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
方岺宁抬头,昏沉的目光中深不见底,声音也带着些许的哽咽沙哑低沉:“打电话你又恶心我了怎么办,我已经错过很多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你相处,要怎么补偿你,我怕你不来,也怕你来,我……对不起,还是打扰你了。”
“我都答应过你了,来看你了,我说出来就肯定能做的到,别的其实你根本不用纠结。”常秋说的并没有底气,但也好歹的能解释的透彻。
然而这套说辞方岺宁并不相信:“借酒消愁,常秋——你只有难受的时候才会在半夜喝酒,以前每次吵架之后你都会躲起来喝酒,所以这次我让你来陪我生产让你心烦了对吗?”
常秋不明白方岺宁现在为什么要纠结这些,酒意上头他还是有些不耐:“你要生了我来了这件事就是我答应你了,你现在非要问我这些干什么呢?这重要吗?”
“对你来说可能不重要,你要离开,忍着这一时半刻就好了。”方岺宁抹了一把眼睛,“可是我不一样,我要守着这份念想,陪我们的孩子长大,我想知道你对我有没有过感情,哪怕就只有一点点,没有强迫的那一点感情,怜悯同情都好。”
常秋心里一坠,扯的莫名的有些疼,他不得不承认对于方岺宁有说不尽的无奈和心酸,但有些东西好像拉着他迈步,停下就会反刍出过去,记忆里的所有痛苦都在撕扯着试图带离苦海,是非黑白面前,理智和感性总要分出伯仲。
“人要往前看。”常秋的理智永远第一位,“你是我也是,你心里清楚知道所有的事情要往前看,没有人一直守着一种状态过日子,你看开点吧。”
“看开吗?”方岺宁抱着双臂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肚子,“我知道了。”
他都明白,明白往前看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是人真的能说往前看就可以往前看嘛?真的可以摒弃前嫌然后忘的一干二净吗?那是不可能的,时间不是冰冷旋转的机器,过去的种种都会以一种病态的姿态不断地呈现在最渺小的瞬间,或许日子如滑轨运行转眼消散,但每一刻每一时所经历的都是刻骨铭心的,心里有苦,就连幸福都是一碗夹生饭。
方岺宁为着马上要见到孩子而开心,也因为常秋劝他放下而无助。他就是裹着这样的日子长大的,小时候逃脱不掉,长大了有孩子了也依旧是这样。
“你既然明白,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扶你起来吧。”常秋看得出方岺宁话里有话的意思,但他目的就是为了听到对方答应,真心假意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方岺宁琢磨出了常秋的想法,许久他颓然笑了笑,抬起手抓住常秋肩膀上的衣服,浑身颤抖着低哑问道:“我,我真的就让你这么讨厌吗?”
“我……我……真的就不值得……”
“常秋……常秋……”你别不要我,行不行?
方岺宁没有说出口,他整个人顺着常秋的肩膀一点点滑下去,疼痛就这样在身体里一点点分离,从心脏一直蔓延,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重重的摔在了常秋的怀里。
算了,苦苦哀求又有何用,终究是丢了脸面,又丢了情面,再怎么说常秋都不会回头了。
方岺宁的身体状态实在是让医生头疼,好端端的又吐又晕,手术进度都要按照方岺宁的情况提前,这还没等天亮,医生强烈建议让方岺宁提前生产。
凌晨的手术室门口没有几个人,来来往往的都是急诊上送过来的,空荡荡的走廊里除了回荡的哭泣声就只有护士来回奔跑的声音,安静的让人心慌。
“你是患者什么人?”
常秋并没有听到医生的询问,他眼看着人被急忙送进去,一门心思只放在了医生身后的手术床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他现在危险吗?他还在睡能做手术吗?”
医生对于这样的患者家属已经习以为常,声音加重又问了一次:“请问你是患者什么人?”
“朋友,我是他朋友。”
医生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我听我们科室的护士说您是常先生,是方先生的……爱人?”
常秋愣了一下瞬间就哑了声音,目光也很快从手术室的门口快速的收了回来,他看着医生久久的无法开口。
可医生终究是不会等他太久,自顾自的交代起了情况:“患者的情况不是很好,三个孩子对他造成的伤害和影响是不可逆的,心脏问题的情况会随着他现在发烧昏厥而加重,我们现在不能保证孩子能平安生产,但是能极大程度的让大人平安无事。您听明白的话,如果是方先生的伴侣,需要你在手术知情上签个字。”
医生自然而然的将纸质版的同意书递给了常秋,只是常秋还没有碰触到那张纸,一只手就突然伸出,将同意书从医生手里夺了过去。
能出现在这里的不会有其他人。
是刘妈。
“刘妈,你这是干什么?”常秋看着她紧紧的把同意书揽在怀里,不解道,“现在关乎方岺宁的性命,刘妈你赶紧给我我帮他签……”
“签了你能对小少爷负责吗?”刘妈眼中含泪,“他们不考虑孩子,万一真的出事了你让岺宁怎么活?”
“可是现在方岺宁的命最重要,他如果死了留下孩子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