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咔嗒一声落下的时候，阿米娅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刚把一份常规文件放在博士桌上，还没来得及说“请您过目”，就被这声清脆的锁簧响动截断了所有话语。那双长长的耳朵先是竖直——警觉——然后往两侧微微张开，又迅速向后抿紧。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差点撞上书架，手指攥住了外套的袖口。
“……博、博士？”声音里有一丝藏不住的慌，“您为什么锁门？”
博士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介于“我知道这样不太好”和“但我实在忍不住了”之间。阿米娅看见这个表情就明白了——三天前被凯尔希医生撞见时的情形还清清楚楚印在她脑子里，而博士显然选择性遗忘了。
“阿米娅。”
“……不行。”她抢在博士说出那句话之前就回答了，语气努力想要坚定，但耳尖已经开始不争气地泛红。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
“您不用说我也知道。”阿米娅把文件抱在胸前，像一个微小的盾牌，“凯尔希医生说过的，而且……而且您还锁了门，这太……太……”
她没找到合适的词，耳朵倒是替她把心情表达得很完整——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博士朝她走了一步。她朝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后背轻轻抵上了墙，没有退路了。
阿米娅抬起脸，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可是整张脸都烧红了，连尾巴都不受控制地从外套下摆探出来了一点点绒尖。她大概想用眼神让博士知难而退，但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潋的，与其说是在瞪人，不如说是在求救。
“凯尔希医生已经说过下不为例了……”她还在做最后的抵抗，“而且、而且您还锁了门，太狡猾了，这是滥用职权……博士，请您反省一下……”
她说得有理有据，可惜声音越来越小，尾音几乎消失在空气里。
博士伸出手，没有碰她的耳朵，只是把掌心摊开放在她面前，一个等待的姿势。不强迫，但也不收回。
“三分钟。三分钟就好。”
“……不是时间的问题。”阿米娅小声说。
“前几天被凯尔希打断了，不算完整的一次。”
“完整的一次”是什么计量单位——阿米娅觉得自己应该追问一下才对。她看着博士摊开的手掌，想起博士刚才一脸疲惫地揉太阳穴的样子，想起他桌角那杯凉透了都没顾上喝的咖啡。
她的耳朵先投降了。
左耳从紧贴着头发的位置慢慢抬起来，往博士掌心的方向偏了偏，轻轻蹭过他的指尖。阿米娅自己都愣住了，像是没料到耳朵会背叛得这么快。
“……太狡猾了。”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已经没有抵抗，只剩下认命的柔软。
她把文件放在旁边的书架上，腾出双手——大概是为了方便推开博士，如果局势失控的话。但她的手只是在身前绞了一会儿，最后垂在身侧，还是没有抬起来。
博士轻轻拢住她的左耳，指尖沿着边缘慢慢揉上去。三天没有摸到，还是记忆里的触感，绒毛细密，耳骨柔软，温度比上次更高一些，大概是因为紧张。阿米娅闭上了眼，睫毛轻轻颤动，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
等到博士揉到她耳根那片最敏感的绒毛时，她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嗯”。随即猛地睁开眼，羞得把脸别向一边。
“还……还没好吗。”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却没有做出任何躲开的动作。
博士的掌心顺着耳廓摩挲上去，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耳尖。阿米娅的身体微微一颤，手指不由得攥住了博士外套的下摆。
“尾巴。”
“……不行。”阿米娅一脸的难以置信，但眼神却马上逃开了，拒绝得也更没气势，小到几乎只是口型。
但她的尾巴不这么想。那团棕色的绒球已经从外套下面翘了出来，尾巴尖左右轻轻晃着，完全是快活的节奏。阿米娅显然也察觉到了尾巴的叛变，回头瞪了它一眼，但尾巴不为所动。
博士蹲下来的时候，阿米娅捂住了自己的脸。
“博士……您将来一定会遭报应的……”她透过指缝闷闷地说。
博士用整个手掌轻轻拢住了那团蓬松的绒球。兔尾巴在他掌心里微微一缩，然后放松下来，暖烘烘地填满了整个手心。阿米娅从指缝里漏出一声压抑的喘息，耳朵完全垂了下来，软软地搭在博士的肩膀上。
“……最讨厌博士了。”她捂着脸说。
尾巴在博士掌心里蹭了蹭。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僵住。阿米娅几乎是瞬间把尾巴缩了回去，耳朵也刷地崩直，整个人触电似的从博士怀里弹开，手忙脚乱地整理外套和头发，脸上还挂着没褪尽的红晕。
脚步声由远及近。
然后由近及远。
是路过。
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大口气。阿米娅靠着书架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自己的头，像一顶自带的兔绒帽子。从里面传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
“呜……下次我真的要告诉凯尔希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