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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诗酒趁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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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杯——歪蜜水杯


463楼2011-07-10 0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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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上眼,就能看见那些刻意掩饰和躲避的回忆如浩瀚无边的海水层叠覆盖,那些他曾以为埋藏在深海再也无须提及的往事又如此鲜明地摆在面前,所有细节全数复活,清晰分明,毫不留情地将他逼入窒息。
    一寸一寸沉没,被海草缠住,不得往生。
    渗出薄汗的左手忽然被一只柔软略带凉意的手握住,他下意识一挣,那只手柔软但也坚定。
    他睁开眼,就看见顾清眠一副不明就里的略略茫然样,但微微笑着,温暖而干净,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慢慢消散了他手心的冷汗。
    江行止眼梢余光掠过他们握着的手,眼底冷光渐重,唇边笑意却是愈深。
    赵陌朝顾清眠露出个笑容,转向江行止,已收回显现的所有情绪,平静道:“或许江先生同我父亲有所往来,只是我并不记得了。”他话锋一转,微笑道,“今天多谢你的帮忙,前段时间清眠还打算让我再去寻个一模一样的来,不过这是好几年前送给她的了,着实不好找。”
    寻个一模一样的来,她会是这种性格?江行止闻言看了眼顾清眠,她正低着头在玩手指,一副决计不再过问的淡然。
    “也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赵先生记不住也是自然的。”他压住唇角越来越深的笑容,“代我向令尊问好。”
    回去途中,一路沉默,赵陌开着车,偶尔侧过脸看顾清眠,她依旧在玩手指。玩手指也能玩到她这种淡定自在程度的着实少见,仿佛这才是再重要不过的事了。
    他到底还是忍不住,犹豫半晌问道:“你……都不打算问一问吗?”
    她抬头看他,唇角翘起,“你不讲,我便不问;你若讲,我便听。”
    “清眠……”他沉吟许久,终究还是无法开口。
    她却突然打断他,仍旧笑得眉眼弯弯,“阿陌,我想吃甜甜圈。”
    他暗暗松了口气,完全不敢去想,一旦诉诸于口会带来如何的覆灭。
    她就像一朵罂粟,他尝过之后,无可抑制地上了瘾,食髓知味,半点也不能想象有朝一日她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用漠然和仇恨的眼睛看着他。
    一旦撒下一个谎言,就需要更多的谎言来掩盖,如雪球,越滚越大。
    说他怯懦也罢,自欺欺人也罢,只想在那一日到来之前,饮鸩止渴,迷醉他的眼和心。
    江行止沿原路折回,手指摸到大衣口袋中之前装着耳钉的锦盒,依旧冰冷而尖锐。他取出,沿着棱角滑过一遍,顺手抛入酒店的观景湖中,轻微地一声溅起涟漪,晃动了水面投映的灯光,摇曳生姿。
    掌心仍有隐隐痛意,他抬手,那道伤口极浅,只留下淡淡血渍。
    他不由笑了笑,顾清眠啊,这样的冷漠且有原则,比钻石都要坚硬,却也不会再有人比你更能激起我的无限兴趣了。
    他甚有闲情地沿着湖畔漫步。
    她与赵陌之间已有某种东西生了根,他便乐善好施地顺手浇浇水,松松土,施施肥,待根深蒂固之后,开花结果又岂会太遥远。
    她在感情方面太过慢热和迟钝,他不介意推波助澜,或是火上浇油。
    他抬头看了会儿夜幕,夜半风起的迹象。
    他合拢手指,压在那道隐隐作痛的伤口上。
    人世本已空洞而乏味,若要沉沦,独他一人岂不太不公平。
    他要诱她一起沦陷。


    512楼2011-07-22 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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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5 21:2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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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领着她回营地,并没有多余的宿处,她睡床,他打地铺。
      顾清眠不免紧张,在床上翻来滚去,又小心翼翼地不弄出声响。赵陌偏过头,就看见白皙纤指揪着床单,无处安置地忐忑。
      他隐着笑意,抬手按住她的手,“在紧张什么?”
      她立马收回,搁在被子下,支支吾吾地含糊着:“好像有什么窸窸窣窣在响。”
      “可能是一些小动物。”
      她瞪大眼,扭过头去。过了一会儿,又小声开口:“有蛇吗?”
      他笑答:“那倒不会,我原来不知道你怕蛇。”
      “谁说我怕?”她飞快地说,到底还是有些底气不足,心虚地瞪着泥土糊的屋顶。
      四下里寂静十分,只隐约听见远处不可明辨的动物呜咽声,夜风拂过草枝,不知名的昆虫在丛间鸣叫。
      他伸手,探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握住,轻声说:“我很想你。”
      黑暗里,看不见她的神情,只能感觉到她回握住他的手。
      就这样过了好一阵,他才放开,“快点睡,明天早起,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肯尼亚的夜晚在动物的呜咽中睡去,又在呜咽中将清晨醒来。
      天光尚且冷淡,幽明的蓝色笼罩着大地,薄雾氤氲。顾清眠打了个哈欠,看着赵陌将野营必备品装进后备箱里。她绕着车身转了一圈,末了,停在他面前,歪着头打量帐篷和睡袋,似笑非笑地说:“我以为会是邓尼斯开来的那架飞机。”
      他阖上后备箱,低头吻她的嘴角,“我不是邓尼斯,你也不是凯伦,我们有的是这俩二手破吉普。”
      她笑弯了眼,墨镜往鼻梁一架,跳上车去,“我喜欢。”
      清晨的雾气散去,太阳灼烈,极其明亮,从一团一团的白云中间开出光芒,蔚蓝的天空,倾倒了硫酸铜的颜色,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发光的河流随着他们车辙的轮廓迤逦前行,草原从道路两旁无垠铺展开,成队羚羊飞奔着掠过,激起群鸟从树上惊醒,扑腾着飞离,掀起振翅的响动,击破长空。
      他扭头看见她一脸惊叹的模样,“很美,是不是?”
      她怔了一会儿,说:“我现在才真正明白你为什么会愿意呆在这儿。”
      他嘴角含着笑,脸部弧线变得异常柔和,声音温沉,“怎么看都不会厌倦。”
      他看了她一眼,“和你一样。”
      她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脸蹭地扑上淡绯色,扭过头去看风景,只留给他红透的耳根,同近处湖畔的火烈鸟一个颜色。
      旅途在肯尼亚边境线停下,乞力马扎罗山仿佛触手可及。
      他们选好地方,开始扎帐篷。风乍起,吹跑了一回又一回,当两人不知第几次合力从河中拖回帐篷时,望见彼此的狼狈样,她笑得瘫坐在地上,“阿陌,当初无国界医生考核时,你真的过了野外生存这一关?”
      他有点赧然,挠头含糊道:“今天运气不太好。”
      他伸手去拉她,没料到她反手使力,一不留神就被她拉倒,一齐跌在草丛里。
      两人发上衣服上都沾了草渣,脸上还弄脏了尘土,再狼狈不过了。瞪了彼此半天,最后忍不住齐齐笑倒。
      他拉近她,圈在自己范围内,抬起她的下巴,低声道:“我好像还没有吻过一脸泥巴时的顾清眠。”
      她来不及脱口的惊讶便全数被他堵在了唇齿间。
      夜色渐袭,他们并肩躺在帐篷里。远离了现代文明的喧嚣,这片神秘古老的大陆,安静沉睡在久远时代,方圆数里,只有他们帐内这一盏提灯的光。
      “你就这样半路扔下你的《七月不远》?”
      “我也是在工作,以后要来这里取景,先打探打探。”
      她语调轻松,他到底还是听出了些许异样,“出了什么问题?”
      “唔,和投资方有一点分歧,停拍一阵子。”她轻描淡写地说,“难得偷闲,怎能不好好利用一下?”
      他还想说什么,她已先截断,兴致盎然地问他:“不要谈我了,讲讲你自己。听说乞力马扎罗山上有企鹅,是不是真的?你有看到过吗?”
      他忍不住笑了,“我哪儿有时间去攀登这座山。流传而已,没有谁真正见过。”
      她央他讲那些故事,自己却开始发困。
      眼睛快阖上时,一道闪电迅速划过夜空,惊雷一声炸开轰鸣。她倏地睁开眼,雷声已骤然远去。
      不过几秒钟功夫,大雨落下,稀里哗啦浇灌原野。雨水洗刷大地,草枝被打得奄奄一息,动物四下逃窜。
      “看来我的野外生存这关完全含糊过的,选了这样一个糟糕的天气。”他笑道。
      她却摇头,笑着说:“我喜欢下雨。”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更快。尚未下得个惊天动地,已猛然消失,只余下树上滴落雨珠的声响。仍是七月明朗的夜,逃窜的动物又悄悄跑出,草丛间蛙叫虫鸣,高树上飞鸟扑腾。
      困意愈浓,眼皮已重重搭上,临睡前,她呢喃道:“我撒谎了,不只是为了取景,其实是想对你说句‘生日快乐’。”
      “阿陌,生日快乐。”
      这是他们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605楼2011-08-20 0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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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到达片场时,何意阑看见她眼下青影,不无焦虑道:“没休息好?”
        她摆了摆手,核对着当天拍摄流程。
        “别理那些新闻,为了一口饭不折手段的人不在少数,至于周召南,你也早清楚他的行事风格。”
        她淡淡浮出个笑容,“我明白。”
        何意阑不完全放心地又打量了她两眼,见她神色无异,才止了话。
        “停停停。”顾清眠皱眉看着灯光下的简璐,语气已然不善,“你的眼神不对,完全没有感觉。”
        简璐停下动作,眉梢吊得老高,抱怨道:“你不讲清楚,我怎么知道你要哪种感觉?”
        顾清眠扬眉,目光凌厉地扫过,“你有没有好好研究剧本?但凡看过一次,就该知道现在需要一种茫然的眼神,而不是你表现出来的木然。”
        站在后方的何意阑亦皱了眉,这已是顾清眠今天第二十七次叫停,而拍摄不过刚刚进行一个半小时。
        简璐双手抱臂,语气颇为高傲,“顾导,不如你来演示演示?看看你能不能演出这种高难度的茫然感。”
        顾清眠冷冷地说:“不需要你来对我的拍摄方式指手画脚。”
        简璐已气得浑身发抖,何意阑连忙上前,拉住顾清眠,低声道:“你今天怎么了?”
        三月初,天气尚还清冷,只穿着旗袍立在风里,将同一个镜头拍摄二十次,饶是再好脾气的人也不耐烦了,更无论是本就心高气傲的简璐。
        她直接取下发簪,扔在地上,头也不回走出片场,留得一干人等怔愣不已。
        何意阑对副导使了个眼神,后者赶紧追上去,又是一阵乱哄哄。
        她将顾清眠拉到一旁,“这次的确是你不对了,再不满意也不该乱发脾气。”
        顾清眠沉了眼神,淡淡道:“她自己功底不够,又不肯勤奋钻研剧本。拍得不好,自然该重来一遍。”
        何意阑正了神色,难得此番严厉,“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心浮气躁,完全不是平时的你。”
        她偏开脸,不说话。
        何意阑急道:“是受了那篇报道的影响?”
        那边简璐突然停下步子,扬声道:“一个缠了一身烂新闻的人,也好意思马着脸对我挑三拣四?”
        霎时安静下来,只有简璐踩着那细伶伶的高跟鞋离去的声音。
        谁也不敢再转过头去看顾清眠的脸色。
        过了会儿,终于听见顾清眠清冷冷的声音,一贯的平静不起波澜,“暂停拍摄两天,大家先回去休息,辛苦了。”
        她背过身去,对何意阑低声说:“对不起,我今天不在状态。有些事……”她语气一顿,“不管怎样,是我的错,不该把情绪带到片场。”
        何意阑虽是讶异,拍了拍她的肩,也不过问什么,宽和道:“别放在心上,并没有多大影响,你回去好好调节一下,简璐那边,我来搞定。”
        失了一夜的眠,她回去倒头就睡。各种梦境充斥在她脑海,挥散不去。
        醒来已近黄昏,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短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色惨白,双眼下是显而易见的暗青色,一副混乱至极的糟糕模样。
        她闭上眼,往脸上浇了几捧水,回想连日种种烦躁,忍不住懊然自责,狠狠捏了自己一下。
        外婆曾告诉她,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决不能丢失的就是姿态。
        失眠于她而言是一种奢侈,总要求自己每一日都是饱满新鲜的状态。
        刚入行,还是蒋子夏导演的场记时,就曾听他说过:“导演若不对自己严苛,观众便会对你刻薄。”
        她便是十足的高要求苛责自己,久了,仿佛已根深蒂固,成为身体的一部分。而今才发现,自己早已丢掉了生活的本质。
        她给赵陌发了短信:
        我想我们昨天都不够冷静,或许这次分开一段时间,能让彼此都更明白。
        希望你航程顺利。
        关机,将手机丢到一边,穿上最舒适的衣物,换上最简单的帆布鞋,不戴墨镜,也不用帽子和口罩来遮掩。
        赵陌、电影、简璐、新闻,所有一切都抛到0.5英里外。
        这两天,与工作无关,与杂陈无关,不被任何打扰,全然交给直觉来安排。
        她开车驶出市区,没有任何目的,随意选了一条路线,右脚让指针沉在表底。
        黄昏在她身后疾驰着退开,暮色开始深重,肆无忌惮占领了整个视野。绛紫烟灰的流云,烧红烫金的霞光,次第开在她的眉梢眼角,最后被笼罩的泼墨覆盖。
        已然完全入夜,郊外的灯火并没有那样浓重繁华,遥遥隔了一段距离才有一处明亮,疏疏落落挑起夜的温柔。
        她漫无目的打转,饿了便去寻一处小摊子,不必为了工作而耽搁饭点。
        大快朵颐地将一碗滚烫的小混沌下肚,起凉的手终于温暖起来。
        她沿着这条小巷漫步,头顶是漫天繁星,脚下是粗砺的石板路,两旁昏黄灯光投下模糊的影子。那些房屋早已上了年代,甚至算得上是危险建筑,却有温暖灯火挤出狭小的窗户。
        她转过街角,记忆渐渐重叠起来,熟悉的温度透过夜色漫入她的发梢和指尖。
        大学四年,她曾在这条狭长窄小的巷子里游荡来回,在巷尾那家电影院消磨掉无数个下午和夜晚。
        那家电影院规模甚小,完全没有任何先进设备,影厅条件亦是颇为简陋。几乎从不放映当季热门电影,全是一些过时的老片子,黑白的不少,甚至还有许多默片。
        她无意中寻见这家电影院,欢喜了好久,同老板交换联系方式,凡有她喜爱的电影放映,翘课也要前去。
        她走到巷尾,看见外面的小黑板上用水彩写着:今日放映——《城市之光》。
        她前去买票,老板已换了人,年轻的小伙子,眉目颇有些当年她熟悉的轮廓。见到她,也没有任何讶异,似是不认识,不浓不淡的态度,合适的距离。
        她喜欢这种方式。
        电影已开始放映,黑白的影像,寂静的影厅,疏疏落落五六人零散着。
        她寻了后面的位置,从中途看起。这部片子已不知看过多少遍,她还记得专业课上,老师如何大谈特谈其中的各种创先河的手法,在影史上占据了何等重要的位置。
        她现在,只单纯沉浸在这个故事里。
        电影,说到底,能给人温暖就是莫大的欢喜。
        走出电影院,夜已极深。她站在台阶上,望着深邃幽静的巷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侧过身打算让开,转身的刹那,忽然止住了。
        这大概是出现在这家电影院里,最出乎她意料的人了。
        江行止站在不过几步距离外,正低着头拿出电话,屏幕盈蓝冷白的光照在他的眉间,在下方投出眉弓的阴影,遮住了那双她从来就看不透亦不愿看透的眼睛。
        


        606楼2011-08-20 0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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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巷里灯火疏落,伶仃几点,像是游荡的鬼火,流离失所,无处可归。
          她想起那时曾无数次走过这里,往往独自一人,四面都是黑暗,遥遥隔了段长路,才能见到一处灯火。
          然而并不害怕,无所在意,无所执念,也就无所畏惧。
          可现在,入目就是光亮,却有绵延不断的惶惶在作祟。
          有些东西握得太紧,反而流失,掌中水,指间沙,越是执着,越得不偿失。
          顾清眠反手背在身后,后退半步,短靴鞋尖踩在台阶边缘,脚尖轻微地一踮一踮,歪着头看斜对面那抹冷蓝的荧光。
          她看见他的眉投映了冷调的光,像是落入了酽墨的纯粹邃远里,竟有了些幽明的深刻,令她想起多年前,自己尚在读书时,拍摄的人生中第一部短片的最后一个镜头。
          长街尽头,冬夜晚风里,所有故事已行至末路。那些只属于一个人或是两个人的史诗,那些百转千回与星夜疾驰,最终隐没在夜色里,独留了街尾一盏路灯。
          到最后,曾经的开阔明朗也走到了逼仄绝境。
          拍完这个场景,她站在层层深雪里,鼻尖冻得通红,身上裹的厚重大衣让自己寸步难行。一个人傻乎乎地笑,笑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那时条件简陋且窘困,镜头里每一个场景都有囊中羞涩的惨淡,举步维艰的迫切。雇来的临时演员,常常不得要领,连走位也完全不明白。合作的室友阿衍每每鬼哭狼嚎:“给我一个克拉克•盖博,给我一个费雯•丽,我能撬动地球!”
          拍摄完毕,连庆功会也是没有的,急着回学校赶在截止日期前提交作品。
          最后竟是获奖了,并非一笔何其丰厚的奖金,连短片基本投入成本也无法收回。他们却是欢喜极了,一行人拉到小酒馆庆贺,闹腾到深夜。
          阿衍喝得最多,醉醺醺地拉着她的手,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流,仍旧一个劲地笑,高着嗓子叫:“一个顾清眠,一个陆思衍,能撬动宇宙!”
          现在仍能清晰浮现阿衍那时的模样,她们都曾这样踌躇满志,似要比天高的傲气,童年的梦,少年追的风,最后也消失在浮光掠辰中。
          一切终不似年少。
          她慢慢呼出口气,何必如此纠结,用那些执念与砥砺将自己陷入漩涡。
          今朝有酒,何不今朝饮尽。
          一切交给直觉与即兴。
          江行止收了电话,抬头看她,并不说话,仍是平静,看不出任何惊讶或是其他情绪,只一双眼,沉沉如海。
          最后微微笑了,“我该说一句‘好巧’吗?”
          她并没有留意他的话,在想着那家小酒馆的位置,似乎离这里不算远。不知道是否还在?那年喝过的桂花酒可还有?
          只是独饮,岂非太不尽兴。
          她依是背着手,踮着脚尖,手指藏在背后轻点夜色,像是凌空弹奏钢琴,微微扬着下颌看他,唇线划开笑意,“江先生,酒量可好?”
          他静静看了她几秒,最后竟是笑出声来,“我以为顾导不喝酒是众所周知的。”
          “那是顾导,不是顾清眠。”她跳下台阶,脚步轻快,亦宛如在琴键上跳跃。颈上围巾是随之流动的音符,映了夜幕的黑与蓝,静默漂浮的夜色里也有了灵动飞扬的清冽。
          他站在上方,望着她的背影,“为什么是我?”
          她停在最后一级台阶,回过头,仰了脸看他。完全暗调的背景让他看不清那张年轻而生动的脸究竟有怎样的神情和细微的变化,只看见她稍稍侧过脸颊,抬了抬下巴,“难道你不行?”
          他走下两级台阶,看清她面孔细致的一切,仍是一贯的顾清眠式的清冷,亦是她独有的凌厉尖锐,却好像有一些深不可见微乎其微的东西不一样了。
          在那抬起的眉梢,扬起的下巴,以及眼睛闪烁的光芒里,有某种迷人而蛊惑的流动。
          他扬了眉,眼底也有了隐隐笑意,“你难道不知道不能问一个男人行不行?”
          


          631楼2011-09-08 1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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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之前也不确定该怎么来说一说,不过昨天看了青年电影展的宣传片,突然就觉得笃定了。
            这篇文我并没有什么奢望和期盼,初衷也只是想写一篇随意的文,想讲这么一个故事。
            有人喜欢,有人反感,都很正常。如果一篇文,所有读者都得到同样一致的观点和看法,那可能会是件更糟糕的事。
            关于文笔晦涩做作、情节拖沓、甚至三观不正,当然我会思考自己有哪些需要听取和改正的地方,但我想并没有需要辩解或者强求的。
            拍砖和被拍砖,年轻人都应该有这样的态度^^
            所以如果你觉得这篇文很糟糕,坏到不行了,那就抛掉吧,看文本来就该是一种享受。
            如果你觉得《诗酒》好像也不是那么惨不忍睹,比糟糕要好一点,欢迎你继续看下去。
            写故事,有人喜欢,就觉得很高兴了。


            730楼2011-09-20 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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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行止看着她,想起多年前那双同样清亮的眼睛。墨色的瞳仁,极其截然分明的黑白,没有半点含混与模糊。
              那时她尚且年少,留长发,扎马尾,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是少女独有的柔软与明净。眼睛恍如月色下的静谧湖泊,沉沉如墨,光从湖底慢慢渗透出来,最后显露出不可抑制的锋芒。
              彼时初见,她的模样实在谈不上亮眼,几乎可以用窘境来形容。
              他那时刚从夏家昏暗的宅子里走出,夕阳已斜,满目的绯红流紫中,那些昏暗与沉重仍能厚厚积压一路。
              故城算不得大,街巷亦狭窄,沿路开了山茶,朵朵白得触目惊心,是他在夏家遍处可见的白,笼罩了死亡的哀悼和沉寂,阴森映着墙上那张黑白遗照。
              少女巧笑倩兮,左颊深深一个酒窝,长眉细眼,满满的都是笑。终究那笑容也漫不出死亡,禁锢在遗照的冰冷相框中。
              夏家阿婆极冷淡地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多谢江先生关心,如今结果都一样,阿致已经走了,谁也没法弥补。”
              他漫无目的走在这座陌生小城,转过街角,小巷愈加逼仄,沿路山茶开得正盛,似有无穷生命力,却能开出最荒凉的色调。
              黄昏的天光已近稀薄,四下黯淡,长巷寂静中突兀响起猫叫,尖厉而短促。
              他抬眼望去,灰墙上白衣少女半蹲着,怀里抱着一只纯黑的猫。她紧张地回头看了看墙内,大概并未被发现,松了口气。又旋即摆着脸伸手戳了戳猫耳,低声威胁:“再出声我就不带你走。”
              猫咪果然欺软怕硬,乖乖蜷缩在她怀里,滚成一团绒球,她满意地拍了拍它的头。
              他立在转角,看着她蹲在墙上四面张望一会儿,像一只警惕的刺猬。
              她的样子真真算不上赏心悦目。马尾歪斜着,衣服皱巴巴,溅了几点泥浆,背包垮在肩上,黄昏里色调陡峭的光快要将她整个人溶解。
              所有的平淡不惊中,偏生那双眼睛清透得能养小鱼了。她的目光掠过时,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黑白二色,竟也有浓墨重彩的惊心动魄,比漫天的霞光烟云都要灼目。
              见四下无人,她轻巧跳下墙,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放下猫咪,任由它晃着尾巴一摇一摆跟在她身后。
              他在转角站了许久,隔了长长一段距离走在后面,落得极远,只能望见那抹纤细白影和摇晃的黑尾巴。
              他不识故城的路,这样走了也不知多久,这里的街巷如同九曲回环,每一道都是凝固艰深的岁月。
              故城一到春日就有满城乱花,芬芳和暮色一同降临。
              长路遥遥,猫咪急扑着抓她裤脚,她蹲下身笑着抱起,笑声在夜色里浮浮沉沉,故城便随着这笑音荡漾起伏,晚风里满满都是流动的城和流动的笑。
              她要去哪儿,他并不知道。连自己要去哪儿,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漫无目的走着,只要能逃开那死寂的白。
              她终于停步,他也停住——
              “唔,这酒大概比不上你平日里的。”过往戛然而止,她偏过眼看他,似笑非笑道。
              “即使那些酒再好,你也不会碰一滴。”他只笑了笑,“顾导不喝酒,谁人不知?”
              她看着他,双眼一如多年前那般分明且透彻,从未蒙尘。
              “我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她抬了抬眉尖,轻描淡写地说。
              “你若愿意,也没有谁能勉强。”
              她忽而微微一笑,手支着脸颊,小下巴一点一点,一本正经地说:“人生苦短呀,行乐需及时。”
              她仍如多年前未曾改变,每一次却都能让他找到更多的不同。
              像钻石的许多个侧面,在光照下折射出璀璨明亮,她有百种千面,每一面都比他所能想象的还要迷醉动人。
              “你醉了。”他端着酒杯,淡声道。
              她闻言眉一皱,“我像喝醉酒的人么?”
              “清醒的顾清眠会说之前那句话吗?”
              她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旋即偏开眼,又慢悠悠自顾自喝酒去了。她嫌弃酒杯太小,不够尽兴,索性弃了,直接拿过酒瓶。
              过了一会儿,突然清清朗朗念了声:“江行止。”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他,连名带姓,没有任何额外累赘,只是他的名字而已。大概没有人比她还能将一个名字念得这般动听,字字含蕴芬芳。
              但她却撇着小八字眉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他端着酒杯,却没有喝,杯身恰好遮住了唇边快要溢出的笑。
              娇嗔的顾清眠?他已笃信她的的确确醉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停驻在她双眼,“既然仍旧在意那些报道,又何必要伪装无所谓。”
              总有这种讨厌的人,要揪出她隐藏的情绪,暴露在他的面前。
              因而她从来就不喜欢他的眼睛,似锋刃要划开她的故作镇定与佯装坚强,每一刀都深髓入骨。
              她移开目光,语气清淡,“伪装久了,也就成了理所当然。”
              他沉默片刻,淡淡道:“假的永远真不了。”
              她抚着杯身,不说话。
              “倘若你开口,让那些报道消失不是不可能。”他的声音疏落似深秋,平静得无半点多余情绪。
              她抬头看他,眉目沉静,只简单一句:“我不愿意。”
              他凝目看了她一会儿,最后牵了牵嘴角,“我以为醉了的顾清眠会比较好含糊一些。”
              她也笑着,扬了扬下巴,“我说过我没醉。”
              “好了,小姑娘别喝这么多,没醉也不行。”何叔出来,作势要拿走剩下的酒。
              她也不再倔,笑呵呵地点头,然后转过脸看江行止,“带你去个地方。”
              他微微笑着未答话。
              她长眉一扬,似笑非笑,“不问一下是世外仙境还是龙潭虎穴?”
              “碧落黄泉也无妨。”
              


              766楼2011-10-13 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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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时间倾斜开出玫瑰
                他随她穿出长巷,顾清眠走向停在空处的车。他看见那不黑色越野车时,不由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这个女人呀……
                顾清眠靠在车门旁,微微歪着头看他,修身黑色风衣在夜风里翩跹了衣角,拍打着垂在一侧的手指。
                她扬了扬下颌,纤指一伸,点了点副驾驶座。
                也只有这个女人能驾驭此般风格了,连脸上的每一寸弧度都如此贴合。
                他却径直走过来拿过她手里的钥匙,她抬眼看他,眉梢一挑。
                他只淡声道:“你喝了不少。”
                他取走钥匙时,指腹轻轻划过她的掌心,她曾从他手中拿走耳钉,记忆中是极低的温度,而现在有微微暖意,若有似无的痒。
                她垂下手,合拢掌心,那种痒也就如退潮般迅速消失,心底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地松了一口气。
                他极隐蔽地看了一眼她握紧的右手,隐去嘴角的笑意,看来有些优秀的导演的确不能成为优秀的演员。
                而自制如顾清眠,但凡有任何生根发芽的可能,便毫不留情毫不犹豫全数斩断,斫去所有萌发,且从不后悔。
                他与她,大概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凡是战争,最后的结局无非两种,偃旗息鼓,或者两败俱伤。
                她绕过他,走去另一边,衣摆被风卷起拂过他的手背。初春三月的夜风犹冷,他想,或许他们可以谋求另一种结局。
                至于要挥霍多少时间,他并不介意同她耗掉此间的岁月。
                似乎今晚他就是同她一直在无数条狭长街巷中穿梭,走过一个个破旧的转角。无论这城市疯狂又热闹,或冷清还是寂寞,这些小巷就像深海中的一片孤岛,兀自漂荡,掩埋了无数城市深处的秘密与柔软。
                那时候,他也走在她身后,只是隔了遥遥长路,望见那一瞥白和晃晃悠悠的猫尾巴,故城的傍晚四处飘荡着幽蓝绛紫色调与馥郁飞花。
                而现在,他与她并肩而行,影子倾斜着拉长,贴近又疏远。脚下是路灯与夜色调和的暗寂,头顶是漫天星光,猎户天狼织女在光年外流浪。
                穿过狭长幽深小巷,她的短靴轻击路面,一声一声回荡着,象是连接这些年岁的线索,一环一环扣回那些游走多年因而日渐沉默的记忆。
                他忽然有些想笑,抑或是好奇。倘若那年他就站在她面前,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是微笑还是讶异,又或如此刻的静默不语。
                倘若在那些年里,他并不只是远远看着她,任由故事走向另一个岔口,如今又会有怎样的境遇与转折?
                但就在此前,她笑着说:“不后悔,错了也不后悔。”
                不后悔。顾清眠,终究我们是有一些类似的。
                即使走了一条看似更曲折的路,他却好像越来越沉溺于其中乐趣。就好像,有时似乎更喜欢看她生气的模样,冷得冻结掉所有情绪,只余一双眼盛满黑白傲气。
                她总能激起他无限兴趣,像一个谜,定要一层一层剥开,方能见到那颗坚硬外壳下的柔软。
                “其实建筑也像人,太久不见,就变化得完全不认识了。”她抬头看着两侧不断拔高的楼层,夜风掠过眼角,路灯迤逦照亮雪白面孔。
                旧物如是,赵陌如是。即使到最后爱不给你一刀,时间也会补上,且更深彻肺腑。
                所以她不回头,不怀念。如果变得陌生就决然丢弃,哪怕会血流遍野,也无所迟疑拔出那柄刀。
                她转过头,脸颊大抵是因为酒劲回涌,有浅浅酡红,“以前即使无数次走过这里,还是记不住,老迷路,所以应该怪我自己记性太糟糕。”
                他闻言看着她,左耳那枚耳钉已经不见了,对他而言,至少不算是糟糕的变化。
                何止不算糟糕,已能让他嘴角牵起极淡却也愉悦的弧度。
                “在变化中找一种不变,倒也是一种乐趣。”他微微笑着说,“比如,过了这些年,你似乎还是一样容易迷路。”
                她抬眼望着他,眉梢已挑起近乎威胁的弧度,等着他说完。
                他慢悠悠道:“你不认为,我们已经三次经过这个转角了吗?”
                “有吗?”她偏开脸,极其镇定淡然地回答:“一定是你记错了。”
                她脚步从容继续走,偏生掩不住双颊忽而一深的酡红。直到第四次来到同样的转角后,她终于停步,咬着唇站在原地,打量四周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差异的建筑。
                最后她终于开了口:“唔,有时候迷路也是一种难得的乐趣。”
                “的确难得。”他笑音隐隐道。
                当车停在巷口,他已经猜到她要去哪儿,却站在一旁,丝毫没有帮忙的意图。
                迷路的乐趣……其实在于可以看到她难得一见的苦恼神情。
                她蹙着眉心,咬唇想了一会儿,最后索性放弃了,从裤兜掏出两枚硬币,一枚递给他。
                她笑得随意,仿佛还带着些许桂花酒的余韵醉人,“不如交给上帝做决定。”
                抛起落下,他和她的手背两个反面,选定左边的路。
                半空有交错混乱的电线,路面坑洼,每一栋单元楼的墙上都侵染了乌黑的油烟印子,夜色里渗出油亮。
                顾清眠眨了眨眼,睫毛扑闪,“看来上帝偶尔也是管用的。”
                江行止环顾四周,缓缓呼出口气,已经有多久没来过了。
                她走到巷尾最末一栋楼前,弯下身看着地下室接到路面的半扇窗户。铁窗栅栏早已锈渍斑斑,玻璃用报纸糊着。
                她凝视了许久,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你大概没有住过这种地方吧,又黑又小不见天日夏天没冷气冬天没暖气,”她起身,用手指戳了戳一楼的防护栏,“还会遇到态度极其恶劣的房东。”
                他目光落在地下室那半扇窗户上,没说话。
                “但那时能找到一间这么便宜的房已经能让我高兴好久,还安慰自己人就像一座二层楼,地下室里住着自己的灵魂,正适合我这种失魂落魄的小场记。”她浅浅笑了笑。
                江行止转过脸看着她,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让光线有些诡异,但她的面孔异常柔和,眼眸明净。
                这一天的早些时候他还猜测着她会不会因为那些报道和剧组的不顺利而烦躁苦闷,然而看着此刻的顾清眠,忽然就觉得那些担心和猜测全是无谓。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明白自己,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顾、顾导?”突兀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他们回过头,苏择明站在夜色与路灯昏暗中,脸上有明显的慌乱,而他身后隐约有一抹影子迅速消失在墙后。
                交给上帝做决定,谁也料想不到的相遇。
                


                805楼2011-11-19 1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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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5 21:1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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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抛弃小导演太久,结果现在被小导演嫌弃了。
                  各种不顺畅,更一小坨,表示没弃坑。


                  806楼2011-11-19 16:44
                  收起回复
                    更啦~


                    807楼2011-11-19 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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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种结局。。。。。是什么结局,要最安全最保险的啊


                      808楼2011-11-19 1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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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弃坑就好,话说这一个月里面我都又从头到尾看两遍了……就怕忘记……而且还不敢看新的,怕搞混……苦孩儿一个……


                        809楼2011-11-19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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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一摸,是坑主的错。。。


                          810楼2011-11-19 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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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月~嫩在下下个歪密前…能结文么……


                            811楼2011-11-19 17:03
                            收起回复
                              2026-01-15 21: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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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任何催文的意思啊!
                              话说我相当不舍得故事结束的嘞!~


                              812楼2011-11-19 17:15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