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这一段时请各位注意,我当时在日记里写“阿尔”完全是因为懒得写他的名字,绝不是我对他的爱称!虽然我和他初识的时候我觉得他是挺让人心情愉快,但是读者,那时的我还没有对他产生任何感情,绝没有!
我擦干了脸上剩下的眼泪,打开抽屉,翻出一张磨损的黑白照片。这张照片是阿尔的,绝对是。我把它和阿尔偷偷对比过,相似得吓人。他们都一样的阳光,戴着一样的眼镜,头上有同一棵翘起来的头发(是的我没用错量词),甚至穿的是一样的制服!
这张照片是“半个月前那个伤员”手里的。他回家前把它交给了我,让我替他保管,让我遇到照片上这个人的时候把照片给他。他说照片上的人叫阿尔弗雷德·F·琼斯,而正在三号床躺着的伤员也叫这个名字,一个A,一个L,甚至中间的那个F都不差。我在心里一遍遍说,这是巧合,这是巧合,可是我知道,照片上的人不是别人,就是阿尔啊。我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我把实情说出来吗?
我做出了一个决定,这是我一生中最坏而我不为此后悔的决定。我不打算把照片给他,就让他一直等下去吧。我情愿一遍遍地为这个已经不存在的人写信,然后把信烧掉。我知道这个人是阿尔唯一的牵挂,如果他知道这个人已经离开了他,那么他一定也会放弃他自己的。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现在的我心如乱麻,只得把照片收回抽屉。谁能知道我鼓了多大的勇气才做出了这个决定呢?它对于现在的战.争来说真是太小太微不足道了。我只是为一个士兵做了一些事而已。而且我自己都不能判断这个决定是否是正确的。
告诉我一条正确的路吧!我把手放在胸口,看向天空。那上面有什么我不知道——我不太信仰宗教,它只是我的一个精神寄托而已。
“罗莎?你在吗?”是艾米。
我站起身来开门,却发现艾米的身旁是一个小孩子。他也有半个月前那伤员的的那种粗眉毛,穿一件小水手装,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他或许是长途跋涉来到这里的,脸上和身上都是灰。
“艾米,他是怎么回事?”我疑惑地问道,并且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亚瑟的弟弟。”艾米耸耸肩回答,“就是你半个月前负责护理的伤员的弟弟。他叫彼得,姓和你一样,十二岁,刚上中学。”
他弟弟!
彼得瞪着眼睛看着我:“我哥在哪儿?”
我小声说道:“艾米,请你……出去一下,我要和彼得解释解释他哥哥的问题。”
艾米会意地点点头,出去了。临走时带着讽刺的笑说:“准备好讲故事吧!”
我蹲下身来,看着彼得。我该对他撒谎吗?
不。我听见我的心这么说。他是孩子,我应该告诉他他哥哥出了什么事。我相信他会撑住的。
“你哥哥去天堂了。”不知为什么,我的心变得十分平静。我的语气也十分平静,没有一丝感情的波澜。我曾经为亚瑟的死歇斯底里过,我当时拼命摇晃着亚瑟还温热的身体,我当时大声地喊着对不起对不起,喊了一遍又一遍。我听过他的心跳,从空洞到没有。是我给他合上的眼睛。他是多好的一个人,可是因为伤口感染,因为我的疏忽大意,他离开了这个世界!这是多么不幸,而对我来说,这是多么大的打击……
半个月过去了,我以为时间能冲掉这一切,但阿尔和彼得却让我又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彼得,他就是一个翻版的亚瑟啊……
“他死了?”彼得的眼睛睁得非常大。
我点了点头。我发现他死死地拽着我的裙摆。我试着想挣脱他,可是他却不松手。
然后他在我的面前失去了知觉。
我把他留在宿舍并陪护着他。我不敢把他带到病房,那儿太血腥了,有不少截肢伤员也住在那里。他们的躯体有的没来得及包扎,那是惨不忍睹的。我一直认为只有长大一点,才能忍受住这些痛苦的画面。
“他挺混.蛋的,但他是个好哥哥。”他躺在床上对我说道,“他生命力十分强,他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他在天堂会过得很好。”我决定安慰他,虽然我从来没哄过小孩,“答应我,不要讲出这件事,特别是三号床那个哥哥,不要对他说,懂吗?”
“我知道。”他回答说。
“他的死是我的疏忽造成的。”我低下头。我不敢看着彼得的眼睛,“所以……愿意让我补偿你吗?”
“你打算怎么做?”彼得漫不经心地回答。估计他一直在敷衍我。
“你愿意……要一个姐姐吗?”我试探着问。
他居然点了点头。
“你跟我哥差不多,而且我也知道这不怪你……你们护士长和我说的。”他露出一个孩子特有的微笑,“如果不是这里太脏了,那我哥哥也不会……去你说的海……那个词到底怎么说?”
我微笑着回答道:“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