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护宗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射进阁楼，在地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李奇庆最终没能劝动李慕婉，但他也没有离去，这一次他要用生命去守护自己最珍惜之人。
徐薇还是一如既往地守在李慕婉身边，向李慕婉说着云天宗弟子的去向。
一夜间，整个宗门的气氛彻底变了。或许还有一个地方未曾改变，那就是李慕婉所居住的南苑。
南苑一如既往地宁静，像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般。但李慕婉知晓，宗门正在疏散弟子，避免整宗倾覆。
“婉儿，宗门已将魔修之事向门内弟子全部通报，去留全凭他们意愿吧。”看着沉默的李慕婉，徐薇轻叹。本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如何说起。
“我已向徐离、徐离之师，包括之前在开灵大会中表现优异之人传递了信息。若他们没有去处，可手持本门令牌，去往巨魔族使者处。”知晓归元丹的重要性，徐薇略一停顿接着说道：“想必那魔修不会因为几个人而与巨魔族撕破脸皮。”
听出了徐薇口中的顾虑，李慕婉摇了摇头说道：“巨魔族吗？也好，总比待在云天宗甚至其他宗门强些。”
魔修的到来，致使成品归元丹的炼制又一次搁置。或许之前有觉得上天不公，但现在……没有。
她有着宗门的庇护，有着哥哥的关爱，更有着朋友之间的信任……要说对世上还有什么留恋，恐怕也仅剩王林了。因为她还没弄清这个世界和梦中的世界哪个真、哪个假，她还没弄清自己是否有前世的记忆，她更是没有弄清她到底是谁。
李慕婉突然觉得很是疲惫，在看向徐薇那关切的眼神时，终是说道：“走吧，我们去加固宗门大阵。”说完，她一把抓住徐薇的手，向着南苑外走去。
……
七天后，楚国边界宗门，四方盟、上清会等四大宗门被灭；
半月后，楚国中部宗门，罗月派、会清帮等三大宗门被灭；
一月后，楚国云天宗附近宗门，辰月宗被灭；
……
此时，云天宗广场上。
“宗主，刚收到消息，附属宗门辰月宗没了。好在我们事先布置妥当，所以并没有造成太大伤亡。”柳斐看着眼前大阵，眼中满是忧虑。
所谓布置妥当，实则是早早遣散宗门弟子，故此没有造成太大伤亡。而眼前云天宗广场上还有着数百弟子，且多数长老也在。
“吩咐下去，缩小护宗大阵，准备迎接来犯之敌。”对此，李慕婉早有所料，这些弟子、长老早已如她一般，将云天宗当做了家。家没了，他们又能到哪里去？
同一时间。
楚国某处的山顶上，一个身着白衣、脸上带有魔纹的修士正看着远方。在他的四周，有着密密麻麻的虫云。
展白，原五级修真国毗卢国豸魔道的天才弟子，残忍嗜杀。因偷取了豸魔道的宝典，叛逃师门。
在豸魔道一路追杀下，此人硬是连连逃脱，最终逃至九幽蛮荒之地。一住，便是百年。
百年的时间里，他感悟出虫兽道，而虫兽道便是他的意境。
天地残酷，人可杀兽，那么兽便可以杀人，人可吃兽，那么兽也能吞人。
“仙界之行，虫兽损失严重，若要恢复，还需血肉滋养。”他眼中嗜血之意一闪而过，看向云天宗的方向。
“云天宗……此宗在这楚国是第一大派，擅长炼丹。哼，今日过后，这丹药，全部都是我的了。”
“呵呵，也算那巨魔族之人识趣，否则我不介意在此处多留下一具尸体。”就在刚刚，他放出虫云之际，巨魔族使者便已退走。虽同为化神，但他这种靠自身感悟突破的人远比靠着吸收他人感悟者要强。
“听之前几个门派的人说，这云天宗宗主是个美人，我倒要看看，被我的虫子寄生后，到底美在何处。”展白身子一动，向着云天宗飞去。
虫鸣呼啸，声势惊人，不多时便已至云天宗外。
云天宗笼罩在一片白云内。这片白云并非自然生成，而是云天宗的护山大阵，不但可以守护宗派，还能起到隐藏其内乾坤的妙用。
飘在半空，展白盯着云天宗的白云看了少许，轻蔑一笑，喝道：“云天宗的小辈听好，打开护山大阵，送出丹药，还有你们那宗主，给我亲自出来迎接！”
看着上空无数的虫云，李慕婉只觉身子一寒，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开口说道：“前辈身为化神修士，何必为难我们小国宗派？若是有丹药上的要求，还请前辈吩咐，我云天宗定然全力满足前辈要求。”
这声音，依旧如往昔般动听，有着柔弱，却有着一丝坚强。
“哦？想必你就是云天宗的宗主了？”声音传来，展白面露嘲讽。
接着哼道：“我倒要看看，这个云天宗的美人宗主，到底长什么模样！”说着，他伸出右手，向着半空中的白云，狠狠地一抓。
白云翻滚，悉数破裂，但崩溃后，却又再次重组。
“有点意思，这阵法倒也有神奇之处，这不是你们云天宗布置的吧？”
李慕婉轻叹，这似乎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大阵的确非云天宗布置，但却也经过改良。早在展白消息传出之时，李慕婉便在原有的大阵上增加了九离龙蛟阵。后担心支撑不了太久，便一口气布置了九座。
九座相连，破一阵而八阵生，八阵生而九阵立。或许，这已不是九离龙蛟阵，而是九重龙蛟阵。
听闻此话，李慕婉也不反驳，轻叹道：“前辈，此阵是巨魔族为保我云天宗安全亲自布置，还请前辈看在巨魔族的份上，莫要继续为难。”
说完，她看向了身后的柳斐以及云天子等人。
此二人会意，招了招手，向着九座阵眼而去。
“巨魔族……”展白略一沉吟，目光闪烁，右手一挥，顿时身体四周的虫云立刻嗡的一声，呼啸上前，扑了上去。
只听阵阵咔咔之声不断从白云处传来，随后白云翻动，一条庞大的蛟龙袭来。
“有意思，竟还有攻击之效。”眼睛半眯，寒光一闪：“巨魔族又何妨，难道会为了一个区区云天宗与我翻脸？”
说完，他右手再次一抓。
“砰！”巨龙破碎，而大手威势不减，继续向着白云压去。
“噗！”随着巨龙破碎，云天宗众人纷纷吐血，有些弟子更是因灵力不济而倒地不起。
“聚！”见到此处，柳斐等人一声大喝，九处阵眼纷纷亮起，紧接着九龙盘旋，向着大手而去。
看着柳斐、宋青等人的萎靡，李慕婉浑身颤抖。
“住手！”李慕婉身子一纵，飘在半空。在她的身边，站着数人，这些人均是面色难看，盯着展白。
“哦？还要殊死一搏？好吧，我成全你们！”听着那愤怒的声音，展白也不愿多费口舌，右手一抬，一只比刚才还要大上几分的巨手显化。
“嘭！”一声巨响，九龙湮灭，随后白云翻滚出一道裂纹，裂纹放大，一座座华丽至极的灵石阁楼群出现在展白面前。
“这云天宗，倒也富有。”看着灵石阁楼，展白眼中精光一闪，随后看向最前方的李慕婉说道：“长得不错，你便是云天宗宗主？”
见李慕婉不答，展白冷笑一声，随后向前一指，无数飞虫向着旁边弟子而去。
惨叫立即响起，记忆中的画面再次重叠，嘴角鲜血滑落，李慕婉不忍再看。
“徐长老，带婉儿走！”旁边，李奇庆再也忍不住，向着徐薇吼道。
“跑？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展白眼中轻蔑一闪而过，随后虫群散开，紧接着无数声惨叫响起。
“若这只是梦，那为何要如此清晰？”
“若这只是梦，那为何要再次经历？”
“若这只是梦，那为何你还未到来？”
虫鸣、呼叫声、求救声、狂笑声在耳边不断，李慕婉的身子抖动得更加剧烈，白芒升起，像是在消散。
“你该死！”众人绝望之际，虫声消散，一个冰寒刺骨的声音传来。
“王林。”

第十四章：重逢
虫鸣消失。
李慕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地面的，她只记得前一秒还飘在半空，下一秒就已经靠在了南苑的墙壁上。
远处，展白的尸体已经凉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凝固着最后的恐惧。虫云散尽，地面上一片狼藉——血迹、残肢、碎裂的灵石、倒塌的阁楼。
云天宗没有灭，但也不是从前的云天宗了。
李慕婉抬起头，看见王林站在十步之外。他的白衣上没有任何血迹，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刚才杀死的不是一个化神期修士，而是一只蝼蚁。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许久。
“还走吗？”李慕婉问道。
“不了。”
……
不知名的秘境。
黑暗破碎，七彩光芒闪过，干枯如尸骸的老者再次睁开了双眼。
“这一次终是偏离了轨道。这一次次的轮回，让你有了感情？”
“戮，你还是你吗？”老者的目光似是穿越了时空，来到了云天宗，落在了王林的身上。
……
某处，一片诡谲与静谧之地。
此地天空呈暗红色，无星辰日月，却存在柔和的光芒。四周有着纵横交错的山脉与深邃漫长的沟壑，沟壑延长，聚焦一点。此点放大，赫然是一座飘洒着七彩雪花的神秘山峰。
山峰上，一位黑衣黑发的男子突然睁开眼睛，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云层，落在了楚国云天宗。
“这一世的节点终是到了吗？”他低声喃喃，原本冰寒的目光逐渐柔和。
……
楚国，云天宗。
“宗主，炼制归元丹的材料已然准备齐全，是否可以通知徐离等人了？”徐薇再一次核对了材料，合上卷本后，对着主座上的李慕婉说道。
大厅左右两侧排开，云天宗高层依旧如往常那样排列。只是，那主座之上已经由一人变为了两人。
看着再次变得拘谨的众人，李慕婉很是无奈。她知道王林对云天宗众人的震撼有多大——那种举手投足间便能灭杀化神期修士的存在，是何等恐怖。好在，他是云天宗的守护者。
“自然，炼制归元丹本是婉儿私事，然宗门帮扶巨大，我无以为报。”李慕婉微微一笑，再次柔声道：“我准备将个人炼丹感悟、阵法感悟悉数放入炼丹堂与阵法阁。”
看着众人那略微惊讶的表情，李慕婉自然是知道他们想的什么。虽说宗门是家，但也未曾有人将自己所有的珍藏毫无保留地拿出。
“不日，我将与夫君寻一处僻静之地。至于炼丹的事宜，就由欧阳子前辈主持。”
听闻此话，不少人松了一口气。虽然王林没有说话，但有王林在，始终让人不自在。
侧过头，李慕婉看着王林那冷冽的脸，无奈叹道：“就如此安排吧。”
说完摆了摆手，示意结束。
看见徐薇那忐忑的脸庞，李慕婉微笑着点了点头。
“归元丹的炼制已无问题，胚丹已成，所有药材均已配齐。”待众人离开后，李慕婉这才对着王林柔声道。
“王林，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吗？”
王林摇头。
“我感觉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哥哥是虚假的，徐薇是虚假的，你……你也是虚假的，这个世界都是虚假的。”说着，李慕婉的声音已近乎消失。
眼中光芒闪动，王林将李慕婉搂入怀中。
“不，你是真实的，我也是真实的，他们都是真实的。我们有着血，有着泪，还有着感情。”
李慕婉浑身一僵，这似乎不是她要的答案。
王林出现了，就在她的身边，但他身上始终有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陌生感。李慕婉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也不敢相信，为什么梦中的记忆会是如此真实。
“王林，走吧，去新家。”
半日后，王林离开了，李慕婉也离开了。离开的时候，李慕婉带上了哥哥，带上了徐薇，带上了周紫虹，带上了她生命中最为重要的几人。
楚国靠近仙遗之地的一处深山中，附近荒无人烟，最近的村子也在数万里外。
此处，便是王林选的新家。
在记忆中的位置，李慕婉捡起了第一块石头，开始搭设房屋。既然与记忆中一致，那便一致吧。
她也很想知道，在看见这些“旧物”时，王林会不会有所触动。
但他，没有。

第十五章：丹成
新居落成已过数月。
深山寂静，偶有鸟兽啼鸣。石屋周边，更有溪水潺潺。此处远离修仙界的纷争，远离宗门的俗务，只余山风清泉，明月白云。
可她的心，却始终未曾静下来。
近日，她总会在梦中回到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她已白发苍苍、垂垂老矣。随后在那个世界里，在她刚好结婴的那一刻，死气袭来。
随后，她看见了王林抱着她刚刚结婴而变年轻的尸体，她看见了王林的仰天长啸，更是看见了王林的浴血战天。
“不！”醒后、枕边微凉。
“又做噩梦了？”
王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和，带着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不是冷漠，王林对她从不冷漠。可那种疏离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她能听见他的声音，能触到他的体温，却总觉得他站在很远的地方，远到她够不着。
“没什么。”李慕婉转过身，对他笑了笑，“欧阳子前辈传讯说，归元丹的材料已全部准备妥当，今日便可开炉。”
王林点了点头，没有多言。李慕婉看着他，心中那股熟悉的陌生感又涌了上来。
他就在这里，就在她身边。可她总觉得，他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王林。或者说，他不止是她记忆中的那个王林。
他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走吧。”王林伸出手。
李慕婉犹豫了一瞬，将手放入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真实得不容置疑。
可她还是想问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最终，她没有开口。
南苑，地下石室。
当李慕婉与王林踏入时，石室内已聚集了十余位炼丹师。欧阳子站在血龙鼎旁，白发凌乱，眼中布满血丝，可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微微颤抖——这不是紧张，是激动。
“宗主！”他迎上前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材料齐了，全齐了！阴炫灵草的精华、玉阳髓、千叶花、魔血藤......每一味都经过反复甄别，药性匹配度在九成以上！”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下一句话：“归元丹，可炼了！”
李慕婉看着他那张苍老而亢奋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酸涩。欧阳子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三十年？七十年？还是......更久？
“辛苦前辈了。”她轻声道。
欧阳子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丹炉。
他不是那种善于表达情感的人。他痴迷丹道，一生都在追求更高的丹道境界。六品丹药，是他穷尽一生都未曾触及的领域。如今，材料齐了，丹方有了，连丹炉都是仿制夺天七鼎的血龙鼎——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去拼一次？
“诸位，”欧阳子环顾四周，声音陡然拔高，“开炉！”
炼丹的过程枯燥而漫长。
这一次，李慕婉没有参与其中。她只是坐在石室的角落，静静地看着那些炼丹师们忙碌。王林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偶尔有灵力波动传来，偶尔有药香弥漫，偶尔有人低声交流几句，很快又被丹鼎的嗡鸣淹没。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一声清越的鼎鸣响彻石室，她才猛然惊醒。
“成了！”
欧阳子的声音从丹鼎方向传来，带着颤抖，带着哽咽，带着压抑了数十年的如释重负。
李慕婉站起身，走向丹鼎。
血龙鼎的鼎盖已经打开，一道柔和的金光从鼎中溢出，照亮了整个石室。金光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像是初春的阳光，又像是深秋的月色。
欧阳子双手捧着一枚丹药，从金光中走出。
他的双手在颤抖，不是年老的那种抖动，而是一种难以抑制的、从灵魂深处涌出的震颤。他的眼中含着泪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宗主......归元丹......成了......”
那枚丹药通体金黄，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纹路，隐约可见龙虎凤麟四象虚影环绕。药香不浓，却沁人心脾，闻之令人精神一振，连灵力运转都似乎快了几分。
李慕婉伸手接过。
丹药入手温润，像是握着一块暖玉。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药力，那是一种超越她认知的力量，仿佛这枚小小的丹药中，封印着一片天地。
她看着手中的归元丹，忽然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第十六章：劫云
新居建成后，王林便不断地在四周布置阵法。随着最后一步落下，整个山谷一震。
飞鸟惊出，掠过山顶。
“终于要到这一步了吗？”看着远处的王林，李慕婉轻叹。
记忆中的相似感再度袭来，一样的石屋，一样的阵法。相同吗？又不尽相同。
在那记忆里，没有徐薇，没有哥哥，没有周紫虹。在那记忆里，她已垂垂老矣。在那记忆里，她已然濒死。
“走吧，可以结婴了。”王林走了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慕婉点头，坐在了床榻上。
最近这一段时间里，王林每日都会给她输送灵力。她问过他，问过他这些年去了哪里。
“吃下丹药吧。”王林的声音传来。
看着手中的丹药，李慕婉没有再犹豫，吞服而下。
丹田之中，那颗沉寂多年的金丹开始剧烈震颤。归元丹的药力如潮水般涌来，一层一层地冲刷着金丹的表面。裂纹浮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元婴。
这一次，她不会再失败。
王林在她身后坐下，双掌抵住她的后背，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他的灵力冰冷而精纯，与她体内的药力交汇、融合，引导着那股磅礴的力量汇聚于丹田。
不一会儿，一个酷似李慕婉的小人从头顶飘出。金光汇聚，李慕婉原本因寿元而枯竭的白发逐渐转黑，原本因寿元而有所松弛的皮肤逐渐紧致。
结婴，似乎比想象中要简单。
但，就在这一刻，王林霍地站起身，随手一挥，原先布置的阵法瞬间激活。
“徐薇，保护好婉儿！”话音未落，他一脚迈出，便至屋外天空。
“轰！”天空炸裂，王林倒退。
“王林！”相似的记忆再次袭来，犹如梦中。
……
在那处不知名的秘境中，老者陡然惊醒。
“他的这次衍化，竟是偏离颇多。戮，你所求为何？”看着山谷处劫云，老者喃喃。随后，向天一指，劫云颤动。
一股规则之力瞬间罩住了李慕婉，使得她无法动弹。
这规则之力她看不到，劫云她也看不到。
忽然，李慕婉的身上出现了一层灰色。这灰色越来越浓，几乎在瞬间便包裹了她的全身。
这灰色她还是看不见。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原本乌黑的发丝再次灰白，原本紧致的皮肤逐渐干枯。
“婉儿！”
“妹妹！”
李奇庆三人大惊，他们一样看不到劫云，看不到那灰色。他们只看见王林战天，浑身浴血。
突然，李慕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飘向空中，越飞越高。
“婉儿！”
“妹妹！”
焦急的声音再次传来，可他们抓不住。这像是一种超脱了认知的力量，使得他们口吐鲜血，难以动弹。
“不要！”她回头望去，惊悚地发现整个大地开始颤动，徐薇脚下开始龟裂。
裂纹逐渐延伸，延伸到了徐薇的身上，延伸到了周紫虹的身上，延伸到了她哥哥的身上，甚至是延伸到了空中王林的身上。
紧接着，大地再次颤动，她看见徐薇三人像沙粒一般消失。
“啊，为什么？为什么......？”漂浮的身子开始颤动，她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丝丝白芒。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王林，却发现王林早已无法动弹。
突然，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再攀升，紧接着一个冰寒刺骨的声音在天边炸响：“这一次，我不允！”
定睛看去，只见一丝黑光飘向王林，原本龟裂的身躯逐渐修复，一瞬间便化作了黑衣黑发的模样。
王林！
一个黑衣黑发的王林！
“我说了，我不允！”说着，只见他一拳轰出，劫云消散。随后，他来到李慕婉身边，原本冷冽的目光变得柔和，对着她道：“不要怕，我带你战天。”
灵魂颤动，白芒升起，记忆中的画面再次显现，使她再次颤抖。
“我是谁？王林，我到底是......谁？”
看着李慕婉的样子，黑衣王林流露出不忍，随后手一挥，白芒消散，李慕婉沉沉睡去。
看着李慕婉睡去，黑衣王林再次流露出滔天煞气，随后一拳轰出。
这一拳有着他的不忍。
这一拳有着他的不甘。
这一拳有着他的愤怒。
这一拳超脱了规则，击溃了黑暗，击中了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老者。
“疯子，你想提前结束本次衍化吗？”秘境深处，老者咳血，面带惊恐。他看向黑衣王林，再次怒声道：“即使你现在复活了李慕婉，她也要遭受轮回之苦！”
“想要你的妻子超脱，便只有在这轮回中寻找。”
黑衣王林沉默，他知道他说的是正确的。可这一次，他不愿！
看着怀中的李慕婉，他终是没再出手，随后冷然道：“轮回推衍，是我！”
……
李慕婉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她再次看见了七彩山巅，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王林。
如果自己一定会死亡，可那些记忆又从何而来？
李慕婉很是不解。她看了看旁边的徐薇，再看着那熟悉的屋顶，许久，许久。
“婉儿，你醒了？太好了！”趴在床边的徐薇醒来，向着屋外跑去。
不一会儿，李慕婉看到了哥哥，看到了周紫虹，也看到了王林。
王林变了。
当王林走进石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他是真正的王林，是那个记忆中的王林。
她看向他，说道：“王林，我想知道一些事，可以吗？”
“可以。”

第十七章：释然
时光不曾因谁而停留，而我亦不在。
结婴成功了，可她却未曾有一丝高兴。记忆之中，她成功了，但成功的那一刻便是死亡。
她不知后面是什么，但她知道后面还有着记忆。
不知不觉间，周身白芒升起，使她困苦不堪。
“那个女孩叫周茹。”王林心生不忍，轻叹一声，接着说道：“你的记忆被尘封了。”
“我以为那记忆不会苏醒，可从你寻找归元丹材料开始，你就改变了一些事。”
“亦或许……我也改变了一些。”
“这个世界是衍化不假，但你却是真实的。因为这一次，你带着记忆。”王林的声音徐徐传来，他握紧了李慕婉的手。
这一刻，他像是拥尽了所有。
有些事他不能说，更无法说起。他本无感情，却又因感情而让原本的衍化偏离。
“婉儿，你是真实存在的，你就是你”。
王林再一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这答案穿透了灵魂，使得前世的记忆再次涌现。
这一次她未再感到困苦，那记忆像是因为某种力量而不再混乱。
她站起了身，抬起头，看向远方，许久……
“王林，我们再走走吧。”
“好。”
这次苏醒后，李慕婉未带上任何人。她知晓了答案，却只想有人理解。
“那便是周茹吧？”
一处不足百人的村落里，有一个女孩，女孩约莫两三岁。在看见陌生人时，躲到了一处草垛后。
那草垛太小，根本就无法遮住她那小小的身躯。
羊角小辫探出，在确认陌生人未曾离去后，碰倒了草垛。随后，发出咿呀之声，向着一旁的茅屋内跑去。
“孩她娘，有人来了，就在外边。”声音传来，一位双手粗糙的中年汉子走出。
在看见王林、李慕婉后，他略显紧张，随后忐忑地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二人摇头，随后李慕婉走向墙角的周茹，说道：“身子骨还是这般柔弱。”
她本想去摸摸她的头，可在见到周茹闪躲的动作后，手停在了半空。心中一叹，直起了身。
记忆里，三岁的周茹还不曾说话，很是安静。不光邻里认为她是哑巴，就连她父母也认为她是哑巴。
轨迹改变，周茹的人生也已改变，她已不再是让李慕婉苏醒的容器。
许久，李慕婉再次看向周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谢谢。”
……
李慕婉再次回到了石屋，回到了那个在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石屋。
熟悉的记忆再次涌来，但她再也没有感到不适。或许，在这一刻，她才是完整的。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一个位置，在那个位置有着前世的崩溃。
“天让你死，我也把你抢回来！”
泪水滑落，不知道来年，那泪水落下之处，会不会开出一地的记忆和忧愁……
“王林，我想知道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好。”
……
这一夜，李慕婉睡得很沉，这一夜她再也没有做梦。等她醒来时，已是第二日黄昏。
金色的阳光洒下，拉长了她的影子。
她已释然。
和解吧，与自己和解。
她走向了王林，主动牵起了王林的手。四目相对，她在那温柔的目光中发现了无尽的沧桑。
“让我再见见他们。”
王林点头。
她再一次去了火焚国，去了修魔海，去了云天宗，最终回到了石屋。这一路上，她很开心，也很满足。
看着她那欢悦的样子，王林的心很痛。张了张口，却始终没有说什么。
“王林，谢谢你。”李慕婉微笑，随后牵着王林的手说道：“谢谢你让我拥有这一世记忆”。
既然离开是定局，那她便接受。
“如果衍化继续，还请给他们说一下，我很好。”若可以，她愿意保留所有记忆。
李慕婉的身体再次升起白芒，这一次她没有颤抖，更没有丝毫不适。
“答应我，照顾好自己……”
白芒消散，一滴魂血出现。
“婉儿……！”
“啊……！”
这一刻王林疯狂了。那双被指甲刺破的手，那双血流不止的手，那双捧着魂血的手，在这一刻是如此的小心翼翼。
他没有阻止，可他明明能阻止……
“我一定会让你苏醒，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终章：魂归
李慕婉离开的第十五个年头，王林回来了，回到了云天宗。他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女孩，她叫周茹。
徐薇、李奇庆等人终是问起了李慕婉，但王林很是沉默。他没有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
他不能向他们诉说这个世界是衍化物，因那一次次的轮回，因那承诺。
“婉儿一定还在的……”这是徐薇与周紫虹的话，她俩不敢相信：明明归元丹都炼制成功了，可为什么李慕婉没能结婴？
“妹妹，是哥没能保护好你……”另一处，李奇庆手锤墙壁，鲜血滴落，满脸自责。
他们的记忆似乎少了一部分，但却又那么合理。
王林并没有待多久便再次离开了云天宗，这一次他说话了，说是要把婉儿找回来。
可他再也没回来。偶有听说，他已离开了朱雀星。
……
“王林，醒来！”
声音回荡，似凭空而来。在其出现后，王林目中所看的那座山消失了，那抱着尸体仰天凄吼的身影也消失了。
王林身躯一震，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后。在其看向身后的一瞬，他的脑海轰鸣。
他想起来了，他是王林。他正在那始古祖庙内渡劫，正经历那第二次分神融合。
红芒闪烁，原本干瘪的皮肤似有了光泽。
“师尊……”
“婉儿……”
王林喃喃，看着玄罗离去的方向，眼中除了感激，又有着说不清的沧桑。
他猛地抬头，双手掐诀之下，身体外立刻再次出现了大量的光点。这些光点骤然凝聚在他头顶，快速形成了一个光影的轮廓。
轮廓显形，红芒微闪，一滴魂血出现。
“婉儿！”
声音落下，他一指眉心，避天棺出现。棺盖打开，那滴魂血落入李慕婉的眉心，消失不见。
眼眸微颤，泪水滑落。
（完）
作者语：与你涅槃重生颠覆结局，仙途在继续；与你沧海桑田，信我不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