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其实那天突然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议……”
“诶。我们都那么说了,你还接工作!?”
“真是的。平时不是有好好休息嘛。”
这可不是说句“那就好”就能算了的事……虽然不会就这么算了。不过,会变成这样也正是我和辉夜的缺点。
实际上,我注意到,辉夜那俯视着彩叶说话的脸,正在逐渐融化。而且,那是在彩叶每次故意忽闪忽闪地抬眼向上看的时候。
没办法。对可爱的捣蛋鬼来说,这负担太重了。这里就由更成熟的我,来引导彩叶吧。引导她走向安眠。
“喂。彩叶?不行吧?”
“八千代~。不行吗?”
“可以哦。”
“喂!八千代!?”
辉夜的声音让我猛地回过神来。
刚才那是什么。义体的弊害吗……?
“那八千代,你替我去听管弦乐吗?”
彩叶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变成了平时凛然的眼神。直直地凝视着我的眼睛。
脸突然发烫起来。
“……诶。辉夜酱呢?”
“辉夜那天要直播对吧?”
“您知道得真清楚……”
我陷入了烦恼。然后默默地拿出了手机。
看向日历应用,里面有一个预定事件。
『会议』
“啊,抱歉,我啊……”
话说到一半,我缓缓地将脸转向外面。
公寓的高层。能看到的景色依旧是绝景,蓝天下,无数高楼大厦从地面拔地而起,还有附近流淌的大河。
是看到什么样的景色时,脑海中浮现出奶奶温柔的微笑的呢。
“嗯。我去吧。”
“好。就这么定了。我会跟芦花和真实说的。”
“谢谢。”
说完,彩叶便拿着手里的马克杯站了起来。
我斜眼看着视野角落里气得发抖的辉夜,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
仅仅百余年就变得面目全非的都市街景。
我凝神注视着那深处看似可见却又无法看见的地平线,一直凝视着。
——
昏暗且冷气充足的宽敞空间。被寂静的空气所压迫,不可思议地连开口的念头都没有,闭着嘴跟在芦花和真实的身后。
拿着三张票的芦花交替看了看座位和票,然后向我和真实打了个手势。她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圈,然后用食指指向了两个座位。
我轻轻点头,放下座椅坐了下来。
“好期待啊”
坐在右侧的真实用微弱的声音这样说道。我也发出了相似的声音。
“好期待”
真实莞尔一笑。其他客人也渐渐开始入场,衣服摩擦的声音、包放在地上的声音。能听到些许嘈杂声。
那之后过了几周。我们来到了约定的管弦乐会。初次到访的文化大厅比想象中宽敞数倍,漂浮着的拘谨氛围让我不禁心跳加速。
环顾四周,似乎并未满座。到处都有空位,包括我左边的座位也是空的。对演奏者来说这大概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吧,但我却松了口气。
不久,如同月光被云遮蔽般,照亮座位的灯光变暗了。
将视线投向舞台,各种乐器已经摆放好了。长笛、圆号、小号、定音鼓……团员们纷纷坐到各自的乐器前。
站在更高一层台阶上的,是几十位不拿乐器的男女。
乐团成员开始陆续出现几分钟后。一位身穿黑色西装、手持指挥棒的男人出现了。大概是位指挥家吧。男人登场时,会场内响起了轻微的掌声。
会场的嘈杂瞬间转变为寂静。
指挥家在挺直腰板伫立的老少男女注视下,带着略显生硬的表情向我们鞠躬。看到那张脸,原本震撼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云。
鞠躬完毕,转向舞台深处的管风琴的指挥家举起指挥棒,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那屏息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我的耳中。
《第二交响曲「复活」》
空气震动了。音波拂动了我的头发。想起那位老****,一时兴起而入场的自己显得如此寒酸。
细腻的旋律,以及以指挥家为中心、齐心协奏的乐章,让人不禁忘记了呼吸。
仿佛沉积在心底的角质被水冲刷洗净一般。
结束了第一章到第四章的管弦乐部分,第五章开始了。
然后,指挥家一挥棒,数十位合唱团员整齐地放下手,一齐开口。他们睁大眼睛,在同一时刻张嘴合嘴,那便化作一个歌声,传到我的耳边。
那看起来就像是被一根线操纵的大量提线木偶。
指挥棒在空中大幅抚过,歌声便变得雄浑;如破空般用力一挥,歌声便变得凛然。
肤色。发色。身高。体型。一切各异的数十人,共同酿造出一段旋律。听着这旋律,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滑落。
我想起了在教堂里祈祷的人们、挽着手臂宴饮的男人们、以及在原野上练习唱歌的孩子们。不知为何,我想起了那时感受到的空虚。
身体像被什么束缚住一样动弹不得。连从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都无法拭去。
那震撼我心灵的演奏,转瞬之间便迎来了结束。
指挥家的脸上,方才窥见的那一丝生硬已经消失无踪。他带着满足的神情,额头闪着光,转向这边鞠躬致意。
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了喝彩。用力的掌声重重叠叠地传来。而我,连在掌声中注入力气的余力都已不剩。
然后,我看见了在指挥家身后,沐浴在掌声中、双眼闪耀着光芒的男女们。那个人平时过着怎样的生活呢?那个人的女儿,是否因为看到如此帅气地演奏小提琴的母亲,而立志成为小提琴家呢?那位老人的父母,是否在听完他的歌声后,便启程前往天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