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下决心搬出与白良合租的房子。当他一件件地将自己的东西放进皮箱里,忽然间感觉自己像个逃兵,“既知没有未来,又何必纠缠?”他一边安慰自己,但仍免不了身上。左手上的戒指明亮又沉重,分分秒秒地在提醒他伦卝理、责任还有理性。这些现实到令人作呕的东西,却无比真卝实地每个人都要背负。他准备站起来,不曾想一回头撞见了白良倚靠着门,沉默而耐心地注视着他,笔直的目光里是痛苦和茫然,他顿时慌张起来。要说他与白良究竟是谁先察觉这份感情,他想,应当是自己。当白良还在理智与情感之间左右摇摆时,他已笃定要亲手扼死这份感情,即使会被怨恨,即使会被认为薄情——不,白良不会这么说,毕竟谁也没有说出口,就算临阵脱逃也不会说成不负责任——他不想因此亏欠他一生。他无力给予,只好松手的一生。他痛恨自己的自私,却再也找不到一个更好的方法。
他看着白良,朝他晃了晃手上的戒指,“林钰希望我搬出去住,”他顿了顿,“这样你一个人住也宽敞,只不过没有人和你分摊房租了。”白良依旧直直地盯着他,一言不发,他手上的动作僵住了,继而扯出一个笑脸,“那么,以后学校见啰?”他用卝力拉上皮箱的拉链,可堪堪这时,拉链被皮箱卡住了怎也拉不动,他一时尴尬得竟脱了手。站起身,走过白良身边,白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晚上我请你喝酒,你来吧。”陈述句,而非以询问的口吻。这令他不得不答应,地点就在这溢满了市井喧哗,对他和白良来说却都无比珍贵的出租房里。他以为白良会说些什么,所以,当白良在厨房里忙着烧菜时,他仔细考虑了种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并思忖着如何回答。但事实上,白良什么都没讲——平静到几乎让他以为起自己的自作多卝情起来。若在以往,他一定毫不客气地嘲笑白良那破厨艺偏要捣腾半天来做菜,然后两个人又一番无营养可言的对话。但今天,他无论如何都笑不起来,只好劝白良少喝一点,“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我觉得是。”白良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手边堆满了啤酒罐,想来那大概是他从他那里唯一得到的一句与告白有关的话语。过了半晌,白良才将菜往他面前推了推,“王云,你动筷子呀,还是说嫌我厨艺差,做的菜没有林钰做的好吃。”被对面的人斜睨了一眼后,他只好慢吞吞地夹卝着菜——至于那一餐究竟吃了什么,他根本不记得,就如同他记不清白良究竟喝了多少啤酒。这家伙明明说是请自己喝酒,他反倒先醉了。话是这么说,他只好将桌子上的碗碟一一收拾好。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水声。一个人,也许会寂寞吧。他扭过头看见熟睡中的白良,眉头依旧别扭地皱着,他相信一定会有一个人来抚平白良皱着的双眉,可惜时间和道卝德都证明,这个人不是他。
在之后?再之后就没了。他与白良就像两条互不干涉的平行线,各自带着自己的班。即便就在相邻两个班教书的二人,也再没有一起喝酒过。他们就像缠绕的风筝线,总有散开的一天,之前无论靠得再近,却都不是同一根线轴上引出的线。直到后来的某一天,林钰无意间说起了白良和他的女朋友,“还是语文组的一个老师呢。”林钰说道,“哪一天有空了,请他们来家里坐坐吧。”
微笑着揽过林钰的肩,“好啊。”他说。心已经没有那么疼了,却仿佛长久地留着一块空白。时间能治愈所有伤痛,但时过境迁后,终究会留下一道伤疤,就像白良腿上的那道疤痕,和他心底的疤有着一样的形状,再没有谁可以来让那道疤恢复到没有受伤时的姿态。晚上,他习惯性地点开白良的空间,突然发现,那一向乏味的个人资料下的照片,已经换成了一张合影,白良和那个女孩子穿着情卝侣衫一同坐在草地上打闹,白良笑得很开心也很温柔。他久久地凝视着那张照片,好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填补内心歉疚的东西,直到一滴眼泪悄然掉落在键盘里。
一直以来,他都在不断质疑着自己内心对白良所怀揣的感情,究竟是爱情还是友情,那暧昧又危险的感情模糊地介于两者之间。他害怕那个即将得出的答卝案,于是便咬着牙亲手舍弃了所有。直到现在,他才有了真正面对的勇气,去面对那能够称得上是爱的情感,它拥有和一滴泪一样滚卝烫的温度,落在了白良看不见的地方,再没有说出口的可能与价值。
「云良。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