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总有些传说被亘古地流传,总有些笃定的人在试图证明。
传说,每个人造梦时,他的灵魂都会离开肉体到其他地方去活动。所以,不要在别人睡觉时画花他的面孔,也许那人会认不出自己,不能回到自己的躯体中了。
少年突然惊醒,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一下急动,似乎自己从很高的地方坠落下来,牵动神经的是一股强烈的离心力。他低头凝视着身边人的脸,目光一刻也不敢移开。
就好像在东京铁塔时,若是孤身一人,该有的感觉。
传说,这些都是由于一个人突然醒来,他的灵魂突然由空中弹回自己的体内所致。
与此同时。惊醒的青年呆坐在床上,握紧了身旁那只比记忆中更加纤长的手。
喧嚣在夜里的尽是形单影只的寂寥灵魂,黑暗肃穆了痛楚和缄默,所有的孤寂在天际露出鱼肚白的前一刻沸腾。莫名的心悸化成飞尘落满心脏。
弗兰轻轻躺下,把额头轻轻抵在伤痕累累的贝尔肩上,将自己的十指小心翼翼地扣上他的。
贝尔握紧了弗兰缠着绷带的手,抬手静静搂上他的肩膀。
我身边的,Me身边的。那个你还尚未醒来。
该用什么去守护十年后的你。
我们企图力挽狂澜,企图阻止一场十年之后的,你我的死亡。
至于在这之后我们的未来又将通向哪里,春和景明抑或万丈深渊,都还不足以去考虑。
毕竟,哪一个你都不是我能失去的。
弗兰已经无法入睡了,尽管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告诉他自己是有多么的疲惫不堪。他摩挲着贝尔每一根冰冷的手指,手心还是渗出密密的汗来,他试图让自己去想一些其他的事情。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索性再一次注视着这张十年后的他的脸。
现在的前辈已经37岁了吧。这次就算说他是大叔他也不能狡辩了。
弗兰抱紧双腿坐在床上,宽大的雪白床铺上便有一圈地方凹陷下去,他把下巴抵在自己的膝盖上,伸出一只手撩开贝尔的额发,手指抚过那空洞的眼眶和光滑的眼脸,他用自己的手背拂过那冰凉的面颊,只感叹过了十年皮肤竟然还是这么好,棱角分明的轮廓上精致的五官,发梢也好像没有那么翘了。
贝尔睡得很深,丝毫没有动静,似乎在等待着每一处伤口慢慢结痂愈合,每一种机能逐渐正常运作。
弗兰埋下头,总是处变不惊的自己想起刚才的情景竟还心有余悸,不过回到了Varia,那种莫名的安心感却好好地安抚了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只身一人来到十年后的世界,这种感觉难以形容。
少年大抵猜到了十年后的自己的重伤惨状和所做的一切,毕竟从自己的角度上来考虑问题十分容易。只是他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个发梢翘起,笑声怪异,一点也不安分的贝尔。这种想法在弗兰自己看来是很奇怪的,因为眼前这个人也是贝尔,他笃定地认为跨越了十年时光也不足以将什么东西彻底改变,眼前的人,他的伤,他的恨,他的爱,他的疯狂,必定全部牵扯着自己心脏的每一次跳动。
这种笃定是强大而不容置疑的。
但是弗兰得承认,他心里出现的还是那个27岁的青年。最后他给了自己一个解释。
他笃定地认为,那才是他们的世界。他和他的。
这种笃定是偏执而坚不可摧的。
贝尔拥着身旁弗兰的臂膀,意识一直游离在第六层内却无法安然入睡,他抬手抚上自己的眼睛,想起那小心翼翼却坚定地吻上这只眼睛的少年,明明跟身旁的人是同一个人,但总感觉有什么不同。看到满身是伤的弗兰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心里刺痛的感觉太过真实而强烈。
贝尔没有思虑过多。他是十分忠实于自己感觉的人。
那个静谧的少年,才是该和王子从这里为起点,走过一个又一个十年的人。
贝尔不禁设想起来,如果身边的弗兰没有来到这个时空,那么十年后的他和弗兰可能已经死亡。贝尔并不惧怕死亡,只是希望和那翠发少年在一起的时光可以被无限延长,即使在生命被死亡煮沸时无处安放。他想到少年去到十年后该是什么反应,能不能救回同样伤成这副模样的自己,最后他为这荒唐的想法暗暗笑了笑。
肯定是自己把那小青蛙救了吧,王子是天才嘛——
既然你永远是王子的。
那么无论穿越多么漫长的时光,你都是王子毕生的守候。
相拥着入睡,等待着身边的人痊愈,醒来。
身处十年后的世界,弗兰依旧没事便坐在窗台上,捧着咖啡望着天。
三天过去了,贝尔睁开眼睛,身体随着呼吸慢慢回暖的感觉安抚着伤痛。他撑起身子,看着迎面走来的少年,微微一笑,便把少年拥入怀中。少年纤瘦的身体碰触到的每一个地方都在隐隐作痛,但贝尔还是享受着这种感觉,搂得更紧了些,良久,他才吐出一句话。
“小青蛙,你还在,真好。”
心底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什么在狠狠啃噬,贝尔所有的担心都属于那个同样负伤累累的人。
但是你永远是属于王子的。你还在我怀里。
所有的温暖都像季风过境。怀里的少年收紧了肩膀,他缓缓抬头,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呐,前辈,师傅为什么要杀Me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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