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好，我是艾莉卡。……空上艾莉卡，来自……游民星球……”
“游民星球？那是哪里？”
年幼的艾莉卡张开了唇。但她的言语被另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搅散了。
“够了！”

金色的回忆终究还是被现实挣破。伊莲娜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面前依然站着那个星空般眸色的少女。没来由地，她想辩解些什么：
“艾莉卡……”

“够了，别再侮辱那个……”艾莉卡盯着她，幽深的眸子里闪现出少见的厉光，像穿越亿万光年仍然致命的射线暴，刺痛着眼前年轻的神明。
可她却没再说下去。

伊莲娜也激动了起来：“侮辱什么？你我的共同回忆么？我们……”
“没什么我们。那不过是个黑洞，”艾莉卡猛地转过头去：“所以没什么我们。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黑洞？如果没什么我们，哪里来的那个心象黑洞？”伊莲娜挣扎着，试图站起来：“你凭什么否认我们的往日？”

啪！”
一声脆响。伊莲娜感到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痛。
“凭什么？”艾莉卡看着自己的手，突然失笑：“我还想问你凭什么呢。凭什么你是文明世界的神，我就只是个化外游民？我们？真正的‘我们’都在星系边缘居无定所地流浪。亿万斯年，我们饱受多少低人一等的歧视，这都是凭什么？……哈哈，或许是我僭越了，一个人怎么能质问一位神呢？”

这样说着，艾莉卡迅速地坐回到驾驶位上，继续试着重启薇儿丹蒂号，仿佛动作越快，就越能不留痕迹地带走她的话语：
“我们的往日早已被黑洞撕碎了。”
只有她的双手在不住地颤抖。

“连你也觉得我是个神么？”少女金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尘埃云般的暗淡：“既然如此，我的艾莉卡小姐，你何必还要费劲绑架我呢？能绑架神的人，为何就不是另一尊神呢？”
艾莉卡长叹了一口气。她的眸低垂下来。

或许是我错了。可你还不明白么？你我自诞生起，便注定要成为不同人们的神了。而且，不是我们去造他们，而是他们照自己的模样造了我们。这是我的责任，也是你的使命。”
“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使命。”不知何时，困住伊莲娜的绳索自动打开了。她干脆站了起来。“在上古的世代，在文明的母星，有一个流传不绝的故事。艾莉卡，你想听我讲么？”

她身后的舱壁隐去了。
艾莉卡转向她，指了指她身后的方向：
“那里马上就要从秩序里崩塌了。”

伊莲娜转身看向那个方向，看到了她的帝国舰队。一条条巨舰停驻在深空之中，被周围巨大的曲速泡包裹着，仿佛一旦出鞘便将要劈开星辰的剑。一眼看去，无论是什么人，也不会否认它的无可匹敌。
但伊莲娜知道，一旦她被确认失踪，所有事情都将失去确定的轨道。

这时她突然意识到，那个黑洞可能不止出现在她的心象里。否则，明明还没启动，停在机库里的飞船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舰队的曲速泡外？
她刚想回头，便感到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上了她的身体。

“伊莲娜，那个故事你曾给我讲过。现在，由我来讲给你听吧。”
“那个故事讲的是，在一个久远的国度，一位勇敢正直的大臣弑杀了他昏乱的君王。他家族的长者，忠诚能干的国相，为此被迫逃亡边地。可等他归国之后，记录历史的史官却记载道：‘国相杀害了他的国君。’”

伊莲娜感到艾莉卡的身体贴上了她的身体。她的脸埋在了她的颈弯。
“或许我们都不曾对过，”伊莲娜闭上了眼睛：“我们都只不过是个神罢了。神们的过错便是我们的过错。”
艾莉卡不置可否，只是在她后颈蹭了蹭。

液体没过脚面的感觉。
“海面升上来了，”她轻声道：“祝你好梦，伊莲娜……”
祝你梦见，你我亲密无间。这句话，她们都没有说出来。

第六章完毕～明天放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