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瑾的状态慢慢恢复了。不是突然变好，是一点一点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写完了一个作业，没出bug。又过了几天，他发现自己的脑子清明了一些，说话不再卡壳，打字不再漏字。
辅导员第三次找他谈话的时候，他的成绩已经回到了中等。
“看来你调整过来了。”辅导员说。
“嗯。”
“之前到底怎么回事？”
苏怀瑾想了想：“身体不好。”
辅导员没再问。
李浩然和肖薇还在一起。苏怀瑾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和好的，也许从来没吵过架。他不确定那场吵架是否真的发生过。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不确定。有些事情他想不起来，有些事情他记不清。医生说这是压力太大，多休息就好。苏怀瑾没再追问。
有一天晚上，宿舍只有他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翻手机相册。他翻到一张照片——沈佩芷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头发边缘有一圈很淡的光。
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没有变成灰色。一直好好的，存在他的手机里，从没消失过。
他又往下翻。翻到一张他和李浩然、张远在烧烤摊的合照。再往下翻，是课程的截图，是食堂的饭菜，是地铁站的路牌。
他翻完了所有的照片，又翻回来，再看那张沈佩芷的照片。
她把头低着，书挡住了半边脸。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
第二天，苏怀瑾去了沙坡庄。
他没跟任何人说，自己去的。沙坡庄还是老样子，巷子窄，墙面上贴着各种小广告。他找到了那条巷子，那家奶茶店还在，粉色的灯箱亮着，“茶颜冻柠”。
他在奶茶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旁边的饺子馆在营业，里面坐着几桌客人。再往前走五十米，有一个路口。
他走到那个路口。
白天和晚上不一样。白天的路口很普通，车来车往，行人在等红灯。对面那排拆迁的楼房被围挡遮住了，围挡上印着房地产广告，写着“城市新中心，未来在此”。
苏怀瑾站在路口，什么都没看。
站了几分钟，转身走了。
他去了沙坡庄边上的殡葬用品店。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盯着那些纸钱、金元宝、纸扎的房子。店主是个老太太，问他要什么。他说不出话。
他从来不信这些。家里没人烧纸，他自己也没烧过。他觉得人死了就是死了，烧什么都没有用。
但他还是买了一沓黄纸、一捆香、一个打火机。
他走到沙坡庄那个路口。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他在路边的排水沟旁蹲下来，把黄纸叠了几下，点着了。
火不大，风一吹就歪。他一张一张地往里添。纸灰飘起来，落在他的袖子上。他没拍。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没叫她名字。
火快灭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我不记得你忌日。就今天吧。”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捆香插在路边的泥土里，没点着。因为他想起来——她没有墓。这捆香插在哪里都一样。
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回到学校，他在电脑上看了一部电影。
《倩女幽魂》。老版的，王祖贤演的聂小倩。苏怀瑾以前没看过。他点开的时候只是觉得自己应该看看。
看到宁采臣和聂小倩分别的那场戏，他哭得很伤心。
他说不清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电影太感人了。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哭完之后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着，鼻头也红，像个傻子。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从来没有问过沈佩芷，她是怎么死的。
网页上只说了车祸。沙坡庄路口，八年前。
他不知道那天的细节。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不知道她一个人还是和别人在一起，不知道她疼不疼。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尾章：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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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后，辅导员在办公室里翻档案。李浩然的名字后面盖了一个红章：退学。
李浩然退学后三周。
苏怀瑾第一次完整地睡了八个小时。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会儿。
窗外在下雨。
九点十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要交数据挖掘的大作业。
他起床了。
软件园的写字楼里，一间很大的机房。灯光是白色的，冷白色。几排机柜，风扇嗡嗡地响。两个穿卫衣的男人坐在终端前，屏幕上的日志一行一行地往上滚动。
甲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奇了怪了，”他看着屏幕，“这个野指针问题快十天了，刚才自己没了。”
乙凑过来：“引用断了？”
“嗯。”甲敲了两下键盘，调出另一屏数据，“降权进程也恢复正常了。你看，各项指标都回去了。”
“那就行。”乙说，“收工吧。”
甲关掉终端。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两个人走出机房。门关上，门上的指示灯从绿色变成红色，灭了。
机房恢复了安静。只有机柜的风扇还在嗡嗡地转。
屏幕没有完全暗。日志滚动到最底部，最后一行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memory alloc] address 0x7f8c2a4b3d10 allocated for new process.
然后那行字往上滚走，被新日志覆盖。
屏幕彻底暗了。

太长了

不懂喵，感觉严肃文学看的人应该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