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伴老你这是有何吩咐啊~”
“呵呵,”所谓“人未到,声先到”,电话中立马传来了伴田式的笑声。这让忍足完全能够想像得出电话那头,伴田笑眯眯的样子。
“好消息哦~手冢终于请假了啊!”伴田满是欣慰地说,“啊啦啊啦,那孩子终于懂得善待自己了啊~可能是找到了什么重要的人了~”
“……所以……?”忍足不觉缩了缩脖子。
“事务所的事就暂时靠忍足你多辛苦了!”伴田带着一种无比喜庆的音调,“有你们这些,个个都优秀得能够独当一面的孩子们,真是令人放心啊!”
……手冢真是一如既往地不懂得善待他人呢。忍足心说。
“那么,加油哦~”
再之后,是长长的盲音。
至于手冢,此刻正肩负着历史的考验,无暇其他——
“呐,手冢,我头疼。”不二揉着眼睛,皱着眉,看着刚刚走进房间的手冢,颇为无辜地说道。
“你宿醉。”言下之意无非是自作自受。
只是说归说,手冢还是走到不二床前,伸手探向不二的额头,然后慢慢舒展开眉间的疙瘩,“没有发烧就不错了,再睡会儿。”
明明是关心人的话,却偏偏在后半句说出命令人的味道来。不二撇撇嘴,却在心里偷笑,然后再次将头埋进枕头,半晌,又爬起来,疑惑地问,“诶?手冢不用去上班?”自己是在摄影展之前就请了三天假的,今天周一,手冢应该去上班啊。不二心里泛着嘀咕。
“睡觉。”手冢说着,坐在不二旁边展开手上的资料,随后又补充道,“我在旁边,有事叫我。”
没有再提出任何异议,不二本想说,“呐,奖金少了我不负责任哦~”或者是“这样占用手冢大律师的时间真是太过意不去了”,亦或是“这是在变相压榨忍足吗?”等等。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手冢简简单单,平平常常的八个字却让不二将所有的调侃都咽回了肚里。头依旧疼痛难忍,却感到一丝清凉,像清晨微起的海风,同时又带着些许莫名的情愫。
于是不二翻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内心深处,湖水好像被激起了层层涟漪。
视觉消失之后,听觉无可避免的敏锐起来。
手冢细微的翻动书页的声响。
窗外树枝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
甚至自己的呼吸声。
那些所有细微的,平时都不会在意的声音,现在全部清晰无比。
不二只好苦笑着睁开了眼。
明明是头疼的,困倦的,大脑却好像异常兴奋得不愿睡去。
在内心抱怨着,不二忘记了闭上眼睛,反而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灵魂出窍。
“呐,手冢,”最终终于无可奈何地开口,“睡不着啊~”
安静了片刻,手冢语焉不详地说,“我不走。”
不二噎住,脱口而出,“不是因为——”看到手冢眼中的促狭稍纵即逝,不二不自觉地眯起双眼,“呐,唱摇篮曲给我听。”
手冢扬眉,反驳道,“那样没用的,不二,你二十五了。”
“谁说摇篮曲对二十五岁的人就没有用了?”不二不服气的争辩道,终于睡意全无。
“相信我,没用的。”
“……”相信你才有鬼。不二一言不发,自顾自地瞪着手冢。
于是,屋内再次寂静如初。
僵持了片刻,还是不二不动声色的移开了视线,“我要喝水。”
身旁的人利索地放下资料,转身倒了杯水来,而后递到不二手中,“起来喝。”
床上的人极为不情愿地坐起来,埋下头,咬着杯子泄愤。半天,才重新抬起头来,“不睡了,我饿了。”
那是必然,昨天晚上根本就没吃东西。手冢边想着边接过不二手里的水杯,淡淡开口,“再躺一会儿,我去做饭。”随后拉开厚厚的窗帘,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屋里瞬间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不二被照得眯起了眼,抬手挡了挡直射在眼睛上的光亮,自言自语着,“真是好天气。”
半个小时之后,不二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又慢吞吞地挪到卫生间去洗漱,再慢吞吞地蹭到餐厅。俨然一副蜗牛爬葡萄架的姿态。
然而待不二看清了餐桌上一盘胜过一盘的清淡菜色,不由得感到倦意袭来,“啊,又困了呢~”
“不二,”全然看透了不二的意图,手冢毫不留情地一针见血,“你宿醉。”
“不要再摆出一副我自作自受的样子,”不二百般不情愿地拿起筷子,“完全不需要提醒,我也很清楚的知道,我现在头疼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出去偷地瓜被发现然后被人打的,也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爬错床被手冢踹到的,更不是因为偷地瓜的时候挖到金砖,在检验真伪的时候自己撞的。”
小心控制着抽搐的嘴角,手冢有些无奈,“不要自顾自地陷入幻想。”
“啊,是。”不二貌似认真地点头应着,动起了筷子。
很早以前,早到中学时代的某个午休时间,手冢曾意外的看见过某个抱着便当的纤细少年。那时便发现,不二吃饭的样子很小孩,尤其是迷迷糊糊的时候,或者是身边没有外人的时候以及饥肠辘辘无暇其他的时候。
筷子敲击着盘子,偶尔发出轻响,不二还是忍不住皱了眉,认真地抱怨,“没有芥末啊~”
身旁的手冢自然而然地别过脸去,无视之。
“……”再度咽下满满欲溢的不悦,不二不得不承认——手冢的手艺真的很棒!因为自己是某种程度上的烹饪白痴,所以清楚能把简单的菜做得好吃那才是真本事。对于手冢的烹饪手艺,从中学时代的某次意外开始,便早已让不二心服口服。
俗话说,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
面对手冢的无视,不二也只有小声嘀咕了几句便埋头吃饭。
但是日后,不二每每想起当时的情景,总觉得那天的阳光太过明媚,以至于手冢整个人都笼着淡淡的金光,身上的线条也较之平常柔和了不少。一直以来,两个人你进一步,我退一步打太极的节奏突兀的停了一拍。好像协调了将近十年的步子,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