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衙门的事，乐得清闲，负手晃荡着胳膊腿，穿过前院，经过签押房，绕了几个回廊来到后院，老远的有唱词声和着吹拉念打声，钻进耳孔子里]
[台面上旦角唱的起劲，台下正中我老娘，听的也开心。我老娘八十六了，但是精神矍铄，白发整股子抿的齐，满面红光，她最爱看戏，乐的合不拢嘴]

[老娘和着节拍，哼着调，跟我说话：一僮啊。。办完公差了啊。。快，陪着娘看戏，为娘最爱看这出。。这角儿唱的真是好啊！]
[摘下顶子，摸了摸油光脑袋，抚掌叫好]好！唱的好！[搬把凳子坐下]娘，这从杭州请的戏班，名气大的很，今个儿，就唱个欢腾够，儿子陪您听。。。

[搁着脚，打着节拍，哼哼唧唧，乐得逍遥]
[来福到耳边道：老爷，账本已经全部翻新了，任鬼钦差，搁他姥姥手里翻，也差不出个明白仔细来！可就怕他要查实库，这底朝天的，怕是找不齐借口搪]
[拍了拍他]来福啊，跟了老爷我这么久，怎么还是这急脾气，这是哪里？这是浙江！任他富察经纬再黑脸，再狠，这个案子他办不下来，你还别不相信，浙江全身十一府七十六州县无不亏空，抚司道员没有不染指的，他怎么办？他怎么敢办！天下三分之税负出自浙江，他富察是吃了豹子胆，敢动这里？
[摆摆手]让他查吧，一个独官外加个毛头小子，就想扳倒一省官员，春秋大梦吧

[来福哈腰点头，不停称是：老爷京中有人，消息灵通，就算有什么危机，也能否极泰来！]
[他不提还好一提心里就疙瘩，谁不知道军机除了几位老王爷，就剩富察卓凯和赫舍里肃征相左的厉害，一个是国丈一个是国舅，两个都是手握重权的军机大臣，一个是爷爷，一个是奶奶，谁也吃罪不起，走他们的门子，不算每年冰敬炭敬，光门包费就要上千两，我有这个厚家底？？]
[冷哼一声]打发几个清吏司的小官儿，主事看院门子，花小钱也能知大事，那两家门槛太高，高攀不起

[自古上梁不正下梁歪，霉从下边烂，吃的最饱的上面，纠起错来，倒霉的总是我们这些七品芝麻官！]
[正想着，门外一阵大乱，满街的锣鼓声，吼喊声，由远渐近，声儿越来越大，铺天盖地，打仗行军一样，洪水奔泻直直往县衙涌来，立刻站起来]怎么回事？莫不是大汛破了堤？
[冷静一下]不对，好好的日头哪里来的大汛，来福！赶紧出去看看。。。
[话没说完，一个衙役连摔带撞进来：老爷。。。老爷。。外头造反了，上千号百姓操着家伙，说要见大老爷。。]
[脑子一下炸了，揪住那衙役的衣服]走，出去看看！

[门后衙役顶着门，嘴中骂咧冽，一把揪开他们，打开大门，门口嘈杂声“刷”安静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农夫、壮丁、佃农，扛着锄头，棍子，气势汹汹来意不善]
[上前一步]为首的在哪里！

[又是这个家伙，冯秉正算是平阳县一个大家的族长，又是功名举人，极有威信。从前自己也跟他过了几招，都没占着便宜，好嘛，乘着皇上下钦差的空挡，想来把火上浇油？！]
[定定心神，努力在脸上堆出笑]冯爷，我敬你是一族之长，又是朝廷授的功名，再大的事，坐下来谈，没有解决不了的，持械聚众是个什么罪名？他们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国法昭然，你可不要一时糊涂啊！！

【冷笑一声，不给他留一丝脸面】放屁！你是什么东西，就你还配为百姓请命，为百姓鸣冤？今天我就是来摘了你这“明镜高悬”的牌子！留着你的顶戴，让钦差收拾

[脸又黑又臭，你这王八羔子，风骨挺硬啊，要不是今天又这么百八十人为你撑脸面，就冲你这狂肆样，我立马拿了你！]
[企图安抚他]冯爷，你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国家有恩与你，我不相信你能做出这样的事，咱们有话好好说，这些人都散了吧，你要说什么话，我都听都听，你看这样成不？

【后边人一阵骚乱，举着拳头大喊：跟狗官啰嗦什么！打爆他的头，抬手示意安静一下，字字珠玑道】好，曹大人，我就把话向你问个清楚明白！
我问你，按岁例，春荒救济，连谷带穗，每筐五斤，实际出借四十五斤，等偿还时，还要加筐五斤，又折耗五斤，息谷五斤，实还六十五斤，如果曹大人算数好，就知道，息按八分收。但按本朝规定，出借米谷，收成八分以上者，息一斗，七分者，免息！而平阳县无论丰欠，皆按八分算，幸好平阳一向殷实，农民不至于饿死也就忍了，可是，为什么今年百姓春借四十五斤，秋天却要还一百三十斤？！曹大人，你的算数可真是好啊！
【越讲越激动，指着他的鼻子，手指颤抖】管家粮仓无底，百姓膏血有限啊！欺人欺天勿自欺，负民即是负国，你这个欺天负国之官，硬生生要把良民往反路上逼么？！

[气的双脚虚浮，满脸充血，龇着眼眶，真想一脚踹死这个老头子！仰着鼻孔，极不容易，咽下胸口一团气，发颤着道]怎么？天理昭昭竟然还有这等损民之事？是我糊涂了，多交谷息，一定是下面人捣的鬼，待我查明后一定重处！
[跳过冯秉正，拔高音量，喊话给各位乡亲]乡亲都会去吧，本官一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冷笑三声】曹大人，你且慢，除了谷息，平阳百姓还有一苦，就是税负！每年征税在正税之外，还要索要房费、火耗、票钱、升尾等诸多名目，你若想今天太平安然，就当众宣布革除这平阳两害，曹大人，撩下一句话吧，革还是不革？

【听他打起官腔，一副有恃无恐的嘴脸，一口唾沫，喷在他脸上】呸！你这个狗官，天天看着大堂上的“明镜高悬”，你不是眼瞎，你是心瞎！
【指着大堂之内，大声道，义愤难以】还有戒石“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一十六个大字，你不懂其中道理？往你苦读十载圣贤书，你简直就玷污了圣贤之名，何配苟活与世？！你若今天不当场革除次弊，我们便代天执法，诛了你这个狗官，罪过我冯秉正一人承担！

【带领一干乡亲民众，冲进县衙，现在县衙人人自危，大门不攻自破，绕过照壁，冲进大门过甬道，再过仪门，穿大堂二堂，直到三堂，才找到狗官！他怎么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冲了进来，将他团团围住】
【有人抬手就打，喝声制止他，走上前一步，对曹一僮说】曹大人！我今天会来，就已经不要命了！但是你的命也不要了么？你今天要是没有给出交代，我冯老儿可以放过你，可是！他们会么？
【身后的乡亲各个横眉立目，气势冲冲，恨不得将他剥皮剜肉，喝血吸髓】

[后手托着案桌，两腿打颤，生怕哪个狗腿不长眼的东西，手里的斧子刀子真的，一下子招呼上身，硬生生扯出笑，妥协道]好好好，一切照往年旧例，今后因循不变，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