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凳,我坐过,坐的次数也不算少,三号门将二号门将这么一步一步往上爬,板凳也是这么一步一步的坐过来。那天我才知道,原来我的板凳次数都快成全德第一了,这也没什么,门将嘛,运动寿命长,有机会坐板凳的次数就很多,不过显然,没人愿意坐板凳,更何况是在自己门口的世界杯,更何况我在不久前还是德国队的灵魂,更何况我才帮助拜仁取得双冠王。
从职业角度讲我不恨莱曼,这小子也不容易,年岁和我差不多,做了我的替补那么多年,常理来讲他几乎没有什么出头之日了,这恐怕也是一个优秀运动员最大的悲哀,我稍微无法容忍的是他的嚣张的大嘴,每次听到他的挑衅就让我忍不住想抽丫一巴掌。克林斯曼我也恨不起来,想当年他成金色轰炸机当上全世界小姑娘偶像的时候我还和他做过那么几天的队友呢,现在队里的小伙子们也被他调教得像模像样,比起02年我和巴拉克两个人拼了老命往决赛拖着走的德国队,现在的队伍要强了不少,不过他不厚道的地方就在于没必要把我这样耍弄,你大可以把我直接踹出国家队,来树立一个新灵魂,而没有必要假模假式的门将轮换,表面上很安抚的让我当个精神领袖,还不如你自己去做精神领袖,让我一直这么在板凳上长痛下去,还不如直接来个短痛痛痛快快的断了我的想法。
好吧,我承认,我在国家队里面过的并不舒服,被一脚踹下神坛,还不得不跟着平时那帮小孩一起混日子。每次看到莱曼耀武扬威的指挥后防线的时候,我就后悔当时为什么不退出国家队,当时就是一时心软答应了巴拉克和弗林斯的轮番劝说,这下所有的郁闷就只能自己来扛了。
队里的小家伙们害怕我就好像害怕教练一样,每次板凳席,我旁边的位置都空了那么一个,当然,我也不太喜欢旁边一堆人围着我啰里啰唆,不过看新闻的时候,看我一个人很潦倒的坐在一边,让我自己都对自己产生一种深切的同情。当然,我在国家队也有朋友,不过巴拉克这个灵魂人物,没多大功夫来理会替补席上的我,小猪太年轻,整天和那帮小朋友厮混,显然没有必要让他来陪着一个老头子愁眉苦脸,要说我坐的心情稍微那么好一点的一场板凳也就是我们打意大利,弗林斯停赛,我旁边的位置总算没有再空出来,听着他在旁边絮絮叨叨,我突然觉得很开心,不过,我们输了。
其实我早预感到我们凶多吉少,意大利人那水平根本就不是德国队这帮小子所能比拟的,当看到加时赛时场上的德国队几乎都快精神恍惚,最后时刻被连进两个,我的心里倒是咯噔一声送了口气。这样想也许有些不厚道,不过如果德国队真拿了冠军了,我的处境才要不知道为难几千倍,我无法想象自己在柏林的时候应该做些什么,直接回更衣室?大概有失精神领袖的风范;跟着一起狂欢?拉倒吧,这个冠军根本就与我毫无关系。我就是这样被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情形,不过幸好意大利人没有让这一幕上演。
要说我这个精神领袖做的也是极其到位了,在队里我完全就是个大保姆,教练和领队懒得管的闲杂生活琐事一律交给我,我要做的就是在那帮小孩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出面瞪着眼睛大喝一声,天下太平。不过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在背后肯定会有众多闲言碎语,连个场都上不了的替补还充老大玩,这让我自己都觉得很尴尬。在某一天我制止了一堆小屁孩打游戏不睡觉的行为之后,回房间打了若干莫名其妙的喷嚏,鬼都知道他们是怎么在背后嚼舌根的。
打意大利输了,所有小伙子们都傻了,大概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铆足一股劲要冲向柏林的。我没办法再一个人提前回更衣室了,抱抱拉姆,抱抱小波,抱抱小猪(汗,虽然没有图片证明老大有没有抱过小猪,但是我无法容忍老大会在拥抱了拉姆和小波之后会忽略掉小猪的存在。)——大概队里只有这三个小子会真心服我,也只有我在管了这三个小子之后不会无缘无故的打喷嚏,路过莱曼,莱曼表情很呆滞,我这个门将好歹还得过一次亚军,而他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也只能拿个季军了,这次世界杯是我们的绝唱,他费尽心思想超越我,现在看来前途基本渺茫,我向上帝发誓我的这个想法绝对是同情而非幸灾乐祸,于是一个不忍心,抛开过去想抽他丫大嘴巴的想法也拥抱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