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余震
十分钟到了。
这十分钟里,时漾一秒一秒地数着,不敢漏掉任何一个数字。他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睫毛还湿漉漉的,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动物,可怜巴巴地缩在高脚凳上。
时间一到,他立刻抬起头,看向沙发上那个正低头看书的男人。
“嗯……”时漾哼唧了一声,声音又软又黏,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朝席斯聿伸出手,十指张开。
席斯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时漾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身体前倾,两只手已经伸出去准备往人身上扑。他早已经想好了,扑上去就搂住脖子,把脸埋进那个宽厚的肩窝里,再也不出来。
席斯聿的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足够拦住他前扑的动作。时漾愣住了,两只手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委屈。
“先告诉我,”席斯聿的声音不急不慢,“反省出什么了?”
时漾的嘴瘪了一下。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回答问题。他想要抱抱,想要被那双有力的手臂环住,想要把脸埋进那个让人安心的胸口。即便那双手、那个人的一切,就是让他痛苦的源头,他不在乎。疼也是他,好也是他,时漾已经被揉搓得只剩本能了,而那本能就是往席斯聿身上贴。
他往前蹭了蹭,鼙鼓刚一动就疼得皱了下眉,但还是固执地朝席斯聿的方向倾过身体,鼻尖几乎要碰到那人的衬衫。嗓子哭哑了,说出来的话带着沙哑的气声,软得不成样子:“please……daddy……”他把尾音拖得长长的。
席斯聿看着他,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时漾朝他张开的手。手指穿过时漾的指缝,扣住,掌心贴着掌心。
那是今天到目前为止最温柔的一个触碰。
但他说出的话让时漾的心沉了下去。
“Sorry honey, not now.”
时漾的眼泪一下子就又涌了上来。但席斯聿没有松手,他就这样握着时漾的手,安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没有催促,没有逼迫,也没有心软让步。
时漾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他吸了好几次鼻子,终于,开了口。
“我不该……因为Eason挑衅两句,就偷偷出去找他……”他的声音很小,沙沙哑哑的,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不确定自己说的对不对,又像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对不起。”
席斯聿终于动了。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时漾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𦜴,动作小心地把人从高脚凳上捞起来,稳稳地抱进怀里。
时漾几乎是瞬间就软了下去。他把脸埋进席斯聿的颈窝,鼻尖抵着那人的锁骨,身体从紧绷变成瘫软像块被太阳晒化的黄油,整个人黏在席斯聿身上。
席斯聿一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拍着他的后背。
“记住教训了?”
时漾在他肩窝里点头,点了好几下,额头蹭着那人的衬衫领口。
“记住了……”声音闷闷的。
席斯聿的手没有停,继续拍着。他的下巴抵在时漾的发顶,说话的时候气息拂过那些细碎的发丝,痒痒的。
“他玩起来有多疯,我们之前探讨过了,对么。”
时漾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次探讨。当然不是用语言探讨的,或者说语言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更大篇幅的“探讨”落在他身上,留下了好几天都没法坐的惨痛记忆。
他在席斯聿怀里又点了点头。席斯聿拍他后背的手停了一瞬。
“我需要听到你的声音,宝宝。”
那声“宝宝”叫得低沉,时漾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一点,下巴抵着那人的肩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和认命的温驯。“是, daddy……”
席斯聿重新开始拍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认可,又像是某种宽慰。
“最后一次。向我保证。”
时漾抽噎了一下,努力平复自己那点残余的委屈和发抖。他在席斯聿的肩膀上蹭了蹭脸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然后开口,“我保证。”
席斯聿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抵着时漾的头顶,安静地抱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的手从后背移到了下面,大手覆上那片红踵的皮肤,轻轻揉着,按着。时漾在他怀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声,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所有的紧绷、害怕、委屈、疼痛,都在这个动作里一点一点地化开了……
风暴过境,余震消散。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安静的呼吸声。
席斯聿抱着他,站在原地,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等时漾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等他黏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等他整个人从蜷缩变成摊开,像只露出肚皮的猫。
席斯聿终于低下头嘴唇贴上时漾的发顶:“好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