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周日竟然会突然下雨。
当时樱木正坐在伦敦眼下面的躺椅上,悠闲地望着湛蓝的天空和棉白的云,心里默默的说,怎么左边那块云彩这么像刺猬的样子。他闭上眼几秒,刚要沉入过去的梦境里,却突然被豆大的雨点砸的生疼。瓢泼大雨毫无预兆的突然而至,让樱木一下子烦闷起来。妈的,刚洗好的衣服。
他在雨里拼命的奔跑起来,样子好看极了。樱木身材极好,因为年少时一直打球,肌肉长的结实而匀称。皮肤是柔和的小麦色,带着阳光和大自然的气息,是那种让所有花季少女看到之后,都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哇一声的类型。他跑的很快,脚底溅起阵阵的水花。他知道不远处有个很大的桥洞,那里是滑板少年和涂鸦爱好者的天堂。
他跑着跑着,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在日本,在神奈川,在那条上学放学必经的悠长小道上。那个时候他们喜欢在暴雨中疯狂的奔跑,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放肆的大笑大叫着,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彼此两个人,而那盛夏的暴雨,也只是为他们上演的美好戏剧而已。那个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笃定的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觉得只要他在,生活就是天堂。
后来樱木每每回忆起这些,笑容就情不自禁的浮现在脸上。刺猬头明明是个那么爱面子那么重形象的家伙啊,竟然也跟着自己疯癫起来。所以,他一定是很爱自己的,很爱很爱的那种。
不管过去多久,这一直是樱木坚定地信仰。仙道爱他,超过爱他自己,和其他一切。
可是现在,终于是没有了那个一直宠溺自己的放任自己的家伙。自己一个人在雨中奔跑,竟然尝到一份从未有过的沉重的孤独感。英国人习惯这里乖戾的天气,在大雨中也能不算慌乱的步行。他们总是谨慎小心的,不让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丑陋和马脚。于是奔跑着的樱木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全世界仿佛只剩下大雨,灰色的行人,和他艳红的头发。
他的孤独来自于,他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人,彻彻底底的一个人。而且很多年,竟然都是如此。回忆就是这样的,你以为忘记的事情,一直云淡风轻的躲在角落里,你自觉可以放下过往重新开始征程,它又突然奔过来抓住你的衣角,说不要走啊再看看我。再看看它的结果就是赤裸裸的伤心,刀割一般的。
死刺猬头。樱木低低的咒骂道。对你所有的爱,走到这一步,竟然只剩这一句话。
终于到了桥洞,里面竟意外的少人。这里之前总是聚集着不少滑板和单车少年,那些小家伙们穿着奇怪的衣服,头发染成各种颜色,耳钉鼻环一个不少,声音却都还是稚嫩青涩的。桥洞里有高低不等的练习台,他们一次次的跌掉,一次次的爬起来,笑容一直都拽拽的。
四周都是满满的涂鸦和插画,伦敦总是有这么多奇妙的人,整片墙都是灼眼的灵感和激情,透过那些凌乱的图案和张扬的色彩迸发出来。樱木觉得自己不是个懂艺术的人,却也喜欢一直盯着那些叫不上名字的画看个半天。他印象深刻的一副是一片满满的血色,红色里趁着几团形状奇怪的黑色丵图案,极其狰狞,却又极其平静。不过这里的涂鸦经常更新,过了一个星期樱木再来看的时候,那副画已经被覆盖掉了,就像每时每刻在这座大城丵市里上演的悲欢离合一样,一阵大风吹过,就什么都消失了。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樱木脑海里一直留着那幅血红的画。大概是个太骇人的颜色了吧。
然后樱木在走进桥洞的第一秒就看到了他,因为他太独特太吸引眼球,不管到哪里都是。
“流川!”
那个男人惊异的转过头来,这是在伦敦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在路上叫了他的名字。
他定定的看着他,他也定定的看着他。
他看着雨水划过他红色的发梢,漂亮的眼角;他看着红色的颜料溅到他苍白的脸上,向四周放射成蒲公英的样子。
于是他按捺不住的舔了舔嘴唇;他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你是白痴么,怎么画画会画到脸上啊!”
“白痴的是你吧,淋成这样。”
“啊,这也不是我的错吧!在伦敦哪有人带雨伞的啊,刚才明明还是大太阳呢,反正伦敦就是个这么怪的天气啦!”樱木硬生生的把“跟你一样怪”吞了回去。
雨却突然十分应景的停了。伦敦就是这样,是热恋期的女孩子,温柔和脾气都来得极端,喜怒哀乐也都变换的极快。前一秒风和日丽,下一秒暴雨狂风,再一秒,就是雨过天晴。
于是两个人默默的走出了桥洞,临走时樱木回头看了一眼流川的画,是一大片的血红。也许是下雨的关系,樱木觉得这画美到令人呆滞。
“你怎么可以调出来这样的颜色啊?”
“因为想着你的头发。”
樱木觉得自己被耍了,狠狠地冲流川打了一拳。“臭狐狸!”
也是过了很久樱木才明白,其实流川是个不太怎么会说谎话的人,特别是对着自己,是一句违心的话都不愿意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