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的吵嚷声,来自甲板。
收驻琴音,我愤而起身。让这一切都见鬼去吧。戴维琼斯敢作敢当,是真男人。他无须再面对自己的那张脸,更不用再去打理自己那颗心。
现如今他拥有大海,且做他的神。
走出船长室,只见一甲板的魑魅魍魉都超常热切地看着我。
主桅杆的下面,威尔特纳被按在那里,水手长的手下们正在给那两只打铁的胳膊绑上绳索。
终于,他出了疵漏,被抓了现形。难得一副自认晦气的样子。从他那张几乎什么也藏不住的脸上,谁都能看出他已暗下决心:咬牙硬扛,撑过这桩倒霉事。
而我从周围各不相同的奇容异貌中,看到了一样的表情:这小子犯了错,我们要正正当当地修理他。
有错必惩。我的规矩。量刑多少都有定例。未曾有人提出抗议。可今天的事情却透着奇怪。
那个苍老的水手,我从深海寒流中收留的比尔特纳,疯了一样阻拦行刑。我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愿意替别人挨鞭子。
“为什么?”我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不似活人的灰白色脸上,寄居着海蛤海荭和海星,但都不如那一脸的愧疚分外鲜明:“他是我儿子。”
人生要是没有无法面对的事多好。
经年的航海,抛妻弃子,任其流离。这是水手们的故事。千篇一律。不同的是,这一次,不仅隔着生死,还隔着不生不死。
一个男人的失败真的能憔悴的人的容颜。
我大笑。不知为什么。
威尔如遭雷击。他无声地与困缚着他的手臂争持着,免强回身看着这个男人。
父亲。这个词,肯定被一个母亲向一个男孩反复温柔地提起过,肯定被一个双亲皆失的男孩,在寄人篱下的夜晚反复想起过。如今,他就在眼前,没有死去,也不是活着。
扫视甲板上异样的一群,其中之一,就是,父亲。
在年轻人笃定的黑眼中,第一次,泥足深陷般惶恐。
我知道,凡是过于凑巧的事必不简单。
我嗅到了命运的味道,窥见了设计的端倪。才发现这个年青人不是无缘无故被送到我的船上。
威尔特纳,他甚至于不是为了那些缘故被送到了我的船上!
谁?在操控这一切?
谁在我们的四围编织命运的网罗?
想捕捉什么?想打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