他们啊……”如歌笑笑地说,“其实我知道,你很希望能象玄璜、白琥他们一样陪在师兄身边。”
                    黄琮眼睛亮了亮。
                    如歌将包袱扎起来,微笑道:“其实,我也希望你能陪在师兄身边,女孩子总是比他们要细心些。”这样,她也就不用太过担心在远方的师兄了。
                    黄琮有些心动,可是,马上就摇头道:“不行!我答应了王爷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就必须要做到!”她笑得促狭,“在王爷的心里,你是最重要的!如果能把你照顾好,王爷最欢喜了。”
                    如歌脸一红,正想轻叱她,却忽然听见王府的管事在门外通报——
                    “烈小姐,烈火山庄来人求见。”

                    烈火山庄?
                    如歌有些惊奇,是来接她回去的吗?莫非是静渊王府的人通知了家里?怎么来的速度这么快。
                    “请进来。”
                    她扬声道。
                    黄琮已然立身站起。

                    棉帘一挑。
                    一阵寒气卷进温暖的屋中。
                    如歌骤然打了个寒战。

                    进来的人,却是钟离无泪。
                    如歌眉心一皱。
                    钟离无泪隶属负责暗杀的幽火堂,是幽火堂出色的杀手。他一直跟随战枫,那次平安镇谢小风被杀时,正是他在旁边。裔浪不应该会派一个杀手接她回去才对。
                    钟离无泪一身素衣,眼眶红肿。
                    见到如歌。
                    他忽然双膝跪地!

                    晌午的庭院,飘渺的白雾缭绕不散。
                    雾气仿佛透过窗纸。
                    屋里弥漫着彻骨的寒意。

                    钟离无泪眼睛血红,声音沙哑干涩。
                    “庄主前夜两更时刻亡故。”

                    如歌脑中一片空白。
                    这一刻,仿佛全世界的白雾疯涌至她的眼前!
                    她什么也看不见。
                    刹那间。
                    一切都轰然倒塌……


                    15楼2006-07-21 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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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江湖风云突变!
                      执掌武林十九年的烈火山庄庄主烈明镜一夜间亡故!
                      这十九年,随着暗河宫的隐退,在烈明镜的努力下,天下局势呈现出一片难得的平和之态。而烈明镜之死,如此突然和毫无征兆,不由得令四海群豪瞩目。

                      烈火山庄满目净是缟素。
                      屋檐挂着白色的灯笼,白绫在寒冽的冬风中漫天飞扬,厚重的雾气仿佛终日不散,树上的枝丫结着白霜。
                      惨白的“奠”字在阴霾的午后透出寒意。
                      灵堂里点着白色的香烛。
                      淡淡燃起的纸烛之气,令沉寂的灵堂显得更加压抑。
                      紫檀灵案上,一个灵牌。
                      “烈明镜”三字刻在灵牌之上。
                      前来吊唁的宾客中,有许多曾经参加过一个月前战枫的婚宴。那时的烈火山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烈明镜朗声大笑,满面红光……
                      这样快,已物是人非。

                      烈明镜的大弟子战枫、三弟子姬惊雷身披麻孝立于灵前。
                      姬惊雷俊容憔悴,朗目中有隐隐的血丝,他的胡须仿佛突然长了出来,有种颓废潦倒的感觉。
                      战枫却很冷静。
                      如常的冷静。
                      他静静站着,眸底一片冰冷的深蓝,身躯挺直如剑,右耳的蓝宝石泛出幽黯的光芒。
                      裔浪亦在堂前。
                      他的头垂得很低,没有人可以看见他的神情。
                      慕容一招神情肃穆地接待前来的客人。
                      凌冼秋和其他的堂主们站在稍靠后的位置。
                      灵堂中来客很多,有几百人之众,武林中各门各派皆有前来。
                      人虽多,可是堂中寂静非常。
                      所有的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当午后的雾气渐渐散开。
                      庄外一直等候的弟子忽然颤抖着扬声高道:
                      “小姐回来了!”

                      众人向灵堂门口望去!
                      一个月前战枫婚宴中,烈明镜曾当众宣布——烈如歌将接掌烈火山庄。可是,这样一个不足十七岁的少女,果真能够继任天下第一庄庄主的位子吗?
                      这样一个少女,会将天下武林引往怎样的方向呢?

                      雪白的绫幔在冬日的寒风中“呼呼”地扬舞!
                      那红衣少女的脸色比白绫还要惨白!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眼睛睁得极大!
                      她瞪着灵案上的那个牌位,嘴唇一霎时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这一路上,她在想,会不会,会不会这只是一个可怕的玩笑,是他们在骗她,是爹太想念她了,所以才开的玩笑。虽然爹从来不曾同她开过这样的玩笑,可是,或许是爹心血来潮呢?如果是那样,她会扑进爹的怀里痛哭,责怪爹为什么要这样吓唬她,然后,等她生完气,她就会答应爹,她永远永远不要再离开爹了……
                      她什么都不想要了。
                      她只要她的爹。
                      慕容一招沉步走到她身边,将一件麻衣披在她的肩上。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想说些什么,终究却只是叹了口气。
                      如歌的身子颤了颤。
                      望着灵牌上爹的名字,她的瞳孔渐渐紧缩,眼底仅存的光亮一点点消逝。她向前走了几步,脚步是虚浮的,象在噩梦中无措的人。可是,待她走到灵前时,背脊已经挺直,不见一丝颤抖。

                      偌大的灵堂鸦雀无声,香烛的火光忽明忽暗。无风自舞的白色灵幔下,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灵牌和一个白瓷的小坛子。
                      “爹呢?为何只有一个灵位?”
                      她的声音很静。
                      烈火山庄众人神情皆是一黯。
                      裔浪依然低垂着头:“庄主的遗骸尽在白瓷坛中。”
                      如歌转过头,目中透出寒光:
                      “为何?”
                      旁边的慕容一招暗暗吃惊。原以为如歌会惊惶失措,或者晕倒当场,但她的自持与气势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裔浪垂首道:“爆炸中,庄主的遗骸变为灰烬。”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灵堂里寂静得令人窒息。

                      如歌的嘴唇煞白发青:“调查清楚了吗?是谁做的。”
                      裔浪微微抬起头。
                      他灰色的瞳孔只有针尖般大。
                      “当夜三更时刻,庄主练功的密室发生爆炸。已查出爆炸是有人引爆了六颗威力极强的火器所致。”裔浪顿一下,眼中闪过尖锐的恨意,“经查证,那些火器是由江南霹雳门秘制。”

                      灵堂中江湖群豪陡然倒吸口凉气!
                      江南霹雳门。
                      武林新崛起的门派,近几年发展极快,在江南一带已有霸主之像。霹雳门擅使各种火器,威力惊人,杀伤力强,其他门派轻易不愿与之为敌。霹雳门掌门人雷恨天阴厉狂妄,喜怒无常,曾多次挑衅烈火山庄和天下无刀城。
                      


                      16楼2006-07-21 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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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声轻咳逸出来,如歌感激地笑:
                        “谢谢薰衣姐姐。”
                        蝶衣别过头。她不能看小姐笑。不知为什么,小姐每每微笑,她就觉得自己的心底在流血。
                        薰衣轻轻将蝶衣拉走了。
                        竹林中只剩下如歌。

                        冬日的竹林。
                        竹叶稀疏了很多。
                        竹子却依然青翠,如往日一般青翠。
                        风穿过竹林“沙沙”地响。

                        ……
                        ……那一日……
                        ……她向爹望去,然而没有看到爹的表情。……
                        ……烈明镜已经转过了身子,满头浓密的白发,被夕阳映成晕红的色泽,他的影子也是晕红的,斜斜拖在青色竹林的地上。……
                        ……

                        那一次。
                        竟然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爹。
                        如歌闭上眼睛,冰冷的茶盏紧握在她冰冷的手心,素白的斗篷衬得她恍若冰天雪地里没有一丝暖气的雪雕。
                        如果她知道那将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爹。
                        如果她知道那将是她最后一次可以向爹撒娇。
                        如果她知道。

                        为什么,一切这样突然……

                        她将头埋在胳膊里,趴在冰冷的石桌上,她瑟缩着,整个人仿佛瑟缩成小小的一团。
                        如果,她变成一个孩子。
                        爹会不会笑着走出来,告诉她,那只是一个玩笑。

                        竹林中有响动!
                        她腾地跳起来,膝盖撞到了旁边的石凳,她顾不得尖锐的疼痛,大惊地回过头,眼睛刹时明亮得可怕,象有千万只火把在燃烧!
                        爹!

                        带着哭声的呼喊卡在喉咙里……
                        如歌的身子一寸一寸冷掉。
                        素白的斗篷滑落在地上。

                        那是战枫。
                        深蓝的布衣,幽暗的宝石,在飒飒的竹风中,他浓黑的卷发闪着幽蓝的光泽。他望着如歌,离她有七八步的距离,眼中有一种隐隐闪动的感情,却看不大清楚。
                        见到如歌忽然转过身来,目光灼热地望着他,然后光芒熄灭……
                        他的双手骤然握紧。

                        如歌掩住嘴唇,轻轻咳嗽:“你来了。”
                        战枫道:“是。”
                        “有什么事情吗?”
                        “已经得到了证实,江南霹雳门共制出九枚‘麒麟火雷’,师父密室外被引爆的正是其中六枚。”
                        “怎样证实的?”
                        “霹雳门专管制作火器的风长老承认了。”
                        “风白局?”
                        “是。”
                        如歌又是一阵咳嗽。
                        “风白局不是在两个月前已被逐出霹雳门了吗?”一个被驱逐的长老,他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战枫凝注如歌,她咳出两颊病态的晕红。
                        “是。”
                        如歌待咳嗽轻些,抬起头来,望住他:
                        “爹的死,确实是霹雳门所为吗?”为什么她总是觉得有股莫名的古怪,似乎一切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战枫的瞳孔渐渐缩紧。
                        “你在怀疑我。”
                        他的声音冰冷如刀。

                        风,穿过竹林,竹叶飒飒而响。

                        如歌坐回石桌,倒一杯茶。
                        茶盏冰凉。
                        茶冰凉。
                        她仰首正要饮下。
                        战枫握住了她。他的手也是冰冷的,覆在她的手上,轻轻让她打了个寒颤。
                        “你病了。”他的声音仿佛是僵硬的,“茶冷伤身。”
                        她和他许久未曾离得这样近。
                        他的手心握着她的手背。
                        她怔怔望他一眼,将茶盏放回石桌,然后微笑道:“不妨事的。多谢你关心。”
                        疏远淡漠的口吻。
                        战枫眼底的深蓝如狂暴的大海。
                        如歌轻声道:“我怎么会怀疑你呢?”她笑着,静静瞅他,“难道我还会怀疑,爹是被你害的不成?”她微笑得好像在说一个笑话,眼眸却细细打量着他的神情。
                        战枫亦望住她。
                        深蓝的身影倔强而孤独。
                        如歌扶住额头,轻叹道:“霹雳门嫌疑最大。如果你确认是他们,接下来会怎样?”
                        战枫冷道:“彻底摧毁。”
                        如歌笑了。
                        “好。”
                        她的笑容仿佛竹叶上的雪,有说不尽的清煞。
                        “我也决不会放过杀害爹的人。”

                        接着,两人似乎都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静默一会儿。
                        如歌捧起石桌上的茶具,那是爹生前最喜欢的茶具。她站起身子,对战枫道:“没其他事情,我先走了。”
                        他点头。
                        如歌的长发散在素白的衣裳上,有惊人的单薄。凉风一吹,她禁不住又轻咳起来。
                        忽然——
                        战枫弯下腰,将她方才滑落地上的白色斗篷捡起,披在她的肩膀。
                        如歌怔住,脚步微微一慢。
                        “大夫开的药方,要按时吃。”他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声音轻不可闻。
                        


                        18楼2006-07-21 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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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自寒凝视她:
                          “不放心你。”

                          这一句话。
                          她的泪水流下来。
                          从听说爹的噩耗那一刻起,她所有的感情都像被一块巨大的石头沉沉压住,透不过气,无法呼吸。可是,在他身边,她不用扮成那样坚强。泪水淌过脸颊,一直一直滑落下,浸得她的脸刺痛。

                          她哭着,抓紧他的双手:“你知道吗,他们说爹死了。”她慌乱地摇着头,“我不相信啊,怎么会那样突然就死去了呢?!离庄前,爹还是好好的,对我笑,那么疼我,怎么会一转眼就已经死去了呢?”
                          她的眼泪狂乱:“我一点也不相信!”
                          玉自寒紧紧抱住她。
                          她狂乱地盯紧他:“爹没有死!!你看就只有一坛骨灰,为什么要说爹死了呢?!!他们都在骗人对不对?!”
                          她哭得咳起来。
                          他将她抱得更紧些,轻拍她呛咳的背。
                          她哭得全身颤抖:“可是,我找了很多地方,爹的卧房、书房、竹林、湖边、小路、枫林……到处到处我都找了,可是……没有爹的气息……我感觉不到爹……”
                          她眼眶红肿,泪水惊恐:“我感觉不到爹了!!你知道吗?我忽然觉得我真的真的永远再也见不到爹了!!”

                          树林中。
                          如歌放声大哭。

                          飞来飞去的萤火虫点点晕亮林中的他和她。

                          她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眼泪和鼻涕在他的衣裳上泛滥成灾,她像个恐惧的孩子,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泪水漫过她衣襟里的冰花……
                          她悲痛绝望的哭泣沁入晶莹的冰花……
                          冰花仿佛也痛了……
                          忧伤的光芒幽幽自冰花幻出……

                          *** ***

                          昆仑之巅。
                          亘古的冰雪耀眼生光。
                          月光照在那个冰洞。

                          刺骨的寒气,千万年的冰雪。
                          世上没有人可以忍受那样残酷的冰冷。
                          只有一种感情。
                          圣洁而无暇的感情。
                          可以使琉璃般美丽的晶体幻幻重生。

                          夜空中,冰芒仿佛自遥远的地方而来。
                          那冰芒凝结着泪水……
                          穿透厚厚冰层中绝美的晶魂……
                          冰芒中的泪水……
                          晶魂痛苦地震动了……

                          她的泪吗?
                          是的。
                          她为什么那样悲伤……
                          她病了吗?
                          是的。

                          冰层下的晶体挣扎着,令世间万物屏息的美丽容颜幻幻而出……

                          你知道代价吗?
                          凝泪的冰芒似在叹息……

                          冰层渐渐有了一丝裂纹。

                          可是,她在流泪啊……

                          *** ***

                          月光下的树林中。

                          玉自寒抬起她淌满泪水的下巴:
                          “师父如果确实已然去世,你会怎样?”
                          她惊怔。
                          眼泪怔怔滑下。
                          他用绢帕擦拭着她的泪:“师父生前最疼爱的是你,看到你如此难过,只怕比你还要伤心。”
                          “他看不到了。”她别过脸。
                          他叹息:“可是,还有我啊。”绢帕温柔地将她的泪水拭去,“歌儿,你知道当我听说你生病了,心里多么焦急吗?”
                          她低下头。
                          “师父去世,我也非常难过。”他的声音沉痛。自他五岁起,就来到烈火山庄,师父对他而言如同另一个父亲。
                          “但是,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他温柔地擦干她最后一滴泪水,“方才大哭一场,应该将心里的痛都发泄出来了。那么,以后就不要生病了,好不好?”
                          他凝视她,眼底那么担忧。
                          停止了哭泣,凉风一吹,她咳嗽起来。
                          玉自寒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披在她的身上,道:“如果你沉病不起,知道我会多难过吗?”
                          她仰起脸。
                          他用大氅将她裹得紧紧的:“歌儿……”

                          萤火虫的光芒跳跃轻盈。
                          昏黄的荧光。
                          皎洁的清辉。
                          他俯身抱起她,怜惜地呵暖着她。

                          半晌,如歌在他怀里动一动,望向他,努力去微笑:“我知道。师兄,我会坚强的,我只在你的面前哭了啊。”
                          他拍拍她:“哭完就尝试着不要那么伤心了。”
                          “……嗯。”
                          “病要快些好起来。”
                          “……嗯。”
                          “这才是好歌儿。”
                          他宠惜地又拍拍她的脑袋。
                          她吸口气,道:“师兄,我不会让自己一直生病的……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神态的郑重令他仔细去‘听’。
                          “爹的死,我始终觉得有蹊跷。”她慢慢道,“枫师兄认为是江南霹雳堂所为,可是……”
                          “哪里不对?”
                          她缓缓摇头:“我也说不上来,或许过段日子会有些头绪。而且……”她迟疑道,“裔堂主和枫师兄……”爹在世的时候,她一直感觉裔浪对战枫是有所敌视的,并且战枫一向是躲避她的。可是近日来……
                          


                          20楼2006-07-21 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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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自寒思忖良久。
                            然后,他道:“歌儿,同我走吧。”
                            如歌微怔。
                            他的目光中有说不尽的牵挂:“烈火山庄情势复杂,我又无法在你身边。你虽是师父亲命的庄主,但从未插手过庄中事务。”
                            “你怕我有危险吗?”
                            他沉吟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天上的月亮如银盘般皎洁,淡淡的雾气仿佛一层袅袅的白纱,萤火虫不知何时已然飞走。
                            树林里十分安静。
                            如歌安静地思考。

                            她终于摇摇头,苦笑道:“真的很想同你走,我从未想要做这个庄主。不过,爹将烈火山庄交给了我。”她咬住嘴唇,眼睛渐渐变得明亮,“烈火山庄已与江南霹雳门正式为敌,武林中即将血雨腥风。这时刻,我无法离开。”
                            玉自寒似乎早就知晓她会如此决定。
                            虽然,他想要将她带走,让她远离武林中的纷扰。可是,无论走到哪里,只要世间有人,便会有无尽的问题需要面对。
                            他想要保护她,让她永远没有忧愁。
                            然而,她已经长大。

                            如歌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一晃,微笑:
                            “不要担心我,我会保护自己。”
                            她的笑容明亮:
                            “我是爹最值得骄傲的女儿。”

                            *** ***

                            两个时辰后。
                            待玉自寒离开树林,风尘仆仆又赶往回远方时,已经是那一夜最黑暗的时分。

                            黄琮扶着如歌,好奇地打量她:“咦?只是这一会子,你的气色却像是好多了。”
                            如歌微咳道:“哪里有这么快。”
                            黄琮笑得慧黠:“我就知道,王爷此一来,你的病很快就会好了。”
                            什么啊,说的她好像是害了相思病一样。不过,方才在玉师兄怀中痛哭一番,心中的郁痛确实舒缓了好多,脑袋似乎也清爽了些。
                            两人慢慢走着。
                            玉自寒此次赶来,实与军纪相违,所以甚是隐秘。她们出来相见便也没有乘轿坐车,好在树林离烈火山庄的后院很近,说话间,便也就到了。

                            沿庄中蜿蜒小路而来。
                            小路边是湖。
                            湖中的雾气愈发浓重。
                            月亮似乎被遮掩住了。
                            夜色漆黑起来。

                            黄琮边走边搓着手,呵气道:“太冷了,简直要把人的手都冻掉了!”
                            如歌将暖手抄塞给她。
                            “那怎么可以,你还在生病呢!”
                            如歌把斗篷裹得紧些:“我比你穿的厚,不冷。”
                            黄琮连声称谢,把手伸进暖和和的狐皮手抄里,吸吸冻红的鼻子,道:“这么冷,除了咱们,庄子里怕是没有人走动了……”

                            如歌的目光突然向左前方望去。
                            脚步停下。
                            喃声道:“不一定。”

                            夜色中的湖,雾气升腾。
                            茫茫的白雾,在漆黑的夜色中神秘诡异。
                            湖边,有两人。
                            一人蓝衣、卷发、右耳的宝石隐隐闪光。
                            另一人红衣、赤足、长发几乎可以散到地上,他指间一只精美的黄金酒杯,好似在大声笑着,却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

                            小路上。
                            如歌扯扯黄琮,向红衣人指去:“你能看到他吗?”
                            “能啊!”黄琮笑道,“最近战公子好像总是彻夜不睡,听丫鬟们说,他经常在那个荒废的荷塘边静坐整晚。”
                            如歌怔了怔。
                            然后,她叹道:“我是问,你可以看到那个红衣人吗?”
                            “红衣人?”
                            黄琮瞪大眼睛,向夜幕中看去,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笑道:“你眼花了吗?那里只有战公子,明明穿的是蓝衣,怎么会是红衣人呢?”
                            如歌诧异道:“你看不见吗?”这红衣人每次出现都如鬼魅一样。
                            “什么都没有,我看什么,”黄琮嘟囔道,忽然,“哎呀,战公子好像看到我们了!”

                            战枫自湖边转身。
                            远远的,他的目光落在如歌身上。
                            他望着她裹着白色斗篷却依然显得单薄的肩膀,微微红肿的眼眶和脸颊上残余的狼狈泪痕。
                            战枫走来,离如歌只有一步的距离。
                            “你哭过?”
                            他的声音低沉,目光很紧。
                            如歌忽然觉得脸上的泪痕微微刺痛。
                            她避开他的视线:“我要回去了。”
                            “你方才去了哪里?”
                            战枫问道。
                            如歌轻咳,拉紧素白的斗篷,慢慢抬起头,道:“枫师兄,我有些累,想要回去。”
                            战枫僵住。
                            半晌,望着她,他的眼底缓缓沁出一抹柔和的蓝。
                            “风寒未愈,不要太晚睡下。”
                            如歌暗自诧异,战枫向来固执,如果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不会轻易放弃的。她不禁看了他一眼,却正好碰触到他深蓝的眼眸。
                            “多谢。”
                            她转身欲走,终于忍不住又向湖边那个红衣如血的人望去。

                            深夜的湖水白雾袅袅。
                            红衣人仰首饮着杯中酒。黄金酒杯精美小巧,在夜色中闪闪生光,那酒杯应该盛不下太多的酒,可是他恍惚已有了薄薄的醉意。
                            赤足踏在寒冷的地上。
                            血红的衣裳被夜风吹灌得烈烈扬舞。

                            “他是谁?”
                            如歌望着红衣人。

                            战枫的瞳孔骤然紧缩!

                            红衣人仿佛听到了如歌的声音,微微侧过脸来。
                            苍白透明的肌肤,好像曾经在地狱中与恶魔朝夕相处;薄薄的嘴唇鲜艳如生命中喷涌出的第一缕鲜血。
                            眉间殷红的朱砂痣。
                            眼睛里恍若蕴满了最浩瀚的深情,然而,若仔细看去,那里面其实却是残忍的冷漠和无情。

                            小路上,黄琮用力揉揉眼睛。
                            为什么如歌总是认为湖边有“红衣人”呢?那里分明只有一团白色氤氲的雾气。

                            战枫的声音很古怪:“你……可以看见?”那人设下的结界,世间本是没有人可以穿透的。

                            湖边。
                            红衣人亦打量着如歌。
                            素白的斗篷,消瘦美丽的脸庞,眼神倔强而明亮,似乎才哭过,颊上有些泪痕。
                            她不应该穿白色。

                            红衣人拈起酒杯,朝如歌遥遥一举,声音如湖底的水波般柔雅魅惑:

                            “我是暗夜罗。”


                            21楼2006-07-21 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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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5 02:3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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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自那一夜,如歌的风寒仿佛被舒解开了,几日后便已痊愈。她不再整日待在山庄里,而是经常出去散心游逛,脸色红润许多,精神也好了,眼睛明明亮亮象是也有了微笑。
                              黄琮见她渐渐从丧父之痛中恢复,心里不禁欢喜。她将如歌的情况通过驯养的鹰传给远方的静渊王,让他亦可以宽心。
                              然而,病愈后的如歌,似乎对烈火山庄的事务不甚关心,鲜少参与聚萃堂里众堂主的商议。当她得到某个消息时,往往已然是战枫和众堂主决定好的,只是象征性的向她报备。
                              蝶衣原本也无所谓,她只要小姐开心就好。可是,当有一天,庄里议定由姬惊雷率烈火山庄各分舵精英弟子和天下无刀城一百门徒前去增援攻占江南霹雳门时,她终于忍不住了。
                              “为什么要派姬少爷去呢?那里多么危险啊。”蝶衣皱着脸,“庄里有很多人可以去,偏偏派姬少爷,会不会是因为姬少爷曾经……”
                              如歌明白她的意思。
                              当初,因为姬惊雷的一番话,裔浪提议战枫出任代庄主受到阻碍。且姬惊雷对她这个“庄主”一贯敬重,凡有事便会与她商议,同其他堂主、舵主甚是不同。
                              “而且,姬少爷此一去,若是有什么危险,那薰衣可怎么好。”蝶衣也是在为薰衣担心。姬惊雷对薰衣情有独钟,是庄里所有人都知道的。
                              如歌望向薰衣。
                              当时,薰衣正在将一株晕黄的腊梅插进雪瓷瓶中,她只淡淡一笑:“男儿的霸气终要经过磨砺才能炼成。而且,我本不是姬少爷什么人,休要将我与他说在一起。”

                              转眼,姬惊雷离开烈火山庄已有半月。庄外武林中的血雨腥风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如歌的平静生活。
                              只除了有一个人会常常来“打扰”她。
                              钟离无泪。
                              他原本是幽火堂的杀手,经常跟随战枫执行一些任务。然而,爹在离世的三天前,将他提升为幽火堂堂主。爹提升堂主一向极为看重那人的功绩和资历,她不知钟离无泪究竟做了什么令爹这样器重。
                              钟离无泪对她甚为恭敬,每日皆向她呈报庄里庄外的情况变故。

                              “最近各地皆报,消失已久的暗河宫似乎隐有异动。”钟离无泪对庭院中赏弄腊梅的如歌道。
                              “哦?”如歌嗅一嗅梅花的香气,“暗河不是匿迹于江湖许多年了吗?”
                              “十九年。”
                              “听说暗夜罗当年睥睨武林、煞是威风?”腊梅香气清淡,如歌不由嗅了又嗅。
                              钟离无泪望着她,忽然低下头,脸有些红:“属下当时只有四岁,未曾见过暗夜罗。只是听说他桀骜不驯、喜怒无常、杀人如麻,嗜穿一身鲜血般妖红的衣裳。”

                              ……

                              湖边夜色中升腾的白雾。
                              红衣如血。
                              闪亮的黄金酒杯。
                              苍白的赤足。
                              倨傲狂笑的神态,长发几乎散在地上,眉间细碎邪美的朱砂痣。
                              声音如湖底的水波般勾人魂魄——
                              “我是暗夜罗。”

                              ……

                              如歌怔怔抚着腊梅晕黄的花瓣,失神间,一片花瓣被她扯了下来。
                              她没有听到钟离无泪继续说着的话。
                              那红衣人果然是暗夜罗?他为何会出现在烈火山庄?战枫同他是怎样的关系呢?心底暗暗紧缩。爹的死,会不会也同他有什么牵连呢?

                              “庄主。”
                              钟离无泪轻唤沉思的如歌。
                              如歌回转头,微笑:“还有什么事情吗?”

                              庭院中,只有如歌和钟离无泪。
                              他凝神细听周围的气息,待到确定无人后,方沉声道:
                              “今晨在苗河镇发现一人。他的装扮样貌同往日有所差异,然而,属下有七成把握确定,他就是——江南霹雳门的少主雷惊鸿。”
                              如歌微微颦眉,她望着钟离无泪:
                              “这件事多少人知晓?”
                              “三人。”探子、她和他。
                              “很好,”她微笑,“不过,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钟离无泪沉默良久。
                              终于,他道:“属下始终觉得老庄主死得蹊跷。”他自幼丧亲,流落街头,是烈明镜将他收入山庄传他武艺。老庄主虽去,可是在他的心目中,只有老庄主亲点的如歌小姐才是他的主人。
                              如歌静静吸气。
                              “钟离无泪,你可知方才的话会生出多少事来?”
                              “属下知道。”他神态倔强,“属下不会在他人面前提起,可是,属下不愿意老庄主不得瞑目。”
                              如歌站起身:
                              


                              22楼2006-07-21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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