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那个身影
一具犹如骷髅般的身体内闪烁着阵阵红芒，红芒映照着漆黑的深处，让四周的空气都随之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红芒大盛，旋即再度沉寂。
“谁在唤我……”
那骷髅般的躯体似乎动了一下，却又看不出与先前有什么不同。
……
在一片奇异的世界里，他不知道已走了多久。一步迈出，身后繁华尽逝；再次踏出，眼前已是雪山。
他的状态也很奇异——眼神空洞，望向远方，望向那片模糊的辽远之地。一步一瞬，一步一世界，一步一幻灭。
“我在什么地方……”
忽然他停下脚步，隐隐听见一个声音，身后仿佛传来某种呼唤。
“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继续向前走去。这里的天一片昏暗，大地一片朦胧。天地间缭绕着淡淡的雾气，看不见远方。
这，是一片废墟。
他记不起自己是谁，却仍凭着本能向前。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近了、近了……可身后的呼唤却愈发清晰。
“醒来……醒来……”
他的脚步再次一顿，正要回头望去——却在刹那间猛地看见远方有一座山。那座山很美。
七彩的雪花覆盖了整个山巅。
山上有一道模糊的人影。他只能依稀辨出那是一名男子，双手托着一具尸体；尸体的长发垂落，随风轻扬。
不知为何，他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悲恸。
他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那身影让他感到无比熟悉。这熟悉的感觉，令他浑身颤抖。
“啊……”
一声悲恸至极的嘶吼，从远处山峰那身影的口中传出。他仰首向天，声音回荡八方，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力量。
“天地……”
声音再次响起。原本清晰的七彩光芒逐渐融合，逐渐化作一片白，茫茫无尽。
他原本闪烁着光芒的双眼，再次陷入迷茫……

第一章：虚幻的梦境
夜，虫鸣与脚步声此起彼伏。微风吹过，湖面粼光闪烁。人影走近，惊飞了飞檐上的鸟儿——它扑扇着翅膀，划过弯月，融入黑暗。玉石砌成的阁楼在夜色中比往常更显清冷。
“宗主还在闭关，我俩等一等吧。”来人拦下正欲敲门的宋青，摇头道。
宋青放下手，侧首道：“浩然宗传出消息，说在修魔海边境发现了六品灵草——阴炫灵草。现在，整个楚国都轰动了。”言毕，他与同伴柳斐一并站到门旁。
“真假难说，四级修真国巨魔族已传话，让宗内派炼药师去甄别。”柳斐叹了口气，“三级修真国哪来的六品丹方与材料？即便有，也轮不到我们。”
宋青愁容展露，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得阁内传出一道温婉女声：“两位长老深夜到此，可是为那阴炫灵草之事？”
二人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阁楼陈设简单：书架、桌椅，墙角摆着一架古琴后，便再无其他。
“请坐。”李慕婉从深处走出，玉手一挥，灵石落入堂中，白光一闪，整座阁楼宛如白昼。
宋青二人面露讶色——阵法虽寻常，但能将中级灵石用到这般地步，却是不易。
“此事蹊跷，但巨魔族的要求不能不顾。”李慕婉淡然道，“明面上，让欧阳子前辈去一趟如何？”
“欧阳子炼丹术不低，足表重视。”宋青应道，脸上愁容未消。三级修真国宗门无权奢求四级修真国的宝物——就算有赏，也不过是喂狗的骨头。
“明面上？”宋青听出弦外之音，面色微变。
柳斐忽地站起：“宗主亲自探查这种无根消息，太儿戏了！”
宋青也忙道：“派人去便是，何必自陷险境？”
李慕婉没有反驳。她起身走到书架旁，抚过一排排典籍：“云天宗的丹书，我都看过了。楚国其他宗门的，也在此处。”她脸上闪过一丝落魄，“它们……无用。”
宋柳二人相视，欲再劝，却被她摆手打断：“我知道危险。但机会不多。”
房间里沉入寂静，良久，柳斐叹气：“宗主既已打定主意，届时告知我等便是。”
二人退出，房门轻合。
“她上次结婴失败已过十年，若再不成，怕是活不过下个十年。”宋青低声道。
柳斐回头望了一眼阁楼：“便是没有那人托付，我也要护她周全。”
……
一曲终了，李慕婉回到座椅上。
她不怕死——只怕再也见不到他。
回想起根基修复后的快速修炼，被人誉为千年不可见的天才。再回想到第一次结婴时的挫败，被人称为强行修炼不知深浅的废物。李慕婉的心，很痛。
她知道修炼需要时机、灵气与根基，可她的时间不多了。结丹期停留太久，根基虽已修复，疲惫却日日加深——这是寿元将尽的征兆。
眼下只剩一条路：炼制出六品丹药，借强大药力与从未有过的抗药性，一举突破元婴，延续寿命。
许久，她回到床榻。梦里，她见到了父母、师父、哥哥，也见到了王林。她反复经历着前两次结婴——失败，再失败。
直到……寿元断绝的那一天……

第二章：徐薇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云隙，落在湿漉漉的瓦檐上，镀出一层淡金。白玉石板铺就的小径，低洼处积着一汪汪浅水。
“昨夜下雨了？”李慕婉推开房门，顺着阳光望去，抬手遮了遮眼，话音像是在问自己。
南苑是她在云天宗的专属之地。自成就五品炼丹师后，她便一直住在这里。后来因孙镇伟强逼结亲，引来王林灭杀孙镇伟、夺取云天宗。此后七十年里，李慕婉代王林行宗主之权，将云天宗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短短七十年，云天宗便彻底压制住楚国其他宗门——这固然借了王林的威名，但也有着她的管理之能。
徐薇是这七十年里新晋的太上长老之一。她在结丹期困了两百余年，本已对结婴不抱希望。谁知李慕婉当上宗主后，她便领到了一枚冲击元婴期瓶颈的丹药。
“凡有冲击瓶颈之人，皆可至对应师门登记。待宗门核实以往功绩，确认无误后，可从内宗炼丹堂领取一枚破镜灵丹。”这是李慕婉就任宗主后，下达的第一条宗主令。
想到这里，徐薇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哎……婉儿都说了，不必拘礼，直接进南苑便好。”迷雾散开，露出南苑全景，李慕婉的声音从中传来。
放眼望去，尽是荷叶。荷塘深处，两座阁楼遥遥相对，连接阁楼与外界的，仅一条长长的木质栈道。此时的李慕婉正站在南苑出口，语气中带有一丝无奈。
“宗主说得是，但礼节不可废。若人人如此，您的安全谁来保障？”徐薇脸色一板，很是恭敬。
心中暗叹，她知晓徐薇无措。念头一转，她想起了周紫虹——那位交心的好友。
收回思绪，李慕婉点了点头，神色恢复清淡，示意徐薇继续。
“宗主，您让我打听的事有了进展。那玉阳髓有消息，竟是来自浩然宗徐离之口。”徐薇并不在意李慕婉的神情变化，语速如常。
“哦？那徐离与你有关吧？”李慕婉略感意外，反问道。
徐薇脸色骤变：“宗主明鉴，我绝未做出有损宗门之事……”说着便要单膝下跪。
“哎……我也就这么一说，你怎么就多想了呢？李慕婉扶起徐薇，走了两步，又道，“事后你给徐离送去一枚修魔丹，就说云天宗有意在下一届开灵大会后，邀请各位道友共研六品丹方。”
此话铿锵有力，不容置疑。在徐薇震惊的目光中，她又补了一句：“此事不可外传”。
……
望着徐薇离去的背影，李慕婉眉头渐锁。
她手中确有一张丹方，名曰归元丹。至于怎么得来的，她自己也不清楚，也无法对别人说起，因为那是她在梦中所见。
梦中，有一白发苍苍的垂暮妇人，弥留之际进阶元婴，却终究......未能活下去。
“六品丹药，自是难以炼制。阴炫灵草、玉阳髓已能替代一些关键之物。眼下还需加快研究替代之法，寻找那晋升之机。”李慕婉喃喃，望向荷叶，一时痴了。

第三章：故地
两百多年前，不知何故，火焚国火山集体暴发，无数火兽一股脑地涌向修魔海。两股势力渐交汇，形成冰火两界。随后又传出修魔海内海的孟驼子、古帝等人失踪，内海实力大损。趁此乱局，修魔海周边诸国出动大批修士涌入，让本就纷乱的修魔海愈发混乱。
“早听闻修魔海与火焚国交界处不宜修炼，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悬崖上，一群修士中，为首的老者淡淡开口。
他眼前左侧，连绵冰川从山巅缓缓垂下，如凝固的白色瀑布；右侧，火山群冒着蒸汽，山坡上暗红熔岩流淌，将天空映成不祥的橘色。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谷底相撞，碰撞出一片诡异荒原。
“呵呵，老夫自结婴以来，还从未走过如此之远。”老者望着远方奇景，一声感慨。
说罢，一名容貌俊秀、身子单薄、衣着青衫的年轻修士走到最前。
“本次由我和始祖同去，尔等在此等候。”
言毕，一行五人分作两队。年轻修士与老者朝修魔海方向飞去。
浓雾是修魔海永恒的主题。此地阴阳交汇，水汽蒸腾，修魔海的雾比往年更浓了几分。
小半日后，年轻修士与老者停下遁光。望着眼前熟悉的崖壁，年轻修士怔怔出神。
不知不觉间，他走向崖壁。恍惚中，似有极为高深的阵法一闪而过。
“宗主！？”身后的老者面色骤变，向前一步，却被无形之力阻隔。他正想运法破禁，眼前景象却一阵模糊——原本的崖壁、荒原尽皆消失，只剩一片茫然。
……
“你炼制的丹药，我不敢吃。”
“竟然是蛟龙。”
“修炼比哥哥还刻苦。”
“既然如此，今日就权当还你了。”
……
李慕婉抚着胸口，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只觉浑身冰寒。受徐薇所留标记指引，她与柳斐一路前来，所见皆有意料。可似乎又有另一股力量牵引着她，不知觉间，竟回到了当年与王林共居的洞府。
洞府内的陈设与之前一般无二，就连她亲手打造的浴室也整洁如新。
怎会如此？李慕婉想不明白。今日所见，超出她的理解。她本是阵法天才，可偏偏对洞府外的禁制毫无察觉。
她想过是王林所为，但转念又快速否定。七十年前，王林方才突破元婴期。即便他修炼刻苦、天资妖孽，也断然做不到如此地步。
李慕婉摇头，不论此处多么熟悉，她都不愿久留。这种被外力牵引的无力感，这种不明因果的牵扯，她不想.......卷入。
想到此处，她一拍腰间储物袋。随后，只见一道青光激射而出。青光闪动，一柄小旗幻化。
紧接着该小旗旋转，随后一分二、二分四，直至分成大小相同、颜色一致的三十二份，隐入周身。
此事说来复杂，却只在眨眼之间。
做完这些，她压下心中惊惧，看向四周开口道：“不知前辈何故引我至此？还请放我离开。”
四周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李慕婉咬了咬牙，一柄白色长剑凝于手中。
“既然前辈不语，那我便当您允了。”说罢，她走向洞口。
越靠近洞口，她心中的疑惑便更甚。
“九离尸骨阵？不对，这是我之前布置的九离龙蛟阵。”立在洞口，李慕婉再次怔住。

第四章：遇袭
一番探查后，李慕婉折返洞中。反复确认后，疑惑愈浓。
“徐薇指引的位置，阴炫灵草应在附近。此处并无险情，不宜久留，得尽快与她汇合。”她思忖片刻，打开阵法，走了出去。
……
某处崖壁前，柳斐来回踱步。李慕婉消失已逾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里，他先试着强行破禁，却发现这面崖壁根本不存在任何洞府或空间——无论怎样破坏，削去的都只是层层石料。
无奈之下，他只能通过魂血牵引，向徐薇、李慕婉传递方位。徐薇那边有了回应，但李慕婉却毫无音信。
“徐薇该到了吧？”柳斐望着被削得满目疮痍的崖壁，懊恼不已。
“宗主若出事，那位怕也不会放过我等。”想到王林的手段，他心头一寒，愈发烦闷。
压下杂念，柳斐重新盘坐，指尖灵力触向眉心，借魂血牵引，静静感知李慕婉的所在。
七十年前，王林夺取云天宗之际，为有效掌控宗门，也保李慕婉安危，便以掌控众人魂血为制。后来王林返回赵国，将云天宗众人的魂血交予李慕婉——自此，李慕婉若有闪失，云天宗众人亦难逃干系。谁掌魂血，谁便掌握生死。
云天宗众人虽畏王林，但这些年来并未受过半分折辱。相反，李慕婉始终对元婴期修士执晚辈礼，待人颇为敬重。
因此，柳斐等人在宗门的待遇一如往昔，甚至因李慕婉修为较低、较少出面，云天宗大权始终握在柳斐等人之手。在李慕婉的尊重与丹药恩惠下，他们早已褪去对王林的那一丝憎恨。也正因如此，柳斐等人愿意听从她的调遣，更愿护她周全。
“罢了，魂血并无异常，宗主应是无事。”柳斐睁眼，正欲原地静坐，忽听一声：“始祖，阴炫灵草不见了。”
柳斐霍然起身，目光转向徐薇。
……
另一边，李慕婉走出洞府。一道法诀打出，洞口隐有龙吟响起，一片白色波纹荡过，洞府入口消去，只余寻常崖壁。
看着与初来时一般无二的岩壁，她微微蹙眉。正欲再次催动大阵，眼前的崖壁却纹丝不动。
“这……”李慕婉身形微滞，这又超出了她的认知。良久，她缓步走到崖前，伸手摸去。
石头的粗粝、苔藓的潮润、草茎的韧涩……触感一切如常，哪有什么异样？
“罢了，此行目的已达到，早些回去吧。”
摸着石壁，脑海中又浮起洞中种种，她只得轻叹一声。
侧过身，以魂血感应柳斐的方位，正欲御剑而起，刚有动作，便见一道灰色刀刃激射而来。
遁光骤停，周身小旗一闪，雷芒与灰光相撞，长剑随之幻化而出。
“阁下拦路，是何用意？”李慕婉剑尖微划，冷声问道。
前方一白面书生走出，拱手含笑，甚是客气：“只是想邀仙子往点苍派一叙。”
此人语态恭敬，眼中淫邪却毫不加遮掩。
李慕婉脑中快速闪过徐薇先前传来的信息：点苍派乃修魔海新晋宗门，吞并内海数派后势力骤涨，大有统一外海之势。
方才那道灰色匹练表明，白衣修士修为在结丹后期；一旁魁梧大汉，恐怕也是如此。
她心知今日难以善了，不过刚才已借魂血波动向柳斐传递了方位，相信他不久便可赶至。
“点苍派的确不凡，在下早想拜访。两位道友能否介绍一二？随后在下与你俩同去便是。”想通关节，李慕婉淡然一笑。
白衣书生一愣。预期的驳斥没有到来，他竟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平日里自诩机敏过人，今日怎就不一样了？
“好吧，我点苍派……”他素来好面子，对方既不追究先前的无礼，反倒礼貌问起宗门，他竟真的开始介绍起来。
刚准备好好说上一通，一旁的魁梧大汉打断道：“蠢货，没看出她是在拖延？待我擒下她，你再慢慢介绍。”
说罢，不等书生回话，大汉手中灵锤一晃，脚下用力，朝李慕婉激射而来。
白衣书生面露尴尬，脸上红白交错，心中暗骂，却也只是站在远处，看着李慕婉闪避、后退，时而丢出爆裂丹骚扰，时而周身雷芒闪动——倒颇有一副看戏的姿态。
魁梧大汉一锤砸下，火光迸溅，李慕婉原位置现出一个数丈大坑。坑中烟雾散尽，一股焦糊味刺鼻而来。
“狡猾的泥鳅！”大汉盯住远处的李慕婉，抡锤再砸。
李慕婉自不会硬接，她在后退中快速掐诀，连发几道剑气，又掷出十数枚丹药。
“嘭、嘭、嘭……”一连串爆炸炸开。大汉避之不过，便以灵锤横挡在前。
“哈哈，就这？”爆炸过后，他感受着锤身的震感，不屑狂笑。见李慕婉脸色发白、手中又多出几颗丹药，他脸上的不屑更浓。他已然断定，自己完全可凭借肉身硬抗丹药之威。
念及此，他脚下发力，再次冲向李慕婉。
望着冲来的大汉，李慕婉余光扫过远处看戏的白衣书生，心中冷笑。她并非毫无还手之力，正如大汉所言——她在拖延时间。
估算着魂血波动的间隔，她如先前般闪躲之后，又丢出十数枚爆裂丹。
见她脸色愈发苍白，速度也渐渐放缓，魁梧大汉一声狂笑，竟真对眼前的爆裂丹视若无睹，只是运转起护体灵光。他坚信，只要再次拉近距离，李慕婉便插翅难逃。
“嘭、嘭、嘭……”爆炸声一如之前，狠狠砸在护体灵光上。
灵光晃动，大汉距离李慕婉仅剩五丈有余，心中大喜：“这丹药之威，果然伤不了我……不对……啊——”
话音未落，一声与众不同的闷响炸开。
“鹏岳，你？！”远处的白衣书生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看戏，急忙飞掠过来。
李慕婉见书生冲来，原本发白的脸色一扫而空，手中又现出几枚丹药。
白衣书生脸色一变，再看了一眼巨坑中已不成人样的大汉，嘴角微抽，终究停下了遁光。
紫色烟雾缓缓散去，露出魁梧大汉的身形。一股恶臭随风飘来。大汉全身抽搐、口吐白沫，已然昏迷；衣衫破烂，满身脓疱，正淌着黑色的液体。

第五章：魔龙之影
“阁下不打算逃么？”白衣书生瞥了眼大汉血肉模糊的模样，眉梢微动，指节在折扇上轻轻叩了两下，语带无奈。
李慕婉没有应答。
书生眉心渐拢，不止那魁梧大汉小看了此人，连他自己先前也看走了眼。
“你故意展现灵力不济、放缓遁速，又连用爆裂丹佯攻，让鹏岳以为下一击便能得手，从而松懈防备——当真......好深沉的心思。”见李慕婉依旧不语，书生走向倒地的大汉，声音不高不低，“他眼下不过是气息紊乱、中毒未解，并非无救。”
他嘴上说着救治之辞，神识却始终紧绷如弦。行至鹏岳身前，他摸出一枚青蒙蒙的丹药，掐诀送入其口中。
这番话本是诱饵，若李慕婉近身阻拦，他便可趁机突袭，速战速决，然而对方的警惕远超预期。书生心中轻叹，转过身来，目光落回她身上：“时辰不多了，阁下也不想继续耗下去吧？”
话音未落，不待回应，他猛然暴喝。身躯骤然膨胀，白衣撕裂，鳞甲破肤而出——眨眼间，便转化为一个半人半蛟的怪物。
李慕婉指尖法诀急转，周身雷芒迸射。原本隐匿的三十二柄小旗再次显现，疯狂旋舞，伴随龙吟之声，雷芒炸裂四散。
此阵乃小须弥阵改版，她亲手添入防攻一体，配合剑招，具有扩大威能的奇效。
“来了！”阵势方成，李慕婉心头一凛。前方灰紫色刀刃激射而来，比先前粗壮了两倍有余。
雷芒骤响，一条白蒙蒙的巨龙应剑而出，撞向刀锋。轰然巨震，二者同时消散。
烟雾未散，人影已然闪至近前。灰紫色光芒映亮她苍白的脸——一只巨大的龙爪正朝她面门抓下。
长剑横格，龙吟铮然。
下一瞬，李慕婉倒飞而去，嘴角沁出一线殷红。
她稳住身形，清冷双目死死锁住那道逼近的灰影。长剑再指，雷芒巨龙咆哮而出。
“此为魔龙之影——以肉身为器，极速为锋。寻常结丹修士，一击即溃。你能连挡三击，足以自傲。”白衣书生从湮灭的雷光中显出身形，胸前鳞片碎裂，血水涔涔而下。三招硬撼，他竟未占得多少便宜。
趁他停顿之隙，李慕婉重站稳脚。她的手臂上已现几道红痕，整具躯体微微发抖。
深吸一气，她直视那妖化之人：“好强的攻击，但要我束手，绝无可能。”
不等对方再言，她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没入剑锋。法诀引动，周身雷芒再炽——一条缠绕着血光的巨龙自剑尖腾起。
小须弥阵的威能，在这一刻得到了极致的体现。
“去！”
血龙咆哮，白衣书生面色骤变，此击之威，他断难硬接。他全力催动魔龙之影，闪避、格挡，灰紫刀刃连连斩出，却如泥牛入海，血龙如附骨之蛆，紧咬不放。
心中一横，他弃守为攻，运起最强防御神通，掷出法宝，嘶声大喝：“魔龙盾！”
嘭——嘭——
两声沉闷巨响过后，半妖形态的书生被血光吞没。
远处，李慕婉望着翻涌的灵力余波，颤抖的身子终于支撑不住。周身灵光熄灭，她如断线之鸢，从高空笔直坠落。
“宗主——”模糊的视线里，柳斐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接着是徐微、欧阳子，还有那柄破损的小旗。
她阖上眼帘，嘴唇微动：“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第六章：她，似乎是我
云天宗一行人的归程比来时快了许多——少了探查，少了停留，一路无话。
徐薇走在队伍最后方，脸色始终苍白。此次行动她负责传递坐标、联络接应，却让宗主身陷险境，这份愧疚如鲠在喉。欧阳子年纪最长，一路上极少开口，只在经过浩然宗地界时淡淡说了一句：“那点苍派二人已伏诛，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无人再提。
回到云天宗时，天正下着小雨。李慕婉被安置在南苑的床榻上，柳斐亲自在门外守了一夜。那一夜，她没有醒来。
阴炫灵草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阵涟漪后，又归于沉寂。
修魔海那边传回的消息证实：浩然宗宣称的那片区域确有灵草气息残留，但待各方势力赶至时，灵草已不见踪影。有人说是被捷足先登者采走，有人说是灵物自晦、遁入地脉，也有人怀疑这从头就是浩然宗设下的圈套——可浩然宗也折损了数名弟子，不似作假。
巨魔族的使者来时气势汹汹，去时意兴阑珊。一个四级修真国本不会为一株六品灵草大动干戈——他们有的是渠道获取更高等阶的丹药。之所以传话，不过是例行公事的试探罢了。
“罢了，三级修真国能有什么气候？此事不必再提。”使者甩下这句话，御剑而去。
楚国各大宗门闻讯，先是扼腕叹息，随后便也散了。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真真假假的消息，没人会在一件没有结果的事情上耗费太多心思。
唯独云天宗，始终有一盏灯，彻夜长明。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李慕婉没有睁开眼睛。
她呼吸平稳，面容安详，灵力气血也毫无异常——就像睡着了一样。可无论是柳斐以灵力渡入探查，还是欧阳子以丹炉余温环绕其经脉，都无法将她唤醒。
“宗主的神识并未受损，魂魄也完整。”欧阳子收回搭在李慕婉腕间的手指，眉头紧锁，“可她就是醒不过来。”
宋青站在榻边，声音压得很低：“会不会是修魔海那一战伤及了神魂根本？”
“不可能。”柳斐断然否决，“我从战场救下她时，她尚有意识。”
众人沉默。
此后，宗门内其余两位五品炼丹师轮番前来，逐一排查。有人说是中毒，有人说是被某种上古禁制反噬，也有人说是心魔作祟。可每一种推测拿到她面前，都无法自圆其说。
“宗主的身子骨没有大碍。她能自己吞吐灵气，甚至比昏迷前更加平稳。”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炼丹师摇头叹息，“老夫云天子晋升五品炼丹师已过三百年，却从未见过此等怪事。”
徐薇跪在门外，从早晨跪到日暮。柳斐劝了几次，她只是摇头：“是我传回的消息不实，连累宗主。宗主不醒，我便不起。”
没有人能劝住她。
直到第七天的夜里，李慕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四周没有天，也没有地。没有光，也没有暗——或者说，光与暗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她像是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又像是被某种轻柔的力量托举着，缓缓前行。
“这是……梦？”
她试图开口，却没有声音传出。她试图迈步，脚下却空无一物。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抹模糊的亮色。那亮色渐渐扩大，像一幅画卷缓缓展开。
她看见了一座山。
山巅覆盖着七彩的雪花，光芒流转，美得不似人间。山上站着一个人——不，不是站着，是跪着。那是一名男子，双手托着一具尸体。尸体的长发垂落，随风轻扬。
李慕婉浑身一颤。
这个场景……她见过。
不是见过，是感受过。在那片废墟般的梦境里，在她记不清自己是谁的那一刻，她曾远远地望见过这座山，望见过这道身影。
可这一次，她离得很近。
她能看清那男子身上的衣袍已被鲜血浸透，能看清他托着尸体的双手在微微颤抖，能看清他低垂的脸庞上，那双空洞的、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
她想走近，身体却不听使唤。
然后，她看见了她怀里的女子。
那女子，似乎是她。
“这，这不可能。”心中疯狂呐喊，可就在目光即将接触的一刹那，眼前的景象猛地一颤，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裂成了无数碎片。
碎片重新拼合。
这一次，她看见了一间简陋的石室。
石室里只有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垂暮妇人。
那妇人的头发全白，稀稀疏疏地散落在枕上。她的脸上布满皱纹，皮肤松弛得像一层薄纸，隐约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她的呼吸很轻很慢，每一次吐纳都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
寿元将尽。
李慕婉心中浮现这四个字，如同冰冷的烙印。
她认出了这个妇人——不是从记忆里，而是从骨子里。这个妇人，也是她。
是她在寿元断绝之前的样子。
“不……”她想摇头，想后退，却发现自己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
石室里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子，始终背对着她，始终跪在石床前。他的背影很宽阔，肩膀却很沉，像是背负着整个世界。他的双手覆在妇人的手腕上，淡金色的灵力如丝如缕，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渡入妇人的经脉。
他在救她。
李慕婉看不清他的脸，可她认得他的背——那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熟悉到让她想哭。
她在梦中见过他。
在每一次结婴失败的梦魇里，在每一次孤独无助的深夜里，在每一次她以为自己就要死去的那一刻——她见过他。
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低沉而坚定：“你会好起来的。”
妇人虚弱地睁开眼睛，嘴角扯出一丝笑：“你……总是这样说。”
“因为我说的是真的，相信我，哪怕天要你死。”男子的手上灵力更盛，声音却有些发颤，“我已经找到办法了，归元丹——六品归元丹。等炼出来，你就能突破元婴，就能活下去。”
归元丹。
李慕婉心头猛地一缩。
这个丹方……不就是她梦中所获的那个丹方吗？
妇人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不用了”，又像是在说“来不及了”。可男子不听，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妇人的手背上，声音变得很轻很轻：“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画面在此定格。
李慕婉感到一股巨大的悲伤从胸口涌上来，像洪水一样，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她想喊，喊不出声；想哭，流不出泪。
她只能看着那男子的背影，看着他单薄的肩膀，看着他不肯松开的手。
然后，一切归于虚无。
......
“宗主？宗主！”
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一根细线，将她从深渊里一点一点地拉上来。
李慕婉睁开眼，看见了柳斐焦急的脸。
“宗主醒了！”柳斐回头喊了一声，门口立刻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徐薇第一个冲进来，眼眶通红，扑通一声跪在榻前。
“宗主……是我害了您……”
李慕婉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徐薇连忙端来灵茶，她慢慢喝了几口，才觉得喉咙里有了些知觉。
“我没事。”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平静，“扶我起来坐会儿。”
徐薇将她扶起，靠在床栏上。柳斐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说吧。”李慕婉看了他一眼。
柳斐沉吟片刻，开口道：“宗主，修魔海那边……阴炫灵草不见了。”
他本以为李慕婉会震惊、会失望、会追问——可她没有。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无妨。”李慕婉说，“我已经得到了。”
柳斐一愣。
徐薇也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宗主……您是说？”
李慕婉没有多作解释。她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在那个洞府门口……我采摘到了。”
洞府门口。那个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被引去的地方，那个存在禁制却让她毫无察觉的地方。她走出洞府时，曾伸手抚摸过崖壁——那时她以为什么都没有。
可现在回想起来，她的手触碰到某些东西的那一刻，似乎有一缕极淡极淡的药香，从指尖渗入了她的掌心。
那药香太淡了，淡到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现在她知道了——那是阴炫灵草。
不是一株，而是灵草最精纯的精华，被人以她无法理解的手法，封印在了崖壁之中。那种手法高明到连她这个阵法天才都毫无察觉，高明到它只认她的气息，只在她触碰的那一刻自行解封。
是谁？是谁在那里等了她多年？
她不敢想，也不敢问。
“此事不便多说。”李慕婉打断柳斐的追问，语气不容置疑，“对外就说……我等此行一无所获，阴炫灵草的确已经消失。”
柳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多问。他抱拳一礼：“宗主好好休息，属下告退。”
徐薇也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欲言又止。李慕婉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她才红着眼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李慕婉靠在床栏上，望着窗外被风吹动的荷叶，久久没有说话。
三个月没有醒来，三个月里她一直在做梦。
不，不是梦。那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闻见石室里腐朽的气息，能感受到那妇人冰冷的指尖，能听见那男子声音里的哽咽。
那个男子是谁？那个垂暮妇人又是谁？
那女子……真的是她吗？
李慕婉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那座被七彩雪花覆盖的山巅，想起了那声穿透天地的嘶吼，想起了那个托着尸体的男子。
而现在，她看见了那男子的背影——跪在石床前，渡送灵力，说“归元丹”。
归元丹。
她手中的丹方，来自梦中那个垂暮妇人的弥留之际。
那个垂暮妇人，是另一个她。那个拼命救她的男子，又是谁？
李慕婉缓缓睁开眼，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她的皮肤白皙紧致，远没有到寿元断绝的年纪——可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这个世界……”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曾以为自己活在真实里。
可如果梦中那个垂暮妇人也是她，如果那个背对着她的男子也在寻找归元丹，如果那座从废墟中升起的雪山真的存在——
那么，她此刻所在的地方，是真实的吗？
还是说，她也是某个人的梦？
一阵风吹进窗来，吹动了桌上的琴弦，发出一声轻响。
李慕婉望着那架古琴，忽然觉得它很陌生。
不是琴陌生，而是她坐在这里、看着这一切的“自己”，变得陌生了。
“我……是谁？”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荷叶层层叠叠，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照在上面，闪着金色的光。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平静，平静得像是被精心安排好的画面。
李慕婉收回目光，从枕边取出一枚玉简。
那是她记录归元丹方的那一枚。
指尖触上玉简的一瞬间，她的神识没入其中，那些丹方文字、那些药材配比、那些炼制手法，一一浮现在眼前。
阴炫灵草。玉阳髓。
这两味主药，玉阳髓有了消息，阴炫灵草……她“已经得到了”。
可“得到”的方式，却让她越来越觉得荒谬。
不是夺取，不是交易，甚至不是寻觅——而是那个洞府、那片崖壁、那道禁制，在等她。
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这一切。
不，不是“像是”。
一定是。
李慕婉攥紧了玉简，指节泛白。
“王林……”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带着七十年未曾改变的温柔，也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犹疑。
她不明白。
如果真的是他，为什么不出来见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要让她梦见那些她不该看见的东西？
还是说——那个人，根本不是王林。
而是她从未见过、却熟悉到骨子里的……另一个人？
李慕婉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她现在还不能想这些。归元丹的材料还差几种替代之物，玉阳髓的下落还需要确认，她的寿元还在一天一天地流逝。
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可她也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从她看见那个垂暮妇人、看见那个背着她的男子开始——她就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心安理得地活在这个“世界”里了。

第七章：筹办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南苑的荷塘上便已笼着一层淡淡的水
汽。李慕婉站在栈道尽头，手中捏着一枚玉简，眉头微蹙。
三个月前从修魔海归来后，她的身体虽已恢复，但那次昏迷中
所见的景象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头。那个跪在石床前的男子背影，那个垂暮妇人在弥留之际的绝望，每当夜深人静时便会浮现。
“归元丹……”
她轻声念出这三个字，指尖摩挲着玉简。这枚记载着六品归元丹方的玉简，来历太过蹊跷。梦中所得，说来荒谬，可这些年来，她翻遍云天宗乃至楚国所有丹经典籍，都未能找到第二个与此相同的丹方。它太完整了，完整到像是有人专门为她准备的。
“宗主。”徐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慕婉收起玉简，转过身去。徐薇站在栈道入口处，手中捧着
一沓厚厚的卷轴，脸色比三个月前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愧疚——自从修魔海归来，她便主动请缨接下了更多事务，像是要用忙碌来冲淡那日的失职。
“进来吧。”李慕婉走回阁楼，在案几后坐下。
徐薇将卷轴一一摊开，禀报道：“宗主让我拟的开灵大会章程，
初稿已完成。只是……规模比往届大了数倍，所需的灵石、药材、人力都远超宗门以往所需。”
李慕婉拿起最上面的卷轴，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没
有立刻回答。
开灵大会，十年一度，是云天宗向楚国乃至周边国家展示炼丹
实力的重要场合。她参加的那一届，已是两百余年前的事了。彼时她以五品炼丹宗师的身份技压群雄，加入云天宗，从此改变了命运。两百年来，她见证了一届又一届大会的兴衰，却从未亲自操持。
如今，她要举办一届不一样的。
李慕婉放下卷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一次的开灵大会，若灵石、药材不够，可从我私库中拿取。”
徐薇猛地抬头，满脸震惊：“宗主，这……”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李慕婉抬手打断她，“我要的不是一场普通的炼丹比拼，而是一个能够吸引整个楚国、乃至周边国家所有顶尖炼丹师的舞台。”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荷塘中层层叠叠的碧叶，声音放低了些：“我需要他们。”
徐薇沉默了。
她隐约猜到了李慕婉的意图。宗主寿元将尽的消息，在云天宗高层并非秘密。已有的丹药已无用，若没有庞大的灵力冲击元婴瓶颈......,归元丹是宗主唯一的希望。而要炼制六品归元丹，单凭一己之力绝无可能。那需要海量的替代材料研究、数百次的试错，以及多位四品、五品炼丹师的合力。
可这一切，不能摆在明面上。
“宗主打算如何吸引他们？”徐薇问。
李慕婉回过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觉得，一个
三级修真国的炼丹师，最想要的是什么？”
徐薇思索片刻，不确定地道：“丹方？灵石？还是……更高的炼
丹造诣？”
“都是，也都不是。”李慕婉走回案几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
玉瓶，轻轻放在桌上。
瓶中是几枚四品灵丹，品相上佳，药香扑鼻。
“明面上，奖励最高为四品灵丹或四品丹方。”李慕婉指着玉瓶，
“这个级别的奖励，足以让绝大多数参会者动心。至于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人……”
她顿了顿，将玉瓶收回，换了一个更小的瓶子。瓶中只有一滴液体，却散发着惊人的灵气波动。
“灵液。”徐薇倒吸一口凉气，“宗主打算用这个？”
“不公开，只私下给。”李慕婉收起灵液，语气郑重，“灵液、修魔丹，乃至归元丹丹方，都是最后的手段。只有信得过的人，才有资格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
徐薇恍然。
公开的奖励吸引大众，私下的筹码拉拢核心。宗主这是要织一张网，把楚国乃至周边国家最有实力的炼丹师，一个个网罗进来。
“那草药识别的比试……”徐薇问。
“本次由我亲自增设。”李慕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要能真正考验出一个人对药理的掌握、对替代材料的筛选能力。我要的不是会背丹方的学徒，而是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的大才。”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些在草药识别中表现优异者，无论炼丹比拼成绩如何，都可私下接触。以交流炼丹心得的名义，请他们到云天宗一叙。”
徐薇点头，暗暗记下。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云天宗都忙碌了起来。
南峰山腰处，数百名修士日夜不停地扩建场地。外门的弟子们
在地面上刻画出复杂的阵纹，以确保大会期间的安全与秩序。内门的弟子们则忙着筹备比试所需的药材、丹炉，每一味药材都要经过反复确认，容不得半点差错。
李慕婉也未曾闲着。
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处理宗门事务，再研读丹经典籍，推演归元丹的替代材料。夜晚，她便独自坐在南苑的阁楼中，对着那架古琴，一遍遍地弹奏。琴声清冷，如泣如诉，在夜色中飘得很远。偶尔，她会停下来，望着窗外的荷塘出神。
“归元丹……阴炫灵草……玉阳髓……”
她轻声念着这些名字，脑中一遍遍地推演着丹方中的每一味药材，思考着可能替代的方案。六品丹药，需要的是六品药材。可三级修真国，根本找不到六品药材。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多种五品、四品药材替代，通过精妙的配比和炼制手法，模拟出六品药材的药性。这不是一条寻常路，艰难，却并非不可能。

第八章：吸引
数月后，云天宗开灵大会的消息，传遍了楚国，甚至传到了周边国家。
“云天宗举办开灵大会，十年一届，此次规模空前，炼丹比拼、草药识别、自由交换会。”
“奖励丰厚，进入前三者可得四品灵丹一枚，冠军可得四品巅峰丹方一份！另有神秘奖励，暂不公布！”
“据说，云天宗的那位美女炼丹宗师，要在大会上寻找志同道合的炼丹师，共同交流炼丹心得！”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修仙界中飞快传播。
楚国各大宗门，纷纷派出弟子前往。宣武国、修魔海各派，也有人闻讯而动。甚至连巨魔族也传下话来，届时会派使者前来观礼。毕竟云天宗是巨魔族在楚国的重要棋子，开灵大会又是云天宗最重要的对外活动，巨魔族自然不会缺席。
而在火焚国的某个角落，一名面容憔悴、修为刚到元婴初期的男子，正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闭关。
他叫李奇庆。
“再等等……再等等……”他握紧手中的一枚旧卷轴，眼中满是坚定，“等我伤好了，就去找你。”
火焚国另一处。
一男一女两名修士，正驾驭遁光，向着楚国方向飞去。
男子面容沉稳，修为在元婴初期；女子容貌清丽，修为亦是元婴初期。
“杨雄，你说李师妹……不，现在该叫李宗主了，她会记得我们吗？”周紫虹偏头看向同伴，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当然会。”杨雄淡淡道，“她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周紫虹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两百多年了……真快啊。”
是啊，两百多年了。当年在修魔海边，那个被邪魔宗修士围困的女子，如今已是名震楚国的五品炼丹宗师、云天宗的宗主。而当年那个叫马良的男子，如今也已是……不，有些事情，不该多想。
周紫虹摇了摇头，加快遁速，向楚国飞去。
开灵大会正式开始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九。从八月底开始，云天宗山门外的广场上，便陆续有人到来。
最先到达的是楚国本地的小宗门弟子，他们修为不高，炼丹术也平平，大多是为了长长见识，顺便碰碰运气。
随后到来的是楚国几大宗门的长老、弟子。
九月初三，浩然宗的人到了。
为首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浩然宗五品炼丹大师徐离之师。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弟子，其中一名老者身形挺拔、白发童颜，正是徐离——如今已是四品炼丹师。
“云天宗，倒是越发气派了。”无崖子望着巍峨的云天山门，淡淡说道。
“各位，这边请。”负责接待的云天宗弟子迎上前来，引着他们前往安排好的住处。
徐离走在队伍最后，目光扫过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徐兄，许久不见。”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徐离回头，看见了一张清秀的面孔，徐薇。
“徐薇？”徐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拱手笑道：“许久不见，你已是元婴期了？恭喜。”
“哪里，比不得徐兄。”徐薇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宗主让我转告徐兄，大会期间若有空暇，可到南苑一叙，交流炼丹心得。”
徐离心头微动。
南苑，那是云天宗宗主李慕婉的居所。她亲自相邀，必有所图。不过他对那位传奇般的女炼丹师也颇感兴趣，于是点头应下：“好。”
九月初五，宣武国和修魔海各派的修士陆续到达。
九月初七，火焚国的修士到了。
人数不多，只有寥寥十余人。他们穿着各色宗门服饰，修为参差不齐，大多面露疲惫之色——从火焚国到楚国，路途遥远，且沿途并不太平。当年火焚盟崩溃后，火焚国便成了一片混乱之地，能凑出这些人来，已属不易。
李慕婉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那群火焚国修士，心头微微一沉。
没有她熟悉的面孔，没有李奇庆，没有师尊蓝凌霜，没有那些洛河门的旧识。
“宗主，要见他们吗？”徐薇问。
李慕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了。让接待弟子妥善安排便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有火焚国修士问起我……就说大会期间事务繁忙，不便相见。等大会结束再说。”
徐薇明白她的心思，没有再劝。
九月初八，巨魔族的人到了。巨魔族修士修士的到来，让整个云天宗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柳斐亲自到山门迎接，将巨魔族使者引入至贵宾席位。
李慕婉并未刻意去拜见，她深知凭她修为难以见面。巨魔族要的是能按时提供丹药，对于三级修真国这些活动，他们压根就瞧不上。
九月初九，卯时。
晨光初现，南峰山腰的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第九章：偏离（一）
晨光初现，南峰山腰的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近千名修士齐聚于此，或站或坐，低声议论着即将开始的开灵大会。各色宗门服饰交错其间，修为从炼气期到结丹期不等，偶有元婴期修士隐于人群，气息深沉如渊。
广场正中央，七座巨鼎巍然屹立，正是云天宗镇宗之宝——夺天七鼎。鼎身古朴，纹路繁复，在晨光照耀下泛着幽幽青光，仿佛七头沉睡的远古巨兽。
“诸位......”
一道苍老而浑厚的声音自高台传出，压过了广场上的嘈杂。云天子缓步登上高台，白发苍苍，仙风道骨，一身青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作为云天宗始祖之一、五品炼丹宗师，他在楚国修仙界的地位无人可及。
“今日乃我云天宗十年一度开灵大会，承蒙各位道友远道而来，老夫云天子，谨代宗门致以欢迎。”
云天子抱拳一圈，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却不失威严：“本次大会，仍循旧例。炼丹比拼、草药识别、自由交换会。规则与奖励已公告多日，老夫不再赘言。”
他顿了顿，衣袖轻拂：“现在，我宣布......开灵大会，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广场上掌声雷动，数百名参赛者纷纷走向各自区域，取出丹炉、药材，准备就绪。云天宗弟子穿梭其间，维持秩序，记录成绩。
......
南苑。
荷塘深处，碧叶层层，水波不兴。两座阁楼相对而立，栈道蜿蜒如蛇，连接着与外界的唯一通道。
此刻的李慕婉正坐在南苑主阁的案几后，手中捧着一枚玉简，眉头微蹙。窗外的阳光透过荷叶缝隙洒进来，在案上投下斑驳光影。
“宗主，大会的炼丹比试开始了。”徐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知道了。”李慕婉收起玉简，起身走到书架旁，取下几本典籍，随手翻了几页，又放回原处。
她在等，等一个人，等一个时机。
“欧阳子前辈到了吗？”她问。
“已在南苑外等候。”徐薇回道。
李慕婉点了点头，走至墙角，手指在墙面上轻轻一按。一道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石阶幽深，隐隐有风从下方吹来，带着泥土与灵气的湿润气息。
“让欧阳子前辈下来吧。”她说着，提起裙角，拾级而下。
地道幽深，蜿蜒如蛇。墙壁上镶嵌着淡淡的荧石，光线柔和，勉强照亮前路。李慕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地道是在她成为云天宗炼丹师后秘密修建，连通南苑与夺天七鼎的下方空间。
那时她便想，若有一日云天宗无她容身之地，便引动夺天七鼎，鱼死网破。只是王林到来，这个后手便再未用上，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后路。
地道尽头，是一间宽阔的地下石室。石室呈圆形，穹顶高约三丈，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以灵石为引，以灵液为墨，是她花了整整十余年才完成的心血之作。
而石室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丹鼎。
此鼎通体漆黑，鼎身缠绕着一条血色蛟龙，龙目隐隐有光，栩栩如生。正是当年师尊蓝凌霜留给她的炼丹至宝——血龙鼎。
不过，现在该叫它“夺天七鼎”了。
说是“夺天七鼎”，其实并非云天宗那七座巨鼎。李慕婉用了近百年时间，以血龙鼎为基，参考夺天七鼎的灵力原理，反复推敲、改良，耗尽无数天材地宝，最终仿制完善出了独属于她自己的“夺天七鼎”。
此鼎只有一座，却集攻防、聚灵、炼丹于一体。论单鼎之力，已不逊于地面七鼎。
“宗主。”
欧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下最后一级石阶，目光扫过石室，落在那座黑鼎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便是你说的......那座鼎？”欧阳子走近，伸手轻抚鼎身，指尖触及血色蛟龙纹路的瞬间，龙目微亮，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好鼎！”他由衷赞叹。
李慕婉淡淡一笑：“今日请前辈来，是想请前辈助我一臂之力。”
欧阳子收回手，看向她，神色郑重：“宗主是要炼制那......归元丹？”
李慕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说：“我要炼一枚胚丹。”
胚丹，并非完整的六品丹药，而是将数味主药的药性提纯、融合，凝聚成丹胚。待所有替代材料研究完备，再行最终炼制。
这一步，是归元丹能否成功的关键。
欧阳子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只要有生之年能让我炼制出六品丹药，我就是将性命给你又如何。”
李慕婉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并未多言。欧阳子的性子如此，炼丹而痴，以丹而狂。
她走到石室中央，盘膝坐下，双手掐诀，一道法诀打入血龙鼎。鼎身一震，血色蛟龙纹路骤然亮起，龙吟声在地下石室中回荡。
“起！”
她轻声一喝，血龙鼎缓缓升空，悬浮在离地三尺之处，鼎身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与此同时，石室四壁的阵纹也开始亮起。
以血龙鼎为中心，灵力阵纹从墙壁蔓延至地面，像无数条发光的脉络，汇聚于鼎下。这便是她独创的“两仪四象御灵阵”，它以龙、虎、凤、麒麟四象为引，聚天地灵气，提纯精炼，供丹鼎所用。
龙吟、虎啸、凤鸣、麟吼，四象虚影在石室四角一闪而逝，阵纹彻底激活。
李慕婉深吸一口气，一拍储物袋。数十种药材鱼贯而出，悬浮于她周身。阴炫灵草的精纯精华、千叶花、魔血藤......每一种都经过她反复甄选，有的来自宗门库存，有的来自私人交换，有的来自修魔海那次惊险之行。
“欧阳子前辈，请。”
欧阳子点头，走到石室另一侧，盘膝坐下，取出自己的丹炉。他要炼制的，是两枚五品灵丹，用于辅助胚丹成型——这是李慕婉反复推演后确定的最佳方案。
两人不再言语，同时开始炼丹，炼丹的过程枯燥而漫长。
地火从阵纹中涌出，包裹住血龙鼎的底部，温度稳定而均匀。李慕婉一株一株地将药材投入鼎中，每投一味，便以神识探入鼎内，感知药性的变化、融合的程度。
阴炫灵草的精华入鼎时，鼎身猛地一震，血色蛟龙纹路光芒大盛，近乎刺目。李慕婉心中一凛，连忙加大灵力输出，稳住鼎身。
这精华太过精纯，远超她以往处理过的任何药材，若非有阵纹辅助提纯、四象镇压药性，恐怕丹废只在瞬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石室中没有日升月落，只有阵纹的光芒与丹鼎的嗡鸣。
李慕婉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神。她的神识深入鼎内，感知着每一味药材的融合、每一次药性的转变。灵力从她体内源源不断地输出，经由阵纹提纯，再注入鼎中。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三天，也许更久。
突然，李慕婉浑身一震，她体内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
丹田之中，那颗结丹已久的金丹猛地一颤，开始缓慢旋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金丹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元婴！
这是即将结婴的征兆！
李慕婉脸色骤变。
她感受到了灵力在丹田中翻涌，金丹在震颤，一股磅礴的力量正从金丹深处涌动，试图冲破束缚，凝结元婴。
若是在平时，这是天大的好事。结丹期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百年难得一遇。
可现在......不行！
她猛地咬紧牙关，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分出大半心神去压制丹田中的异动。灵力逆转，强行将那股即将爆发的力量压回金丹。
“不够......灵力不够......纯度也不够......”
她在心中疯狂呐喊。
即便此刻结婴，以她目前的灵力储备、灵力的精纯程度，元婴也无法真正成型。等待她的只会是又一次失败，而这一次，她将再也无法承受失败的代价。
寿元将尽，根基虽已修复，可身体早已在两百多年的煎熬中千疮百孔，若再结婴失败，她必死无疑。
不能突破，绝对不能。
李慕婉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暂时清明了几分。她强行运转功法，将那股躁动的力量压下去，压回金丹深处。
金丹上的裂纹渐渐消失，旋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可代价随之而来的是心血消耗。
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迅速衰败，生命力像决堤的洪水般流逝。
一缕白发，从她的鬓角垂落。
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
乌黑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从发梢到发根，一寸一寸地变白。
李慕婉没有去看，她不能分神。
她还在炼丹，胚丹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凝丹阶段。
“宗主！”欧阳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炼丹，正欲起身查看李慕婉的进展，却看见了她满头的白发——以及那张苍白如纸、再无半分血色的脸。
“不要管我！”李慕婉厉声道，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凝丹！”
欧阳子浑身一颤，他看懂了李慕婉眼中的决绝。
他看着李慕婉，看着她颤抖的双手、苍白的脸色、满头的白发，心中涌起一股无法名状的悲恸。
两百年前，她技压群雄，以五品炼丹宗师的身份加入云天宗。七十年前，她开始研究六品丹方，为的就是这一天。
现在，她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可代价，却是她的命。
欧阳子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石室中，只剩下丹鼎的嗡鸣，与李慕婉急促的呼吸声。
“凝！”
一声轻喝，李慕婉咬破手指，一滴精血飞入鼎中。精血触及鼎身的瞬间，血色蛟龙纹路血芒大盛，犹如活物。龙吟声在石室中回荡，震得墙壁上的阵纹光芒闪烁。
鼎盖开启。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却又被穹顶阵纹拦截，其在石室中盘旋、翻涌，久久不散。
血光渐渐收敛，一枚丹药从鼎中缓缓升起。
丹药呈暗红色，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一条血色蛟龙虚影在丹身中游走。药香浓郁却不刺鼻，闻之令人精神一震。
李慕婉伸手接过丹药，入手温热，隐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药力。
胚丹，只是归元丹的第一步。可这一步，她已用了七十年来准备。
她抬起头，想对欧阳子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宗主......”
欧阳子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满头的白发、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字。
两百余年前，那个摘下斗笠、露出绝世容颜的女子，是何等惊艳。
可现在，坐在他面前的，仿佛是一个垂暮老妇。
“成了。”李慕婉举起手中的胚丹，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成了。”
欧阳子没有说话，蹲了下来。
“宗主......这是何苦......”
李慕婉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却发现连开口的力气都快没有。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衰败，生命力在流逝。白发还在蔓延，从鬓角到头顶，从头顶到发尾，黑色的发丝越来越少。
她闭上眼睛，依靠鼎壁，呼吸渐渐微弱。
....

第九章：偏离（二）
地下石室之外。
广场上，开灵大会仍在继续。
云天子和柳斐等人站在高台上，关注着比试的进展。数十名参赛者各显神通，丹香四溢，灵光闪动，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脚下数十丈深处，一个女子刚刚用命换来了一枚胚丹。
也没有人注意到，云天宗上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团暗红色的云，此云红丝颤动，犹如活物。
那云来得蹊跷。
没有任何征兆，它就那样凭空出现，悬在云天宗上方，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劫云，更是掠夺不尊天地规则生命的劫云。
更诡异的是，广场上的近千人，无一人抬头。他们看不见那团云，感受不到那团云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仿佛那团云，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又或者，它只存在于某个人的视野里。
....
不知名的秘境。
苍茫大地，荒芜一片。
没有草木，没有生灵，只有无尽的黑暗，与黑暗中偶尔闪过的七彩光芒。
一名老者坐在地上。
说是“坐”，其实更像是一尊雕塑。他的身体干枯如朽木，皮肤紧贴着骨头，仿佛风干千年的尸骸。他的眼睛紧闭，呼吸微不可察，若非胸口偶尔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可他的四周，却散发着七彩的光芒。光芒很淡，却异常纯净。每一道光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渗透而来，带着不属于这片天地的气息。
突然，老者睁开了眼睛。
“此次衍化，似与之前不同......提前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又像是从极远之处传来，带着回音。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秘境、穿透虚空、穿透层层空间，落在了一个地方。
云天宗。
他看着那团红色的劫云，看着劫云下方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子，看了很久。
“但天意如此，天运......”
他抬起手,那只手干枯如柴，皮肤呈灰白色，指节突出，像是坟墓中伸出的鬼爪。
只是手指点出的瞬间，那只手变了。灰白色的皮肤褪去，干枯的血肉充盈，指节变得修长有力，只完美无瑕的手，出现在虚空中。
七彩的光芒从指尖倾泻而出，凝聚成一根透明的手指。
手指轻轻一点。
云天宗上空，红色的劫云猛地一颤，紧接着红丝蠕动，像是有着眼睛般向着李慕婉所在方向而去。
它开始翻涌，开始凝聚，像是要降下什么....
....
四派联盟，某处秘境，空间突然扭曲。
一个白衣白发修士正在密室中打坐。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
“这是......”
他感应到了，云天宗上空，那团红色的劫云。
劫云出现的瞬间，他身上的白色开始褪去。
不是消失，而是被另一种颜色取代，黑色！
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白衣被黑色的灵力浸染，就连他周身的寒意，也带上了丝丝黑气。
他的修为，开始攀升。
化神期、婴变期......攀升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没有尽头。
而他的眼中，闪过一幕幕画面——
一座被七彩雪花覆盖的山巅，一个跪在山巅的男子。
男子怀中的尸体，长发垂落，随风轻扬。
“滚！”
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不是喊，不是吼，而是一个字，这个字的冰寒无视了时间与距离。
声音落下的瞬间，以他为中心，黑色的寒意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辟着一个世界。寒意所过之处，空间似乎扭曲，时间宛若停滞，然而周围的建筑、草木、修士却丝毫不受影响。
而云天宗上空，那团红色的劫云，散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老者透明的手指僵在半空，片刻后，缓缓碎裂。
“....也罢。”
他闭上眼睛，七彩的光芒重新将他包裹。秘境中，再次陷入死寂。

第十章：似有轮回
黑暗的深处似有着一丝光芒，它像是从极为遥远而来，逐渐地清晰。它划破黑暗，笔直的照射在一滴血上。
那血液颤动，逐渐变形变大，不一会儿便化为了一个女子。此女卷躯，眉目安详。
发丝微动、衣衫飘柔。这时光芒隐去，再次黑暗。
......
李慕婉觉得自己像一滴落入大海的墨，正在被某种浩瀚无垠的力量稀释、溶解、吞噬。她想挣扎，却发现“挣扎”这个概念在这里毫无意义。她没有手脚，没有躯体，甚至没有“自己”。可她还在想，还在感知，还在试图抓住什么。
远处似有雪花飘落，一片、一片。
雪花从光芒深处飘出，旋转，飞舞，落在她不存在的手心，触感冰凉，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暖。
她再次看见了那座山，那山巅覆盖着七彩的雪，光芒流转，美得不似人间。山上跪着一个人，双手托着一具尸体。尸体的长发垂落，随风轻扬。
她见过这个场景。
在梦里，在那次三个月未曾醒来的昏迷中。在那个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夜晚。
这一次她看见了那张脸、那张苍白、毫无生命气息的脸。
那是她。
“这是……”
她想开口，声音却被吞没在七彩的光芒中，然后，她看见了那个抱着她的男人。
他跪在她面前，双手托着她的身体，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
她想喊他的名字，可她想不起来。
她是谁？她为什么在这里？这个男人是谁？这座山又是哪里？
她很痛，从心底最深处涌出来，像岩浆一样灼烧着她的魂魄。
“天地……”
男人的声音从低处传来，沙哑，颤抖，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力量。
他抬起头，仰首向天，嘶吼声回荡八方。
“天地不仁，我便逆了这天！”
李慕婉浑身一震。
逆了这天。
逆。
她看见那个男人的脸了。
那是一张充满冷酷与无情的脸，也是那张她最为熟悉的脸。
“王……林……”，她终于喊出了那个名字。
声音落下的瞬间，七彩的光芒骤然收缩，将她整个人吞没。
......
等李慕婉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了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轻轻跳动，将昏黄的光洒满了整个房间。
李慕婉撑起身体，发现自己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白色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她的手指苍老，枯瘦，皮肤略带灰白。
她愣住了。
这是她的手吗？
她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手指在眼角停滞。
她老了，这不是中年，而是真真切切的、垂垂老矣。
“吱呀......”
房门被人打开，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走来，他面带温柔：“醒了？丹方的研究交给欧阳子等人就好。”说着，他拾起她的手腕，手尖轻碰，引去丝丝灵力。
李慕婉没有说话，她就这样看着他，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许久，她轻声道：“王林，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我梦见哥哥了，他在向我微笑，在他身后，我还看到两个很熟悉的老人，他们的样子，好像是我爹娘……。”略一停顿，她似乎是感受到了王林手指的颤抖，接着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了，炼制的归元丹也已失败，不要再走了......”
“不，归元丹还没炼制。”王林打断了李慕婉的话，接着用温柔的语气说道：“婉儿，炼制归元丹的材料还差两样，怎么可能失败呢？”
“轰”，眼前黑暗袭来，“是了，在云天宗，我还在炼制归元丹丹胚......”
......
云天宗阁楼
李慕婉放下琴弦，轻轻摇头，看向二人。
“可有公孙长老的音讯？”李慕婉平淡的说道。
“公孙长老七天前去找那外来修士，至今未回……怕是……”宋青眼露悲色，没有再说下去。
李慕婉沉默不语，许久之后，惨然一笑，说道：“有关那外来修士的来历，查到了么？”
柳斐低声道：“只是知晓，此人看起来年纪不大，擅长使用各种毒虫，其身上充满嗜血之色，应是个嗜杀之人，他在一个月前，突然出现在我楚国境内，七天时间，连灭三派，杀了元婴期修士数人……三天前，青天门，全灭，只有几个外围弟子探亲，这才免于此劫。”
李慕婉右手放在嘴上，咳嗽了少许后，这才平静下来，她看了一眼手心中那触目惊心的鲜血，拿起手帕擦去，轻声道：“过几日，等我身子好些，我把你们的魂血归还，你们……各自逃命去吧……”
“宗主！”柳斐与宋青，几乎同时开口，眼中露出深深的悲哀之色。紧接着柳斐再次说道：“宗主，欧阳子的续命丹，已经研究了多年，只要成功，你的身体，定可有所恢复。”
“续命丹？”李慕婉正想说些什么，却是大脑一阵刺痛，黑暗袭来，似是想到了什么：“欧阳子？不是在和我一起炼制胚丹么？”

第十一章：苏醒
时光飞逝，距离开灵大会的结束已过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的光阴，对于凡人而言已是半生，对于修仙者而言却不过弹指一挥。然而这三十年，对于云天宗上下而言，却漫长得如同千年。
南苑的荷塘依旧，碧叶层层。只是那些原本亭亭玉立的荷花，不知从何时起，染上了一抹异样的白。
荷塘深处，两座阁楼相对而立。靠东的那一座，门窗紧闭，整日拉着厚重的帷幔。阳光不进，微风不来，只有偶尔闪烁的阵纹光芒，从缝隙中渗出，昭示着里面有人在日夜守护。
西边的那座阁楼，则成了云天宗高层的临时议事之所。柳斐、宋青、欧阳子、云天子等人常常聚集于此，商议宗门事务，也商议着同一个人的安危。
“还是没有消息吗？”
柳斐坐在临窗的位置，目光越过荷塘，落在对面紧闭的阁楼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宋青摇了摇头，将一沓卷轴放在案几上，低声道：“派出去的人已换了七批，从楚国周边一直找到修魔海深处，甚至冒险进入了火焚国故地。但那人……始终没有踪影。”
“连一丝线索都没有？”欧阳子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几分沙哑。这三十年来，他苍老了许多，原本灰白的头发已然全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般。
“没有。”宋青苦笑，“那人就像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气息，没有任何人见过他，就连巨魔族那边……也打听不到任何消息。”
柳斐沉默良久，缓缓道：“继续找。但要隐秘，不可声张。”
宋青点头，将卷轴收好，退出了阁楼。
欧阳子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对面那座沉寂了三十年的阁楼，叹了口气：“她还能撑多久？”
柳斐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们已经问过无数次，也无数次没有答案。李慕婉的身体没有衰败，灵力气血也维持在稳定的状态，甚至比起当年昏迷前，反倒更加平稳。可她不醒，不睁眼，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躺着，像一个精致的瓷偶。
唯一的变化，是她的头发。
那些原本乌黑如瀑的长发，早已全白。可她的容貌，却始终未变。
仍是那张令人心动的绝美面庞，只是那一头白发铺散在枕上，与她年轻的容颜形成了奇异的对比，既像垂暮老妇，又像误入凡尘的雪中仙子。
“她的寿元……”欧阳子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他们都知道，李慕婉的寿元早在三十年前就该耗尽。可她偏偏还活着，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活着。
不吃不喝，不吸灵气，不运功法，可她的身体没有朽坏，她的魂魄没有消散，甚至连她体内那颗金丹，都还在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光芒。
这不是正常的生命状态。
欧阳子曾翻阅过云天宗所有典籍，甚至厚着脸皮向巨魔族使者求教，却始终找不到任何与此相关的记载。
“这不像昏迷，倒像是……”他斟酌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勉强接近的说法，“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定在了生与死的边界上。”
柳斐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片荷塘，望着那扇紧闭了三十年的门。
与此同时，荷塘东侧的阁楼外，徐薇正守在门边。
她已经站了三天三夜，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可她的脊背却笔直如松。她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玉盒，玉盒里装着的，是一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石。
玉阳髓。
为了这块玉阳髓，她付出了太多。
三十年前，李慕婉炼制胚丹时昏迷，云天宗上下陷入了一片混乱。宗门不可一日无主，柳斐等人商议后，决定对外封锁消息，对内则由柳斐、宋青、云天子三人共同代理宗门事务。同时，他们继续推进李慕婉昏迷前定下的计划——寻找玉阳髓。
那是炼制归元丹的最后一样主材。
阴炫灵草已在修魔海的洞府门口“得到”，虽然得到的方式至今仍是一个谜。李慕婉昏迷前曾将一缕灵草精华封印在血龙鼎中，欧阳子确认过，那股精华的精纯程度，远超三级修真国所能获取的任何灵药。
只差玉阳髓。
徐薇是主动接下这个任务的，三十年前，修魔海之事她一直引以为咎。她始终认为是自己的情报不实，引李慕婉入险境，才导致宗主受伤、昏迷。尽管柳斐和欧阳子多次劝解，说那与情报无关，是她自己阵法所致的反噬，可徐薇不信。
她只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宗主。
寻访玉阳髓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
这种天地灵物极为罕见，即便是四级修真国也视若珍宝。徐薇用了整整十年，辗转楚国、宣武国、修魔海，甚至冒险进入巨魔族领地边缘，才在一处废弃的矿脉中找到了有关玉阳髓的线索。
又用了十年，她终于锁定了玉阳髓的位置——修魔海深处，一座被上古禁制笼罩的遗迹之中。
那座遗迹凶险异常，禁制重重。徐薇与几位云天宗长老联手闯入，一路披荆斩棘，折损了三人，才在遗迹最深处找到了那块拳头大小的玉阳髓。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遗迹的守护禁制被触发。那禁制强横得不可思议，几位元婴期长老联手都难以抵挡。徐薇为掩护众人撤退，独自留下断后，以肉身硬抗禁制反噬。
等众人冲出遗迹时，她已是遍体鳞伤，五脏俱裂。
可她仍然死死地抱着那个玉盒。
“值得吗？”事后，柳斐问她。
徐薇只是笑了笑：“宗主为了归元丹，连命都可以不要。我这点付出，算什么？”
从那以后，她便更加沉默了。她主动放弃了太上长老的身份，搬到了南苑，日日夜夜守护在李慕婉床前。
这一守护，便是十年。
“徐师伯，师尊她……”
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忍,他是周林。
周林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柳长老请您去议事厅，说是有……有客人到了。
“客人？”徐薇皱了皱眉。
“是……是从火焚国来的修士，说是宗主的故人。他们还带了信物，柳长老让您去辨认。”
徐薇沉默片刻，整理了一下衣袍，才转身向外走去。
议事厅内，柳斐、宋青、欧阳子三人正襟危坐。
厅中站着三人，两男一女。
左侧男子面容憔悴，身形消瘦，修为在元婴初期。他的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某种令人动容的执拗，正是李奇庆。
右侧男子相貌堂堂，看向身边女子，满眼温柔，这二人正是杨雄、周紫虹。
“李慕婉是我妹妹，这是我的信物。”说完，他将手中卷轴向着柳斐扔去。
这卷轴是他之前留给李慕婉的信物，后李慕婉无恙，又是找机会返给了他。
“信物无误，禁制做不了假。”卷轴经宋青、欧阳子手后，再次回到了柳斐手中。
“三位当真是要加入云天宗？”默然片刻，柳斐再次说道。
“当然。”李奇庆与周紫虹二人异口同声的答道。从小，他便与李慕婉相依为命，几经波折，他终于悟了，陪在他妹妹身边。
而周紫虹二人，在宣武国反攻，火焚盟崩溃后，逐渐与战神殿失去了联系。这些年两人相依为命，互生情愫。后被开灵大会吸引，还没来得及见上李慕婉一面，却是打听到李慕婉炼丹受损，陷入昏迷。
打听消息的途中，遇见了李奇庆。三人本就关系匪浅，在一番商定下决定留在云天宗。
......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云天宗上下，始终在隐秘地寻找着那个人的下落。可无论是派遣弟子深入修魔海，还是通过巨魔族的渠道打听，甚至冒险与宣武国接触，都没有任何消息。
那人仿佛真的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会不会……他已经不在了？”宋青有一次忍不住问。
柳斐摇了摇头：“不在了，总该有痕迹。可我们连痕迹都找不到。”
“那……”
“他不想让我们找到。”柳斐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或者说，他有更重要的事，不能被打扰。”
宋青沉默。
他听出了柳斐话中的另一层意思：那个人或许知道李慕婉昏迷了，或许不知道。但无论如何，他没有出现，没有现身，没有留下任何音讯。
云天宗，只能靠自己。
......
第三十年的冬天，楚国下了罕见的大雪。
荷塘结了冰，荷叶被冻在冰层中，失去颜色的白花早已凋零，只剩下枯黄的茎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南苑的阁楼里，灯火彻夜长明。
李奇庆站在床前，手中捧着一个徐薇给的玉盒。
“妹妹，哥在身边，别怕。”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玉阳髓就在这里，你要的归元丹材料，已经齐了。”
床上的女子安静地躺着，白发铺散，面容安详。
“欧阳子说你的身体没有恶化，魂魄也没有消散。他说你像是……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
李奇庆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你梦见了什么？是开心的事，还是难过的事？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是哥哥没能保护好你......”
没有人回答他，而他已有三百年没见过她。脑海中晃过以前种种，李奇庆自责不已。
“哥……？”
梦呓般的声音传来，李奇庆全身一僵，紧接着心中热血上涌，颤声道：“我在，我来看你了。”
......
在遥远之地，一位白衣白发的青年，正漫无目的走着。突然，他看向楚国方向，原本冷冽的面孔流露出丝丝柔情。
“命运的轨迹已然改变，衍化到节点了。”说着，他白衣白发逐渐褪去，进而转化为黑色，一步迈出，已至一扇金门前。那门敞开，其内一片云雾缭绕，时而能看到一片陌生的大陆，时而一片朦胧模糊——仙罡。

第十二章：重叠
南院，李慕婉所在的阁楼。
“宗主，按照您之前的安排，我已将上次开灵大会上表现优异者记录在册。”徐薇说着，将手中的卷轴递给李慕婉。见李慕婉点头，徐薇微笑着说道：“宗主考虑长远，非我等所能及。”
随着李慕婉的苏醒，徐薇心中的包袱放下了不少。在几次生死相护之下，她获得了李慕婉的绝对信任。这种信任，带着丝丝温暖。
“都说了，没有旁人的时候，你叫我婉儿便好。”李慕婉看着手中详细的名单——那些连喜好都标注清楚的名单，眼眶微红，温柔地说道：“听见了吗？我已视你如亲人。没有旁人的时候，叫我婉儿便好。”
听闻此话，徐薇心中一暖。这种亲近之感，她也很少有过。
“婉儿，你沉睡的三十年里，宗门便取消了十年一度的开灵大会。另外，宗门经过商讨后便将你之所想加以落实了。”
李慕婉张了张嘴，咽回了“谢谢”二字。的确，在她醒来时，本以为的人员拉拢、药材替代计划会因她的沉睡而陷入停滞，可偏偏没有。心中一暖，她合上卷轴说道：“既然如此，便向这七人发出消息吧。”指节轻敲着桌面，略微思考后接着道：“此事不可张扬。至于地点，就选在我的密室吧。时间，定在三个月后。”
徐薇点了点头，没再说些什么，退了下去，合上房门。
李慕婉看着窗外，又看向古筝，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诉说的心痛之感。这个世界如此真实，那梦中的世界又会是什么呢？
前世的记忆吗？可那记忆又怎会那样真实？徐薇、柳斐、宋青……在那记忆里，他们都在。
都在？呵……那哥哥、杨雄、周紫虹在哪儿？
想到这里，李慕婉瞳孔一缩，手掌压下，弦丝划破皮肤，鲜血滴落。
“他们不在云天宗这段记忆里，甚至徐薇也不是如今的徐薇。”李慕婉喃喃自语，几乎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再次说道：“何为真？我又到底是谁？”
……
玉阳髓的获得，补全了炼制归元丹的关键材料。随着李慕婉的苏醒，完整归元丹的炼制便再次提上日程，云天宗也再度繁忙起来。
就在云天宗上下举全宗之力准备炼制归元丹之际，楚国边境的青天门传出消息：三天前，一位名叫展白的魔修到来，在灭杀青天门数位元婴期修士后，竟未收手，继而向其他门派而去。
此消息飞速扩散，不到半日，云天宗高层便已收到。
“我已安排公孙长老前去查探，目前暂无可靠消息，只知晓此人擅长使用各种毒虫，身上充满嗜血之色。”柳斐看着厅内众人，沉声道，“其七天时间连灭三派，如今……青天门也已惨遭毒手。”
“柳斐，我已向巨魔族求助了。相信巨魔族使者会庇佑我云天宗。”说话之人鹤发童颜，修为高深，正是云天宗四位始祖之一的云天子。
他看向众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向宋青问道：“那个人可有消息了？”
沉默许久，见无人回应，云天子眼如弯刀：“且不说答应了那个人，就凭宗主这些年的恩情，我等也要保她平安。”目光横扫一周，敛去锋芒，接着道：“徐薇，你将消息给宗主说一下吧。”
同一时间，南院，李慕婉所在的阁楼。
“妹妹，我们走吧，楚国已经不安全了。正如周师妹所言，那展白已经覆灭青天门，下一个便可能是云天宗。”李奇庆来回踱步，看着坐在窗前的李慕婉，很是焦急。再次压下打晕李慕婉的念头，用极其克制的声音说道：“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哥，你知道云天宗众人是如何待我的吗？”李慕婉知道自家哥哥的脾气，一声轻叹。她站起身，走到李奇庆身前，拉住他的手，柔声道：“他们待我如亲人。在云天宗这些年，我给予他们的恩惠并不多。”
“我不管！”李奇庆甩开李慕婉的手，怒声道。话音未落，他看见妹妹微微泛红的眼眶，胸口一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沉默片刻，他上前一步，主动握住李慕婉的手，声音低了下来：“爹娘走得早，那些年的苦日子，我们还不是照样过来了吗？”
看着李奇庆那张因焦急而强忍怒气的脸，李慕婉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他努力修炼是为了谁，也知道三百年里他吃了多少苦。可是，要让她就这样丢下云天宗众人，她做不到。或许元婴期修士能够离开，但那些筑基期、甚至是炼气期修士又能去哪？云天宗是他们的家，更是她李慕婉的家。
“哥，原谅我，云天宗是我的家。”眼泪滑落，李慕婉偏过头，挣开他的手。她想到了记忆中的展白——在那记忆里，展白的确来到了云天宗，但也死于云天宗。随后她柔声道：“而且我相信他会来。”
李奇庆知道她说的人是谁。在心里，他有点恨王林——也或许那不是恨。但他知道，他恨的是当年追杀李慕婉的那个人。
正当他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剑光划在他的身前，寒声传来：“除非宗主自愿，否则谁也不能带她走。”
“徐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