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代拉着她靠在角落沙发上,贴着她的耳朵絮絮叨叨。
说起她当主播的经历,讲起她今天又在路上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好东西了,谈及幼年时和小伙伴们的打闹。
她甚至比八千代还要清楚如何翻过她童年院子里的那面白墙,哪怕她不知道八千代的名姓。
作为一名合格的bartender,她会把这些信息烂在肚子里。
包括八千代在她身上撩火的手。
第一天,你跟我说原生家庭的创伤。第二天,你说想看看x。
好吧,严格来说,八千代是直截了当得表达了自己的欲求,然后才开始无穷无尽的倾诉。
天知道她第一天上班就被八千代堵到问价的心情。
一见钟情有再多的好感都挡不住这下降头般的下头。
所以当八千代倚在吧台,问她来一杯符合自己印象的特调的时候。
彩叶非常果断地抽出酒柜里的生命之水,给八千代狠狠上了一课。
“这是什么?96,你想跟我69吗?”
“这是等会要用到的妙妙小数字。”
50、5、5的配比,盎司杯量取的柠檬汁和君度几乎看得到底,而那白净的伏特加则是近乎满满两大杯,八千代起先还若无其事地看着彩叶两指翻飞,直到看见这夸张的配比才在手机上面敲打起来,但在彩叶开始shake摇酒壶的时候,那不安分的手指就从搜索界面切到了相机。
隔着手机就是好啊,八千代掩耳盗铃般地用放大的镜头看彩叶,最为基础的利落有力的单段在编导小八的镜头节选下显得格外情色,闷声挺身发力的频次,按着摇酒壶的修长泛白的指关节,短款上衣下若隐若现的腰线和人鱼线……八千代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直到彩叶停下shake,用吧匙接着,摇酒壶中倒出一勺,刮在虎口上舔拭尝味时,八千代才如梦方醒地急忙去按录制结束键,手哆哆嗦嗦地按在旁边拍照键拍了两张近照都浑然不觉——
“至少把闪光灯关一下?”
“对、对不起。”
酒液顺着吧匙滑入马天尼杯,切好的柠檬片扭了半圈,挂在杯壁上。
彩叶将杯垫往八千代的方向推了推。
“这,这得多少度啊?”
八千代的手指绕着鬓发,略显无措。
“不要问这么扫兴的问题嘛,”彩叶瞥了一眼她内侧的粉色挑染,心想,之后她的脸色可要比这鲜艳得多,“毕竟是客人您的要求,我肯定竭力满足。”
“那……可以给我一根吸管吗?”
彩叶盯着她鲜嫩欲滴的唇,笑了。
“你不会有机会用到这个的。”
她从胸前的小口袋掏出打火机,按出明火,绕着杯壁转了一圈,再往中间一点。
“ひいっ——!”
淡蓝色的火焰窜起,倒三角的杯子看着格外壮观。
“直接喝吧?犹豫越久,越烫嘴哦?”
“哎?!”
八千代颤颤巍巍地端起那杯酒,隔着淡蓝色的火焰,青粉眼眸冒出的慌乱和动摇被彩叶尽收眼底。
“直接对着杯壁喝就好了,最好一口气喝下去哦?”
当八千代对上那对翠绿眸子时,她就知道自己躲不了了。
啊啊,没办法了,自己的要求,再怎么样也要完成吧。
八千代并不是什么酒吧资深选手,否则也不会被这唬人的把戏吓到,她也是应着直播间观众的要求来的,哪怕这话题有她自己蓄意引导的成分。
没听说过追调酒师有这么恐怖的——!
她捏起酒杯的细跟,左手虚扶,眼睛紧闭,粗眉皱在一起,恐惧和狂妄在此刻巧妙地杂糅。
她喝了下去,短促地两口喝了大半。杯壁烫嘴,酒液温热,在喉咙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滑入胃里,从胸到胃烧得直发慌,列队的火焰士兵在她的消化道整齐踏着正步。
“唔哎……”
彩叶见她快受不了了,就打算吹灭火焰,却被八千代拒绝了。
青粉眼眸里挣扎明灭,颤抖的嘴唇搭上酒杯,青蓝的外焰烫到鼻头,最后的几丝酒液挂着杯壁流入她大张的口中。
也许是有些太过火了,彩叶想,迟来的道德感在捶打她的腹膈肌。
酒精的力道只缝上了八千代的嘴一刻钟,当过敏性发红爬满她的脸颊、脖子、耳后、露出的整条小臂后,晕晕乎乎的八千代喝着彩叶递来的柠檬水,开始讲起了一些晦涩难懂的话,又是什么女同酒吧挑战直着进去直着出来第一期,又是什么SC挑战我都完成咯。
众宾欢也。
散场时,彩叶把她的防风大衣留给了八千代,而八千代那天唯一记得的是渔网袜下彩叶膝盖的触感。
第二天,八千代把折好的衣服当面还给了她,洗衣粉的香味和她身上一样柔和,就跟她道歉的嗓音……哦,她喉咙哑了。
“我要一杯水割的水。”
“……这可得要不少钱。”
“可我喝不动了嘛,彩~叶~”
八千代的指尖对着彩叶挂在胸前的名牌,隔空画着圈。
正如现在,她画着圈的手几乎要伸进彩叶的衣襟。
彩叶一把拍开八千代的手,眼睛却看着兴高采烈从人群中挤到她面前的店长,那人高举着空空荡荡的苹果利口酒的酒瓶。
“你是真醉了。”
“人生难得几回醉,你也是,年纪轻轻不要顾虑那么多。”
店长将彩叶的发型揉得稀烂,然后拍拍她的肩,没有管零星的嘘声,转身对人群喊道:
“今天打烊了,都回去睡觉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