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桃图吧 关注:13,922贴子:156,828

回复:我与她的12个月与12小时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灵梦叫醒我,是在2点10分的时候。我睁开眼,看到她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笑意。只不过,一看到我睁眼,她就马上收起笑容,移开了视线。
我长舒了一口气,把懒散和无力一并吐了出去,然后掀开被子,一下子坐了起来。
“接下来是几月来着?”我一边穿衣服,一边自言自语似地嘟囔,“哦,对,四月……四月里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什么呢?我想想……嗯……应该是那次赏花会吧。”
“你是说你喝醉那次?”灵梦立刻明白了我指的是什么。
“对……你也知道的,我不太喜欢酒,总觉得有股酸味,还有种腐烂的气息。可那天魔理沙嘲笑我,说我不喝酒是因为酒量差,把我惹急了,一气之下灌了半瓶下去。”
“然后没过多久,你就开始口无遮拦地胡说八道了。”灵梦“哧哧”地笑起来,"一边嘴硬说自己没醉,一边一会儿质疑妖梦带那么多点心怎么吃得完;一会儿又抱怨桑尼她们三个三天两头的就来捣乱,扬言哪天你真生气了,要一拳一个把她们全都打飞;再过一会儿又开始说自己有多看不惯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家伙,真想挨个儿揍一顿。"
“不过我那时候确实没完全醉。”我有些尴尬地辩解,“无论如何都不该说的话,我很清楚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等到赏花会散场的时候,你还是东倒西歪、走路都不稳的,最后还是我把你扶回了房间,给你泡了壶茶醒酒。”灵梦说着,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然后你突然对我说——你其实是很讨厌酒的,因为你父亲。”
“嗯。”虽然那会儿我喝醉了,但记忆依旧很清晰,“我跟你讲了我父亲有一次喝醉回家,二话没说就把餐桌上的餐具全摔了,然后大发雷霆。那天晚上的事,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我把这一切都归罪于酒——平日里我父亲虽然脾气也不好,但发火多少都有个由头。唯独那一次,他为了别的事情把火撒到我们身上。那种自己什么也没做,却仍可能成为怒火宣泄对象的感觉,让我极度恐惧。
“我觉得,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就是酒。要不是喝醉了,我父亲根本不会变成那样。但同时我也知道,他之所以喝得那么醉,是为了工作上的应酬,并非他自己情愿的。所以我没办法责怪他,只能把这份怨恨转移到让他失态的酒上去——有一阵子,几乎对它恨之入骨。”
“接着你又跟我说,自己其实也知道喝过酒之后举止有些失常。虽然没闹出什么事来,但内心总觉得不舒服。那种感觉像是一种……负罪感——仿佛犯了什么严重的错,违背了某种自己定下的原则。”灵梦也记得我当时说的话。
“是的。”我自嘲似地从牙缝里挤出一股气流,“可你告诉我,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因为你哪怕喝醉了,心里对一些事情有所不满,也只是抱怨了几句,没有冲谁发火,更没有把这股气撒到别人身上。酒只是让你放松了一下,卸下了平日里的防备而已。适度喝一点,本来就不是什么过错。”灵梦把那一晚说过的话重新讲了一遍。
“从那以后,我对酒虽然还是有点芥蒂,没有彻底和解,但偶尔也会喝上一些,把平时压抑着、不愿出口的话痛痛快快地讲出来。”我继续说,“所以我想,现在不妨喝点儿,说说想说的话,做做想做的事,也算是对四月份的纪念。”
“行啊!”灵梦的语气轻快起来,“刚好神社里还有一瓶从外界穿过大结界漂流进来的酒。外界的酒比幻想乡的要好上不少——咱们一起把它喝了吧,正好也算是为相识一周年的庆祝。”
“说得也是,这个日子确实值得庆祝一下。”我高兴地点了点头。
灵梦便去厨房,取来了那瓶酒和两只小杯子。倒满之后,我们只是相视一眼,便心照不宣地举起杯子,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外界的酒质量果然要高些。我虽然还是觉得不怎么好喝,但那股酸味没了,腐烂的气息也淡了许多。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所谓的“腐烂的味道”,其实是酒米发酵的味道。
灵梦正要给我续上,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便伸手拦住了她:“等等,先别倒。”
“怎么了?”灵梦转过头来。
“我想,不如不用酒杯了——直接模仿赏花会那次,一口气灌半瓶下去。这样既是对今年四月最好的致敬,也能更快更彻底地醉一场,再更有效率地醒酒,不至于耽误下一项活动。当然,你可以慢慢一杯一杯地喝。”
“唔……倒也不是不行。”灵梦似乎觉得这事儿挺有趣,便把酒瓶推到了我面前,“不过,既然要一口气喝半瓶,中途可不许换气哦。”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我看着呢。”
“这有什么难的?我从前还一口气喝完过一整瓶水呢。”我满怀自信地说完,便拎起酒瓶,“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只是,和水相比,酒精毕竟带着刺激性,喝起来不像喝水那么轻巧,我能清楚地感觉到食道里那阵灼烧感。不过,这点儿刺激感还远没到难以忍受的地步。我盯着瓶子里晃动的液面,眼看着剩下大约一半了,便放下酒瓶——一看,竟还多喝了一些,只剩下小半瓶。
“嗬,够豪爽!”灵梦赞许地说,“有几分萃香喝酒的气势了。”


IP属地:河南17楼2026-04-27 22:08
回复
    之后,灵梦一小杯一小杯地慢慢喝着,一边和我闲聊起过冬还要置办些什么。没过多久,我忽然发觉自己已经看不太清灵梦的脸了,说话也开始有了奇怪的抑扬顿挫——便知道喝下去的酒精开始起作用了。
    “唔,酒劲儿上来了。”我有些飘忽地说。
    “总算进入状态了?”灵梦笑道,“那么,你现在想说点儿什么,或是做点儿什么呢?”
    “嗯……我有点想唱歌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这个。
    “想唱就唱呗。”灵梦来了几分兴致,“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先提前说好先打个招呼,没正经学过,唱得不一定好听。”我先发布了免责声明。
    “那也没什么关系。唱歌嘛,只要不扰着别人,自己高兴就好。就算唱得不堪入耳,我也不会嫌弃你的——这你大可放心。”灵梦笑眯眯地说。
    我思索了片刻,最后唱了一首《Never
    Gonna Give You Up》。许是酒精在身上作祟,我唱得格外投入,自己也乐在其中,情不自禁地学着MV里原唱Rick·Astley的样子,挥舞着双手摇头晃脑起来。
    唱罢,我嬉皮笑脸地问灵梦怎么样。
    “很好。”灵梦强绷着脸,的表情十分古怪,“虽然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但能感觉出你唱得非常投入,感情也很饱满。”
    “你听不懂很正常——毕竟是英语歌嘛。”醉意上头的我一冲动,心里话便脱口而出,“其实啊,这首歌可以说是唱给你的——所以我才会唱得这么投入。”
    “唱给我的?”灵梦有些意外。
    “是这样的。”我嘻嘻笑着,“这本来就是一首情歌啊。高潮那几句的意思是——‘永远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让你失望,永远不会到处乱跑、抛弃你。永远不会让你哭泣,永远不会和你告别,永远不会对你说谎、伤害你’。‘Never gonna’就是‘永远不会’的意思。”
    “你冷静点儿,别说胡话。”灵梦说着,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我知道你喝醉了,脑子不清楚——但你能不能稍微克制一下?”
    “怎么啦?”我满不在乎地说,“是不是胡话我不知道,反正——这是我的真心话!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尽力做到永远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让你失望,永远不会到处乱跑、抛弃你。永远不会让你哭泣,永远不会和你告别,永远不会对你说谎、伤害你。既然脑子里这么想了,那我就要说出来,谁也拦不住我。”
    我一口气把这串话说完,志得意满地打了个嗝儿,不由得为自己的坦诚沾沾自喜起来。
    或许是太过害羞了,又或许只是觉得跟一个醉鬼再说什么都没用——总之就是没再开口,只是默默地又抿了一口酒——也许是想借这个动作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也说不定。
    我也没再多说,只是又开始摇头晃脑、手舞足蹈地哼唱起《Never Gonna Give You Up》。


    IP属地:河南18楼2026-04-27 22:08
    收起回复
      2026-07-01 20:36:11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等我的脑子足够强清醒的时候,已经是3点半了。在这之前,灵梦已经几次三番问我下一项活动究竟是什么,我每次的回答都是“稍等一会儿,我再想想”,但始终集中不了注意力,不一会儿思绪就飘到别的地方去了,直到灵梦再问我一遍相同的问题,然后重复上述流程。
      终于,在灵梦不知道是第几次问我想好没有之后,我做出了决定:“五月里印象最深的事……应该是……那天下午和你聊'恋爱'的话题吧?”
      “你是说,你说自己突然想恋爱的那一回啊。” 说完,灵梦抿住了嘴唇,但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本来谈论这种话题的时候,灵梦都会感到难为情的,可大概因为这件事情的起因太过滑稽,她很轻松地就接受了这个话题。
      “嗯。”我有些尴尬,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那件事情的起因,是我有一次去铃奈庵,在书架上看到了一本《大卫·科波菲尔》。这本书我八年级时已经读过了一遍,但考虑到毕竟是一本好书,再翻一翻,顺便回忆一下往昔,也不算坏事,我便把它借了回来。
      也许是因为已经看过一遍了,我看得很快。前半部分一气呵成,给我留下比较深刻的印象的只有大卫的那个不知为何,对驴子恨之入骨的姨婆。
      可读到中段时,有一段情节却令我的心潮陡然澎湃起来——主角大卫恋爱了,爱上了一位律师的女儿。
      老实说,那一段的笔触和叙述太过……怎么形容呢?太过“浮夸”了,浮夸到接近荒诞的程度。要塑造一个情窦初开、缺乏理智的少年形象,这样写自然是好的,但我总觉得书里的大卫未免太离谱了些——什么“我成了一个俘虏,成了一个奴隶”,什么“我的命运出现了曙光”,什么“我觉得那就是人类梦想的顶点”之类的,实在是有点而过火了。
      八年级头一回读这一段的时候,我只觉得可笑,心想这实在太荒唐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可今年五月再读这一段,虽然我还是觉得离奇——我不理解狄更斯是怎么写出这些文字的,除非他自己亲身经历过——但那天晚上躺在铺被上时,白天读过的那些字句不知为何,又涌入了我的头脑,使我心底升起一阵躁动,竟有些坐立不安、想做点什么的冲动。
      我用了好半天才弄明白这股躁动是什么:我——大约因为性激素水平比八年级时旺盛了许多——想恋爱了。想找一个愿意陪伴我、包容我的女孩子,去陪伴她、关爱她,和她一起度过这一生余下的时光了。
      念头一冒出来,我马上自嘲地笑了:我相貌极其一般,又没什么能讨女孩子欢心的才艺,嘴也笨得很,一句像样的情话都讲不出来,连日常起居都是来了幻想乡之后才学会的。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孩子,能有谁看得上?更何况,我才刚满18岁,离真正成熟还很远,对爱情的理解也还太肤浅了,现在去恋爱,未免也太早了点。
      当然,和灵梦——这个收留了我、照看着我的起居、手把手教我做活儿,又陪我聊天、喝茶、看星星的女孩子——同住了几个月,要说我对她一丝想法都没有,那是骗人的。自从她在我怀里睡了一夜之后,我们之间也多了些细碎的肢体上的亲近:晚上看星星时,她偶尔会把身子靠到我肩上;一起看书时,她有时会把书放下挪过来,把手搭上我的肩膀,随口问我在读什么;又或者是闲聊时聊着聊着开始互相挤兑,她会假装生气地轻轻捶我一下。
      然而,这其实是我头一回产生“想要亲近一个女孩子”的念头。在那之前,一方面是因为弄不懂女生的思维方式,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女性的尊重,我对她们一向是敬而远之,尽量少和她们打交道。在我的记忆里,灵梦之前,我没有和任何一个年龄相近的女生闲聊过,更别说谈心了——因此女孩子的种种举动究竟意味着什么,我完全无从判断。
      所以,为了不冒犯到她,我只能按最保守的方式去猜测——在她眼里,我应该只是个寻常的朋友,那些举动也无非是不拘小节,并没有别的意思。
      可理性再怎么抵抗,我也无法否认心底那股近乎本能的、对亲密关系的渴求。每到夜里独自躺在铺被上的时候,我看着漆黑的房梁,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便会悄悄爬上来。我控制不住地想像着——在自己心目中,一个自己理想中的伴侣究竟该是什么样子。一边想,一边在被子里扭动着身体,以缓解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IP属地:河南19楼2026-04-27 22:35
      回复
        与此同时,书里那一段文字也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只要心思一松,那些抒情和描写就会像一条鳗鱼似的,悄无声息地溜我的大脑,令我没来由地发笑。
        然后,在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我和灵梦在缘侧上喝茶时,再次无端地想起了大卫那近乎癫狂的恋爱,便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那是初夏一个晴好的午后,阳光斜斜地铺在木地板上,茶汤的雾气在空中懒洋洋地散开,一切都安静得有些慵懒。
        “你傻笑什么呢?”灵梦斜了我一眼。
        虽说我当时安慰自己——这不过是想跟灵梦分享点有趣的事,毕竟抛开读完之后那股莫名的躁动不谈,我也确实想找个人分享一下大卫那“惊为天人”的爱。但不得不承认,我内心深处也确有那么一丝故意——想借机和灵梦谈一谈"爱情"这个话题,听听她对此持什么样的看法,顺带探一探,自己有没有可能得到她的认可。
        “……于是你就跟我讲起那个叫‘大卫’的家伙,是怎么痴狂地爱上了一个女孩子,给你看得都有点躁动不安,想亲自体验一下恋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美好了。”说到这里,灵梦的嘴角翘了起来,“那段确实是挺癫的,更可笑的是你告诉我看完那种东西,你的反应居然想恋爱了,甚至还露出了非常滑稽的傻笑,最后给我也整笑了。”
        “笑完之后,你随口问我,怎样的恋爱在我看来才算是正常的。”我接着说。
        “其实……并不是随口。”灵梦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酒杯边沿,“我那时候,确实想知道你对恋爱抱着怎样的看法。因为……我已经在主动亲近你了——看星星的时候靠在你身上,或者故意找些机会和你有些肢体上的接触什么的。但你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让我挺失落的”
        “我也想过你可能是这样的。”我“嘿嘿”地笑了一声,“但很快又觉得,多半是我自作多情了。再加上女孩子的各种举动究竟代表什么我又一窍不通——为了不冒犯到你,我只好把那些行为都理解成‘不拘小节’了。”
        “我想得很简单,”今年五月的那个下午,灵梦问出那个问题之后,我是这样回答的,“恋爱嘛——大概就是有一个人愿意陪伴我、包容我,能和我聊天,习惯了和我在一起,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一些精神上的支撑。我自己也会尽力去陪着她、理解她、为她付出,在她需要的时候做她可以依靠的那个人。两个人就这么厮守下去,慢慢一起变老。”
        这些话,是我接连好几天夜里睡着之前一点一点想象出来的。可一字一句说出来的时候,我才头一次意识到——这其中的每一件事,都是我和灵梦实实在在做过的事情。我所谓的“想象”,从一开始就根本没在想象。我其实是在描述,描述自己和灵梦之间已经存在的种种,只是从前没察觉罢了。
        “听起来倒是挺不错。”
        “也许吧。”
        灵梦没有再接话。我端起茶杯,又重新放下,茶汤里的雾气一缕缕浮起来,散得无声无息。院子里有鸟儿拍翅的细响,过一会儿又归于安静。沉默僵在那里,我却感觉身体里隐隐有种催着我开口的东西在涌动。


        IP属地:河南20楼2026-04-27 22:36
        回复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反过来问她:“那么——你觉得,恋爱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灵梦看了我一眼,又迅速把视线移开了。
          “这个嘛……以前,我以为,所谓恋爱,无外乎是有一个人来追求我,主动找我搭话,隔三差五地送我点小礼物、约我吃饭,或者请我吃份甜点;就这样一点一点地熟络起来。然后某一天,他鼓起勇气向我告白——我被他的真诚打动了,便接受了他。从那以后,两个人就一同生活下去……但现在……我想,可能不是这样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目光只是落在院子里。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停在她长睫毛上,投下两道极淡的影。她依旧那么从容、那么慵散,可我注意到——她的耳尖像被余晖染过一般,悄悄红了起来。
          我望着她的侧脸,感觉好像有一只大气球正在自己体内膨胀。
          我轻声追问:“那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恋爱’也可以是悄悄发生的——自己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也不需要谁来挑明。”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至于‘爱情’……是有人帮我打理神社里大大小小的琐事;是天冷的时候,有人给我递上一杯热茶;是有人愿意把不肯对别人说的心里话讲给我听;又或者,只是——在我感到孤独的时候,他静静地在我身边坐着,让我安心。就这样过着过着,即便没有谁向谁告白,某一天我也会忽然发现:他已经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我的日子里。我已经习惯他在我身边呼吸、和我一起吃饭、帮我收拾房间、打理神社。然后我就会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他了。”
          我收回视线,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品味着她的这段话。
          我几乎可以确定,她描述的那个“理想的爱情”,指的就是和我之间的关系。我也相信,她一定也发现了——我口中那个“理想的恋爱”,其实就是我们之间正在发生的一切。
          那时候,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许还需要一段日子去慢慢沉淀。但至少,两个人都已经有了愿意继续走下去的心意。
          于是,犹豫片刻之后,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第一次主动向她伸出了手,搭在了她离我远的那一侧的肩膀上,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珍贵的文物。
          她没有躲,反而顺势把头靠了过来,靠在我肩上,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终于卸下了什么。她的发丝拂过我的颊侧,带起一点细微的痒。
          初夏午后的阳光下,在心与心之间的距离消失之后,我们的身体也终于真正地靠在了一起。
          ——而在此刻回忆起这一切的当下,虽然我和灵梦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把那三个字说出口,刻意绕开了那种最直接、最简洁的告白,但我们也用自己的方式,再一次把那份心意郑重地交到了对方手上。
          最后,纪念今年五月份的活动,定为把灵梦头上扎着的蝴蝶结——众多备份中的一只——挂到了我原先住的那间房里。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那本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大卫·科波菲尔》里写到,主角陷入热恋的时候,曾经有一次想把心爱的姑娘的某件发饰挂在自己屋里作装饰。我便起意模仿一回,权当作纪念。灵梦觉得这事儿荒唐得很,但见我兴致勃勃,也就由着我去了。
          五月份!多么美好的一个月啊!初次体验到少男少女之间的感情的我,每天都在畅想着未来和灵梦的关系会如何发展,感觉生活充满了盼头。
          然而,短短一个月之后的六月份,我们之间刚建立的关系就迎来了严峻的考验。


          IP属地:河南21楼2026-04-27 22:36
          回复
            “今年六月份——”回到居间后,我开口道,“我想,咱们两个印象最深刻的应该是同一件事情吧?”
            “我想,应该是的……”灵梦轻声应到。
            那不算是一次危机,而仅仅是一次抉择。只是,如果我当时选择了另一条路,我和灵梦如今就早已天各一方,很可能这辈子都再也没有重逢的机会了。
            是的——就在四个月前的六月中旬,大结界强度的随机波动,降到了一个足以让灵梦打开一个裂缝、把我送回外界的水平。
            那一天,灵梦来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脚步声急促而错乱,全然不是她平日里那种从容不迫、慢悠悠的步调。
            “所以——你现在就走?还是说,需要点时间准备一下?”她问我,声音失了往日的慵散与随意,虽然还勉强维持着平静,但那一缕细微的不安和焦虑,我听得出来。
            我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什么东西骤然抽空了。这是几个月以来,我第一次想起——自己最终还是要回去的。至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是这么打算的。
            可是,我真的还想回去吗?我开始追问自己。这里的日子是这样轻松——虽要做不少粗重的活儿,可心理的负担比外界轻得多。回去,意味着我得在已经荒废了将近一年学业的情况下,把高三重读一遍,再去迎接那场很大概率能决定我一生命运的高考。在幻想乡过了这么些清闲日子之后,只是想想这些事情,就足以让我焦虑得几乎喘不上气。
            更何况,我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学会了洗衣、做饭、劈柴等一系列生活技能;最近又刚和慧音老师商量好了要去寺子屋兼职,连第一节课都还没上过……
            还有灵梦。和我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住了九个月的灵梦——自从五月中旬的那个下午,我们聊起恋爱之后,虽然谁也没把话挑明,但我们都心知肚明,对方很可能就是那个陪自己走完一辈子的人,也都愿意把这段关系继续往前推。如果我走了,这段刚刚萌出嫩芽的情感就将不了了之。对一个刚刚尝到爱情滋味的青春期男生来说,这是无法接受的。
            可是——外界还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也需要对他们负责。我的神隐在他们眼里和凭空消失没有两样——杳无音讯,这比明确的死亡更让人煎熬。如果有机会,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是我应尽的义务。为了和灵梦之间的感情,便对他们置之不理——这同样是我无法接受的。
            想到这儿,我焦虑到简直要爆炸了。我多希望灵梦能开口——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她希望我留下来。这会让我的决定容易得多。哪怕——哪怕只是问我一句"你想不想留下",也好……
            可灵梦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我多想问她那一句啊。可我又清楚——这本质上是一种逃避,逃避自己应该承担的、做决定的责任。倘若将来的某一天我后悔留下了,我绝不允许自己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理由,可以把责任推到灵梦头上——说是因为她想让我留下,才有了今天的局面。所以,我必须自己做出这个决定。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灵梦正在轻轻咬自己的手指头。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这样。这位维护着幻想乡平衡、面对妖怪与神明都从不退让半步的博丽的巫女,竟为了我这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外界人,焦虑到要借这种小动作来安抚自己。
            那一刻,我所有的心理防线,都被这个细微的、几乎无声的动作冲垮了。
            我几乎是在一瞬间就下定了决心。
            “我……可以留下吗?”
            灵梦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抬起头,半张着嘴看着我,仿佛不敢相信耳朵里听到的话:“你……想留下?留在幻想乡?”
            “嗯。”我坚定地说,“如果可以,我想留在这里——不只是留在幻想乡,也留在这间神社,作为神社里的一员,就这样继续过下去……”
            灵梦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把头别向了一边:“如果你愿意留下……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既然找到工作了,就要好好工作赚钱,你知道的,神社的财政有点儿紧张。”
            她的语气重新变回了平日里那种淡淡的、悠然的样子。可我能感觉出来——那里头多了一分承担巨大压力之后的疲惫和一丝淡淡的欣喜。
            我认真地向她承诺:“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IP属地:河南22楼2026-04-27 23:02
            回复
              回忆到这里,我对她说:“其实啊,我本来是可以很轻松地做出留下来这个决定的。我在外界——尤其是上了高三之后——活得太苦了。早上起床后睡眠不足的反胃、老师布置的毫无意义的作业、随随便便就被取消的假期……那种日子,我一点都不留恋。
              “如果当时你能开口,哪怕是问我一句是想留下还是想离开,我都大概率能马上做出留在这里决定。虽然我可能还是会放不下我的父母——我不想让他们的余生都笼罩在那份伤痛里。然而,即使那时候不管怎样,只要做出留下来的决定,我都要承受巨大的的心理压力。但是只要你对我开口了,我是绝对不忍心抛下你的。”
              灵梦没有立刻接话。她垂着眼,看起来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比刚才更轻些的声音开口:
              “其实……那时候,我也真的很想开口挽留你的。”
              我愣了一下。
              “可是我不能。”她仍旧没有看我,目光只是落在桌面那一小片光斑上,“博丽的巫女,是要维系外界与幻想乡之间平衡的人。一个外界人究竟要回去还是要留下,那是属于他自己的选择,是不能由我来左右的。如果我开口求你留下来——哪怕只是问你一句想不想留——那都是我作为巫女在干预这件事。”
              她顿了顿,想要在抚平话音里那点不易察觉的颤动。
              “所以我只能忍着不说话。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反复复地恳求——说一句吧,说一句就好了;可理智又告诉我不能说。我只能咬着自己的手指头,以此缓解内心的不安。我那时候在想,如果你真的想要回去,我也只能亲自把你送走——这是我作为博丽的巫女的职责。”
              她说到这儿,终于抬起眼来,看向我。她的目光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是那种过了许久,才敢回头看一段险路时的神色。
              “所以——你最后开口说想留下来的那一刻,对我来说,真的,”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又很重,“真的是一次很大的解脱。”
              “幸好我当时看见了。”我的嘴张了半天,才挤出这一句话,“如果不是那个动作——我大概,真的会做出另一个决定。”
              灵梦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把头微微偏开了一些。
              “不过,这件事后来不是也算解决了吗?”过了片刻,也许是想把话题从那段沉甸甸的回忆里牵出来,她转了语气,“有一次晚上看星星的时候,我们聊到了‘责任’。你说自己总觉得愧对父母——虽然有个已经工作的姐姐,养老的事不成问题,可情感上的那一份责任,你恐怕是尽不到了。我就跟你说,可以写一封信,请紫交给你父母,告诉他们你还活着,活得很好。这点小忙,只要我出面,紫是不会拒绝的。”
              “嗯。”我循着回忆讲下去,“于是我就写了。写了我在这里的生活、我的感受、我学到的种种东西,也写了我从前的那些痛苦、我现在的平静——还告诉他们不用担心,我在这边一切都好。我还按了一个指纹,附上几根头发——这样他们就能通过指纹识别和亲子鉴定,确认那封信是我本人写的。从那以后,我才算是真正从过去的那些重负和痛苦里走出来。”
              “那么——你打算用什么方式纪念?”灵梦忽然记起了我们聊起这件事的最初原因。
              “就……就只是待在一起吧。”我斟酌了好一会儿,最后说,“毕竟最后让我下定决心留下的,就是你啊。如果哪一天,是你为了什么原因要去外界——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跟过去的。”
              “就……只是待在一起?”灵梦微微歪了歪头。
              “如果你愿意,可以让我抱抱你吗?”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想……感受一下你——感受一下这个改变了我整个生命的人。”
              “如果你愿意——随时都可以。”灵梦说完,把脸转向了一边,大概是怕一旦和我对上视线,便会不自禁地把那份高兴露出来了。
              于是,我便轻轻把她拥进怀里。她顺势靠了过来,身子也温顺地、慵懒地软了下来。她的耳朵贴着我的胸口,听着我的心跳;我把脸埋进她的黑发,呼吸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我们就这么感受着彼此的存在,仿佛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凝固成了某种牢固的实体。


              IP属地:河南23楼2026-04-27 23:03
              回复
                “七月份的纪念活动……说实话,可能有点太过火了,你不用跟着做。”我嚼着为了赶时间而随便准备的简单晚饭,对灵梦说。
                “过火到什么地步?”灵梦扬了扬眉,“说来听听。”
                “呃……我对七月份印象最深的事,是那次咱们两个一起从人间之里淋着雨回到神社,然后抱在一起取暖的事。”我说着,思绪不知不觉飘了回去。
                那是今年的夏越之祓。灵梦在人间之里主持祭典,直到傍晚才忙完。回程路上,晴了一整天的天空忽然涌出乌云,没多久便下起雨来。出门时一点征兆都没有,我们都没带伞,只能淋着回去。
                幻想乡地处日本北部,夏天本就不算热,又淋了雨,凉风一吹,不说寒冷刺骨,也足以让人止不住地打哆嗦。可毕竟是夏天,生火取暖又有点过火了。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去拿条被子,灵梦却不知何时绕到我背后,轻轻搂住了我,轻声说这样会暖一些。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融化了,无法自己地想要和她再亲密一点。于是,尽管有些不自在,我还是鼓起勇气问她,要不要面对面抱住,那样更暖和一些。
                她点了头。于是,我们第一次在两人都清醒的状态下抱在了一起。
                说实话,那时候我确实动过别的念头,身体也起了反应。她既然愿意主动靠过来,多半也不会拒绝。可最终我还是忍住了——我太怕伤害到她。哪怕她为了满足我答应下来,但如果没做好心理准备,很可能会留下痛苦的回忆,这是我绝对无法接受的。所以我在心里严厉的要求自己:在她自己开口之前,绝不会碰她一下。
                我也确实做到了。昨晚的一切,都是她主导的——是她请求和我一起洗澡,是她先伸出手碰了我,也是她引导我进入了她的身体。我自始至终尊重了她的意愿,没让她有半分为难。
                “所以……你是想再拥抱一次?”灵梦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啊,不是。”我有些恍惚,愣了一会儿才接上话,“今天已经抱过好几次了。我是想——穿着衣服洗个冷水澡,模拟一下当时淋雨的样子。”
                “你是脑子坏了吗?”灵梦的反应和我预料的一模一样,“穿着衣服洗澡先不提——都十月底了,你还洗冷水澡?不怕冻死?”
                “我知道这难以理解。”我两手一摊,固执地说,“刚才也讲了,我自己都觉得过头。可为了纪念,今天必须这么干,谁也拦不住。”
                “你……唉,怎么说你呢。”见我这么犟,灵梦只能边摇头边叹气,“如果你真想这样,那就去干吧。不过我还是不陪你了,这样万一你感冒了,我好歹能照顾一下你,不至于两个人都病倒了没人管。我先把被褥铺好,让你洗完了能立马钻进去取暖。”
                灵梦把被褥铺开后,我把叠好的浴巾放在缘侧上,提着一桶冷水来到院子里。盯着水面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便对着头顶整桶浇了下去。
                那一瞬间——感觉不是水,而是一整块巨大的冰砸在了头上。视线立刻模糊,剧烈的寒意像无数根钢针,顺着头皮扎进骨缝,又沿着脊背疯跑。呼吸卡死在喉咙里,肺被冻得收紧、隐隐生疼。
                我眯着眼,踉跄着爬上缘侧,脱掉湿透的衣服,裹上浴巾,快步往卧室走去,一路滴落着水珠。
                灵梦已经在那儿等着我了。见我进屋,她马上掀开被子方便我钻进去。我哆嗦着把头发尽量擦干,才钻进被里把自己紧紧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
                灵梦一边唉声叹气地数落我的怪行,一边倒了杯热茶给我暖身。
                我捧着茶杯,看着雾气一缕缕从杯口升起。心思不知不觉就飘远了——飘到了八月那个深夜,灵梦端着那碗白水面快步走进来居间时的样子。这绝对是今年八月让我印象最深的事。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26-04-28 00:05
                回复
                  2026-07-01 20:30:11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那天夜里,正常入睡的我不知为何,伴随着一阵虚脱感醒了过来。本来我以为这只是一次一般的夜间恐慌,就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但过了一会儿,我发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异常。
                  那股虚脱感一直挥之不去,与此同时,我的呼吸变得十分费力,我的手在控住不住地发抖,我感到非常饥饿,头脑也变得很迟钝,以至于花了好长时间才发现自己身体的这些不对劲。
                  我很快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我低血糖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初中开始,每隔两三年,我就会毫无原因和征兆地经历一次低血糖。而这一次,十分不凑巧地,发生在了深夜。
                  神社里的点心刚好吃完了,于是我准备厨房去给自己煮一小碗面,补充一下淀粉。然而刚走出卧室门,我就感觉双腿像是融化了一般,瞬间失去了力量。没有了支撑的我一下子瘫坐在了地板上。
                  “不行。”我能感觉出来,“这次低血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我的身体随时可能支撑不住,这种情况下别说生火煮面,连找白糖应急很可能都做不到。”
                  这个时候,能帮助我的,只有房间就在我对面的灵梦了
                  “灵梦……灵梦……”我半趴在走廊上,伸手敲她的房门,声音抖得几乎自己都听不清。
                  “怎么了……”门里传来灵梦迷迷糊糊的声音,“有什么事吗?”
                  “我需要你帮一下忙……”我大口喘着气,“紧急情况——”
                  这四个字一出口,门里立刻响起被子被掀开的声音。紧接着,门“哗”地拉开了,灵梦冲了出来——见我半趴在地板上,她马上蹲了下来。
                  “怎么了?是有妖怪袭击你吗?”
                  “不是……”我断断续续地说,“我……低血糖了……”
                  “你说什么?”灵梦皱起眉,“什么是低血糖?”
                  “是一种病……回来再跟你解释……”我艰难地抬起头,“先……帮我找点白糖来吃……”
                  我能看出来,灵梦根本不懂为什么这种时候要吃白糖。但也许是因为我的样子太虚弱了,她什么也没多问,只是转身回房点上提灯,几步跨进了厨房。橱柜被打开,瓷罐被挪动,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前后还不到一分钟,她就捧着糖罐回来了——而就在这不到一分钟里,我连撑住身体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已经趴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我用两根手指挖了两大口白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头上蔓延开的那一刻,我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但白糖吸收太快,要想稳住血糖,接下来还需要再摄入一些淀粉。
                  “谢谢你……”我倚着墙根,气还喘得乱,“不过,还得麻烦你……给我煮一碗面,白水面就行……”
                  “你真的不要紧?”灵梦的声音里全是焦急,“要不要去找医生?”
                  “不用,我很快就能好。”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稳一点,“你先去煮面……等我一会儿,一两分钟,我就能自己站起来了。”
                  “可是——”灵梦还是有些犹豫,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打量。
                  “相信我!”我用尽剩下的力气,盯着她的眼睛说,“我不会有事的……如果你想救我,就赶紧去煮面。”
                  灵梦盯了我一瞬。然后什么也没再说,转身朝厨房小跑过去。
                  我趴在原地不动,听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水声、木柴燃烧的轻微爆响、筷子碰到碗沿的脆音。每一个声音都从厨房那头传过来,落在我耳朵里。
                  随着吃掉的白糖被分解为葡萄糖进入了血液,身上的力气一点点地回来,我才扶着墙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撞进了居间,伏在了餐桌旁。
                  不多时,灵梦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水面快步走进来。碗里正冒着浓厚的水汽,让她的脸显得有些朦胧。
                  “面煮好了,你好点了吗?”灵梦一边关切地问我,一边把面放在了桌子上。
                  “好多了……”我直起身,抓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灵梦在我身边坐下来,离得很近。我偶尔抬眼看她,每次看见的都是同一副神情——眉头微蹙,嘴唇抿着,目光一直没从我脸上移开过。她没有催我,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担忧地看着。
                  吃完那碗面,我感觉身上的力气几乎全回来了。我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步子已经和平时一样稳了。
                  “你这……是没事了吗?”灵梦急切地问。
                  “完全好了。”我朝她笑了笑,“这只是小毛病,没什么的。”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便坐回餐桌旁,慢慢地、一点点地向她解释了什么是血糖,什么是低血糖,发作的时候为什么要先干吃白糖,吃完白糖之后又为什么还要再摄入一些淀粉。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26-04-28 01:06
                  回复
                    “那……如果你真的昏过去了该怎么办?”灵梦追问道。
                    “这样的话……就只能找专业的医生了……”虽然我不想让她担心,但为了万一真有那么一天,我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便实话实说了,“幻想乡里能处理的……应该也就永远亭的永琳医生了。”
                    听完我的话,灵梦看上去非常忧虑,摸着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道:“这样的话,以后神社里得常备一点金平糖和点心什么的……”
                    “以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有些犹豫地对灵梦说。
                    “什么?”灵梦转过头来看我。
                    我张了张嘴,又一时不知从哪儿讲起。心里其实有一大段想跟她说的话,可一旦真要往外掏,那些话就全搅成了一团。
                    我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我斟酌着词句,一点一点的说,“你帮我找白糖、煮面的时候,其实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对吧。”
                    “那肯定啊……你不是刚刚才告诉我为什么吗?”
                    “但你没提出任何疑问,就照着我说的做了。”
                    “那种情况下,我也只能照着你说的做啊?”她理所当然地说,“你虚弱成那个样子,我又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只能按你说的去做。”
                    “我的意思是——”我笨拙地寻找着合适的措辞,“换一个别的人,如果不理解当下的情况,很可能会问许多诸如‘为什么要吃糖’‘你确定不去找医生’一类的问题,等问明白了再去办,那样会耽误太多时间,我可能撑不到糖被送过来就会昏过去……但你没有,紧急情况下,即使不理解,你还是直接相信了我的话。”
                    灵梦没接话。
                    “所以——”我又顿了一下,“我想说,谢谢你。不光是谢谢你救了我。更是谢谢你——在那种你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选择了无条件地相信我。”
                    灵梦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没有立刻应声。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马上又落到桌上。
                    “不用谢我。”许久之后,灵梦终于有些局促地开口了,“因为选择相信你,也是我下意识做出来的。如果发生了紧急情况,而我束手无策的时候,只要你有什么办法,我就会选择相信你。因为在那种情况下,除了我的母亲,只有你,能为我带来安全感……”
                    说完,她随手拿起那只空碗,有些慌乱的起身往厨房走去。
                    “你也回房间吧。”她离开居间时说,“离天亮还早,回去还能再睡一会儿。”
                    我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桌前又坐了一会儿,看着油灯的橙黄色的火苗轻轻地晃动。忽然明白过来,她起身前的最后一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而今天纪念八月份的活动——自然也就定为了干吃两大口白糖,再吃一碗灵梦给我煮的白水面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26-04-28 02:13
                    回复
                      不知不觉间,机械钟的时针指向了“7”。
                      “时间过得真快啊——这就到最后的九月份了。”我感叹道,“要说上个月里印象最深的事,自然是第一次和你睡在同一张铺被上的那个晚上。”
                      那是一场宴会过后。灵梦喝得有些多了,醉到走路都晃晃悠悠的。我见她那副模样,便扶着她回了房间。
                      替她把被褥铺好,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她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软绵绵的声音含糊地咕哝着:“别走嘛……”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她的脸半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半睁半闭地望着我,那神情像一只被挠着下巴、犯着困的小猫。
                      也许她当时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单纯地希望我留在身边陪她一下而已。
                      “好,我不走。”我轻声答应,坐回她身侧,任由她继续拉着我的手腕。
                      她动了动,确认了一下我真的没走,才略带满意地轻轻“嗯”了一声,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
                      我本想等她睡熟了再悄悄起身离开,可没过多久,她又开始拽我的手了:“你在外面干什么呀……”她带着半梦半醒的鼻音,听起来像撒娇,又像有点不高兴,“外面冷……进来嘛。”
                      我犹豫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直接拉了过去。本想稍稍抵抗一下,又怕惹她不快,只好顺着她的力道,被她拽进了被子。
                      我一进去,她便伸手搂上来,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你不是有低血糖的毛病吗……以后就跟我睡在一起吧……这样你犯病了我也能及时发现……”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散在被子里。
                      我突然感到心里酸酸的,像是血液里混入了柠檬汁一样。
                      虽然这是灵梦借着酒劲儿提出来的要求,我这么顺水推舟地依了她,多少有点儿乘人之危的嫌疑。
                      但是,她在喝醉时仍然记得我有低血糖的毛病,还在为此担心。所以,我愿意相信,至少在这一刻,这就是她的真心话——只是平日里太过羞涩,只有借着醉意,才敢把这点心意托付给我。
                      于是,我第一次和灵梦相拥着,在同一张铺被上沉入了梦乡。
                      大概是因为太紧张,第二天我醒得很早。见外头天刚蒙蒙亮,便轻轻挣开她的怀抱,去烧了水,泡了一壶茶。虽然昨晚她还没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可醒来之后免不了口渴、头痛,到时候有一壶现成的热茶,总归会舒服一些。
                      她醒来之后,并没有提起昨晚一起睡觉的事,也没有为自己酒后的那些言行辩白,只是默默地把那壶茶喝完,便起身去准备早饭了。
                      那一天,我们和平时一样,一起做饭、扫地、喝茶、闲聊,就好像昨夜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直到夜里要睡觉的时候,我像往常那样道了一声晚安,转身正习惯性的想要回自己的房间——
                      她轻轻地拉住了我。
                      我回过头,正好和她的目光撞在一处。她随即移开视线,低声道:“你……不过来吗?”
                      那天之后,客房又一次空了出来。榻榻米上重新蒙起一层薄薄的浮尘,仿佛从来不曾有人在这里住过。而灵梦房中却悄然多了一些变化——原本单人份的一套被褥,变成了两张铺被和一床双人被,整整齐齐地叠在榻榻米上,像一句无声的宣告。
                      “那么——你想怎么纪念呢?”灵梦轻轻地问。
                      “我觉得,也许不需要再特意做什么了。”我发自内心地说,“今晚能和你睡在一起,就已经是最好的纪念了。”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26-04-28 03:03
                      回复
                        漫长的一天终于到了尾声。我和灵梦一起躺在熄了灯的房间里,回想着这一日的种种。窗外有夜风掠过檐角的细响,山间秋虫的鸣叫稀稀落落,间或传来一两声,反而让卧室里显得更加安静。被子里两个人的呼吸声轻轻交错着,如同两条悄悄汇拢的小溪。
                        “其实啊——”我轻声开口,“我本来是打算一个人随便玩玩的,没想着麻烦你。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愿意陪我一起犯傻——结果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纪念这十二个月。尤其是到了后面,几乎每一件事都和你脱不了干系。”
                        “那——如果不刻意把我考虑进去,你会怎么做呢?”灵梦带着一点好奇问道。
                        “其实,我本来也没有刻意把你考虑进去。”我慢慢地说,“那十二件印象最深的事情,都是凭直觉一下子想出来的,根本没根本没有刻意去考虑什么不考虑什么。”
                        “所以……”
                        “所以——在我的这十二个月里,不算我自己,你是绝对的主角。”我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这十二个月里,至少有十个月——最宝贵的回忆都是和你一起留下的。到了现在,你已经是我生命中最珍视的人了。”
                        她在被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其实……我也一样……”虽然黑暗中看不到她的神情,但我能想象出她此刻脸上那一缕潮红,“你说的那些印象最深的事,有很多——其实也是我印象最深的事。你在我的世界里一点一点变得越来越重要,等我回过神来——已经离不开你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落在我胸口附近,像一片轻轻飘下的羽。
                        在这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流涌动的十二个月里,我和灵梦同住一檐之下,相互扶持着,从陌生走到了熟识,又从熟识走到了亲密。最后,终于成了对方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那一个人。
                        这一刻,我突然发自内心地觉得——那三个字说不说,其实已经无所谓了。我们已经用相处的每一天,向彼此证明了心底所怀的那份情意。这比任何言语都要直白,也都要坚定。
                        “呐——”灵梦忽然开口,“今年的十月也快过完了。去年十月你在幻想乡的时间其实只有几天,都专门纪念了。今年的十月是不是也该纪念一下?”
                        “有点道理。”我表示同意,但很快又发现一个问题,”可现在咱们两个衣服都脱了,灯也熄了——真要再穿上衣服、把灯点起来去纪念?”
                        “我觉得……十月份……你印象最深的事情……”灵梦扭扭捏捏地说,“应该躺着就能纪念吧?”
                        “你是说——”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过……你真的要这样吗?毕竟昨晚我们才……”
                        “可是……我真的很想再来一次嘛……”灵梦用一种带着娇怯的声音说,“我想再感受一下你——不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那……好吧。”我妥协了,“其实——我也想再感受一下你。”
                        “变态——”灵梦轻轻锤了我一拳,同时却将身子贴了过来。
                        此时此刻,我只能暗自庆幸——今天不是满月之后的十六夜。不然露娜切露德出门收集从月亮上落下来的物品、路过神社的时候,恐怕就要听见一些不该听见的声音了。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26-04-28 09:28
                        收起回复
                          那么,这就是我突发奇想之后写出来的东西,说实话挺若至的,但因为太若至了以至于真的像是我在现实中能干出来的事情,所以就这么写了。文中的一些事情可能显得有些很制杖,因为那是根据我的真实经历改编的,比如我为什么讨厌酒那一段,再比如我看了《大卫·科波菲尔》以后莫名其妙地发情了的那一段。
                          不管怎么说,这7天,尤其是最后两天为了赶稿差点把我累死,好在最后还是赶上了。现在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不会得倒数第一罢(其实就算真是倒数第一也只能对自己说一句"What can I say"了)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26-04-28 19:14
                          回复
                            大家好啊,我为了庆祝这篇文的完结不小心喝醉了,现在想说说我的心里话,请大家不要在意,只是喝醉了发电而已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26-04-29 07:02
                            回复
                              2026-07-01 20:24:11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我为什么会爱上灵梦呢?其实从一开始就埋下伏笔了,因为我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而灵梦恰好就是红白色的巫女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26-04-29 07:03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