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他在加班结束的一个雪夜步出公司大楼的时候突发奇想,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接通后却被告知人在六本木的咖啡店。自己当时不曾多想就直接开车前往店子的所在,当晚的店就是面前的这家。一样的木门,一样的橱窗,一样的风铃,连门把手上雕刻的玫瑰和天使的图案都是那麼清晰,现实和记忆在朽木白哉的大脑裏不停的转换着。他记得,当他走进店裏时,披着一身雪花,店裏的那人在飘渺温暖的咖啡香气间向自己露出了温暖的微笑。恍惚间他好像也笑了,他记得当时在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内心充斥着的欢愉喜悦,更多的却是安心。店内放着的音乐舒缓悠长,他脱下外套挂在店长特意准备的衣帽架上向那人走去。落座在对面的座位上,深红色的皮革散发着好闻的味道,那人早已经为他点好了他习惯的喝的曼特宁。温度却是刚刚好,正如那人的微笑一般,温暖却不至於令人烫伤。他记得他伸出手去轻轻的握着对方滑落在肩头的一绪红发,问道:“怎麼你不是最怕冷的吗?怎麼肯在这大雪天出来?”
是的,那个人很怕冷,即便拥有着如火焰般的赤发,却是会在冬天把自己窝在暖气房裏再裹上厚棉被的人,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单纯的,那个夜晚也好似这样吧。他和他少了算计,没了猜疑,不需试探,只是单纯的想要握着对方的手,低声交谈。他记得那人只是任由他握住那红发,本来捧着白色陶瓷杯的右手伸来握着了自己放在桌面的左手。轻笑道:“因为你爱喝那种咖啡豆没了。而且我知道你会来找到我。”这样肯定的语气,阿散井恋次那笃定的微笑纯粹的让人动容。
一句话,足够让朽木白哉心裏的不曾被触及的地方也感到了温暖,就像那只伸来的手掌传来的温度一样来他安心。朽木白哉不禁感叹着这样的日子太少太少,以后的日子裏,他们总是沉默总是猜疑总是试探。朽木白哉推开门,风铃声一如当日般的清脆,只是那弥漫着咖啡香气的店裏再没有那为自己等待的身影,视线还是忍不住在四周看了看,那人捧着洁白的杯子,喝着加了不知道多少糖的热可可,微笑着等待自己的身影。微微闭上眼,阻止着心裏翻腾的情绪涌上脑际。只怕下一秒自己就在此时此刻忍不住落泪。他径自的走到大半人高的玻璃柜前,裏面摆着的精美蛋糕和点心,目光落在一种本应该不出现在这样的店裏的点心上。鲷鱼烧,是那个人喜欢的,鱼形点心裏面有着滚烫鲜甜的红豆馅料,那人总是会买上几个,然后像孩子一样抱在怀裏一边吃一边笑得那样满足。连一向不喜欢甜食的自己都为他那样的笑容感到几分开心,忍不住就着对方手裏咬过的那个吃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充斥着自己的口腔,却不是想像中那样的讨厌,反而觉得还是能接受的。
抬眼正对上店主温和的询问目光,朽木白哉微微感到一丝踉跄,他定了定神,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店主很快就从货架上拿出了他想要的那种咖啡豆。包装时店主不经意的话却使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再次不可抑制的跳动起来。
“话说啊,客人,你会选择这种咖啡豆我还真是觉得有些好奇呢,怎麼说好呢,这种豆子产量很少而且它的气味有那麼些特殊,而且冲泡的方法也有些特别,一般的客人可能不太喜欢啊。我记得呢以前都是只有一个有着耀目红发的男子会来买这种豆子,最近都不见他来了。那个男子啊,总是很细心的问我怎样冲泡保存,第一次来买的时候呢还一种一种咖啡豆都叫我冲泡出来尝过了才决定的。但我看他似乎也不是那麼喜欢苦的东西就有一次忍不住问他了,他和我说啊,因为他喜欢的人很喜欢这种咖啡。所以才坚持会亲自来买呢……”后面的话他听不清楚了,才发现自己的习以为常都是那人的细心耐心,他是那样怕苦的人,却为了自己一样一样的尝试着。接过老板递来的纸袋,视线再次落到那冰柜裏的鲷鱼烧。店主似乎是感到了什麼,就说道:“啊,客人你喜欢这个麼?最近我们店的尝试着制作这样传统的点心,你要不要试试看?”
“嗯。请帮我包起全部。”朽木白哉轻语,一手接过老板递来的装着鲷鱼烧的袋子。紧紧的抱在自己的怀裏。当坐进自己车厢的时候,从袋子裏拿出了一个,一口咬下去,熟悉的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蔓延开来,却在自己的心裏涌起了一阵酸涩。恋次,为什麼这个鲷鱼烧好苦啊?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的讨厌苦味,朽木白哉终於明白什麼叫自尝苦果。
阿散井恋次远远的看着坐在车厢中的男子不发一言,本来习惯性的在六本木闲逛,却不知道怎麼走来了这条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踏足的街道,刚想离开的时候却看见熟悉的人在自己的面前经过,手裏拿着自己一直光顾的咖啡店的袋子而怀裏也是紧紧的抱着另一个装满东西的纸袋,潜意识的想要离开却在看见对方坐进车厢从纸袋拿出的东西后呆立。那是鲷鱼烧……那个人怎麼会?买这样的东西,记忆裏那个人是不喜欢甜食的,唯一的一次是吃了小半口自己手裏的鲷鱼烧,记得当时那人轻微皱眉说太甜的样子,而现在不由得怔住,白哉。你现在……又是何苦呢?一点点的找回当日失去的记忆吗?就这样想留住曾经吗?我对你,现在还意味着什麼呢?还是如同他们说的一样,你还爱着我?呐,白哉,我能再赌上一把吗?赌你还爱我,赌我还爱着你。你愿意赌麼?而我,还能赌得起麼?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