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机关的据点,不能太寒碜。」她当时是这么解释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好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没过多久,炉火上冒出了食物的香味。艾拉从锅里舀出两碗炖菜,把其中一碗推到我面前,然后坐在对面安静地吃起来。
我们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不是因为尴尬,是因为没什么需要说的。该讨论的事情已经在训练和任务中讨论完了。
吃完饭之后,我开始今天的训练课程。
「今晚的内容是魔力丝线的控制精度。」
我从口袋里掏出几颗豆子大小的石子,排放在桌上。
「用魔力丝线把石子一颗颗捡起来,放到那边的碗里。不能用手指碰。掉一颗加十次。」
艾拉点了点头,伸出右手。她的指尖亮起淡绿色的微光,几条细如蛛丝的魔力线从指尖延展出来,慢慢缠上第一颗石子。石子被提起来,在空中摇晃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移向碗的方向。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现在能做到的事情,是两年前完全无法想象的。当时的她连控制魔力不暴走都做不到,而现在她能用魔力丝线同时操控三把短剑,精度小于一毫米。
这不是我的功劳。是她自己的努力。
但我确实提供了方法。这个世界的人对魔力控制的理解还很粗放,大多数人只会用魔力强化身体或者给武器附魔。而我的做法是把前世的物理知识、工程思维和对肌肉控制的训练方法,全部移植到魔力控制上。效果超乎预期。
第一颗石子平稳地落入碗中。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到第四颗的时候,石子在空中晃了一下,差点掉下来,但她及时稳住了。
「刚才为什么会晃?」我问。
「注意力偏了一瞬间。」
「为什么偏?」
「……在想刚才那个符纹的事。」
「训练的时候不要想别的事。等训练结束再想。」
「明白。」
第五颗。第六颗。全部平稳归位。
然后她从腰间的道具袋里取出一颗黑色的棋子——是我自己做的训练用具,表面刻了微小的魔力干扰纹路。这是进阶训练,需要在对抗外部干扰的同时维持控制精度。
她深吸了一口气,魔力丝线缠上黑色棋子。棋子的干扰纹路立刻开始扰乱她的魔力流动,丝线在空中微微颤抖。但棋子本身没有掉落。她一点一点地收紧丝线,最后把棋子提了起来,稳稳地放到碗里。
然后她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七颗,全部成功。」我说。
艾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的魔力光已经灭了,但她还在盯着看,好像在确认什么。
「怎么了?」
「最近……感觉魔力好像变轻了。」
「变轻?」
「以前操控魔力的时候,总觉得它在反抗我。像是水流得太急,我用手去拦一样。但是最近,水流好像变慢了。不是我用力气压制它,是它自己慢下来的。」
我点了点头。这是魔力驯化的现象。在这个世界,魔力不只是能量,它和持有者的精神是连在一起的。当持有者长期用同一种方式驾驭它的时候,魔力本身也会适应持有者的控制方式。艾拉的魔力曾经失控暴走过,所以它带有一种混乱的性质。但经过两年的稳定训练,这种混乱正在被重新驯服。
「这是好事。」我说,「说明你的魔力回路开始适应你的控制方式了。再练一段时间,你应该可以用更高浓度的魔力强化身体了。」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在D.ARK机关里,战斗力是硬通货。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那明天可以开始学新的招式吗?」
「看情况。」我站起来,「今晚的训练到此为止。早点睡。明天早起跑山路。」
「明白。」
我走出废屋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半空了。春天的夜风还有些凉,带着松脂和湿土的气味。我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会儿满天的星星。
在这两年里,我做了很多事。
白天是曼彻斯特家的少爷。品学兼优,温厚待人。帮领民修水渠、给孩子们教识字、替母亲跑腿去镇上买东西。所有人对我的评价都是「好孩子」「有前途」「将来会是个好领主」。父亲也渐渐开始让我参与领地管理的一些基础事务——比如税收的计算和物资的调配。
晚上是D.ARK机关的创立者。训练艾拉,调查邪教组织,绘制周边地形图,建立情报网络的基础框架。虽然目前只有两个人,但基础已经打好了。再过几年,等我和艾拉再长大一些,就可以开始正式招募新的成员。
我把手伸进口袋,触到那两块黑色的布料。旧矿坑的痕迹,新的符纹,还有那个眼睛的符号。这些都在说明同一件事——两年前那个邪教组织还活着,而且正在往这个方向靠近。
也可能是在找我。
「来了正好。」我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我走进夜色之中,朝宅邸的方向走去。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第二天下午,我在自家书房里整理领地物资清单的时候,父亲突然推门进来了。他穿着外出用的正装,表情很严肃,看到我的时候才松了一点。
「希罗。你在忙吗?」
「在核对这个月的粮食账目。」我把羽毛笔放下,「怎么了,父亲?」
「王都那边派了人过来。说是要进行人口普查,还有魔力量检测。」
「魔力量检测?」
「嗯。所有十五岁以下的孩子都必须接受检查。说是为了提前发现优秀的人才,由国家资助培养。」
听起来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