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上两瓶酒,转过舱口,穿过轮机舱,我行向右舷。在船舷的尾部,那个刚被我收编的青年威尔,倚在那里,眺望着大海。
飞翔荷兰人上的异数。宣布他船员的身份后,我知道,还有过几次或明或暗的打斗。这小子带种,让不少狠角儿吃了哑巴亏。这让他们更恨他,恨他活得光洁俊美,恨他强壮灵活无羁无绊,甚至恨他还能拥抱他们早就无缘的疼痛和死亡。
现在,他有点疲惫地靠在船舷,望着黑洞一般的大海,那脸上的表情让我恨他。
那是一种渴望。因为爱。无法分享的秘密,愉悦地弯曲了年轻的嘴唇,爱意朦胧了明亮的眼睛,又让它们闪闪发光。回忆引而不发,思念无边无际,期待是它的翅膀,在无力飞翔的时候渴望飞翔。
太熟悉的表情。它曾经占据我的脸,在某些年的每分每秒。如今,我终于不用再负荷着它了。因为,我没有一颗心。
我走近他。看他穿越后又被迫回到现实,满脸无法自抑的痛苦。有一种罪,因为年轻,就显得特别无辜。
“放弃幻想吧。什么样的女孩能等你一百年?时间是个贪婪的赌徒,从不作弊,每赌必赢!这是律法!”我的态度竟然是善意的。
“并且,谁?会等你一百年?!”愤懑开始在不知什么地方升腾。“她们,甚至连十分钟都不愿等,即刻便弃你于不顾,搭上别的肩膀,吻上别的嘴唇!”
他费解地看着我,一脸的执迷不悟。
“来吧!忘记她们。太阳从来不为任何人东升,太阳也不会为任何人西沉。在她忘记你之前就忘记她!如果你做不到,可以请求我,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帮你……”我进前一步,几乎踏到他的脚尖,“我知道好几种方法……”抓住他的目光:“把你的灵魂给我,做我的船副,你就不会死亡,也不再痛苦。想想看吧,驾驶着最强大的船,航行大海,永远。”这是在诱惑了:“一种绝顶的自由。多少人梦寐以求。你还等什么?”大鳌轻轻擒住看似单薄的肩膀,感觉着实挺挺的饱满血肉,我有些恍惚。“……多么年青,并且坚强。就象刚出船坞的新船,或许前程远大,或许即刻倾覆。有谁知道呢……”沉溺于不可说的心事中,我自言自语。
一把打掉加身的鳌臂,威尔特纳有些许惊愕:“这是邪恶!我认识。我,绝不会做这艘船的船副!”
甩开长腿,他跑走了。听我在他背后哈哈大笑:“你能跑到哪儿去?小子!你没的选择。”
我无来由的心情大好。向着船下的海面,打了一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