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人静静的。台上的人开始了演出。
开始是一些轻盈的乐声。像水，从某处流泻开来。于是台上的少女随着乐声舞动起身体。她的舞姿也像水，透澈，轻灵。她仿佛不再是那个普通的女孩，而是天外来的神女。如果说她是神，这神又和伊莲娜所知的丝毫不同——具体哪里不同，这对于伊莲娜来说倒又是个困难的问题了。因为台上的人毕竟还是人，并不是神。
直到她发现人群似乎在跟着她的舞轻哼。

接着是一个转折。水流加速了，奔涌了起来，以至于四处飞溅。
少女的舞进入了新的一节。旋转，跳跃，伸展，溪流仿佛从她的身上奔流出来，将这灰色的天空，灰色的世界，灰色的人群都洗刷一遍。
于是舞曲的节奏自然地走向了高潮。小溪变成了江河，水洼变成了汪洋，少女的身体在舞台上飘荡着，那舞中的生命炸响了，舞中的力量喷薄了……

接着，一切戛然而止，仿佛有谁截住了河的流淌，有谁填平了无际的海洋。
少女的手高举在空中，而她的脸冲着依然是灰色的天空。她的手中拿着个药瓶似的东西，而她接着手腕一翻，将其中内容物尽数倒入口中。
台上的少女静止了。她就这样沉默着，僵持着这最后的动作。
良久，人群开始散去，沉默着，一如既往。而他们身后，那个脸上沾着灰的少女，她便柔软地躺倒下去，仿佛方才那肆意绽放生命的舞蹈，并不是她的杰作。

她的一个同伴沉默地捡起了一旁沉默的药瓶，而另两个同伴沉默地抬起了她沉默的身体。最后两名同伴站在一旁，沉默地拿着和背着四个人沉默的乐器。
伊莲娜看得呆住了，她久久沉默着站在原地，直到艾莉卡拉了拉她的衣角。
“走吧。她已完成了她的，我们还要完成我们的。”
“等等。”
伊莲娜抬腿翻过了栏杆，跳上舞台去，止住了将要走下舞台的乐队。

她脱下了那件被艾莉卡扯过的外衣，披在那女孩身上，接着在乐队的注视下走了回来。
“你这样没什么意义的。你有多少件衣服呢？这里可是有千千万万这样的孩子。”
伊莲娜想了想：“不去做神，去做个普通人，我想这个过程本身便是有意义的。”

“这是谁和你说的？”
“你呀。”伊莲娜生疏地笑了笑。
“我？”
“我想是你，米娜。”
少女牵起了少女的手。
“我们接下来的旅程，将要去往怎样的目的地，你想好了吗？”
“我想，人不是总能知道自己的目的地的。”
“……嗯。”

第十章放完啦

【原创/百合/科幻/太空歌剧】星、歌和铁的圆舞曲
十一.少女，旅行，和终末

在灰色和灰色的绵延中，少女和少女牵着手前进。
她们本应该是敌手，此时却如同恋人般亲昵。只是她们两人心中都没底：这虚假的和平，究竟能持续到何时？
又或许，她们本就该执手相看，只是神们不愿她们那般亲密无间？
她们只知道，此刻，面前，即是她们应行的路。

怎么都是顶帖的，没人评价一下好不好看吗？

她们只知道，此刻，面前，即是她们应行的路。
这路要行至何方？她们的生命将行至何方？至少伊莲娜暂时不知道。
艾莉卡拉着她的手走在前面。或许她隐瞒了什么，她知道这条路的终点也说不定。
如果真的是如此，这是否意味着她自身的危险呢？

伊莲娜选择不挣脱艾莉卡拉着自己的手。
于是周围灰色的景象越来越快地退却，直到那灰色渐渐的稀疏起来，而在灰色的缝隙里，涌现了这个世界的大地原本的模样。
对于从远离工厂的地方来的人，工业世界的严重污染或许会造成一种看法，即工业是世界本身的单纯破坏者。但伊莲娜看到的景象似乎与那种看法不同：
在金属地板和沥青路面的夹缝里，以及逐渐远离了它们的地方，大地遍体鳞伤。地面干硬开裂，纵横的伤口从城市的边缘伸出，一直连绵至与天空相模糊的地方。在这样地狱般的景象里，似乎城市才是那个缝补大地伤口的医生，而郊野即是针线所不及的地方。

当然，如果只是一望无际的干枯郊野，那似乎就太单调了。于是不知是尽力而为还是装模作样，城市医生在郊野的身体上立起了一群高耸的建筑。
“那是这里的发射场。”艾莉卡说。
除了排排耸立的发射架，这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突兀挺立的高大神像。
细细看去，那神像的面庞竟与伊莲娜自己别无二致。她知道，那不是“她”，而是“她们”。

神像的躯体上刻画漫长岁月的笔迹。千万个日夜，无数人从此处敬拜神明，却又随即乘船飞上神明的头顶。而铜像无以言说，它只是静默地受着众人的膜拜。因此，它同样也是静默着迎接两个少女的到来。
然而就在走近了那高大的神像之时，艾莉卡拉着伊莲娜的手松开了。
伊莲娜恍惚了一瞬，身边的少女便不见了。
她并不很奇怪，毕竟她在这短短的一天时间里已经不止一次地见过这个表面上没有任何灵能的女孩故弄玄虚了。

不出所料，一只手突然从神像底座里伸了出来，将她拉了进去。
进入“自己”身体的内部，那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怪异感。伊莲娜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扭曲了一瞬，又组合成完全不同的模样。
回过神来，自己身处一个狭窄的洞穴，独自一人。原本身边的少女不见了踪影。
洞里无光，显得很黑。但好在只有向前一条路。于是伊莲娜摸索着向前走去。
前行数十步，洞的两侧忽地宽阔起来，随之出现了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