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原创】----二十四节气【怀玉公主吧】

孝庄虽是一早料到康熙不会轻易放手，但亲眼见到他丝毫不掩的愤岔之气也不免一惊。“你即为天子，手握生杀大权，要人生死是很容易。”慢慢寻思着措辞，孝庄缓声道，“祖奶奶知道你想还怀玉和皇儿一个公道。可我还是要提醒你，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你不顾皇族宗亲可免死罪，也要顾及到康亲王在朝中的势力，他既为宗室之首，又是内阁重臣。如今就算我们握有和妃的罪供，一旦他矢口否认，宗亲和朝臣们未必就站在我们这边。”
顿声片刻，孝庄又量了康熙一眼，见他虽蹙眉抿唇，余怒未消却也平静不少，复才续道，“如果我没记错，入月以来，今儿是你第三次寻了错处训责康亲王。先是初六，你下旨告诫他勿以权势正炽，勾朋结党；五日之后，又在与大臣们讨论前朝朋党之弊时，直面驳了他的折子，并斥责他是倨功而倚势擅权，恃宠而构陷异己。今日被罚，则是因为太庙修缮之事久拖未决，你不满工部行事拖沓，一怒之下传谕命掌事工部的康亲王连同尚书、侍郎等一齐跪罚于乾清门外。”孝庄边说边揉着眼穴，似乎甚感疲惫，“你究竟知不知道，此番大肆打击之后，康亲王一党频频接触步兵统领噶礼，这噶礼司掌九门管钥，统帅八旗步军五营将士。皇城巡哨，戍卫禁城全靠他，这伙人若是平常来往倒好，可要是生了什么大逆不道的鬼心思，咱们就难办了。”
“朕就是要用激将法逼死他们！届时逼宫篡位之罪，莫说是宗亲权贵，就算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康熙冷嗤一声，忿恨道，“朕这次拿了自个儿的性命和皇位做赌注，就是要用他康亲王的命去祭我怀玉和皇儿的魂！”
“玄烨！”孝庄身形一颤，几乎被康熙的话怔住，“你可得想清楚了！祖宗基业，大清江山，岂是你能当做儿戏的东西？”“祖奶奶。”康熙自知惹了孝庄动怒，一时情急无奈，立身一屈，直直地便跪在了她面前，哀恸道，“祖奶奶！孙儿知道不该弃江山基业，天下百姓不顾。可孙儿实在不能睁眼看着害死怀玉和皇儿的罪人逍遥法外，只求祖奶奶成全！”
“你…….”孝庄气急，一时竟心堵得连话也说不出。康熙见状，一声“祖奶奶”还未脱口，就被图德海惊慌失措的声音盖了过去，“皇主子，大事不好了！傅王府差人来报，说宁珂公主高烧不退，宫外的大夫没法子…….”“混账！”一句话没说完，镂花雕门已猛地由里拉开，康熙急怒交加，冲着侯于殿外的太监们就是一阵怒吼，“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太医院宣旨？图德海，立即替朕备马，命开城门，朕要赶去傅王府！”回头，只见孝庄面色已由怒转急，连连抚了胸口，气虚弱声冲康熙命道，“你别担心祖奶奶，快去看珂儿！我随后乘了软轿过去，可别让那孩子出事儿！”

整晚的忙碌紧张，直至二更声起，宁珂的烧烫才算是退了下去。拿开额上敷着的湿帕，康熙又一次谨慎地探了探女儿的额头，直到手心传来正常的温度，他才重重松了气。
“万岁爷，您明儿个还得御门听政，龙体要紧啊。”瞧着康熙面露疲色，图德海赶紧递上了热茶，又忍不住地低声提醒。“朕不放心，还是等着珂儿醒过再说吧。”低头嚼进一口茶水提神，康熙垂目一转，又将注意力全放在了女儿身上。他抬手轻轻抚着宁珂的小脸蛋儿，多日来周身弥散出的暴戾之气终于在这一刻被厚重的慈爱关切所替代，“珂儿，你一定要好起来，皇阿玛不能再失去你了。”心中默默喃念着，似乎真是父女连心，烛火渐摇渐灭中，宁珂动了动小身子，终于慢慢睁开了一汪剪瞳。
“皇阿玛。”她只轻轻唤了一声，下一刻，便被康熙抱在了怀里，死死地拥紧，如同坚守着此生仅剩的支柱。“皇阿玛……”宁珂歪了脑袋过去，微烫的小脸紧贴着康熙，小声嗫道，“我梦到额娘了。”
康熙全身一震，慢慢移开宁珂，他心中虽是苦痛难挡，但仍是强作了笑颜，摸着女儿的额发，柔声道，“额娘都跟你说了什么？”这一问，宁珂那双亮若星辰的眸眼瞬间便黯淡了下去，她低埋了脑袋，双手也不安地逮住被角，良久，康熙才听见低低抽噎的声音，宁珂抑了哭腔道，“额娘说，‘珂儿，你要记得。额娘爱你，额娘爱你’。”一边说着，眼泪也不停地往下掉，康熙看在眼里只觉心如刀绞，他似乎回到那天，同样是宁珂的哭声，那样伤，那样痛，就是铁石的心肠听了也会动情，可是怀玉依旧沉睡着，在一只被鲜花丛丛环护的棺殓里，如同盛装重裹的玩偶。八岁的孩子，在交泰殿里放声大哭，断线的泪珠扑簌簌地落了一地，她不懂生死相隔，只是固执地恸哭追问，“额娘，珂儿不知道做错了什么，额娘为什么不要我了？额娘…额娘，珂儿保证乖乖的，珂儿再也不淘气了，你不要不理珂儿呀，你跟珂儿说说话呀…额娘…”
“如此，祖奶奶，难道你还不让朕放手一搏吗？”不知何时，孝庄已站在了父女面前。康熙抬头望着他最敬的皇祖母，眼里既有恳切又有着毫不退让的坚毅。孝庄闭眼沉思，许久，才默默颔首一顿，“那你打算何时带珂儿回宫？”
“再过些日子吧，朕要确保珂儿绝对的安全。”垂睑看着已在怀里哭累了的女儿，康熙埋首轻轻亲了她绯红的脸蛋儿，复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床上。“何况，朕也不想让宫里的腥风血雨污了她的眼睛。”
伴着晨曦的第一缕光线透进内屋，燃烧了一夜的烛火也化作了滩滩红泪。康熙提裾起身，向孝庄躬身一示，拉过雕花木门便平静地走了出去。他还要早会朝臣，而一切的恩恩怨怨，终会在今日做个了结。前院起了风，卷卷袭来，携着肃杀之气，在康熙身后卷起了漫天枯叶，打着旋，又追了他的脚步，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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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大婚在即，整个皇宫都是张灯结彩的喜气热闹，灵秀宫里更是亮如白昼。宫女们进进出出，或捧了丝织绫罗、绸缎织锦，又或是珠宝首饰、器物古玩，直叫人应接不暇，大开眼界。
宁珂端坐在软榻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倒是她身旁的主事太监涨了满脸的兴奋，正尖了嗓子高声念着明日大婚的陪嫁，“红宝石朝帽一顶，嵌二等珍珠十五颗；嵌珠金凤翘五支，随金镶青桃花重挂一件，镶色暗惊纹小正珠八颗，穿色暗惊纹小正珠一百八十人颗，共计五两二钱；金镶青金方胜垂挂一件，附守碎小正珠二百四十九颗，珊瑚坠角三个，共计四两五钱五分；金镶珊瑚顶圈一围，嵌二等东珠十颗，重五两四钱……”
每念一件，宫女们便依列捧过盛好嫁妆的托盘让宁珂过目。奈何，厚厚一叠的账簿念了半天也没翻过半，“唉。”微叹一声，宁珂再也坐不住，“平公公。”她脆声叫住一旁的主事太监，乖巧一笑，“我不想再听啦，你和沉香帮我审过就成，好不好？”
这平公公当年就是永和宫里的使唤太监，也是看着宁珂出生长大的。当下面对着撒了娇的小公主，自是吃不消。“公主，明儿可是你的大日子。难不成这会儿你还想着出去溜溜？”“呀。”宁珂吐舌笑笑，没料到竟被猜中了心事，“我很闷啊，就是睡也睡不着嘛！”“这……”平公公面带为难，可一旁的沉香已是忍不住打趣开来，“喏，当真是临嫁的新娘子，紧张得睡不着觉呢。”
“你还说！”这一闹，宁珂硬是羞红了耳根子，撅嘴睨了眼沉香，拔腿就蹦跶出了灵秀宫。“记得早些回来，公主您明儿还得早起梳妆呐。”等不及听沉香喊话，一溜烟宁珂早已没了影儿，看着消失于夜色中的那抹跃动，沉香只叹无奈。
真不知是像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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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寝宫，宁珂一头便往了东西六宫的方向跑去。明烁宫灯下，她方才一脸的俏皮活泼已了无踪迹，眼里却渐渐涤荡开支离破碎的伤感。离宫之前，宁珂是想再回永和宫看看的，沿着熟悉的永巷快步前行，不想竟会在门口见到提灯静候着的图德海。
“公主。”图德海冲宁珂低低打了一千，但见她做了噤声的手势，便也压低了声音道，“皇主子在里头呢。”“我知道。”宁珂点头笑笑，“正好，我再陪了皇阿玛说说话。”
推门而入，远远地，宁珂就瞧见了独坐屋内的康熙，烛火飘摇，将他单薄的影印于侧墙之上，凄清孤寂，而他静静坐于榻上，伸了指在几案上慢慢触摸着什么。宁珂不愿打扰，轻手轻脚蜷坐在了康熙腿边，她并不言语，只偏头靠在她皇阿玛膝头，安静得与平日判若两人。
康熙微微一笑，失神的面色也带了丝丝温和，他顺手将自己的披衣搭盖在宁珂身上，笑道，“怎么还不睡？明儿不想嫁啦？”说完，却是半天也听不到往日娇斥声声的“皇阿玛”。康熙心下一沉，又拍了拍她的头，“珂儿？”
“皇阿玛。”宁珂噌了噌他的膝面，声音是少有的哀凉，“我好想额娘。”
一语落下，两厢寂言。康熙悬于半空的手僵直了半响，才又缓缓落于宁珂头上，良久，他淡淡开口道，“珂儿，该去睡了。”
“不。”固执着，宁珂并不照办。她贴紧了康熙，强忍了眸里的隐隐泪光，哀哽道，“我有好多话想同额娘讲。想问额娘，我的嫁衣好不好看？明日又会给我梳个什么发式？还有啊…”她顿了顿，眉宇间似又带了抹小女儿般的羞涩，“额娘嫁给皇阿玛的前一晚，是不是和珂儿一样紧张到夜不能寐呢。”
康熙沉浸在无限哀思中，本是揪了一颗心的疼，但宁珂最后一句话却蓦然让他舒缓不少，“皇阿玛虽不知你额娘当夜心情如何，不过朕却是一宿没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也有忐忑不安的紧张，直到撩起你额娘的红帐，确定她就是那个要同你共赴此生的人。”康熙慢慢说着，唇角也渐渐浮现出幸福的弧度，他似又看到了怀玉，她灵动的眼，娇羞的脸，大红嫁衣下的绝美容颜，她说，“玄烨，此生不悔。”
风过，晃动着屋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屋内却又是一片沉静。许久过去，康熙以为宁珂已经睡着，正想命图德海送她回宫休息，哪知宁珂却忽然嗫声道，“我也想再陪皇阿玛说说话。”她仰头看着康熙，水凝的眼眸似要望进他心里，“女儿明日一嫁，以后还有谁陪您说体己话呢？这么大个紫禁城，就只有皇阿玛了。”
那么半刻的怔神，但随即康熙就垂了下眉角，“傻丫头。”他笑，不禁揉了揉宁珂的额发，“难道你要一辈子守着皇阿玛不成？何况宫里头这么多人，怎么会只有朕一个人呢？”宁珂不答，只默默起身拿过那娟平摊在几案上的黄绢——“龙在天涯”。夜阑珊，陪在康熙身边的永远是它。
“可我不愿再见到皇阿玛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永和宫里。”
康熙笑，极力让自己凝出一个高兴的表情，“对皇阿玛来说，只要你过得幸福，就是你最大的孝心。何况…”他蓦然停下，复又抬目望向窗外。月下，那株绯红的桃树花正开好，轻透的花瓣薄如蝉翼，却层层叠叠地结在枝头，浅浅的粉，如烟似雾，夜风携了花香进来，清淡幽远，是那么熟悉的味道，康熙眸中瞬时又暖柔了几分，只轻吟道，“朕从未觉得你额娘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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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伊始，康熙便染了寒疾，兴许是上了年纪，太医们几番用药都不见起色，这一拖竟有了个把月的光景。宁珂见着康熙的时候，他正卧塌小睡，原本李德全是得旨不允觐见的，但对着宁珂，这老奴才不敢造次，只得回头略是无奈地瞥了瞥已是干等上好些个时辰的皇子臣工，便恭恭敬敬地请了宁珂进屋。
天尚寒，屋子里只启了半敞轩窗，看出去，天空依旧是北方冬季特有的阴厚雾霾。宁珂忽然忆起怀玉离开那日的情景，天色亦是如此的压抑，心底竟油然腾起一种恐慌，不由自主地便倾身紧挨着康熙，低声唤着他皇阿玛。
许久，康熙才像是感应了到什么，微微动动身，便睁了眼。孰料，第一眼就瞧见宁珂趴在自个儿身上抽泣，开口便着急了问，“丫头，谁欺负你了？可是慕容渊渟那混小子？”宁珂知道康熙被弄醒了，一时又是自责又是高兴，竟不晓得如何开口，康熙却见她一个劲儿地摇头，直晃得那满眼的泪珠子愈是簌簌地下落，更是心急又心疼，不禁呵道，“那是门口的奴才们为难你见皇阿玛？混账！朕下旨是不乐见那些皇子大臣们，这群笨蛋胆敢拦着朕的宁珂，活腻了都！”
宁珂难得一见康熙发火的样子，听着他还有力气骂人，便兀自感到些安心。但康熙确是病了，他的身子骨愈发地瘦薄，面色亦是蜡黄的没血色，唯独深凹的眼窝里两颗黑目仍是睿明如往昔。宁珂撅嘴道，“您还怪别人，就是皇阿玛惹着我了。”“朕？...”康熙困惑着，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他微微一笑，拍拍宁珂的手，缓道，“生老病死本是常理，皇阿玛也不例外的，丫头，你得学着去接受。”
“可您是天子，离天最近的人，人们都唤您‘万岁爷，万岁’，您会长命百岁的。”
宁珂摇摇头，倔强地争辩着。八岁那年，她在一夜之间失去了疼她爱她的额娘，从此，她就只有康熙，那个几乎要捧她上天的皇阿玛。她不知道，也不敢作想没有康熙的那一天，在她的内心深处，她只是那个可以坐在康熙肩头，伸了手去摘榴花的爱新觉罗·宁珂。
“那朕岂不成了《山海经》里的怪物？”
康熙笑，眼里却有转眼即逝的惆怅。这几日，他时感疲乏无力，偶尔昏沉睡去，竟难有苏醒的预兆，他自知大限将至，牵挂的，唯独宁珂。
“珂儿才不管什么神仙鬼怪，珂儿只求阿玛圣体安康。”宁珂仍是执拗着，一瞬间，好似让康熙见着了叫他朝思暮想的人，他不禁扯了唇角，轻道，“可是，朕累了，朕想你额娘了。”
“皇阿玛...”
宁珂刚想开口，无奈康熙一眼情深，好似怀玉就在眼前，听他倾诉这一生一世的情深缘浅。
“最近朕老是梦见她，梦见你额娘，她就站在那儿，在永和宫的桃树底下，笑盈盈地看着朕，漫天的绯红衬得她明媚如花。朕跟她说，“怀玉，要等朕回来”。她笑，说“是。”......
宁珂默言，一时只觉鼻头阵阵泛酸。恍然间，她好似又看见冬雪翻飞的夜，康熙一个人站在永和宫前落寞地笑；灯火通明的乾清宫里，凛冽的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化作百年难解的沧桑；还有那高挂城头的皓月，徒留一地泠泠皎皎的凄清。
“朕也曾想过忘记，忘了你额娘该有多好，哪怕一刻，也是好的，可是...朕不能，看着暖春繁花，朕会想起她的笑靥如花；看着盛夏流萤，朕会想起她寻了这些精灵逗朕开心；看着秋日红叶，朕又会想起她摊了手去接那些飘散而舞的枫叶，眼波流转着孩子气的顽皮；还有冬日飞雪，她一曲《长相思》，几欲震颤了紫禁城的夜。”康熙慢慢地说着，眼神迷离而散乱，他已经孤独地行走了那么久，带着他的大清、他的责任、他的子民，却独独少了那个曾许诺要与他携游盛世的女子，隔着这么些年，他是真的累了。

“皇阿玛，额娘爱您，珂儿也爱您。”
宁珂俯首贴近康熙的胸口，紧紧握住那支为她撑起一片天地的大掌，她还记得是它教会自己玩弄第一个巧环，领着自己第一次写下‘宁珂’，带着自己驭了马缰、射出第一支箭羽...可什么时候开始，它竟渐渐变得瘦憋干涩起来？
“朕明白，朕都明白。”长叹一声，轻匡宁珂的手却觉着沉重不堪。“珂儿，”再开口，康熙的嗓音已是艰涩而沙哑，“朕曾说过，有朕在一天，你就永远是万人仰望的宁珂公主，是我大清最美丽高贵的存在。可若是朕不在了呢？朕放不下你呀。”
“曾祖奶奶和皇阿玛都为珂儿挑了个好额驸，您不用担心的。”抬头望着康熙，宁珂心头更生不舍。嫁与渊渟的这些年，她渐渐明白怀玉当初为何要她恣意绽放于苍茫天地间，而康熙始终留她在身边，不肯让她同其他皇家女儿般远嫁蛮荒，他们就是要她永远都是最自由自由的。有个男子愿意在她想纵马驰骋时，给她一片草原；愿意在她跳舞时，奏琴吹萧；愿意在她步履凌乱时，慢下来等她。
“珂儿。你拿好它，这也许是皇阿玛今生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了。”说着，康熙便将一卷黄锦放到了宁珂手中，冰凉的触感自手心传来，宁珂心头一颤，只见祥龙浮云，富丽堂皇，无不昭显着它乃至高无上的皇权象征。“皇阿玛！”她只能噙泪起身，盈盈叩头下拜。
“见旨如见朕，这道空旨上印有朕的玺印，万难之时，可带朕发号施令，保你和慕容家世代安平。”
一字一顿间，即使康熙用着最温煦的语气，也弥散着不可抗拒的强大气场。宁珂知道，如此，她的皇阿玛才能安了心，放开被他呵护庇佑三十载的女儿。
“皇阿玛，宁珂何其有幸，今生能做您和额娘的女儿。如果有来世，您一定要......”她开始浑身颤动，两行清亮的泪水也从眼角滑落下来，狠狠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定要再驮了女儿去摘那火红的榴花儿。”
“好啊，等你摘下花，咱们就把它钗到你额娘的发髻上去，她梳了芙蓉髻，定是极好看的。”康熙微微上扬了唇角，那笑容苍白无力却张扬着幸福与满足。说了这样多的话，他渐觉身子又困乏了起来，眼皮启合间，他好似瞧见了暗红的榴花，一簇又一簇地从头顶掠过，像是被点燃的火把，烧得整颗心都暖烘烘的，他将宁珂顶在肩头，身边是怀玉一脸的娇俏明媚......
“呐，珂儿，去吧，去吧...皇阿玛累了。”
熟悉的声音终是被疲倦所替，这次，宁珂选择了接受，因为她明白，在这个世间的彼岸，有个着了粉衣的明妍女子等着他，康熙与怀玉，再也不会孤单。
漆红的永巷，宁珂轻轻走过，依稀间，似有婉转的琴声传来，那人清声唱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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