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福釽分就回来了,时隔多日,皇上终于传了和玉伴驾。
和玉站在殿外等太监通报,却见一高一矮两个小孩子从殿里走了出来,待走近了,和玉才认出那是皇上生的一女一儿。叫了两个孩子来,那这第三个孩子,怕是也要留下了。
和玉在路上想过自己要不要跪,到了皇上跟前,膝盖弯了弯,还是没跪下去。
皇上没有披着上次见到的玄狐大氅,而是盖着被子靠着迎枕,像是刚睡过一觉釽醒来的模样。此时的皇上龙威减弱,柔情大涨,拉着和玉的手按在了自己腹上。一只手还不够,又将他的另一只手也按了上来,一双大手紧紧压住和玉的手,让她无法躲避。
“朕要留下这个孩子。”
和玉点点头,她能猜到。
“朕问过上天了,”皇上缓缓说,苍老的声音里有不容违釽抗的威严,“朕在祭天时请上天明示,若朕不该生下这个孩子,就请上天带走他。自那之后已有七日,朕祭天、设宴、接见外藩,日日不得闲,也不曾喝过一碗安胎药,可孩子还在朕腹中好好待着,看来是上天许朕生下这个孩子,朕便顺应天意留下他。”
哪里是天意,分明是圣心。和玉斟酌许久才说:“皇上是天子,上天会眷顾皇上的。”
这时外面有大臣求见,和玉扶皇上起身坐好后便要离开,她本都走了几步,可还是忍不住回头踌躇道:“皇上,一会儿再传奴釽才过来吧。奴釽才知道您有着身釽子不能和您同床,在您床边给奴釽才安个垫子就成……奴釽才想多陪陪您。”
皇上亦为这样纯挚的心意动容,他温和地笑着,应了声:“好。”
夜里皇上依约传了和玉。和玉在宫里的住所离皇上那儿远得很,故她到时皇上已然安寝。皇上的贴身太监悄声说:“皇上为着西北战事筹款筹粮的事与几位大臣和皇子爷商议了一下午,顾念着四爷刚出月子又留他说了会子话,眼见着累坏了,说只想闭上眼睛养养神,可一会儿功夫便睡熟了,奴釽才们也不敢打扰。主釽子,皇上吩咐备了您的晚膳,您要用些吗?”
和玉本准备和皇上一同用膳的,来前没吃什么东西,但想着万一吵醒了皇上便是不好,于是摆摆手,坐到了为她准备的垫子上。
屋里地龙烧得暖和,和玉披着斗篷并不觉得冷,她坐在脚踏上想看看皇上的脸,烛火昏暗,床幔隐约,皇上的脸隐在黑釽暗里,她看不清他。
和玉正昏沉欲睡之际,皇上一句“来人”传到她耳中,她忙欠身凑近皇上,轻声说:“皇上,奴釽才在呢,您要吩咐什么,奴釽才听着呢。”
皇上听出了和玉的声音,笑道:“是你啊,怎么过来的?”
“坐轿过来的,”皇上醒了,和玉才敢凑近去摸釽他的手,“皇上,现下还不算晚,您要不要吃些东西,不然晚上又要呕酸水,倒闹得您睡不好觉。”
见皇上点了头,和玉便吩咐传膳。外面蜡烛被渐次点亮,和玉勾起床幔,烛釽光落在皇上面上,她终于看清了皇上的脸。皇上虽说是醒了,精神还是不大好,被和玉扶起来后也坐不住,又在身后垫了枕头撑着,这才能靠着床头坐一坐。
皇上睁眼看到和玉关切的神情,笑道:“外面冷,到了暖和地方就容易困顿,朕没有不舒服的。”
和玉不信他的话,却又想在皇上心里“疲惫”或许真的算不上不舒服,正思量着怎么回话时,皇上的手抬起来点在了她的额头上。
“这是怎么了?”
和玉难以启齿:“是上次皇上传召奴釽才时,奴釽才磕头磕出来的。”
“哦,”皇上的声音不辨情绪,“何苦这么用釽力,磕得过了头是会伤身的,左不过你的心朕是知道的。”
这话却让和玉灰心,她低垂着头,轻声说:“奴釽才求的是大逆不道的事,皇上若允了奴釽才的请求,龙体有损;若是不允,十月怀胎又何尝不会对龙体有伤,再思及皇上腹中龙胎或许是奴釽才作下的……奴釽才总是罪人了,便是磕死在皇上脚下也难赎罪,还怕血脏了皇上的脚。”
和玉很少对皇上坦言自己的心事,心灰意冷下话赶话到了这里,如今觉得不妥也无法收回,瞧着皇上面色凝重,她赶紧笑说:“这又是奴釽才的不是了,总说些晦气的话。太医说皇上有孕已有三月,一直顺顺当当的,想来是皇上身釽体康健,必然能顺利产子的,倒是奴釽才多虑了。皇上过会儿赏奴釽才一块饧糖,奴釽才吃了保证说的都是好话。”
皇上这才有了几分笑意:“饧糖粘牙,吃了说不出话来怎么好。”笑意消失,皇上抚着小腹出神道:“朕知道,朕这个年纪怀娠,纵观古今亦是少有。其中危险朕自己清楚,也明白不该留下他,只是想到他已经在朕身釽体里三月余,血脉相连,朕狠不下心把他从朕身釽体里拿出去。怀上了,朕就养着他,其他的命数都交给老天,你也不必自苦,总是朕乾纲独断,你哪里能左右朕的心意。”
和玉听得感动又心酸,说:“奴釽才谢皇上体恤。”
用过晚膳后太监送来安胎药,一碗下去后皇上只觉腹中被填满了东西,让和玉扶着他走了几圈,觉得松泛些了才回到床釽上准备睡觉。见和玉正忙着把脚踏上的垫子归正,他说:“弄那劳什子做什么,上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