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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菜消逝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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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提要:懂的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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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奈见杏菜死了,死在一个积雪如糖霜般稠密的冬天。
温水和彦打算复活她,毕竟那是相伴自己十年有余的青梅。
虽然八奈见天天蹭他家饭,上课掏他桌肚里的零食,还跟他妹妹打莫须有的小报告。
嫌八奈见烦的时候,温水恨不得这只海獭早点转世超生。
但八奈见也是会寒冬清晨买好包子豆浆在路口等着,凌晨替重感冒的他去排队买知佳兔的限贩周边,送他刻着
「Anna Yanami」的圆珠笔,让他在兄弟们面前风光无限的人。
温水和彦不能让八奈见杏菜就这么离开自己。
不过他对这件事完全没有把握,所谓复活术,不过只是从学校图书室里一本快烂掉的老书上看来的东西。
施法的地也是他家以前的瓦房老宅,自搬家后,已经有十多年没人住了,用的还是那种没灯罩的白炽灯泡,天花板有点发霉,墙上贴着发黄的老报纸。
电线就那么从墙上走,缠在挑空的横梁上,昏黄的光照着八奈见变得乌青的脸庞,赤裸水泥地上粉笔绘制的圈一层又一层,像是某种古老的黑魔法,又像是早已失传的奇特文字。
这些东西花了很多时间,每一划都不是单纯的线而是细小的字符。
画的时候,温水腰酸背痛,偶尔也忍不住想着干脆放弃算了。
他连这是不是某个无聊至极的家伙,随手搞的鬼画符都不知道。
可要是放弃这个的话,他还能做什么呢?
八奈见的手从来没那么凉过,冬天的时候她总喜欢把手伸到他的口袋里,说是比她的口袋暖,但这一次她连握住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画完不知所谓的复活术,温水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八奈见等了很久,满脑子都是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
往事平淡如水,没有复杂的纠葛也没什么刻骨铭心,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学校、书店、甜点铺、商店街、路边不知名的小吃摊........
他们在丰桥飘香四溢的街头巷尾,周而复始地擦肩而过。
他们在校园的角角落落里,油腻的手牵着擦过的手。
八奈见摇曳的发梢扫过他的肩膀,就像春花秋叶扫走了时光。
从来没觉得那些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唯独知道八奈见失踪了以后才频频想起来,难过的想要大哭一场。
可他早就和八奈见约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的。
要是真有哪天忍不住的话,就偷偷哭给她一个人好了。
她会用舍不得扔的弹珠汽水瓶把他的眼泪装起来,这样将来好拿出来嘲笑他。
男生无言地笑,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奇迹,也没有忽然从床上直愣愣挺起来的殭屍。
果然还是什么都没发生,那只爱玩爱闹的人形海獭,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安静过.......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动,温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住八奈见家隔壁的袴田同学,他也是寻找八奈见的一员,得知好友在山里失踪,袴田主动请缨帮了不少忙。
温水轻轻掩上房门,走出旧宅才接通电话。
即使清楚八奈见再也听不见了,但还是不想打扰她。
【温水啊!我们找到杏菜了!她........死了!】
温水心里有点累,想说我早就知道她死了,哥你愿意帮忙我真的非常感谢你。
但现在我想静静,最好别问我静静是谁?我只是强迫自己别眼泪狂飙,你真当我不难过啊........
可男生忽然呆住了,满心难过自嘲无处发泄。
找到?袴田能搁那山上找到什么?八奈见的遗体明明就在我这儿。
【不好意思,我这儿信号不太好,袴田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温水忍不住握紧了电话。
【我是说……我们找到杏菜的尸体了!】袴田嗓门大的跟惊雷似的。
有那么几秒钟,男生觉得自己的大脑处在宕机的状态。
他分明记得自己今早在飘雪中登上后山,更记得临近傍晚的时候找到了八奈见的尸体。
看见八奈见时,她煞白的脸上还爬着不知名的虫子,他花了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背着她的遗体回家........
难道那些都是假的?自己悲痛过度出癔症了?
【袴田你........没搞错吧?真不是把什么其他人的尸体当成八奈见了?】他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我平时的确没个正形,但现在我要还开玩笑,我跟华恋永世不得相见好吧!】袴田正经八百地发毒誓。
【总之人就在斋场,温水你赶紧过来!】
电话挂断,嘟嘟的忙音,温水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他在自己的手背上狠狠拧了一把,真够疼的。
他又回头去看自家的旧宅,窗缝透出微明的光亮,那里面应该躺着浑身冰凉的少女。
不是做梦,可如果不是做梦,那怎么会有两具八奈见的尸体呢?
那时间静止的脸庞,那毫无生机的死相,背她的时候那么费劲.......
温水第一次知道死人会那么僵那么重,锈死的关节直愣愣根本抱不住他,好似自己背的并非人类,而是块人形的钢板,寒意能直透到骨子里去。
脑袋里乱糟糟的,男生起身回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沙发里看着掉色的天花板,直到那杯水完全凉掉,也没有找到解。
鬼屋对温水来说跟开胃的酢物没啥区别,眼前血溅三尺、作死的漂亮妹子尖叫,他手捧的章鱼烧照样吃起来津津有味。
他没想到自己也会有成为恐怖片主角的一天,对象还是自己青梅的遗体。
他决定先回房间看一眼,一定是有个人弄错了,八奈见并不是双胞胎,如果没错........那就是他错了。
进去之前温水先绕去厨房,拎了把菜刀在手里。
事情太过蹊跷,又太过诡异,这种时候唯有手持利器才能心安一些。
若是恶鬼冲过来掐住他的脖子,他也会一刀砍过去,瞧瞧鬼头掉了飙不飙血,起码给后世留个证明妖魔鬼怪是否真实存在的蛛丝马迹。
做足心理预设的温水一个虎跳出去,撞开半掩的门,横眉立目,凶神恶煞。
然而屋子里并没有什么魑魅魍魉,床上正在眺望窗外的少女诧异地回过头来。
漂亮的小脸上透着健康的气色,八奈见清澈揉了揉眼睛,像是个刚刚睡醒的好奇宝宝那样看着他。
【咦?我怎么在你家?】
回答她的是温水扑过来一把摁住,少女被推倒在床上,男生拉开她的羽绒服就往里面看,还伸手过来摸。
他搞不清楚当下所见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两具尸体?真正成功的复活术?
他的世界观好像正在这个夜晚被刷新,急于确认眼前的人到底是诈尸了还是死而复生。
手指摸过八奈见的手背,脸颊、小腹,什么地方都是暖暖的。
在冬日里是那般清晰,绝不是一个死人能拥有的东西,更何况就在接那个电话之前,她的尸体已经沉寂了那么久。
八奈见大惊失色,先是尖叫起来,旋即想起这不符合自己的人设。
于是少女双手抱住胸口,又是推搡,又是抬脚去踢他的胸膛。
【温水君你个变态!色狼!平时不见你这木头动手动脚,合着隐忍了这么多年就为了这一刻!】
【难怪我睁眼就看见自己浑身湿透还脏不兮兮的,温水君怕不是给我下了什么痴汉药吧?】
【不要啊!不要啊!Yamete快来救我呀~~~!】


IP属地:湖北1楼2026-03-01 14:33回复
    【所以.......我失踪了七天?是温水君找到我的?还把我从山上背了回来?】
    【温水君之所以如狼似虎的扑过来,只是因为我之前半死不活,好像植物人完全叫不醒,看到我忽然醒来大喜过望想检查一下?】
    在脑门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手刀之后,温水和八奈见终于回归到正常对话的状态。
    不过坐在床上的少女还是有点眼神幽怨,双手紧紧拉住自己的衣服,鼓着脸气哼哼的,好像还在担心他随时会禽兽不如。
    【对天发誓!】温水坐在床的另一边竖起四根手指,无比严肃,【绝无半句假话!】
    【唔.......虽然很想反驳一下温水君这不着调的故事......】
    八奈见以手支额,头痛欲裂,【可是我真的好像脑子有点宕机了,完全想不起来这几天的事情。】
    男生心说你想不起来就对了。
    八奈见分明已经死了啊!
    死人能记得什么,是渡了一半又退回来没过去的三途川?还是异世界献上的一发Explosion?
    可八奈见现在就活生生的坐在这里,能说话,热体温,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那个复活术,真的成功了么?
    还是打从一开始,她就只是表现出了某种假死未知的症状?
    【八奈见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温水还是有点不信,她时常爱开些玩笑,天知道是不是调皮的心思又上来了,要调戏他玩。
    【能记得温水君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
    八奈见忽然龇牙咧嘴地笑了,【好吧好吧,看你情绪那么激动,我还以为是我的美貌终于让你开窍了呢。但是这不行哦。】
    少女忽然换了什么知心大姐姐的口气,一本正经地坐好,语重心长。
    【芝麻盐君,你还年轻,对异性有骚动,大家都可以理解,姐姐我当然知道自己花容月貌、倾国倾城,魅力太大,但是你要学会克制!】
    【听说像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憋着自己,实在不行我也可以拍两张泳装照私发给你.......只要你愿意开口,我绝对二话不说!咱俩谁跟谁!】
    【除非地球上只剩下八奈见一个女性,同时我不仅肩负着复兴人类的伟大使命,而且所有猩猩都死绝了,不然我自行解决也不可能找一只海獭好么........】温水满脸嫌弃地后仰。
    人再漂亮也最多顶用个一年半载,等知根知底后就彻底祛魅无感,如果是像八奈见这样的搞笑角色,时间还得打对折。
    想象一下打开家门,发现一匹黄金船咻地窜出来,甜甜蜜蜜地说亲爱的欢迎回家!亦或扒根羊腿硬啃的雪之下雪乃一边往嘴里灌调料,一边挤眉弄眼地说偶是陪你度过很多个夜晚的女楞!
    温水面对八奈见的时候就是这么一种感觉,有人说只要是美少女干什么都好看,但在温水看来,这个真得分人。
    【哦豁,我居然没想到温水君的爱好是母猩猩,而不是美少女.......】
    八奈见大力地拍着温水的肩膀,配合上她那凝重的神情,简直是道上的老大哥在鼓舞屡战屡败的小弟,【没关系,就算这样我也会支持你哒!不要因为旁人的眼光就放弃自己的性癖呀,芝麻盐君!】
    【去去去!】温水不耐烦地拨开她的小爪子。
    要不是有更要紧的事,他绝对要拿八奈见叕叕减肥失败、复胖三公斤的光辉事迹怼回去。
    【我说,想不起来之前自己经历过什么,不会觉得心里难受么?】男生决定换个话题。
    【难受什么?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呗,人想不起来的事情可多了。】
    八奈见还是那么没心没肺的口气,摆摆手,【就好比现在,温水君能记得你上个月吃了多少粒米吗?想不起来不也照样活着?人是活在当下的现场直播啊。】
    【.......真衬八奈见的风格,别人的烦恼在你这都不是事.......】
    【拜托,这连烦恼都算不上好叭?再说是我失踪失忆还失联,要烦恼也是我烦恼,我这正主都没嚷嚷呢。】
    【芝麻盐君还替我担心起来了?心疼我直说啊,别傲娇好不好?来,让我看看,是不是脸红了!】
    她又笑嘻嘻地扑过来,要捏他的脸。
    温水一个闪身蹦下床逃开,捏着鼻子扇风,【脏死了臭死了,我家老宅子都要让你给熏坏了!】
    【好像是有点臭........】
    八奈见捏着自己衣角闻了闻,刚醒来光顾着斗嘴,自己身上那七天没洗澡,还泡雨泡泥的腥气愣是没注意。
    她伸手去摸衣兜,里面空空如也,【哦吼,手机和钥匙都不知道掉哪了,这下想回家都没辙喽。】
    【那要不要去钱汤?现在这会儿还有开的。】温水说。
    【没那个必要,你家不有那个大木桶吗,我用那个洗。】转瞬八奈见又兴奋起来,满满都是怀念的意思。
    那是个堪比大米缸的泡澡桶,下面是个铁底,直接坐在火焰上烧水,跟妖怪煮唐僧的铁锅一样,只要不断添柴加煤永远都是热的。
    以前他们两曾经用那个一起泡澡过,老宅子连自来水管都是露天的,更没什么热水供应,所以洗澡的时候就用这种方法,同样份量的水就可以多洗两个人。
    八奈见就是这种人,比起方便快捷的热水器,她还是喜欢这种麻烦又传统的东西,说这才是享受,身心都能得到净化,比浴缸还要温泉。
    还没等温水答应,八奈见已经跳下床熟门熟路地去找泡澡桶去了。
    路过的时候,少女随意扫了一眼地上粉笔画出来的东西,还有那把温水仓促放下的厨刀,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经过的瞬间脚步刻意重了些,鞋底抹去了纹路的一角,留下拖影般的痕迹。
    老宅露天的后院里,久违地支起了泡澡桶,垫在专门搭建出来的泥灶上,底下的炭块夹杂着柴火烧的正旺,噼噼啪啪地炸响。
    雨已经停了,细细的飘雪落在冬日的紫藤花架上叠了厚厚一层,白炽灯挂在屋檐下,照得水泥地上流淌起晶莹的雪光,满地都是八奈见的衣物,反正也不打算要了。
    少女钻进袅袅水雾中,缓缓坐下,双手抱膝,半个脑袋没入水下,发丝像是海藻那样在涟漪中散漫开来。
    【衣服放这了啊。】
    温水把自用的一叠衣物放在置物架子上,泡澡桶很深,人钻进去以后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见哗哗水声。
    【嗯,要不要一起来洗啊?】八奈见从水里钻了出来,趴在木桶边上狡猾地坏笑,只手把头发拨到耳后。
    这么趴在那的时候她浑身只有蓝白两色,天蓝的头发,靛青的眼眸,脸蛋素白手指也素白,灯影落在她的肌肤上,便如雪上的浮光。
    【可要点脸吧,八奈见,觊觎我的美貌就直说。】温水又搬了张凳子过来坐下。
    他并不需要避讳,反正八奈见一直都是这样。
    这种恶趣味就像小妖精嘲笑偷看她的男孩,要是他回避了,八奈见就会得寸进尺,唯有摆出那也行的态度才能镇得住她。
    温水用铁钳夹住黑炭,又往里面添了两块,【火候够不够劲?】
    【感觉还可以再大点儿!】八奈见扭动肩膀目光炯炯。
    【行,马上就把你煮熟,加点萝卜山药,八角桂皮香叶花椒也都整上。】
    【哇,这么可爱的美少女煮出来的肉汤,吃了怕是能长生不老吧?】
    【按照吃啥补啥的规矩,八奈见这锅汤喝了是要中风的,估摸是老头老太太喝了,血压会一蹦三尺高的那种程度吧。】
    八奈见乐了,噗哧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肩膀抖动,雪光在她清亮的眼眸中跳动,温水也扯动嘴角笑了,默默地看着她。
    这不就是八奈见本人么?
    她才不是那种柔柔弱弱小女生呢,就算刚刚从奈何桥爬回来,睁开眼睛也是要立马活蹦乱跳的,那种自信与生俱来,我即世界第一可爱的理所当然。
    可她真的是八奈见吗?
    袴田说他们找到了另一具八奈见的尸体,假设那才是真的八奈见,那自己背回来的这又是什么?
    女鬼么?那她为什么不现在就一把揭开自己头盖骨上的美女皮,露出獠牙说好个细皮嫩肉,来让我好生饱餐一番!
    反过来想,如果眼前的才是八奈见,那么袴田那边的八奈见尸体又是怎么回事?八奈见从来都是独生女,可没什么长得很像的远房亲戚双胞胎。
    因为有所顾虑,在刚刚对八奈见说这段日子以来发生过什么的时候,他才特意隐去了说你已经死过一次的事实。
    不是不信任她,从幼儿园玩过家家时把三叶草的戒指给八奈见戴上开始,他们两在一起的时间可能比和各自家人的都多,彼此都能互为半身了。
    只是这一次奇怪的点就是她本人,他没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眼下这样一如往常的相处也不能打消他心中的疑虑,始终怀着戒备之心。
    【嗨嗨嗨在想什么呢?一直盯着我的脸看。】
    八奈见伸手晃了晃,虚空那么一抓,再往他身上一丢,好像要把他神游出去的魂魄重新塞回身体里。
    【啊,我知道了,又在想象了是不是?美少女近在咫尺但是吃不着、摸不到,也没有胆量,只好用丰富的想象力脑补来满足自己那情迷意乱的欲望.......
    【唉,十六岁的男生呀,正是看到水龙头都会发情的年纪!】
    八奈见正摇头晃脑满脸咸湿,那边温水已经腾地起身疾步上来,少女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双手抱胸缩回水里。
    男生并没有做什么禽兽之举,而是蹲在和木桶齐平的高度,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
    【这么久没吃东西肯定饿了吧?我去买点东西回来做给八奈见吃。】
    少女涨红了脸瞪大了眼睛,好像要随时呵斥他,她瞬间就搞明白了温水那么大动静是故意吓唬她的反击。
    可她并没有打开他的手,正在泡澡的她纯纯弱势方,只能这么气鼓鼓地瞪着他,活像一只发怒的小狮子。
    【吃!什么都要吃!活活吃穷温水君!】她就差跳起来张牙舞爪了。
    【那八奈见就别再不声不响的忽然消失,乖,呆在这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两个橘子。】
    在眼神清澈的八奈见困惑为啥突然说要买橘子时,温水已经怪笑着撒腿跑远了。
    从后院到前门的这段路上,那样的笑容在温水的脸上一丝丝地剥离,一丝丝地消散,等他带好钥匙手机出门的时候,整张脸已经面无表情。
    很遗憾要对‘八奈见’撒谎,他不太喜欢这种糟糕的感觉。
    以前两个人拉过钩发过誓的,说有烦恼的话一定要讲给彼此听,大人过大人的,我们过我们的,是只属于你我的小秘密。
    但这一次他却不得不打破这个约定了,殡仪馆那里还有另一个八奈见在等着他,唯有亲眼确认过,才能知道到底谁是那只假猴子。
    自行车的铰链徐徐转动,他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之中,身后的老宅子里,八奈见默默放下了偷窥的帘子。
    她踏着轻巧的狐步,赤脚行走在这间既熟悉又陌生的老宅里,眼神一时空洞迷茫,像是浮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一时又神采奕奕,像是个好奇宝宝,总要摸一摸见到的每一样东西。


    IP属地:湖北11楼2026-03-01 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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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1 08:5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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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行车在空荡荡的公路边上驰骋,穿越高楼住宅和细窄的小巷,离市区越来越远,风衣飒飒舞动,围巾上的流苏飘摇。
      斋场虽说离镇子不太远,但也要一直沿着丰川的马路骑下去到郊区。
      公路旁边就是河畔的防洪堤,半人高的杂草丛生,一路上一个人影都见不到。
      乡下地方的人总是休息的很早,过了晚上十点除了夜市,其他地方基本就找不到什么还开着的店了,更别说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
      为了能早点赶回去,温水踏板蹬的飞快,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等到那边以后,该说些什么呢?
      总不能张口来个我家里也有一个八奈见,这世上不是人人都像他一样神魔退散无所畏惧。
      这般神神叨叨的事,还是谨言慎行的好,何况现在什么都还不明了。
      抵达斋场已经是大半个小时后,小城的斋场规模不大,晚上只有一个值班亭亮着,衣着单薄的袴田站在宽大的电子屏下渡着步子。
      【温水可来了!】
      袴田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凝重如山,【按照你说的,我们都没报警,等你来了再做去联系杏菜家里人。】
      【谢谢袴田同学了。】温水摸出一个橘子奉上。
      【没啥好谢的,华恋因为打击太大,我劝她先回去休息了。】
      袴田唉声叹气地接过橘子,剥了皮后一口吞掉,【杏菜生前跟温水你处的最好,你一定很难过吧,唉.......】
      这一见面温水就觉得,彷佛碎碎念不停的袴田才是那个亲人离世的。
      反倒是他的心态寂静如常,已经见过一次她死去的样子了,就算这里真的有第二个,也难过不起来,何况刚刚还跟另一个活的拌嘴。
      一眼中华人的年轻场长走了过来,毕竟没哪个霓虹人会穿印着沙雕猫熊的T恤见人,殡仪业被隔壁垄断也是霓虹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
      打着哈欠的场长发给袴田和温水口罩手套,带着他们进入停尸房,门缓缓拉开,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不锈钢的推床上盖着一块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场长用眼神询问,得到温水的肯定后,缓缓掀开了白布。
      白布下躺着瓷白色的女孩,像是枯萎了的繁花,她依然美丽,却呈现出一种玉石般坚硬、壁画般苍老的质感。
      依然是那身米白色的羽绒服,依然是那深色的牛仔裤,连靴子都是相同的款式,高帮加厚,白色的毛边流苏,半扎起来的如瀑长发散乱。
      什么都是一样的,就连那安静到仿佛只是沉睡的样子也是,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因为下雨天,被湿气浸泡的太久,手指已经微微有了肿胀发白的痕迹。
      温水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冰冷鬼手,悄悄将它攥紧。
      真的是八奈见,这种感觉太过微妙,不久之前还在眼前活蹦乱跳的那个女孩,跟他说着打趣的话。
      现在却以毫无生机的死相躺在这里,总觉得这像是一场诡谲的梦,因为是梦所以不需要讲什么道理,死了就是死了。
      他慢慢地绕着刚推床行走,仔细观察八奈见的遗体,从头发,到面容,还有装束——都和记忆中自己一开始背下来的那个八奈见作对比。
      什么异常都找不到,如果八奈见是一副画的话,那就像是有人一比一的,把她重新描绘制了一遍,再照原样捏成这么一个漂漂亮亮的小人,于是便有了两个她。
      可是谁能做到这种事?这已经不是人类力量所能企及的领域了。
      他搞不明白,眼前的和家里的,谁才是那个真正的八奈见?
      基于一点小小的私心,他当然希望家里那个活过来的才是真货,可要是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她.......
      【我在废弃的防空洞边上找到的。】袴田在一旁低声说。
      【是失足摔到那去了么?】温水轻声问。
      后山并不是什么深山老林,严格来说也就是个海拔三百来米的山包而已。
      在坐拥飞驒、木曾、赤石三大山脉的霓虹中部,丰桥的这座后山连本地的登山爱好者都看不上。
      所以后山那种地方真的很少有什么人失踪,草木本就不算特别高,长的都是些青冈橡树落叶桦之类的。
      很难想象八奈见会一个人去那里,还不幸罹难,她是打算在那里做什么?
      【我看恐怕不是。】场长操着用词卡哇伊到犯规的日语,摇了摇头。
      【怎么说?】
      【在这混日子久了,也就对人到底怎么走的大致有个数。这女孩走的很安静,你们看像不像就只是睡着了?】
      【这表明她走之前是没什么痛苦的,要是失温走的,人往往会蜷缩起来抱着自己,失足受伤的话,她身上也看不到外伤。】
      【.........那是不是说明,八奈见不是意外死亡?】
      【那不好说,也许撞到头颅内出血呢?那样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我只是经验之谈,具体的死因得法医来鉴定。】
      【看不出来的话就得靠解剖,需要排一下队,而且这需要家属同意才行,你们谁是家属?】场长问。
      【我就是。】温水指指自己。
      【哥哥还是弟弟?你们家没大人了么?】
      【我们并不是一家人,她的父母正在外面旅游,由我家照顾,我们一起生活。】
      【这不算亲属的,你签不了字,没保证谁也不能轻易破坏遗体,现在上手摸都不行,要等检查出确切的死因。】场长摆摆手,【你先联系家属吧。】
      【好。】嘴上是答应了,温水并没有急着去摸手机,虽然他确实有八奈见父母的电话号码。
      这事在某种意义上不太道德,八奈见的父母对他一直很好,怂恿已经长大的女儿天天在他家过夜的那种好。
      八奈见老爸是沾点离谱的,公务员假期来之不易,但也不至于丢烫手山芋似地把女儿扔给他,就抱起老婆连夜跑路度春假去了吧?
      不过发生这么大的事,早在一开始失踪的时候就该通知她的父母立刻回来。
      那时候他心里是抱着一丝希望的,想着也许事情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现在八奈见确实找到了,但既找到了她的遗体,也找到了活蹦乱跳的她,这还怎么通知家属?
      告诉他们,你家女儿分裂成两个了?
      那样的电话打完,恐怕他的下场就是被送到精神病院里去。
      要是他们回来,再同时看到活着的女儿和死去的女儿,那位本来就溺爱女儿的漂亮太太还能顶得住么?
      无论最后的结果是噩耗亦或喜讯,总要弄清楚再告诉他们,这是对他们负责,也是对八奈见负责。
      【对了,这些是她的遗物,保管好,给她的家人。】场长递过来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温水只看了一眼就有点愣神,里面是八奈见那只裹着饭团纹路手机壳的智能手机。
      除此以外是八奈见挂着仙贝形状坠饰的钥匙串,以及一枚用来偶尔系住发尾的发圈也在。
      【坏,手机和钥匙都不知道掉哪了,这下想回家都没辙喽。】
      耳边似乎响起了她说话的声音,带着点抱怨,又混着点惯有的娇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希望自己没看到这些东西。
      这样就好告诉自己其实八奈见平安无事,家里那个活蹦乱跳的才是她。
      可现在这些就摆在眼前,铁证如山。
      是不是她可以模仿八奈见的样貌,用着和八奈见一样的口气,说着那些不着边际的俏皮话。
      但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却没办法伪造出相同的物品来?
      温水没来由的就想起名为络新妇的故事。
      心肠歹毒的恶鬼幻化作令人心爱的美女,撒娇耍赖娇俏可爱,把年轻男子耍得团团转,等到夜深人静了,就把他缠上蛛网,剖开他的胸膛,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老宅里的八奈见.........她也是络新妇么?
      总觉得脖子后面好像在冒着幽幽寒气,虽然这里本就够冷的了,但这种寒意并非来自环境,而是他的心底里。
      倒不是害怕,以他的个性,就算真有人面的蜘蛛,凄厉足爪已经到他眼前,他也会睁大眼睛看看她究竟何种模样。
      他只是有些难过,心里堵得慌,每当觉得有了些希望,现实就又会丢过来以冰冷的绝望。
      好不容易才打算接受现实不那么难受了,偏偏又天降一个披着她皮的女孩。
      这算什么事儿啊?
      【麻烦先把她暂时放冰柜里吧,她的家人一时半会还回不来,我会负责联系的,这几天真的很谢谢袴田来帮忙。】
      【我现在想.......一个人静静。】温水神色平静,小心翼翼地收起八奈见的遗物,放进自己贴身的衣服口袋里。
      袴田什么都没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他想多少安慰一下痛苦的挚友,却不知道他的心里早已没有半分波澜。
      自行车重又融入了冰冷的夜色中,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比来时更加急促的声响,从河川上吹来的风更大了,头发迎风散乱,温水默默地裹紧围巾,竖起衣领御寒。
      说起来这条围巾还是八奈见织给他的,送给男生的东西,用的却是五颜六色的织线,仿佛斑斓的彩带。
      温水曾经嫌弃它太娘炮,于是果断吐槽拒绝,换来的却是八奈见的一记手刀。
      她没好气地嘀咕小佳树抱怨的果然没差——鞋是奇形怪状的,衣服是五彩斑斓的,裤子也是哐当作响的,你是准备当个雅库扎不成?
      上辈子从衣品差到不行星人投胎过来的?不由分说地就给他套上了。
      绑围巾时她的手指纤细温软,头发上传来好闻的味道,细长的睫毛好像飞起来的鸟翼,那是她最像个女孩的时候,其他时候她都像个胃袋成精的海獭。
      她牵着他的手去了学校,围巾果然也迎来太多意味深长的目光。
      但知道这是八奈见送出去的礼物后,男生的眼神就变成了羡慕嫉妒恨,女生那边则是你们真不考虑在一起吗?
      那会儿她在女生中间被簇拥着,朝他做的鬼脸。
      那得意忘形的劲儿,摆明了就是在让他还不快谢谢她的大恩大德,由此还在班里的女生中间带起了一股手工风潮。
      如今她离开了自己,他才想明白那不是什么礼物,一针一线慢慢穿起来的,是八奈见细腻的小心思。
      这围巾就是她送的紧箍咒。
      从此以后就要在他的脖子上走几百个来回,那温柔如水,都是牵情。
      不管他走多远,只要还戴着她的围巾,也会觉得像是她在身边一刻也不分离。
      围巾很温暖,仿佛还带着八奈见的香味,他轻轻抚摸围巾就像平时牵着她的手那样,思绪联翩。
      该怎么面对老宅里的那个东西?
      身份不明,目的不明,偏偏还是以八奈见的样子出现。
      从那样的言行举止来看,或许记忆缺失根本就是谎话,她不但有八奈见过去的记忆,连性格神态都一模一样。
      最糟糕的情况下,就是那个东西杀了八奈见,然后想用八奈见的身份混进人类社会来,是个会化形的伪人怪物,那么她就不得不保持作为八奈见该有的样子,以免招致像他这样亲近人物的怀疑。
      那样的话温水绝对会为八奈见报仇,就算她顶着八奈见的样貌哀求也没用。
      也可能那东西只是在蛰伏,真正的目标其实是他,老宅里又没有其他人,位置还有点偏,那么长时间足够她把他吃干抹净了。
      但她却没有下手,这是不是说明其实她的攻击力就和普通女生没差别,觉得自己打不过他这散打出身,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老宅肯定是要回的,哪怕豁出性命,他也绝不会逃避,那样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死去的八奈见。
      但他也不想稀里糊涂的乱来,既然那个东西还没有展现出什么敌意,或许可以再观察一阵子,试探试探,找出更多的关键证据来?
      真是恶鬼就把她宰了,是好人的话........
      是好人的话又怎么样呢?
      他忽然愣住了,因为他想不到自己的答案。
      就算她什么都和八奈见一样,会用她的口气说话,会和她一样任性,会记得一起经历过的事。
      她还.........能算是那个八奈见吗?


      IP属地:湖北13楼2026-03-01 2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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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返的时候,已是后半夜。
        这个时间点真的很难找到什么还开着的店,骑着自行车兜兜转转了好久,终于是找到一个还在营业中的小铺子,为此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想来家里那位肯定是等的上蹿下跳了,她向来没有太多的耐心,就像一只拴不住的小野猫。
        不过这样也正好,之前接触的时间太短,那时候都沉浸在对她死而复生的喜悦里,也没有特别留心观察眼前的八奈见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你能演一时,但你真的能演得了一辈子么?
        十多年的朝夕相处,小时候一起光屁股洗澡过的这份熟悉,总能揪出她的狐狸尾巴来辨明好坏。
        摸了摸后腰里悄悄别好的水果刀,温水拎着大包小包,推门而入。
        老宅里居然没有开灯,进来以后只要走几步就能绕过小小的客厅,从走廊一眼看到后院。
        八奈见本该在那里泡澡,这么长时间就算是头猪也把自己涮干净了,那就该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可现在屋子里一片漆黑。
        一双手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探出,绕过后颈,捂住了温水的眼睛,力气用的很大,甚至叫他脸上有点疼。
        温水心说不好!这家伙终究是露出恶鬼的面目来了,一时间满脑子都是以前看过的恐怖片。
        女妖怪最喜欢玩色字头上一把刀的黑色幽默,偏爱剜去那些轻浮子盯着她们看的眼睛。
        这么大力气,是要扣了他的眼珠子吃掉吧?
        男生还没来得及去摸后腰里的刀,就听见背后那个声音说,【猜我是谁,猜猜我是谁?】
        那口气一点都不像索命的厉鬼,带着点淘气又带着点娇俏。
        那双柔软的手捂他捂的那么紧不是要伤害他,是不想让他轻易摆脱。
        这样的天气里,她的掌心简直是一块冰,故意要让这个迟来的家伙尝尝寒意彻骨的滋味,为此她不惜蜷缩在桌子底下等了好久。
        【是阿露吧?】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紧张的心情瞬间就降温了不少。
        因为这确实是八奈见爱玩的游戏,这种猜猜我是谁的玩法只有几岁的小孩子才喜欢,但是都十年了,她还是这么乐此不疲。
        以前温水都是很老实地叫她名字的,或者说别闹了幼不幼稚,八奈见就很不高兴,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要随便猜点什么可爱的东西。
        这一路上都在想她的事情,女妖怪的事直接就脱口而出了,还好是《牡丹灯籠》里阿露这种知名女鬼,想来还不会暴露。
        【呵,那你还知道出来找我啊,新三郎!】
        灯亮了,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好闻的味道。
        明明就是洗发水的香精味,但由那么一张明媚如春的脸蛋散发出来,似乎就有了一种涟漪绽开的感觉。
        八奈见窜到他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他,【不就买点东西么,能折腾这么久,怕不是上哪鬼混去了!】
        【外面的野花就有那么香么?出了这门就忘记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
        八奈见没有扎起来的蓝发自然披散下来,最长的已经漫过肩,只要稍微动一动就是晃晃悠悠的,总会叫人想起来那柔顺如丝绸的广告。
        少女身上都是温水的衣服,小了一圈的身体套上男款大袄倒像是件裙子,拉链没有拉上,刻意敞开来露出里面的条纹毛衣。
        果然人好看的话,就算是套上一圈破布,别人也会觉得你是走红毯的明星,穿的那都是巴黎走秀时装周的最新款。
        【打猎可是很困难的........何况我还是个文弱僧侣,手无缚鸡之力。】温水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在桌上。
        一回来见到她,就又立刻陷入精神不息打诨不止的境界。
        上一秒他还在想着怎么反抗,一被她开了个平安无事要吐槽的头,他这边自然而然地就开始跟上。
        这叫什么来着?习惯成自然?
        果然谐星这种属性是会传染的,当一群人中有一个家伙精于此道,所有人都会不知不觉地被她感染开始堕落。
        八奈见抢过塑料袋,一口气全倒出来,原本还期待的脸色瞬间就凉了一半。
        【所以文弱僧侣,您这打猎打回来的就是方便面,乌龙茶,威化饼,巧克力棒还有干脆面?】
        她扁了扁嘴,像个孩子,扎开一瓶乌龙茶起脖子灌了两口,重重地砸在桌上,活像什么酒桌上的失意人。
        【我想吃的是饭,温水君明白么?是那种可以用来米西米西的东西,而不是这种塞牙缝的玩意!】
        【八奈见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我还能去给你变点家常小炒出来?】
        【再说地主家也没余粮,能有这些吃都不错了,挑三拣四的,不是你,我都不会买这些吃的好不。】
        温水坐下,撕开一袋葱油饼干,【八奈见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了么?】
        【一片含在嘴里不嚼,含化了才吃,说是像饼干泥。】
        八奈见接过却没有吃,而是问,【我今年几岁?】
        【十六啊,虚的,咋了。】
        【那温水君觉得十六岁的我,还应该和六岁喜欢一样的东西么?】
        八奈见叹了口气,盯着手里的那一片饼干,【我听说有当爹的,连自己娃上几年级、哪个班都搞不清楚。】
        【温水君现在看来已经很有这个趋势了,这样我对你未来的情商真的很担忧.......】
        【就早出生了几天,天天拿着这点儿时间摆谱装成熟。】温水抢走了她手里那块饼干,一口吞掉。
        【错,不是几天,是足足26天!分钟计算就是37440分钟!】
        【所以我比你早出生37440分钟,多呼吸了37440分钟的空气,多经历了37440分钟的人生,这一点过去不会改变,现在不会改变,将来也永远不会!】
        她一字一顿,目光灼灼,仿佛要说出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真理,【所以,我,永远是温水君的姐姐!】
        【温水君得跟我混,我有资格罩你!】
        你学习没我好,你还是个饭桶,将来我总要成家立业,而你要嫁给某个人。
        大家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都被泼到不知道地球上哪个地方去了,一年不一定能回来一次,你拿什么罩我啊?
        他本该狠狠地反击八奈见,免得她的小尾巴翘到天上去,可是他说不出口。
        上了小学的他他还总跟八奈见呆在一起,玩着新婚夫妻的过家家酒,与班上的男生没什么交集。
        理所当然地有几个混小子,比着鬼脸说温水温水没丁丁,没骨气又没丁丁,只会躲在女孩裙子底下汪汪叫。
        八奈见叉着腰,横眉立目地说怎么你们不服?就你们这个熊样,想叫人罩都没人搭理你们,不服就有种过来跟我单挑啊!不会是连女的都打不过吧?
        温水猪突猛进拉开战争的序幕,作为女孩的八奈见也是一点都不犯怂,总之力战之后的结果是演变成群架,两个人都挂了彩,还要一起挨骂。
        八奈见老妈心疼的不行,一边给她抹最好的药一边说,这么漂亮的脸要是留下一辈子的伤好不了怎么办?
        八奈见甩甩头发说好不了那就让温水娶我呗,他是我的人,我是因为他受伤的,所以他得以身相许!
        温水羞地跳起来说谁是你的人!谁要娶你!我男子汉顶天立地才不要你罩着!
        八奈见说行,那你把裙子赔给我,为了你我新买的裙子才穿一天就裂了。
        温水没话说了,只好默默地坐下,八奈见得意洋洋地说这还差不多,你要跟我混的呀!
        如今时过境迁,彪悍到远近闻名的小魔头也亭亭玉立了。
        所以该是他罩着她了,那么好看的女孩子,出门的时候总会有很多眼睛有意无意地多看几眼的,去小吃摊的路上总会有半大不小的街溜子蹲在那,每次他们一定都要手拉手,仿佛彼此宣誓主权。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现在我才是哥哥,她就已经莫名其妙的离开了。
        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她,只是一个有着她记忆,人格,行为的某种东西,一个虚假的八奈见。
        温水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自己,不要因为她们那么相似,就把两个人搞混了,这家伙到底是真善美还是假恶丑都不知道。
        他拿起袋子里的泡面,才刚站起来八奈见那边就嚷嚷起来。
        【干嘛?想独吞?有没有人性啊!我分了温水君那么多年的半包仙贝,你连泡面都不给我吃!】
        【谁要抢你的食了,我还有点鸡蛋,一起煮来吃不香么?】温水没好气。
        【哦耶!煎蛋!煎蛋!煎蛋!】八奈见立刻变脸,攥拳敲桌。
        后院昏暗的厨房灶台里生起了火,这里既没有现代的打火灶也没有排气扇,用的还是那种传统的砖泥烟囱,灶台也是土灶,要靠引火烧柴来做饭。
        记忆里在这做饭的人总容易搞的灰头土脸,墙上梁上,到处都是陈年老油腻黑漆漆的痕迹。
        年久失修的地方,哪哪都是黑黢黢的霉斑和褪色的墙皮,这栋老宅被彻底推平也只是时间问题。
        所有的童年都是这样,哪怕前后不过才几年时光,当你想要怀念一下它的时候,往往会发现已经没有了可以容纳自己记忆的地方。
        如今那些叫得出名字的小伙伴陆陆续续都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消失了,倒是身边这个女孩还一直陪着他。
        温水端着两碗面出来的时候,八奈见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种老式的人造革沙发并不舒服,木框架上面包裹的人造革长时间使用以后,就会被磨得发亮变硬,比麻将的白板都光泽,冰冷又滑溜。
        在这上面睡觉绝不是什么好享受,可八奈见抱着双腿,头抵膝盖睡的很安静,细密的睫毛浓密如帘。
        她连袜子都没穿,赤着的脚缩在裤腿里,只露出脚趾的月牙,垂下来的长发像是轻柔的纱将她包裹,在头顶垂下来的灯光中,她的皮肤有种玉石般的质感,仿佛触手生凉。
        如果忽略掉她嘴角正在往下淌的口水,这倒也能算是一副会叫人心动的画面。
        温水知道她有这个毛病,睡得太熟时就会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嘴,要是姿势不对那口水自然就会流出来。
        为此八奈见养成了绝对不在学校午休时补觉的习惯,她讨厌让别人看见自己这么窘迫的样子。
        除非是温水能和她做同桌的时候,她才能安眠一下,因为温水会在她的嘴边垫一坨卫生纸,再用书堆挡住她的脸,帮她打掩护。
        之前不是睡了那么多天么?现在就又犯困?
        温水不确定这是不是什么陷阱,真是最糟糕不过的情况了,很难分辨。
        就算是以前的八奈见也和个玩弄人心的女鬼没差,反正都是故作漫不经心的调戏,只不过八奈见是要捉弄温水玩,而恶鬼是要僧侣的命。
        可是她真的睡的很沉,不是流口水了么?
        你最清楚的啊,这说明她睡得很舒服,看她那傻样,一点防备都没有,如果这是能演出来的,下一届奥斯卡还有其他人什么事儿?
        温水放下碗,只手按着后腰里藏着的水果刀,一步步逼近。


        IP属地:湖北14楼2026-03-01 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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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只是几步之遥,可温水走了很久,他就像是一名谨慎的猎手,游走在密林中,不发出丝毫声响,始终盯着八奈见紧闭的双眸。
          如果她有任何撕开伪装暴起的迹象,那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
          可是直到他已经站在她的面前,她也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呼吸轻柔匀净,胸口微微起伏。
          他犹豫了片刻,缓缓拔出刀。
          映着寒光的刀尖慢慢抵近八奈见的脖颈,他只需要发个狠,用力把这刀往前一推,再顺势一划,就能割开她的喉管。
          这种手法远比捅内脏要有用,强烈的窒息感足以剥夺猎物的所有力气,她连呼叫求救的机会都没有,血液会倒灌进气管和肺部,加重伤势迅速致命,就算拼命逃跑,只怕也连门都跨不出去。
          但是真的该这么做吗?
          他的脑海里好像有两个人小人在交战。
          第一个小人说这是不对的,就算眼前这个她,是作为假借八奈见外表回来的某物,八奈见就一定是她杀害的吗?
          凡事要讲个证据确凿的,万一不是岂非错杀好人?本来八奈见就已经不在了,要是连她也消失的话,你还能剩下什么呢?
          第二个小人跳出来说你这就不对了,这家伙明摆着和八奈见的死脱不了干系,否则为什么以八奈见的样子出现?
          就算不是她搞的鬼那也肯定是有问题的,既然她连人都不是,动手又需要什么心理负担?
          第一个小人又说你要是就这么杀害她,是不会得到任何答案的,死亡的真相是什么?八奈见为什么要去后山那里?一切都会变成无法解开的谜。
          退一步说,这么捅下去她到底会不会死都是个未知数,本就是死而复生过一次的东西了,你凭什么确信她不能再来一次?
          第二个小人嘿嘿一笑说那还不简单?杀一次不死那就再杀第二次,第二次还不死就第三次,无论她本体是什么,外表只是个少女。
          反正这老宅僻静,平常又没人会来,直接把她身子一绑嘴巴一塞,想怎么拷问就怎么拷问,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啊,还怕得不到答案?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忽然就想起来以前看番的时候,反派们好像总是不遗余力地玩这招,把死去的亲人复活,拿上武器站到到主角面前。
          主角立刻就不忍心下手了,倒是配角在旁边大吼说醒一醒!别上当!她已经死了!那是你的敌人!
          每每遇到这种桥段温水总是暗自腹诽,心说这主角真是废柴。
          都打到BOSS门口,马上就能为心爱的女孩报仇了,搞个秽土转生就咬牙切齿地没法下死手,被人啪啪几个耳光踹到角落里,简直跟傻瓜一样。
          换做是他上,保证别无废话,手里的武器才是最好的伙伴,勇者的圣剑足够消灭一切污秽邪魔?
          唯有身临其境了才明白,原来这事儿搁谁谁都纠结。
          那是口口声声说要罩着他的女孩啊,总是颐指气使,又那么盛气凌人,漂亮的锋芒毕露,他怎么舍得伤害她呢?
          握着刀的手慢慢垂落下去,重新塞回后腰,就在他心里天人交战的时节,八奈见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瞳光凝然。
          温水心里一凉,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处于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这好像要凑上去法式深吻的架势.......
          不是想乘人之危就是想夜袭啊!
          可八奈见好像根本没在乎他手里是不是拿了什么东西,她的眼神飞快变幻,从最初的茫然,到疑惑,再到渐渐弯曲的眉梢眼角,流露出来的全是小妖精的妩媚。
          她咧嘴坏笑,忽然凑上来,飞快地在温水脸上蹭了一下,温水吃了一惊,捂着脸连连后退。
          【你干什么!我不纯洁了!】
          他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吻他了,只是觉得脸上好像有什么软软的东西一掠而过,还夹杂着某种烫烫的,一丝一缕的呼吸。
          【啧,这残花败柳楚楚可怜的样,芝麻盐君上辈子一定是混花街的头牌花魁啊。】
          八奈见乐坏了,【温水君凑那么近,拿脸蹭一下配合你啦。】
          【看你那大惊小怪的,好像贞洁都被我毁了,该不会还在做梦等你那个钟爱时代小说的文学少女吧?】
          【那是我作为男人的梦想。】温水神色严肃起来,【为此我当然要守身如玉。】
          他是个传统的人,对恋爱这回事的观念就是不以结婚为目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亲密接触当在新婚之夜。
          相比起活泼热辣的女孩,他更喜欢安安静静、柔柔弱弱的那种。
          理想的梦中情人应该是个文学少女,闻起来要香香甜甜的,喜欢早晨在河边散步,在窗前看书,阳光中尘埃飞舞,一切都岁月静好。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个白毛,带点小心机的那种。
          【别傻了,那种角色只会出现在漫画里,还不如多看看眼前吹弹可破的美少女,这才叫该有的梦想。】八奈见努力挺胸。
          【看你啊?】
          温水上下打量,重点观察了她的胸腰腿,露出惋惜的神色,【不是我不喜欢,而是担心有了孩子后,某人一个翻身把孩子压得不能呼吸了。】
          【互相伤害是吧?行。】
          八奈见倒也没生气,只是抬头望天,【小时候好像有个人看了西游记的仙女姐姐,就自己披个床单当羽衣,眉心上还用口红点个花钿,说长大了要八抬大轿来抬我出嫁……】
          【对不起,是臣失言了。】温水赶紧拱手称臣打断。
          其实两个人小时候不遑多让,都留下了很多遥远的传说和黑历史。
          但问题在于两个人的脸皮厚度不一样。
          八奈见是那种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女孩,你跟她提她以前的糗事,她只会跟着一起津津乐道。
          温水就不行了,他脸皮薄,所以在互相伤害这种事上他永远都会输。
          【能不能先休战?】他说。
          【那得看芝麻盐君有多少诚意了。】八奈见得意。
          【红烧牛肉面够不够?】
          【可以,刚起,怪乏的,本宫要在床上用膳,呈上来吧。】
          八奈见摆足了架势,像个刚睡醒的法国贵妇那样倚在沙发上,勾勾手指。
          片刻后大口吃面大碗喝汤的声音回荡在老宅子里。
          唏哩呼噜吞咽食物的声音让人觉得那碗面真是香辣可口,除了煎蛋火腿片还有牛肉粒,虽说不是现切的只是那种零食包装的,配上方便面倒是刚刚好。
          说起来这种食物还真是蛮神奇的,几岁时会觉得方便面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梦想长大了能有不限量的方便面可以敞开了吃。
          稍微长大一点呢,又开始不喜欢它了。
          要么是觉得它不健康,譬如什么尸油炼制的传说,吃多了会大脖子之类的鬼话,要么就是觉得这东西不如路边的包子实惠。
          可是偶尔好好煮一顿吃起来,又会觉得格外的鲜香,好像龙肝凤胆也不过如此。
          两个人吃的热火朝天,因为加了辣椒,都有点脸颊发烫,温水总是有意无意用眼神的余光去打量八奈见。
          虽说长的好像不食人间烟火,吃起东西来是没有一点淑女样子的。
          面食对她而言最大的意义不是填饱肚子而是可以玩,总要拿筷子一圈一圈把面缠起来,然后再送进嘴巴里一口吞掉,似乎非常享受这种口腔被塞满满的感觉,完全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可她越是这么像她,他的心里就越不舒服,在他看来这种小动作就像是刻意表演出来给他看的。
          他想起以前在书上看到的一个词,叫做恐怖谷效应,说如果机器人的外形和人类很像,人们就容易对它产生好感。
          但如果机器人到了能与人类以假乱真的地步,这时哪怕它有一丁点差别,在人的眼中都会格外刺眼显目,导致人类无比讨厌它们。
          眼前的八奈见,就像是他眼里那个正在模仿人类的机器人,这种厌恶在一开始还没有的,直到从斋场里回来以后,她的一颦一笑,都在不断放大他心中的反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迟早受不了,温水捏了捏口袋里那个硬梆梆的东西,决定主动出击。
          【我在门口捡到了这把钥匙,你看看是不是你的,也许是我带你回来的时候掉在外面了。】
          他把钥匙放在桌上,推向八奈见,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来吧,冒牌货,现在你要怎么出招?
          这钥匙他当然认得,不止一次,他曾用这钥匙开过八奈见家的门,柄中间镂空,用挂绳穿起来,空洞再往上面一点刻着平安两字。
          回来的路上他特意把手机和钥匙分开装好,这是他手里现在为数不多能打的牌,当然得省着点用,何况手机里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钥匙?】八奈见拿起那柄钥匙,狐疑地看了几秒钟,很是纳闷的样子,【可我已经找到了呀,温水君是不是捡到别人的了。】
          她从衣兜里拿出一柄钥匙摆在桌上,【其实是在我衣服内兜里,一开始没注意,洗完澡收拾衣服准备扔掉的时候掏了一遍所有的兜就找到了。】
          两把钥匙并排放在一起,从大小到造型都一模一样。
          温水瞬间就傻眼了,他不信邪地都抓在手里去仔细对比,可还是找不到半点差别。
          如果不是当着她的面,温水真的会把这钥匙塞进嘴里狠狠咬上那么一下,看看它会不会变成齐天大圣的毫毛。
          【可能是吧,那你的手机.......】温水还是不死心,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也找到了。】
          但是这次八奈见比他先了一步,蓝白色的智能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杀死了温水最后绝地反击的可能。
          看着这只熟悉的手机,温水心里万分后怕,庆幸自己没有莽撞地刺出那一刀。
          他意识到自己是太先入为主了,因为在斋场那里得到了遗物,就觉得家里的一定是假的,可家里的八奈见也有属于自己的钥匙和手机。
          拿不到别的证据,就别想一厢情愿地定性孰真孰假。
          也难怪电视里那个傻和尚带着一头猪和一只水怪,仨人加一起都分不出谁才是真正的齐天大圣,当所有你熟悉的手段都变成双份儿的,这认得出来就有鬼了。
          分不清,八奈见,我真的分不清。
          【那你今天晚上准备回去睡觉?】温水用尽了力量,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没那么怪异。
          他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做心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短短的一个晚上,心情起起起伏伏伏,心电图式跳跃不够,还要再来几个托马斯回旋。
          【怎么,难道还想让我留下来给你侍寝啊?】
          八奈见重新收好自己的钥匙和手机,比个鬼脸,【想得倒是挺美,芝麻盐君这辈子也就只能对着我的美貌眼馋激动上火了。
          【有这么个青梅你就乐吧,还想吃到嘴里?做你春秋大梦去。】
          【不,我是想去你家蹭一下暖气。】温水倒是没接她的斗嘴模式,反而很正经。
          八奈见怔了一下,点点头,【好啊,不过你不是向来自称不怕冷么?】
          【不怕冷和有好东西不用是两码事,老宅子里啥都没有,晚上睡觉确实是挺凉的,贪图个安逸嘛。】
          温水搓着手站了起来哈两口气,开始收拾碗筷。
          其实更重要的目的是他想借这个机会监视她。
          坏事总是容易发生在夜深人静的时刻,醒着的时候也许大家都可以藏起恶念,当个正人君子。
          但是睡着以后那就未必了,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会比较方便。
          反正八奈见肯定是不会介意,以前他们经常这样。
          别人是空巢老人,八奈见家是空巢少女,很多个下雨的、微凉的晚上,她用手机手机滴滴他一下,他就溜出家门去她家里一起看深夜节目。
          有时候是恐怖片,有时候是爱情片,为了研究人体其实他们还一起看过动作片。
          身边就有可以实践的对象,但还是什么都没发生,虽然都看得有点面红耳赤,本质心态还是科学探究的一本正经。
          如今好多看过的内容都有些模糊不清了,倒是只记得碳酸饮料打开时的动静,她枕着他的肩膀,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窗前,时间无声无息地流逝........


          IP属地:湖北15楼2026-03-01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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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奈见家的客房门紧闭着,温水蜷缩在被窝里,靠厚实的棉被挡住手机荧幕的光。
            他这两个小时都在不厌其烦地折腾那部八奈见的手机,这东西可能是被泡过水,系统出了些问题,开机变得极其缓慢不说,进入主页面就算是满电状态,也往往撑不过十几秒就会卡死。
            害的他折腾这么久什么信息都没能得到,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证明了这起码不是一块变出来的砖。
            而在他身边的那个八奈见,她拥有的那部手机也有类似的问题,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当着他的面给手机充电,温水亲眼看见屏幕点亮又马上卡死,气的八奈见哐哐物理疗法也治不好。
            能用,但并不完全能用,也就是说那并非一个纯粹只有外形是手机的假货,两边都是真的智能机,连犯的毛病都一模一样。
            由此他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可能伪人八奈见拥有的不仅仅只是八奈见的身体和人格记忆,连同在山中时她身上的一切物品都有,从衣物,到钥匙亦或手机这种精密的机械,任何东西都可以是双份的。
            这算什么?完美复制的魔法么?
            拥有这样能力的东西,想要从外部攻破辨识真假,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这就像那个恶意揣测的谣言,其实真正的大圣早就被如来打死了,从那一刻开始,就是六耳猕猴取代了他的位置,以后这个世界上,永远只会有一个齐天大圣。
            温水不喜欢这样的故事,小时候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他就很讨厌最初编出这种瞎话的人。
            正主永远是正主,再好的后来者也替代不了。
            想着想着,倦意如潮水般袭来,他沉沉地睡去,这一天经历的实在是太多,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温水发现自己挂在墙上,周围一片漆黑,唯有稍远些的小楼高层亮着那么一两盏灯,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浓烈又熟悉的臭臭味道。
            确实是挂,这是个非常微妙的姿势,他觉得自己就好像冬天里搭在院子里那根绳上晒的秋裤,腰上硌的生疼。
            意识很清晰,但这显然不是能让人舒舒服服睡觉的地方,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不过这梦也太真实了点,不是都说梦境没有痛觉的么?不仅仅是疼,这臭味好像也似曾相识,好像是……
            他还没来得及再细想什么,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动了起来,先是双脚蹬着墙面增大摩擦,臂膀再跟着发力,整个身体慢慢站上墙头,小心蹲下来,纵身跳下。
            脚底立刻传来某种软绵绵的踩踏感,要不是及时伸手扶了一下墙,势必就要摔个狗啃泥。
            【干,踩到了!】温水听到了一个男人的怒骂。
            那并非有人在说话,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闪过,就像某种电流,但他却可以听到那种电流的声音。
            温水好像明白过来了,心说自己这梦有点意思。
            以前做的梦多半都光怪陆离,不是穿上什么法袍和妖魔斗法,就是在直升机旋翼的狂风张开双臂中一跃而下,今天居然能做个第一人称的,好像在玩超真实版的rpg。
            他有点遗憾,都做这么逼真的梦了,为什么不能是和白毛心机文学少女共度良宵?
            就算没有参考对象,漫画里的也行啊,
            他满脑子胡思乱想,这并不妨碍身体的自主行动,男人转身狠狠地在墙根上磨鞋,觉得差不多了才摸着黑走出厕所。
            眼前是黢黑但熟悉的街景,今天的这场梦居然还是现实版的。
            左手边的那排老房子,右手背后的安全门,面前这一条磨平的石板路两侧都是被雨水打翻草皮的泥,不就是老宅附近么?
            这么说来自己居然是从公共女厕墙根翻进来的?
            瞬间就有点恶心,做个梦都这么变态。
            男人没有往前走,而是拐进左手边的巷子深处。
            他在最里面那间宅子的门前停下,转身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细长的铁丝,动作熟练地插进锁孔。
            我去这是个贼啊!温水惊了。
            他能感觉到手指上传来的阻力,铁丝左碰右触,细微的刮擦,摸索只持续了十来秒,伴随着轻巧的咔哒声,老宅的门弹开了一条缝隙。
            男人只把门打开了一小截,仗着瘦小的身形轻易挤进去,反手带上。
            夜视手表的微光照亮了墙角,男人就用这一点点光亮来在房子里摸索,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家具特有的腐味,头上那根被冲垮的梁还没人收拾,细雨从那里的破洞灌进室内。
            这些老宅子都已经没人住了,走的时候所有值钱的东西也都搬的差不多,男人搜刮了一圈,只找到几枚硬币和烂纸钱。
            不过他并不灰心,离开这间屋子之后,他又继续如法炮制,挨个撬门,搜刮,似乎完全不担心进去之后会忽然撞到屋主,胆子大的令人惊奇。
            温水觉得这家伙肯定是白天提前来踩过点儿,知道这里现在已经没人,才晚上过来下手。
            这种体验相当新奇,又是在梦里,反正自己也插不了手还是全自动。
            温水开始饶有兴致地看自己如何打开那些蒙尘的老抽屉,整个过程就像是在挖宝藏,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现什么。
            有两次男人还真就找到了些值钱的东西,被遗弃在杂志底下的银怀表,退伍老兵的奖章。
            男人很开心,温水也很开心,第一视角的体验感觉就像是自己干的,作为一个好学生,初中以后他就没什么离经叛道的经历。
            但他马上就开心不起来了,因为男人的动作娴熟,一排房子很快搜刮完毕,眼神自然而然地就投向了最后那一间。
            那是温水的老宅子。
            【偷这么久了还不够么?就算是梦里也不许动我家的东西!】温水怒叱。
            可是他根本说不了话,男人也听不到他心里的独白,几步路的功夫,已经钻到那颗光秃秃的紫藤花架下,熟门熟路地动手撬门。
            温水气急败坏,可在梦里他什么都做不到,没有身体,只能当一个看客,眼睁睁地看着贼要偷走那些承载着他记忆的东西。
            沉重的门锁阻挡让男人费了一些功夫,但沉稳有余的气息表明他对这种东西了如指掌,只是需要多花一些时间。
            他又摸出新的工具,不以巧劲而是改为直接破坏锁舌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温水的心也跟着这声音一点点下沉。
            一分钟的忙碌后,门锁终于弹开,男人心里一喜,顺势推门而入。
            刹那间他心脏狂跳,温水的心脏也跟着他狂跳。
            室内居然站着一个人影。
            只能用人影这个词语来指代那东西,因为它是一个二维的平面体。
            身体表面就像老旧电视那样,如同密密麻麻的雪花屏,浑身都是黑色的,却比幽深的夜更加深邃,仿佛能湮灭这个世界上一切的光。
            周围没有任何光源,但看见它的两个意识,就是能感觉到那里有那么一个东西存在。
            而且这东西好像正在盯着他们看,分明是连目光这个概念都没有的注视,却让人有一种被某种粘稠无形之物包裹住的窒息感。
            纵使是阅片无数的温水也心生惧意,拔凉拔凉的像是被丢进了冰窖里。
            深夜的恐怖片之所以不可怕,是因为你知道无论什么样的氛围营造,诡异配乐,故布疑阵,最终都会只是为了某个东西的忽然出现。
            你的心里会有一种预料和提防,期待它在某个瞬间降临,只要习惯就很难被惊吓到。
            但眼前这个东西和那些妖魔鬼怪全都不一样,明明看得见它,却无法看清楚它,仿佛只是一团在三维空间中裁下来的影像轮廓。
            偏偏温水又会隐隐觉得那东西好像很漂亮........他想如果能看清楚的话,那肯定会是个美丽的东西。
            这种想法毫无根据,诡谲至极,可他就是一点都不反感,甚至还有点喜欢那个玩意。
            不对吧?我的爱好不应该是白毛心机文学少女么?
            八奈见那样的女孩都不带动心的,现在倒是对一团影子翘首以盼.......
            该不会自己有这种奇怪性癖?
            反正是梦,在最初见面的瞬间慌乱之后,温水又镇定下来,重新回归神经大条的摆烂状态。
            可这里并不只有他一个人,他能感觉到自己俯身的这男人有多紧张,胸膛里炸开了巨大的恐惧,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水还想再多看一会儿,他想再努努力能不能认清楚那玩意,最好能开个灯什么的。但男人显然没有他这样的勇气,任何人害怕的时候最本能的动作就是逃跑。
            男人反射性地后退一步,迈开腿——却踩了个空,重重倒在地上。
            就连温水也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视野和感官都是跟随着男人的。
            只是忽然间就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好像都掉入了名为无声的口袋里,沉重的呼吸,细雨落在雨棚上的微响,摔倒时那本该有的沉闷,什么都听不到。
            他脸贴着冰凉的地,感觉周围有什么东西,所有的黑色都在蠕动,像是长了成千上万细小的足,房子的投影扭曲起来,它们爬过水泥地,攀上小楼的墙壁,最后连天空都被它们吞没,连同那一点点微弱的光。
            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中,随后才是身体完全被撕裂的痛楚,杀戮来临的速度快过了神经的传导。
            最先飞出去的是断臂,然后是鲜血和骨头的碎片,纯粹暴力的虐杀。
            已经完全看不到那个极黑的影子了,它好像已经不在这里,又好像哪里都是它,否则没理由有这么沉重的击打,像是有什么人,用极高的速度挥舞看不见的棍棒。
            那样剧烈的痛楚温水也感同身受,似乎被杀的不是那个男人,而是他本人,剧痛让他连呼叫都做不到,本能地想要蜷缩起身体躲避。
            可他只有一份精神在这里,身体上的伤痛全都来自于那个男人本身,不幸成为了另一只上了砧板的羔羊。
            所有的欣喜都在巨大的苦痛中忘得一干二净,温水现在只想从这个糟糕透顶的真实之梦中醒来,否则疼也活活疼死了。
            似乎是上天垂怜他的倒霉,砍向他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忽然停住了一瞬。
            男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在濒临死亡与极端惊恐的交界线上,他的视网膜上映出了那个黑影瞬息间的轮廓。
            柔顺的蓝发翩翩飘荡,仿佛在风中起舞,明明只是一团模糊不清的雪花黑点而已。
            可就是有这么一种概念进入了他的意识,似乎那个像人而不是人的东西,终于有了一点人性化的外表。
            男人心里产生了一种疑惑,他仍然看不清那东西的全貌,可他觉得它好像是在吃惊,吃惊到甚至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纤细到像是指尖的部分探入了那无边的幽暗中。
            看起来好像有那么一些........眼熟?
            男人意识里的温水,本能地就要喊出那个名字。
            这些天来他都在心心念念她的安危,人们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话还真没错。
            在这样恐怖又诡异的梦境中,最在乎的执念居然也会以某种独特的方式再现。
            但那样模糊的印象只出现了极短的一瞬间,在温水来得及说出那个名字之前,男人的身体就扭曲起来,原本是纯粹暴力的倾泻,在这个瞬间变成了以扼杀为目标的毁灭,鲜血喷涌,内脏四散。
            意识的链接被彻底掐断,亲眼目睹自己的死亡,温水猛地坐起,在晨曦的微光中睁开眼睛,呼吸急促,全身都是冷汗。
            他按住额头,头疼的像是要裂开,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电光火石般的画面在他的瞳孔中闪烁,那些仿佛墨线勾勒的凌乱线条蛇一样扭曲,好像蕴含着巨大的信息,多停留一会儿就会让头脑爆炸。


            IP属地:湖北16楼2026-03-01 2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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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的时间里,这种疼痛逐渐减弱,温水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
              恍惚之中,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和菓子店的老板,在铜板平锅中夹起刚出炉的铜锣烧递给客人,接过钱揣进围裙兜里找零。
              再接着,又是坐在小巷子里下将棋的老头,眯着浊了的一只眼睛看向长街。
              香车向前横冲直撞,他又成了被妈妈拽着送去补习班的小女孩,长长的马尾在脖颈后面一跳一跳.......
              每一次意识转移,都像是以极高的速度被发射到高天中,又以极快的速度坠落。
              看见的一切景象都是模糊着飞速后退,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某个人的身体里,用这个人的视角感受冬日清晨里的寒意。
              男生已经搞不清楚这是梦,还是一层层梦境更深处的空间,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能无助地看着自己经历百样不同的人生。
              不知道是多久以后,才终于恢复了正常,他疲倦地沉沉睡去。
              在最后的意识消散之前,温水恍惚中似乎看到,那样不断变幻的万花筒中,有一只安静的眸子在静静地凝望着自己。
              【懒鬼,起床啦!看看谁来了!】八奈见扯着大嗓子推门而入,把男生惊得从床上笔直地弹起。
              她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过,最后在中间处停顿下来,竖起大拇指。
              温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四角裤,满脸黑线。
              【小佳树!快来看看你哥有多妖冶!】
              八奈见回头高喊,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坏笑,温水赶紧拉过被子在里面把裤子提上。
              【什么什么?一醒来就这么有同步率,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佳树急着当伴娘。】
              一个小脑袋从八奈见身边挤了进来,一脸笑容仿佛能沁出来阳光似的,让人看了就会有好心情。
              八奈见和温水的故事里也许还要加上佳树才是完整的。
              三个人的小团体里,两个性别相同的家伙,往往容易为了另一个争风吃醋,就像幼儿园里两个小男孩总会质问小女孩,你到底喜欢谁。
              可温水和佳树是亲兄妹,于是这段经历就变成了一致对外。
              可以说温水的幼年记忆,某种意义上是惨痛的。
              两个女孩凑一块会爱玩的肯定不是弹珠、剑球、假面游戏,而是翻花绳、扮家家酒,还要带上他这个无辜的倒霉蛋,给他穿裙子,绑发辫,叫他来演妈妈。
              小学那会儿没有多少男生朋友真不能怪他,正是慢慢泾渭分明的时候。
              在小伙伴们的眼里,温水就好比投诚女童子军的叛徒那样可憎,甚至会跟八奈见一起过来揍他们,被骂没丁丁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此说来站在那的俩女孩,都是让他命运悲惨的罪魁祸首。
              【唉........小佳树啊。】
              仗着个子高,八奈见摸了摸佳树的头发,语重心长,【不能因为我们的关系好,就觉得我们应该是一对,这个世界上有相爱,但是也有相杀,你明白吗?】
              【你们不是很多年不打架了么?】佳树歪歪头,【也没见你们杀啊。】
              【错!肉体的伤痛只能一时,精神上的伤痛却可以一辈子,我必须成为温水君无法逾越的高山。】
              【让他对我的恐惧深深植入脑海,从此以后我说东他就不敢往西,唯我马首是瞻。】
              【这是我人生的终极目标之一,征服世界的第一步!】
              【那不就是........】佳树认真想了想,眨眨眼,【妻管严?】
              【........怎么有种你们兄妹两,要合伙把我绑回家当压寨夫人的感觉?】
              八奈见彻底无奈了,如果是换做哥哥这么说她还可以上手拧肉,但对妹妹她就只能投鼠忌器。
              【果然妹妹再亲也是别人家的,当年我妈怎么就没努努力,给我们家多添个丁呢?害我要以一敌二.......】
              半分钟不戏精一下,八奈见就浑身难受,她就是那种嘴闲不下来的家伙,见怪不怪。
              简单的洗漱之后又是轻松愉快的早餐时间,玉子烧、吐司还有三明治。
              这屋的主人向来不是会早起的鸟儿,八奈见的假期是标准的海獭作息,属于吃了睡睡了吃,主打一个养膘。
              餐桌上这些都是佳树买来的,家有贤妹的好处就好像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总是处处顺心,由此让八奈见颇为嫉妒,觉得温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温水慢慢地咬着吐司,满脑子都是八奈见的事,也没心思搭理妹妹,而且他大致能猜到妹妹的来意,如果她不提,那他就更不会提了。
              八奈见在啃三明治,眼神在兄妹两个人之间滴溜溜地转。
              以她的闹腾绝不甘心这么安静,但事出有因,她只是闲不下来爱作妖,绝非没有情商。
              吸管被牙齿咬扁了又啃圆了,佳树还是没有开口。
              她很想找到个好的由头,但只要一想到哥哥大人那倔脾气,她就又把刚想到的借口给吞了下去。
              佳树索性拿起遥控器,啪啪一连换了好几个台,忽然眼睛一亮,【呀!明天就是大晦日了,哥........】
              【正月我就在这儿,不回去。】温水打断了她,快得像是一把不见血的刀。
              【佳树还没说完呢.........】佳树怯怯地看了他一眼。
              【请回吧,不送客了,我跟八奈见在这儿呆的挺好,没人打扰,忙着培养感情呢,佳树不老想我俩在一起了么?】
              温水原本只是借题发挥,没指望什么,没想到八奈见居然很配合她,小鸡啄米般点头,那光照满堂的漂亮脸蛋足以说明所言非虚。
              【别呀!】
              女孩急了,挪动椅子噌噌靠过来,【爸妈很想哥哥大人,佳树也很想哥哥大人!而且八奈见姐姐家里又不是不回来人,哥哥大人呆在别人家总归会打扰到人家的。】
              【哦,我想我爸妈肯定不介意,不如说我爸肯定会很高兴,他老喜欢温水君了。】
              【有时候我都会想是不是温水君其实是他的私生子,感觉他对温水君比对我好。】八奈见插嘴说。
              佳树狠狠地瞪了八奈见一眼,那意思是姐姐你居然不帮我说话!
              八奈见吐吐舌头,在这方面她当然要站在温水这边,要去温水另一个家找他还怪远的。
              【你看人家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好意思这么走呢?】
              温水刻意往八奈见那边坐了一点,【佳树赶紧回去吧,外面雪下这么大,呆在被炉里不舒服多了。】
              佳树有点急了,气哼哼的,【都已经大半年过去了,就算有什么矛盾好歹讲出来啊!全都是幼稚鬼,当父母的儿子半年没回家,和没事人一样。当儿子的回趟家,好像就要了他的命!】
              【不关佳树的事,去找小权玩去吧。】
              【一家人还能不关我的事?今天拖也要给哥哥大人拖回去!】佳树捋起袖子,过来死命地拽温水。
              她没什么力气,可咬牙切齿地也能把温水从椅子上扯下来点,三番五次的推推搡搡也推不走,男生心里也渐渐开始冒出些火气来。
              【都说不走了!】温水用力挥开了妹妹的胳膊。
              他其实他没有理由对妹妹发火,她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他,还有父母。
              但他真的受不了妹妹这样生拉硬拽地要让他回去,回去的意义在哪?
              看个红白歌会看得你瞪我我瞪你么?互相都看不顺眼,那又何必凑到一个屋檐下添堵闹心?
              各过各的不好么?半年都没见面了,日子不都已经走到今天了?这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啊。
              高中入学考当天,爸妈忽然跟他说,有一个可以借调到立旭丘高读书的机会,那地方偏差值极高,可以说入学即升学,前提是他在石蕗学力考里得个不错的分数当敲门砖。
              那不就得和八奈见分开了吗?
              他都和八奈见约好,要一起考上石蕗了。
              想到这,笔试时他就握不住笔,写不动字,连面试时也变得结结巴巴。
              揭榜那天,他侥幸以吊车尾的成绩成功入学,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幸运了。
              但在爸妈的眼中,这就是他发挥失常,明明考试之前告诉过他这个机会来之不易,认真复习,偏偏还是落得这么一个结果。
              于是,爸妈问,我可以努努力、托关系让你去,你去不去?
              那一瞬间父母的眼神是温水从未见过的黯淡,他们并没有说的太多,而是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他。
              他当然不想去,可拒绝的话又很难说出口。
              那天他浑浑噩噩地回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呆。
              然而妹妹似乎误会了什么,被父母勒令不许再和他睡一起的佳树,当晚偷偷溜进来,搂着早已入睡的他一晚。
              第二天想进来找儿子谈心的父母便看到了那一幕,然后的发展过于惨烈,他已经不想再回忆了。
              总之他独自一人搬回老宅,高中上的学校也盖棺定论。
              【哥哥大人怎么这么倔呢?】
              佳树还在使着牛劲要拉他回去,【不就被爸爸妈妈误会对佳树下毒手了么,爸妈后面也向哥哥大人道歉了呀!至于这么赌气的,家都不要了!】
              【你闭嘴!】温水低吼。
              【什么?】佳树没有听清楚,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就不能听佳树的话一次,回去吗?】
              【听你的我只是灰溜溜的像条狗一样,回去低头认错!反正他们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只觉得我连道坎都迈不过去!】
              男生已经竭力克制,但仍如发怒的小狮子那样咆哮。


              IP属地:湖北24楼2026-03-02 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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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树傻了,战战兢兢地,哥哥大人从来没这样对她发过火,虽然小时候也捉弄过她,但最多就是揪揪辫子揉乱她的头发。
                【佳树........佳树就只是想让哥哥大人回去嘛.......哥哥大人吼佳树干什么........】
                女孩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只有这样才不会害怕的要落泪。
                温水一怔,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总是闷闷的,只要有个人不小心戳破了它,就会把自己连同身边的人也一起炸伤。
                妹妹什么都没做错,是他的话也会这么做,谁不知道一家人就该和和气气的?
                可有些东西真的不是你说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爸妈没有错什么,只是他过不去这道坎,要和自己较劲。
                只有八奈见明白为什么他要一个人躲在老宅子里,所以他才肯对她说。
                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八奈见都会站在自己这边,而不是像佳树一样叫他回去,面对自己不想见的人。
                【好啦好啦,兄妹之间有什么可吵架的呢?】
                八奈见拍拍手,打破了这糟糕的气氛,【你看看我,想找个人吵架都没有呢,家里总是我一个,多冷清。】
                她抓住温水的手,又抓住佳树的手,叠放在一起用力晃了晃,【找呀找呀找哥哥,找到一个好哥哥,敬个礼呀,握握手,你是我的好哥哥~】
                少女故意捏着嗓子唱跑调,想缓和一下气氛,可兄妹两人都各自拧着头不去看彼此。
                真不愧是一家子出来的,都是倔脾气。
                没有办法,八奈见转了转眼睛,拉紧佳树的手,故作恼怒地狠狠瞪了温水一眼。
                【算了,我们好姐妹一起出去逛逛,小佳树看臭温水君那么坏,还喜欢吼你,要不以后别给他当妹妹了,来给我当妹妹,我保证对小佳树比对他好一万倍!】
                温水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她们去玄关换鞋。
                其实这样也蛮好的,他不擅长说什么安慰人的温情话,要是佳树还呆在这根本不知道怎么收场。
                【佳树.......佳树还会来的!初诣哥哥大人必须一起!】
                在被八奈见推着出门之前,佳树又探脑袋回来,不服输地丢下这么一句话,挥舞小拳头示威。
                门关上了,温水听着她们的脚步声在窗前走远,坐在桌前发呆了很久。
                其实也不是没想过要回去,老宅子里什么都没有,原本水电都已经切断供应。
                是他去和管理员说了,人家看在从小看他长大的份儿上才开的,能持续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
                可只要一想到回去要面对父母复杂的眼神,小小的希望就又重被生生掐断。
                在被那样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无地自容,好像一个只有几公分的小人,整个世界都是高耸的黑影,在嘲笑他的四不像。
                一个人在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很安心,很清净,再说也不寂寞,还有八奈见会陪着他。
                一想到这,昨晚那个百转千回的梦就又跑了出来,相比后来那些简短又平淡的梦境,一开始那个就显得漫长而血腥,死亡来的太过真实,好像现在脖子上都还残留着扭曲的痛。
                他伸手摸了摸脖颈,深呼吸,用平时刷完题放松自我的方式舒缓心情,从椅背上抓起自己的外套,起身出门。
                雨雪清洗过后的天空仍未放晴,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几步路的功夫,温水站在老宅面前摸出钥匙,轻轻按在门上。
                门居然就那么开了,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力,冰冷的穿堂风迎面而来,吹的他浑身发凉。
                如果心情可以具象化,那么此刻他的脑袋上应该和那些漫画里的人物一样,顶着一个硕大的问号。
                他不可能会犯下忘记锁门这样的低级错误,毕竟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每周都会好好打扫,出门一定细致检查,只要这里被判定成危房,他就只能被赶出去。
                那,这是怎么回事?
                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转头去检查那个锁芯。
                真的是开着的,在那个梦境里,他亲眼看着自己凭依的小偷撬开了老宅的门。
                因为推门进来就看见怪异的黑影,小偷还来不及搞别的操作,为了方便锁芯就一直处于固定开启的状态,如今也是这样。
                他又回头去看前院,印象里小偷最后被杀死的地方,就是这么几步路上。
                没有血迹,也没有头发,更没有衣物的残片,分明那家伙死的时候是被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扭曲爆开,以那惊人的出血量,足够把整面墙都染成红色。
                可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一如往常时的模样,冬季里枯萎的紫藤花架,像是枯手那样指向天空,交错的藤架下站着茫然的他。
                有什么地方不对,如果那只是梦,锁就不该开着,如果那是现实,这里本该有一具尸体!
                他按住脑门,仔细回忆昨夜所见的细节,似乎自从遇到八奈见死而复生开始,邪了门的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在他身边发生。
                在他心底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一双漆黑的眼眸缓缓张开。
                漆黑雪花点般的影子,仿佛苏醒过来的世界,似乎在梦境的最后一刻,那个熟悉的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被某种外力给生生掐断了。
                是谁站在老宅里?
                又是谁给了自己似曾相识的感觉?
                为什么会觉得那个看不到轮廓的黑影应该很漂亮?
                因为.......那是你最熟悉的少女啊。
                纵然你看不见她,但你能闻到属于她的香味,认识她的影子。
                就算站在人来人往的世界里,只要她看你的后背一眼,你也会感觉到那如潮水般的目光,回过头来在阑珊灯火中看到她明媚含笑的眼眸。
                就是你对不对?
                因为看到了我,所以才会那么惊讶。
                世界上所有的女生都不会愿意让人看见自己糟糕的一面,果断拔掉意识的电源线,是你的娇羞还是恐惧?
                不对,不对!
                现在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
                他忽然惊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八奈见到底是不是真的复活了还没搞明白,这种时候他怎么能让妹妹单独跟她在一起呢?
                那家伙,说不定真的是个怪物!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温水奔跑在长街上,拨出去的每一个电话最终都只有机械女声冰冷的忙音,妹妹的手机渺无音讯。
                他去过权藤家,小权说佳树今天没有来玩,他走遍了八奈见爱逛的店铺,问过每一位店主,都说根本没看到,他甚至偷偷回了趟家,只是开门看了一眼,迎宾毯上并没有佳树的鞋子。
                仿佛那两个女孩只是一团泡沫,她们肩并肩走在路上,走着走着就悄悄碎了,消融在空气里。
                巨大的恐惧在心底爆炸,男生克制不住地哆嗦起来,几乎要抓不住手机。
                在小偷意识里看到的景象,一遍一遍地在脑海中上演。
                那只抬起来努力遮挡的手变成了女孩素白又纤细的胳膊,耳边有个稚嫩的声音一遍遍地在喊救救我救救我.......
                温水猛咬舌尖,告诉自己别去想那些糟糕透顶的事。
                也许只是店主们吃着饭没注意呢?八奈见的步子总是那么轻快,拉着人一溜烟就过去了。
                也可能八奈见就那么带着佳树迷路了,毕竟她就是这么神气的生物,什么事都可能办得到。
                那为什么不接电话?
                这么点时间,能去到哪里?
                是什么样的地方能把手机信号都掐断了?
                越想他就越没办法说服自己。
                以前看过的恐怖片里那些最血腥的场面,一遍又一遍地在眼前的虚幻中上演,无一例外主角都换成了佳树。
                【冷静冷静冷静!】他在心里对自己大喊。
                这种时候越是慌乱越没什么用,好好想想,丰桥哪里他没和八奈见一起去过?
                她去过的地方他都知道的,如果要抹掉一个人还不想被人知道,哪里才是最合适的?
                童年的秘密基地,就这样在一声声地自我质问中,从内心深处的记忆里跳了出来。
                那里既有阳光的暖意也有露水的湿润。
                纤细的草尖上,曾有胖嘟嘟圆滚滚的小女孩费劲巴拉地提着一大袋点心,把家里客人送的高级羊羹偷出来分给他吃。
                他不确定那会不会是正确的答案,现在他没有时间一个个的去试错了,可只要一想到那个地方,强烈的直觉就豪横地下了断言。
                翻过生锈的铁栅栏,大片无人打理的草坪从江畔一直蔓延到脚下。
                据说这里很多年前曾有人将它买下,却不知为什么既没有建房子也没有搞成苗圃,常年的无人打理,现在变成了小孩子的乐园,总会有人钻过栅栏,偷偷跑过来玩。
                温水正一步步地向下走去,树影遮挡起来的矮小花丛间,背对着他的影子长发摇曳仿佛海藻,八奈见的背后躺着双眸紧闭的佳树。
                他径直走过去抱起妹妹,尚且微微起伏的胸口说明尚且安好,外表也看起来没什么伤痕,还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万幸佳树还活着。
                察觉到有人到来,八奈见转过身,看到是温水,她并不吃惊,背着手笑了笑,一如既往的能甜到人心里去。
                越是接近她,昨晚被强行掐断的记忆就愈发清晰起来。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温水几乎可以确信那个漆黑的影子就是八奈见,两个人睡觉的卧室只是一墙之隔,他居然会没有注意她溜出了房间。
                两个人久久地对视,都是漆黑的眼睛,都在等对方开口。
                可现在又该说些什么呢?
                就这么站在这里的感觉真像是什么文艺片里的老旧电影,被晨光染色的河岸上,孤独的少年邂逅了孤独的少女,就该是一场浪漫又虚幻的邂逅。
                但对方是个怪物,人形的魔物会理解人类的心意么?她的心里会有爱这种东西么?
                【你是谁?】
                良久的沉默之后,还是温水先开口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既然都已经看穿秘密,那就别再搞什么虚头巴脑的试探。
                无论她是什么,敞开直接去问,总好过自己胆战心惊的纠结。
                【我帮你解决了你的烦恼,再也不会有人来叫你回去啦,这样你想在我这里呆多久就待多久。】
                八奈见背着手,歪歪头,长发从耳边垂落。
                【我在问你是谁。】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八奈见杏菜啊,这还用问吗?】
                【别傻了,八奈见真的已经死了,我看见了她的尸体。】
                这话说的可真奇怪,分明面前就站着叫做八奈见的人,可他却要用第三人称来指代。
                【喔,这样。】
                八奈见点点头,说的那么平静,好像还有点懊恼的样子,【早知道就该连遗体一起吃掉。】
                【你杀了她?】温水揣在衣兜里的水果刀捏紧了。
                【不,我只是吃了你的女孩。】


                IP属地:湖北25楼2026-03-02 1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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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1 08:5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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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你吃了她?】
                  吃这个字眼总让人想到吞咽进食,比如蟒蛇。
                  能够张大到180度的口腔,令它们可以吞下比自己体积大6倍以上的动物。
                  曾有人在雨林发现吞下整只鳄鱼的蟒蛇,下场是它自己也被鳄鱼给撑死了,两败俱伤。
                  可八奈见薄樱似的唇瓣,怎么看都不像那样的东西。
                  【人格,记忆,情感,或者说灵魂也算的上?】
                  【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就是我把属于她的这些都吃掉了,然后放在一个新的身体里,这样我就是一个新的八奈见杏菜。】
                  【那你还说不是你杀了她?】
                  【因为确实不是我杀的,我要吃掉这些并不需要杀人,你不是看到了么?】
                  她的脸庞诡异地流动起来,就像潺潺溪水,黑色的云雾在那里翻滚。
                  片刻之后一张全新的,属于佳树的脸庞便出现了,她咯咯地笑着,又换回原本的样子。
                  【其实你根本没有复活我,从你把我背回来开始,我一直都是醒着的,在回味自己的记忆,在想自己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我的意识能够看到你在做什么。既然你觉得复活术能救活我,那我就陪你演一场戏,装作修好了自己的身体。】
                  八奈见蹲下身,轻轻抚摸佳树的头发。
                  【现在你妹妹的那些东西也在我这里,只要我不还给她,她就永远醒不过来,就像医学上的植物人,是活着,可是又死了。】
                  【所以现在没人会再来叫你回去啦,你可以一直跟我在一起。】
                  这种话八奈见不是第一次说了。
                  她曾吐槽过我们俩这关系就像上天注定的孽缘。
                  同一所幼稚园玩耍、同一个浴缸里泡澡,同一个班级邻桌,连便当都对半分,这不注定了要一辈子在一起么?
                  温水说可不是,上辈子得是欠了多少,才要这辈子这么倒霉,活该我们两只水母捆海獭,纯徒劳啊。
                  都是些取乐的玩笑话,可如今再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就莫名有了一种病娇的味道。
                  总感觉要是敢否定的话,她就会露出凶恶的獠牙。
                  站在那里的人真是熟悉的陌生,温水已经分不出来,那是怪物还是八奈见。
                  直觉告诉他这就是怪物,可她的话语、她的眉眼,又偏偏是她的模样,连口气都分毫不差。
                  面对这种东西本该畏惧的吧?
                  但因为是熟悉的脸庞,他反而一点都不害怕。
                  【我就当你说的都是真话好了,既然你可以不止一次地吃掉别人的灵魂,那为什么一定是八奈见?】
                  【你变成她的目的是什么?】温水问。
                  【没有目的就是我的目的。】八奈见耸耸肩。
                  【什么意思?】
                  【因为我自己也不清楚我是个什么东西啊。】八奈见露出很无辜的表情。
                  【在吃掉属于八奈见杏菜的那一份之前,我是没有记忆这个概念的,一片空白,连认知都没有,只是依稀能明白自己能做到些什么。我想这应该叫本能吧?就像鱼生来就会游泳,鸟振翅可以飞翔。】
                  【所以并不是我特意选择八奈见杏菜,应该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遇到了刚好死去的她。】
                  【真会有那么巧的事情么。】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温水的话带着点冷冰冰的意味。
                  【人生就是无数个巧合交织起来的直播啊。】八奈见笑了笑。
                  【记不得从哪里看到的了,不过我觉得说的很对。过程是什么样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好好扮演她的,没想到才一天就被识破。】
                  【抛去我有看到她尸体的要素,你的演技仔细想想,其实可以算得上拙劣。】
                  【怎么说?】
                  【用力太过度了。】温水说,【虽然八奈见确实是那种动不动就会说些鬼话的人,但不至于那么频繁,让我觉得有些夸张。】
                  【这种感觉挺奇怪的,乍一相处起来,会觉得你们一模一样,可只要意识到了不同,就很难忽视这种微妙的差异。】
                  【嗯........】八奈见有些苦恼的眯着眼睛,【毕竟我是表演出来的嘛,以前又没当过人,这是第一次,借来的东西,模仿的不够完美也很正常。】
                  【这么说来昨天晚上那是真的发生过的事,对么?】
                  【小偷?啊,确实,我下手重了一点。】
                  【不,我是说你看到我的事,我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为什么会进到那个人的身体里,最后你是意识到我在那里面,才会赶紧掐断了那种联系吧?】温水说。
                  【那是因为你离我太近了。】
                  八奈见让佳树躺在她的腿上,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她的头发,像是在给小猫轻轻地梳毛,【醒来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头很痛?】
                  【直到现在都还有点。】
                  【那就对了,嗯.......让我想想应该怎么解释呢?】
                  她低头沉思了片刻,【你就当我是一个行走的光环吧,会对身边的人不停产生影响,头痛就是表现之一,那代表你大脑被激活了,从此你就能慢慢地有超能力。】
                  【太扯了吧?说的好像你是什么刺了,人就能激发StandPower的箭头!】
                  聊开之后心里的戒备懈怠了一些,虽然知道她并非本人,可还是会忍不住用原来和八奈见相处时的风格说话。
                  【你能接受我连人都不是,为什么不能接受这个?】
                  八奈见有些好笑,【再说你都体验到了,不过才一天时间不到就能出现,也是超乎我的意料,通常来说这得个把月呢,还得看和我接触的深度。】
                  【那你爸妈回来跟你住上个把月,是会直接变雷公电母么.......】男生不知为何脑子里就想起来西游记的画面。
                  因为特效简陋,雷公电母发闪电炸响雷的时候,主要是在翻筋斗,跟魂斗罗那俩肌肉壮汉跳起来转圈圈似的,这放中年丈夫和太太身上,画面未免......
                  【还真有这个可能……】
                  八奈见好像也想到了同样的东西,脸色有点难看,【不过这个也得看天赋的,也许有的人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自己有变化了,每个人能拥有的也不一样。】
                  【你的话,那应该叫凭依或者附身什么的吧?现在能做到什么程度?】
                  【什么都做不到,我只是他身体里的看客,第一视角的那种,能分享他的感觉,一个早上跟十几个人随机换了身份,每次都搞得我快吐出来了。】
                  【那以后也许就能发展到想进入谁就能进入谁,能控制别人,或者同时很多个人也说不定。】
                  【那得多久?】
                  【怎么,有兴趣啦?】
                  八奈见忽然贼溜溜的笑了,流露出一股小妖精的妩媚,夹着嗓子说京都弁,【哦哟~好变态哦~我猜你现在心里想的是找个美少女,然后进入人家的身体,各种为所欲为!】
                  【变态总是会把别人都想象成和自己一个的变态。】
                  温水黑着脸,【身体上有了奇怪的东西,能不想着去搞清楚么?再说我永远只喜欢文学少女的。】
                  【我也可以染白毛,假装自己很文静看读书,是个文学少女。】
                  【气质是骗不了人的,你那只能叫不良少女。】
                  【不良少女怎么了?不良少女很好啊,横行霸道!】
                  【看到学校里对胃口的男生直接拽到天台表白,若敢拒绝就干脆霸王硬上弓!一步到位,生米煮成熟饭不比拉拉扯扯的胃痛戏码爽?】
                  她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分明是个长相可爱到可以去演魔法少女的女生,笑起来却那么肆无忌惮,都不能叫花枝乱颤了,简直是只躁动的母海獭。
                  温水也没来由地跟着她无声地扯动嘴角,真是奇怪,为什么会笑?
                  那明明是怪物啊。
                  难道因为她披着你熟悉的画皮,笑颜仿佛有种古老的魔力,你就会放下一切,跟着她笑一笑?
                  【行了,别笑了,把佳树的东西还给她,之前的事情我就可以全当没发生过,然后,你哪来的回哪去。】
                  只是一瞬间的激动,男生又恢复了平静。
                  【还给她很简单,不过你要想好,这样她还会继续来烦你的。】
                  【我无所谓,无非就是抗争到底,大不了初诣的时候出去溜达。】
                  【那么下一个问题,凭什么要让我回去?】八奈见收敛起笑意,很好奇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他骤然警觉起来,从那句话里他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寒意。
                  【我不是说过了么?这是我第一次当人类,第一次拥有记忆,第一次吃东西,什么都是第一次。】
                  【虽然记忆里有八奈见杏菜以前生活时留下的印象,但对于我而言,一切都是未知的领域,唯有亲自去接触了才会体验到那样的实感。】
                  她慢慢咧开嘴,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眼瞳中流淌着微光,【所以,我不想回去。】
                  还是那样娇俏的笑容,可她的笑容在温水眼里忽然扭曲起来,诡秘深邃,就像是个黑洞。
                  她........其实是想替代八奈见!
                  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圈套里。
                  昨天晚上她已经看到他了,那就该知道自己即将暴露,可是她一点都不害怕。
                  为什么?
                  因为她既可以像对待其他人那样,轻易夺走他活着的证明,也能轻而易举地叫他死去,就像那个小偷。
                  刚刚的气氛实在太过轻松,属于八奈见的说话方式和面容完全迷惑了他,以至于他几乎忘记眼前的家伙本质是什么。
                  她连人都不是,为什么要遵循人类的规矩?
                  【从今以后,我就是八奈见杏菜了。】怪物终于道出了自己想要的梦。
                  【我不准!】温水怒吼,【你什么东西,说想取代她就取代她?】
                  【有什么不可以?】
                  她并没有生气,只是娇笑着回应他,【我的长相就是八奈见杏菜,我的性格也是八奈见杏菜,连我的情感都是八奈见杏菜。】
                  【我说的话就是八奈见杏菜会说的话,你凭什么说我取代她?】
                  【那不叫取代,我!就!是!八!奈!见!杏!菜!】
                  温水怔了一下,他急于想要找到一个反驳怪物鬼话的论点,不然这家伙就真要吃掉属于他的女孩了。
                  可是他找不到,他想不起来,他不知道怎么说才能驳倒她。
                  八奈见拥有的一切她都有。
                  不管他问什么过去一起经历过的事情,她都可以对答如流,那她不是八奈见她还能是什么?
                  不对,这不对,肯定是不对的,可他连哪里不对都说不上来!
                  【嗨,芝麻盐君!】八奈见忽然说。
                  温水诧异地抬起头来,还是那样熟悉含笑的脸庞,好像随时都会跳起来调戏他。
                  可在这一刻,他却觉得她的脸蛋变得那么恶心,一点点扭曲,一点点旋转,最后变成呲牙咧嘴的恶鬼。
                  他掏出口袋里的刀,猛扑过去。
                  没有人知道八奈见被偷偷换掉的秘密,此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可以守住她的存在了。
                  【傻瓜。】八奈见露出无奈的笑容,张开双臂化作漆黑的虚影。
                  不容反抗的暴力在刹那间夺走了温水手里的刀,狠狠捅进他的后背,灼热的血从伤口里慢慢地涌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被八奈见狠狠地抱在怀里,像是要把他吃进自己的身体里那样。
                  她的下颌抵着他的肩头,眼瞳中荡漾着猩红的光。
                  【温水君怎么敢朝我举刀呢?你又不是没见过,人是不可能战胜我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刀往他的身体里送,一开始还只是刀尖,再后来就是她用来握刀的,影像似的手臂。
                  【我.........是不会允许你代替她的!】温水嘶哑地说。
                  【都说啦,我就是八奈见杏菜哦,从来没有变过。】
                  她在他耳边的呢喃那么柔软,仿佛云端的呓语,想要安慰他入梦。
                  【温水君知道我为什么会杀掉那个小贼么?因为他想偷走老宅里的东西啊。】
                  【那是你的老宅,也是我的老宅,那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承载着我们的回忆,我不会允许有人破坏它们的。】
                  【这对温水君也是一样的,我不知道这叫做什么,但继承下来的感情让我能明白你对我很重要,我可不忍心伤害你,可谁让你对我举刀呢?】
                  【下一次记得聪明一些,只要温水君乖乖的,那我也会乖乖的,无论过去,现在,亦或将来,我永远都是你的女孩。】
                  下一次?
                  下一次是什么意思?
                  大量的失血让他正在迅速失去意识,来自后背手臂的重创几乎撕开了他的胸膛,难以思考。
                  这时他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在自己的脸庞上,他努力睁大了眼睛。
                  她的脸颊微凉,带着飘忽的好闻味道,铺天盖地把他笼罩,与之同时而来的还有潮水般的记忆。
                  在一起长大的街道边,她骑着他的脖子去偷树上刚橘红的柿子。
                  每次都是还没熟成多久就被他们炫的一干二净,嘴巴里含着干涩的柿子籽往彼此脸上吐。
                  在那条走过无数遍的小路上,他们打着同一把伞走在雨中。
                  她总会伸手去接点雨水,冷不丁地扯开他后领子往里面一倒,在他反击之前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在总是一同的学校中,无论是相隔多远的班级也总会过来凑凑热闹。
                  每次这个时候就会有人问这是你男朋友啊?这是你女朋友啊?
                  两个人总是很默契地回答才不是咧,谁能看得上这种货色!
                  为什么会执拗地否定她呢?
                  是因为觉得那样的话,就像是有人偷走了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吧?
                  可就算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属于自己的女孩已经死啦,永远不会再活过来叫你的名字啦。
                  你再懊悔也没有任何意义哦,谁让你以前没好好珍惜过呢?
                  真的不甘心,真的不想失去她,那样他就真的只剩下孤单的一个人了。
                  他好想做些什么,可是他什么都做不到,这种无力感真让人讨厌,讨厌的想要去死一死。
                  【晚安,醒来之后,可要想好怎么做哦?】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风带来远方的离歌。
                  他坠入了无边的幽海之中,强烈的窒息感将他包裹,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强行进入了他的身体。


                  IP属地:湖北27楼2026-03-02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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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水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纯净的白,一切都模模糊糊的。
                    脑袋很痛,痛的几乎要说不出话来,身边似乎有某种声音在低语。
                    完全是听不懂的语言,却能感觉到那种声音如小虫子一样要往他的耳朵里钻。
                    【你醒啦?】
                    有人从旁边凑了过来,素净无暇的脸蛋,明媚如春的笑容,光洁丝绸般的蓝发垂落下来,盖住了他的额头。
                    还是那片草坪,他一直枕在八奈见的大腿上,花香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让意识渐渐变得清晰。
                    真希望那只是一个糟糕的梦........
                    叫做八奈见杏菜的女孩还没有死去,也没有莫名其妙出现的怪物,可是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有事实。
                    【真不想一醒来就又看到你啊。】男生
                    轻声说,他的视野还没完全恢复,可是单凭那说话的腔调就能知道那是谁。
                    【这话说的,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美少女还嫌弃。】
                    【难道温水君更希望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低头过来对你嘟嘴?】八奈见撇撇嘴。
                    【你哪算什么美少女,你是女鬼,是妖怪,是人形的魔物。】
                    温水试着坐了起来,活动四肢,所有的骨骼都完好无损,身上没有一点痛楚。
                    真是不可思议,他分明记得自己听见了体内脊椎被折断的声音。
                    【我能修好自己,当然也能修好别人。】八奈见好像知道男生在想什么,托着腮,歪头看着他。
                    【我是个小心眼的人呐,温水君捅了我一刀,我当然也得让你吃点苦头。差点死过一次的感觉怎么样?】
                    【很不好,感觉像是被按在水里没办法呼吸。】
                    【那下次可以学乖了么?】八奈见眯眯眼扮可爱。
                    【不行。】
                    【岂可休!】
                    八奈见怒了,狠狠推了他一把,【别人都是记吃不记打,温水君不记得我给你的吃就算了,连打也不记?】
                    【你就算再杀我一百次我也还是一个答案,你很像她没错,可你终究不是她。】
                    他低下头四处摸索,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我刀呢?】
                    【放弃吧,再来多少次温水君都赢不了我的,你根本看不见我的速度。】
                    【不试试怎么知道?也许我可以等你扑过来的时候一个滑铲,这样你会自己撞刀上去。】
                    【温水君当我西班牙斗牛呢?还不会拐弯?】
                    八奈见翻翻白眼,【你这倔脾气可真够讨人嫌的,以前我怎么没意识到,真就该让你直接死了算了。】
                    温水心里一动,这话说的,好像真的是她在发脾气一样。
                    可你根本没跟我一起经历过那些啊。
                    你只是吃掉了她的记忆,所以你觉得那些风花雪月是属于自己的。
                    在生死之间的沉浮中,他终于搞明白了一件事。
                    他拒绝小怪物的理由不在于是觉得她抢走了属于八奈见的东西。
                    而在于她并没有那些实感,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借来的。
                    她可以用八奈见的口吻说出相似的感受,却从没有自己真正地活过。
                    从某种意义上说,眼前这只小怪物真正的生命其实这么短短一天。
                    就像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无所谓春秋,不晓得冷暖。
                    这么想着,温水不由地伸手想去摸摸她的头发。
                    虽然知道那是一头彻头彻尾的怪物,可她看着自己的时候,怎么看都是她的影子。
                    少女的蓝发柔软光滑,让人有些爱不释手。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温水,不理解这家伙为何忽然改换了态度,好像她是他养的一只猫,他想撸就撸。
                    按照以往的风格,这个时候八奈见杏菜就该拍开温水和彦的咸猪手。
                    怒叱说毛贼胆敢贪图本姑奶奶的美色!然后一脚上前踢翻,尽显大女主风采。
                    可是她却没有一点抗拒的想法。
                    虽然记忆里有无数次被人这样对待,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属于她的这一份真是第一次。
                    很不想承认.......可是确实还怪舒服的,麻酥酥的令她想要睡去。
                    忽然她瞪大了眼睛。
                    不对吧?现在是情迷意乱的时候么?
                    不是在讨论人生大事么?这忽然而来的柔情似水是什么鬼?
                    【喂,这算什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么?】
                    八奈见拍掉了他的手,凶神恶煞地,【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啥,但我绝对不是女鬼魍魉那种超市打样后的副食品,别以为自己看了几遍金刚咒,就可以冒充玄奘法师说死妖怪!】
                    【温水君把你刀找回来,来大战三百回合,看我不捅你一百个透明窟窿,捅了就治,治了再捅!】
                    她的突然奋起倒是把温水给震住了,他说,【能不能先罢兵休战?]
                    【不!能!】八奈见咬着牙齿挤出来这两个字,【温水君在这玩寸止呢?我裙子都脱了!】
                    温水往她的下半身看了一眼.......
                    【比喻!】男生换来一个狠狠的爆栗,【这事儿没完!今天必须解决!】
                    【那还是接着打吧。】
                    温水站了起来,往后走几步,浑身紧绷,松懈的气息骤然收敛,宛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强弓。
                    八奈见冷冷地看了他几眼,忽然鼻子一抽转过身,【温水君欺负人!】
                    男生瞬间就傻了,不是,谁欺负谁啊?
                    你这捏人跟玩一样的怪物,死人都能给救活了的魔女,说我区区一个人类欺负你?
                    可是八奈见已经哭了出来,细微的啜泣弥漫在风中,低低抽噎。
                    她用手背擦着泪水,肩头耸动,哭的那么伤心,哭的那么难过,像是一只离群的鸟儿,找不到自己的归宿。
                    【你哭什么啊........】温水的心一下子就乱了,手足无措。
                    他可以不怕死,他可以为了八奈见去跟小怪物搏命,可他唯独受不了听到这女孩哭。
                    【温水君欺负我,我还不能哭?】八奈见双腿乱蹬草坪,哼哼唧唧的。
                    【做事要讲良心,我可还什么都没做!】
                    少女肩膀抖的更厉害了,哭声越发的刺耳。
                    这是什么故作柔弱的美人计吗?想靠这一手来打动他?
                    别傻了,你可是个怪物,不是八奈见,我不会吃这一套的。
                    男生想抱起佳树就离开,可是脚步刚走了两下,又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个哭泣的背影。
                    像,实在是太像了,就连伤心的样子都一模一样,听的人心里难受。
                    有人说女人的眼泪是她们最大的武器,好看的女孩子哭起来那简直就是核弹,何况还是那个他最熟悉的八奈见。
                    温水想起去年生日的时候,八奈见特意穿了一件很白的纱裙,带他去吃烛光的晚餐。
                    在那个私密的房间里,桌上点着漂浮的水蜡,烛光洒在白色的裙子上,空气里漂浮着她浅唱生日快乐的歌声。
                    八奈见用自带的播放器,给他跳了一支叫做《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的独舞。
                    我是开心了,可是你呢?你为什么要离开我?还是........你又舍不得我,所以回来了?
                    在他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默默地伸出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那样熟悉的少女气息将温水包裹,男生骤然惊醒,他觉得不能这么做,那是个魔物,那不是属于他的女孩。
                    可是他没办法放下她,他怎么能留她在这里哭泣呢?
                    她花了那么多钱,变着法地想要你开心,希望你别老是愁眉苦脸了高兴一下,要是你开心了她也会开心的转圈。
                    现在她在落泪,她那么伤心,你却要抛弃她?
                    【我错了,是我错了……还不行么?】最后的最后,男生还是说把道歉出口了,想让她不再难过。
                    【那温水君说,你错哪儿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
                    八奈见恨恨地跺脚,细细哭声像是雀儿在哀鸣,听的温水心都快碎了。
                    气氛转变的太快,他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了。
                    八奈见从来都不是那么娇气的小哭包,这么多年来她掉眼泪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她每一次哭的时候也都真的很难过。
                    伤心极了就会埋在他的胸口里掉眼泪,还警告他说不许看。
                    非得哭到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了才吸吸鼻子别过头,自顾自地去洗把脸,回来就装的像没事人一样。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他有些不耐烦了,可是又不忍心,【你要什么你就说好不好?】
                    【我要你承认我是八奈见杏菜。】她低声说。
                    【不可能的,你别想取代她。】
                    【那温水君不就是在欺负我么?我连色诱都用上了,我还亲亲你呢!】
                    【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我很伤心,我很难过,温水君还不让我哭。】
                    【这怎么算欺负你了?你本来就不是!】
                    【要是别人否定温水君的身份,说这不是你的名字,你会不难过么?我难过了我凭什么不能哭?】
                    【温水君就是在欺负我,你仗着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千方百计的阻挠我,你坏的很。】
                    温水无言以对,虽然知道眼前这家伙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
                    可她用着八奈见的口吻和声音,她一掉起眼泪来就能牵着他的心跟着走。
                    如果承认了她就不会哭了吧?可是他不能这么做啊,那样怎么对得起躺在斋场里的女孩呢?
                    【八奈见杏菜已经死了,看不见也摸不着了,温水君到底在纠结些什么?就那么放不下过去的东西么?抬起头看看眼前好不好?】
                    【与其抱着死掉的过去,不如选择活着的未来,温水君不是那么想要我回来么?我现在回来了,你又不愿意接纳我。】
                    她把头埋在臂弯里低声地啜泣着,微微侧过头。
                    他沉默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真正的她已经离开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虚化缥缈的影子。
                    可是这个怪物又的的确确存在,用着她的样子,说着她的话语。
                    【其实……你想做八奈见的话,根本不用经过我的同意不是么?】
                    良久的沉默之后,温水叹了口气,【只有我知道你的秘密,你把我杀了不就得了?】
                    【那样就再也没人能识破你,你表演的其实已经相当出色,根本认不出来的。】
                    【那样的意义在哪里呢?我想要做的是八奈见这个人,我是能把八奈见的父母朋友都偷偷杀光吃掉,不留下任何证据,没人可以发现,可在那之后我还有什么呢?】
                    【谁还觉得是我是八奈见呢?没有人会爱我,没有人会叫我一起出去玩,我只是顶着这个名字罢了。】
                    【你想成为人类么?】
                    【想,非常想,最想成为八奈见杏菜,我觉得这就是我现在呼吸的意义。】
                    她顿了顿,低声说,【但是温水君不要我,你讨厌我,你觉得我占据了八奈见杏菜的东西,偷走了她的人生。】
                    【可这些八奈见杏菜明明已经不需要了,她想要也要不了,凭什么我就不能捡起来?】
                    温水心里微微一动,他一直在刻意控制自己不要去想真相。
                    可是既然已经去过斋场,亲眼看见过八奈见的尸体,那就该老老实实接受八奈见已经死去的事实。
                    他的朋友并不多,八奈见是最为重要,也是陪伴最久的那一个。
                    无论以前有多少雪月风花的缱绻,从今往后,也只有抱着她的骨灰罐,在秋风里萧瑟的凄惨日子。
                    现在只要往前一步,那里就有个吹弹可破、活泼热辣的百变小怪物。
                    虽然这家伙好像杀人不眨眼的,但看起来总体上还属于可控的范围内。
                    既然她想当人类,那就应该懂得好好遵守人类社会的规则,才能活成想要的样子。
                    温水有些黯然神伤,可他也知道自己该向前了,一直困在过去里有什么用呢?
                    死去的人就是死去的人,做什么都无法挽回。
                    可是这么做,男生又会觉得有点恶心,不管再怎么像八奈见,她始终不是八奈见。
                    如果不知道真相还好,心里已经清楚的当下,怎么也没办法把她当本人来看,总会时时刻刻的想起这家伙其实是个怪物。
                    是选已经回不来的她?还是选择这个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她?
                    与其什么都得不到了徒留空虚的回忆,就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假货,也好过手心里空空如也吧?
                    【你别哭了。】他说。
                    【就哭!就哭!你管我!】八奈见抓了一把土,看都不看的朝男生丢过来。
                    温水抿了抿嘴唇,【八奈见,你别哭了!】
                    那个微微颤抖的背影好像愣了一下,她有些不可思议,【你再说一遍?】
                    【我说,八奈见,你别哭了!】他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度,盯着自己的脚尖。
                    【以前八奈见都不让我看你哭的,但其实我都看到了,我得说你哭起来真的很丑很丑的。】
                    【八奈见的眼睛很容易肿,一哭起来就跟小金鱼似的,哭狠了还会往我身上掉鼻涕........怪恶心。】
                    【所以,别哭了,哭多了真的会变丑的,抬头纹很难修复。】
                    【温水君终于肯叫我的名字啦?】
                    温水吃了一惊,惊讶的抬起头来,八奈见狡猾的笑着,清澈如水,又明媚如玉。


                    IP属地:湖北28楼2026-03-03 1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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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泪?伤心?想认真做个人类?逗逗你的呀!
                      那脸上得意洋洋的嚣张劲盖都盖不住,全是装的!
                      【你这样骗我?】温水彻底炸毛了,她会无耻到这个地步,是他不曾想到的。
                      【纯情JK的事情,怎么能说是骗?我不过是装模作样的哼唧了一下,眼睛不掉泪那也不能怪我对不对?】
                      八奈见吐吐舌头,【现在可不能反悔啊,君子一言要驷马难追的!】
                      【温水君叫我八奈见,那就说明你承认我就是八奈见杏菜了。】
                      【我承认你个头!】温水转身就走向佳树,他实在不想跟她说话了。
                      就不能把她当八奈见来看,起码八奈见是不会拿假哭这种事来糊弄人的。
                      【哎哟哟,生气啦?】八奈见几个小步子快追上来,【这小表情,活像什么受气了的小媳妇儿,至于么?】
                      温水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往前走。
                      【好了好了,对不起还不行么?】
                      温水还是不搭理她。
                      八奈见的耐心终于到头了,恼怒地跳到面前,拦住他的去路,指着的鼻子。
                      【温水君怎么那么小气?我骗你一下怎么了?有多少人想让我骗他们我都懒得看他们一眼呢!】
                      温水直愣愣地盯着她,心里憋了一股闷气,发不出来,可是又咽不下去。
                      他花了那么久去放下自己的心结,甚至为此算是死过一次,最终才做到能接纳她。
                      可她却送给他一个谎言,本来就很脆弱的信赖关系,瞬间就跌到了冰点。
                      最终她还是在他的目光面前屈服了,慢慢低下头。
                      可是她又觉得这样的她就不是她了,八奈见杏菜从不服软。
                      于是她快步跑过去,踮起脚尖,轻轻地在男生耳边吐了一口气。
                      和上一次不一样,那个时候她是在说话,所以那样的呼吸来的快去也快。
                      可这一次她是故意带着这口气来玩暧昧的,一丝一缕悠然绵长,热热的暖暖的。
                      喷吐在温水的耳垂,像是给他身体里灌进去了一口麻酥酥的汤,让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亲眼看着男生的耳朵根一点点红起来,于是很满意地后退了几步,正对上一双在闹别扭的眼神。
                      【温水君唯独这点不行啊,没一点抵抗力。】
                      【以后万一真遇上个白毛心机文学少女,一撩就倒,怎么把持得住?】她笑的很开心。
                      【用得着你管么?】温水觉得自己有点轻飘飘的。
                      其实这种暧昧一下的小游戏,八奈见已经玩过很多次了,某种程度上温水都能做到对她的技能免疫。
                      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这一次有点不堪受辱,也许是觉得她不是八奈见了,是另一个女孩子。
                      所以过去那种熟悉到一点情愫都没有的关系,反而被新的关系给替代了?
                      温水晃了晃脑袋,快步超过她抱起佳树,要是想跟这个东西生活下去,就必须得分清楚她是少女还是怪物。
                      夜色寂寥,户外喇叭的防灾无线悄然响起,铃声在肃寒的夜里传出很远。
                      听到夕阳小夜曲的曲调,对霓虹的孩子来说,就差不多等于妈妈喊自己回家吃饭。
                      铃声里,温水坐在沙发上低头沉思,八奈见说是今天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正在厨房里捣腾。
                      早上的那件事之后,八奈见真地把属于佳树的东西都还了回去,于是他有幸观摩少女的呕吐行为。
                      那一瞬间阳光下的影子仿佛就有了深度,仅仅是凝视就会令人感到不安和焦虑。
                      像是长了成千上万的触须,缓缓地蠕动,包裹住佳树的身体,虚空咀嚼,最后重新融入八奈见脚下,变成普普通通的光影。
                      几分钟后,妹妹就恢复了正常,甚至连自己被吃过一次这种事也毫无察觉,撂下几句正月你必须回来之类的话,匆匆赶去朋友家。
                      结合杀死那个小贼时的所见,差不多也是类似的感觉。
                      也就是说八奈见的吃掉和反刍等等行为,针对的更像是精神层面。
                      虽然影子也可以变成天丛云剑那般的神兵利刃,切肉断骨,但前者似乎才是她更为常见的状态。
                      这么想来,她其实是个会拟态的腔肠动物,有口无肛门。
                      说的难听一点,就是用嘴吃饭,用嘴.........拉出来。
                      果然不是人能干的事儿。
                      不过这种特征也就意味着,她说自己没杀八奈见有可能是假话。
                      既然有着强烈的,想要成为人类的愿望,那么掠取记忆再杀死原主并非不可能的事。
                      斋场里的八奈见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血迹,说不定真就是被剥离了意识之后无法行动才死掉的。
                      没有证据,但温水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身边的这小怪物。
                      自己居然承认她了?
                      想想还真是疯狂,难道以后就要真的把她当做八奈见。
                      假装啥都没看见,轻松又愉快地和怪物小姐手拉手生活下去?
                      这已经不能叫神经大条了,完全可以说是背叛人类。
                      可他也没有别的选择,首先杀肯定是杀不死的,其次至少怪物小姐看起来对他不错。
                      不但是以八奈见的模样生活,下午还去买了块牛排回来,说这个算乖乖听话的赏赐。
                      勇者不怕严刑逼供,但勇者有点怕糖衣炮弹。
                      就像那个时候她一哭起来梨花带雨的,那么可怜兮兮样子就让他硬气不起来了。
                      唉........这辈子从来没在八奈见的身上这么纠结过,怎么人都死了反而比活着的时候还折腾人?
                      【来吧!新鲜出炉八奈见家独门秘方,皇家特调红酒牛排!】
                      跟着大嗓门过来的是诱人的肉香,八奈见单手托着盘子过来放在桌上,满满都是炫耀的口气。
                      开盖的时候还在滋滋冒泡的热油溅出来,烫了她一下,她龇牙咧嘴地赶紧去捏自己的耳朵。
                      【你还会怕烫?】温水看见,忍不住有点好奇。
                      【怕啊,为什么不怕?瞧瞧姑奶奶我这细皮嫩肉的。】少女翻转手腕,白皙的手背上隐隐可见青筋跳动。
                      【这是人才会有的特征,你又不是人的,还会怕烫,那现在你到底算什么?】
                      【不觉得你这个问题有点冒昧了吗,对着纯情JK说你不是人什么的。】
                      八奈见撇撇嘴,【你拿热油去泼老鼠,老鼠也会烫的吱吱乱叫,难道老鼠也算人?】
                      【好吧,纠正一下,生物,你算是生物么?】
                      【应该不算吧,起码温水君看到的我只是我根据她的样子模仿出来的肉体。】
                      【虽然也有进食,心跳,生命活动,以及体内的血液循环,但这并非我的本质。】
                      【什么意思?】
                      【比如这样。】
                      八奈见的身体再次模糊起来,一如昨夜所见的那样,变成冒着雪花斑点的黑影,流动着,翻涌着。
                      【要不要摸摸看?来确认一下我是什么。】她在说话,但这种样子下她根本没有什么发声器官。
                      温水意识到那声音并非来自面前,而是自己的脑内。
                      就像是某个神经元根据她的意志,在用她的声音向他的大脑传递信息。
                      所以,她的本体是这个漆黑的影子?
                      八奈见的模样是某种视觉效果?可是她又说那样的身体是存在的。
                      这种解释已经超越了他的知识范畴,总感觉是某种完全未知的领域。
                      【不会有问题么?】温水问。
                      【你在害怕?】
                      【我怎么可能怕,我是说你!】
                      温水站起来绕到她侧面去,果然从这个角度去看起来,她就只有一条线。
                      如果是再完美一点的角度,距离一远,很可能都无法直接在大气中注意到她。
                      【你这看起来一戳就要破了的样子,好像一张纸,烂了怎么办?】
                      【温水君觉得我是那么脆弱的东西么?放心点大胆来好了,还是说你怕我又会调戏你。】
                      她的声音听起来笑嘻嘻的。
                      【我对人外的东西可没什么兴趣啊,这个世界上还有最棒的白毛心机文学少女等着跟我邂逅。】
                      男生嘴硬着慢慢伸出手去,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团黑暗。
                      越是接近,就越有种周围的光都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活着的明亮都慢慢地消弭了,他正在以肉身窥探宇宙的中心。
                      头又开始痛了起来,与此同时温水的意识在这瞬息之间飞跃出躯体,以无法言语的速度在无数人身上之间跳跃。
                      男生眼前看到的东西有时是漆黑的影,有时又是某家人的餐桌,亦或自己正在和某个人说话。
                      数以万计的画面破碎成片,不断地高速切换,巨量信息流灌进脑海,疼的神经似乎都要一根根的裂开。
                      【不行了!】他猛地缩回手去,疼痛骤然消失。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温水已经大汗淋漓,后背都完全湿透,大口大口地喘息才能找回活着的感觉,【我有种预感,自己要是真的摸一下,就会浑身爆开!炸成血雾的那种!】
                      【嗳........我以为温水君对我的抗性有很高呢。】
                      八奈见好像有点失望,她疑似手部的位置在自己面前划了一下,就像是变脸那样,坐在那里的又重新是那个娇俏可爱的少女。
                      【原来你自己都不知道后果?那就敢让我上手?】温水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这真是把八奈见本人的神经大条都给继承过去了,什么事儿主要先凸出一个好玩,至于结果咋样并不重要。
                      【没事儿,温水君就算碎成沫了我也不是不能试着拼一下........就当搭积木了。】
                      八奈见双手托腮笑意盈盈,完全没把他的死亡预感放在心上。
                      【才怪!以后没有第二次了!】温水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怪物小姐对死这种事好像没什么感觉,可人是很脆弱的。
                      有时候走在路上摔了一跤,哦呼一个玻璃碴子进手掌里,你没当回事儿,当天晚上人就驾鹤西去了。
                      果然人与魔物之间的悲欢离合并不相同,因为对于世界的认知上有着根本性的差异。
                      同样一件事情,你见了可爱女生心说这女孩我曾见过的,八奈见见了心说萌妹有三好,好吃,下饭,嘎嘣脆。
                      【切,真小气,一点都不够男子汉。】
                      八奈见撇撇嘴,像个闹别扭的孩子,【真的没有下次了吗?温水君可要想清楚,离我越近,我能对你产生的影响就越大。】
                      【你能够一天就激发潜能,这说明你很有天赋的,中二病的年纪不都应该期待自己有超能力么?难道你不想让它进化一下?】
                      【进化的代价是玩命,这和你跟我说签订契约就能实现愿望有什么区别?】
                      温水翻了翻眼睛,连番被她折腾搞得他有些上头。
                      【人家那好歹还能变身成魔法少女,一开始能开心会。你这要先魔女化不说,异能到底多大用都不知道,这就想让我上贼船?】
                      【好吧,好吧,就当我没说过,那温水君以后也别来求我哦。】八奈见耸耸肩。
                      【谁会为了这种事求你?嫌弃自己命太长么?】
                      【即使这有可能帮你搞清楚八奈见杏菜是怎么死的也一样?】她漫不经心地说。
                      温水的目光骤然变得锋利,【说下去!】
                      【忽然不想说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温水君对我也不好。】
                      八奈见抓过一盒酸奶,戳开了慢悠悠地咬着吸管。
                      温水隔着桌子直视她的眼睛,一言不发。
                      紧绷的状态持续了半分钟,最后还是八奈见贱兮兮地笑了起来,【逗你玩玩的嘛,其实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什么意思?】
                      【说出来你可别生气,我想,八奈见杏菜恐怕是被杀死的。】八奈见吐了吐舌头,【怎么这么怪?我在说我自己被杀了。】
                      【被你杀了是么?】温水盯着她的眼睛。
                      【岂可休,温水君还在怀疑我么?再这么说我可真生气了!】
                      八奈见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我说过了,我没有杀死她的必要!说起来连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自己都不知道!】
                      【唯一能肯定的是我吃了她的记忆以后,能够想起她意识弥留之际的见闻,她倒下的时候,毫无疑问看见了一双属于人类的腿。】
                      【你这是胡扯。】温水冷冷地说,【倒下的时候?那按照你这说法她应该是被人打倒的了?】
                      【我不确定,因为那个瞬间我并不觉得记忆中的后背有什么痛觉。】
                      【那不就是只有你才有这个能力么?我见过她的尸体了,斋场里的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也就是说她不会是死于外力或者袭击。】温水的声音里带着一触即发的怒气。
                      【那可未必哦。】
                      八奈见并没有因为被怀疑而生气,她抬起澄澈的眼眸,【在这个世界上,特别的并不是只有我。】
                      【那就证明给我看啊!别空口无凭的,你说你想成为人类,好我愿意相信你,谁让你和她那么像呢?】
                      【我拒绝不了,可你拿不出能让我信任的东西!在我的眼里,现在确实就只有你有那个嫌疑,拜托你洗干净自己好不好?】
                      他实在是气火攻心,属于八奈见的那份调皮加上魔物的不谙人事,给他带来的体验太糟糕了。
                      不是被刀捅死就是差点四分五裂,怒火完全冲昏了头脑,以至于不管不顾,完全无所谓面前坐着的是头人形的魔物。
                      【温水君想要证据?简单啊,你回头看一眼不就好了?】八奈见淡淡地说。


                      IP属地:湖北29楼2026-03-03 1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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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排提要:这被删,那也被删,真是败坏心情喵。
                        ~~~~
                        温水愣住了,因为他意识到八奈见的眼睛从刚刚开始就没在他身上了。
                        她在喝着那盒酸奶的时候,目光是一直从他的肩头跳过,在看着他身后的。
                        有什么人,或者说什么东西,就在他的背后。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那种刚刚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寒意,就像是冬日里的水流一样沿着他的后背淌过。
                        骨节分明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满布灰尘,瘦的只剩下一层青色的皮,连指甲都没有,露出底下苍白的筋肉。
                        【看.......得见吗?你........看得见吗?】
                        属于第三个人的说话声,响彻在他的耳边,带着某种漆黑的腥浊气,就像是破弦里拉出来的二胡那么尖利。
                        那只手的轻轻摩挲着他的肩膀,那么慢又那么柔。
                        让人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好像是在对待一件楚楚可怜的稀世珍宝,稍不注意就会从手中跳脱出去摔碎了。
                        虽然没有实际被触摸到的感觉,但温水能看的很清楚,是只女人的手。
                        在手腕部分有明显针线缝合的痕迹,好像这身体是被强行拼合起来的,不断从内而外散发着漆黑的雾丝,灰的像是褪了色的墙皮。
                        肯定不是人。
                        但男生丝毫不慌,任何非人之物的可怕,在于你无法战胜它。
                        比如永远杀不死的富江,无论砍下来多少部分,都会重新变成新的她。
                        再比如靠一卷录像带就能毁灭人类的贞子,最后消灭她还是靠爱的感化。
                        可是反过来,假如你手里有一样可以对付她们的武器呢?一击必杀的那种?
                        那么这个恐怖的故事就会瞬间逆转地位。
                        就像猎人兴冲冲追逐兔子的时候,兔子忽然回头掏出射杀百头,指着你的脑门——Seid ihr das Essen?Nein, wir sind der Jäger!
                        至少对温水是这样,他不怕什么鬼灵精怪,他怕的是没办法搞死这些妖魔鬼怪。
                        男生看了一眼八奈见,少女咬着吸管一脸看好戏的模样,于是他心下就有些了然。
                        这多半是用来整他的手段。
                        对于她所在的那个世界,他还是一无所知的,掌握信息差的她不整点幺蛾子出来,那就不是八奈见杏菜了。
                        定了定神,温水正准备伸手,想试试能不能来个过肩摔的时候,八奈见忽然开口了。
                        【如果温水君让它意识到你能看见她的话,真的会死哦。】
                        【.......】蠢蠢欲动的手停在半空中,男生就像是个木头人那样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朝她投去一个有事快说的眼神。
                        真衬八奈见的风格,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一直都是这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魔王。
                        这么重要的事情不第一时间交代,非要卡个关键的节点,万一他手太快怎么办?
                        【不要搭理它,不要让它发觉你知道它。】八奈见说。
                        温水只能快速眨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温水君背后那个大概就可以叫做怨灵、怪异、污秽之类的,别以为我和它们是一类东西。】
                        【我显然高级的多,彼此之间的差异,大概就是天空中的月亮和脚边那一粒灰的程度。】
                        少女有些骄傲的侃侃而谈,【这种玩意其实没什么可怕的,相由心生,只要你看不见它,它就对你很难有害,哪怕是装出来的也行,自己就会退散,否则一定会追上门来,索要性命。】
                        【不过这个好像对温水君很有兴趣的样子?】
                        她含笑的目光里透着一股子狡黠,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好玩的东西。
                        按在温水肩膀上的手渐渐往男生的胳膊探去,跟着是一张从他头顶上倒悬下来的脸。
                        硕大无比的脸盆完全遮住了他的视线。
                        本该是眼睛的地方空无一物,只有两个黢黑的洞窟,面骨上裂痕纵横交错,颅骨外凸。
                        这东西显然比正常人类要高的多,四肢纤长,像是没有骨头那样可以轻易反折,脖颈也是细长的惊人。
                        简直是根竹竿挑着硕大的脑袋,以至于可以在保持站姿的情况下,垂下头来凑到他的面前去盯着他看。
                        【你........看得见吗?】
                        怪异开口说话的时候,丝丝黑雾会从深不见底的喉咙中喷吐到温水脸上。
                        男生一瞬不瞬地盯着这张朽坏腐败的脸,面无表情。
                        可笑,就长这德行也配出来吓人,吓吓小朋友也就算了,花花草草都吓不倒好么?
                        唯一的问题是它保持这种姿势,垂下来的打结头发长的都能拖到地上去,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
                        温水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和这鬼脸面对面,呼吸相闻。
                        这感觉,再往前近一点都要亲上了,贴的这么近,也不知道瞳孔上会不会反光被看出来。
                        男生唯有端坐不动,像是上课时的三好学生。
                        就在他满心吐槽怨念的时候,怪异细长的手脚忽然抱住了他臂膀,八爪鱼一样缠绕着。
                        甚至整张脸还彻底贴上来,就像是对待自己养的小宠物那样在他的胳膊上蹭来蹭去。
                        【看不见......他看不见......为什么看不见........咿啊啊啊啊啊!】
                        那反反复复的念叨听着好像还挺遗憾,有种狂热女粉好不容易追到梦寐以求的爱豆。
                        结果爱豆连手都没给她握一下的失落感,于是发狂尖啸。
                        那种声音似乎只有他和八奈见可以听得到,不然这杀猪一样的鬼叫,怕是连玻璃都能震碎。
                        摸完了左边胳膊,怪物又来抱他右边的胳膊,这东西的动作极其迅速又细微,不知道它有没有感觉这种东西。
                        ~和谐~
                        起码它是在享受这种行为的,喉咙深处发出嗬嗬库库的笑声。
                        温水憋着一股不吐不快的怨气。
                        作为怪异,作为女鬼一样的玩意,你的任务难道不应该是试探看不看得见,然后追魂索命、吃肉喝血吗?
                        ~和谐~
                        对座的八奈见扑哧一声笑了,她实在很想努力憋住这股笑意却不能。
                        酸奶从嘴巴里溢了出来,她咳嗽着用手去捂,着急忙慌地摸纸巾,眼睛却不舍得这场盛大的好戏,牢牢锁住。
                        温水额头青筋乱跳,换做是平常他绝对早就跳起来反击了。
                        但对方一介怪异,浑然不怕,满心都沉溺在他脸上犯花痴。
                        每当男生试图假装无意动一下的时候,这玩意就会发癫一样扭动肩膀,发出疑似傻笑的动静,好像在说‘你打我呀你打我呀’。~和谐~
                        【你现在就不饿么?不想吃牛排?吃点别的也好啊。】
                        温水实在受不了这玩意了,偏偏自己还不能给它一拳。
                        像这样的话想必女鬼听不明白,只要保持得像正常对话,就能让它发现不了。
                        【这么丑的东西吃了,说不定会反胃啊。】
                        八奈见喝着酸奶神色惬意,她实在是太开心了,恨不得再落井下石一把。
                        【我们还是好朋友么?不要忘恩负义,八—奈—见。】
                        他特意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还把那称呼咬的很重很重。
                        【嗯.......】八奈见想了几秒,觉得也差不多是时候玩够了,【好吧,看在温水君诚心诚意的份儿上。】
                        少女举起手掌,重重地拍了拍,一种无法被理解的语言从她的唇边满溢而出。
                        那些音节里似乎包含着巨大的信息量,进入耳朵里,温水又开始觉得自己的神经在隐隐作痛,强迫自己撑住。
                        正醉心于研究人体的怪异女鬼听到这言语怔了一下,脖子嘎巴一声猛转向后方。
                        空洞的眼眶凸出面骨,它并没有眼睛,但谁都能看出来,那是个类似观察的动作。
                        片刻的寂静之后,那张硕大如盆的脸发出嗬嗬怪笑。
                        手脚并用,像是一只迅捷的蜘蛛,扑向八奈见,每一次触及地板,都会发出用脑袋撞墙一样的沉闷回响。
                        【你看见啦!咿嘻嘻嘻!你看得见!!】
                        距离只是咫尺之遥,女鬼嘶叫的大嘴就要咬向八奈见的喉咙。
                        她伸出手,手臂上攀附着混沌的黑影,它们蠕动起来。
                        瞬息之间就分裂成数以千计的细长小蛇,咧开匕首般锐利的牙齿撞向怪异。
                        似乎根本不需要吞咽或者撕扯的过程,两者的对撞就像是溪流汇聚。
                        漆黑的蛇影们摆动着身体掠过,就把怪异吃掉了。
                        温水能够听到那种令人发麻的沙沙动静,就像是蚁群在噬咬巨兽的骨头。
                        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里,那个怪异的东西就消弭在八奈见的面前。
                        少女好似一堵诛灭恶鬼的火墙,怪异是自己撞上去死掉的。
                        【呕……真难吃。】八奈见呸呸地吐舌头,【感觉好像咽下去一坨大便!】
                        她这么做的时候自己的影子也在蠕动着呸呸,像是在往外吐什么东西似的。
                        【说的好像你知道味儿一样,你吃过?】温水重新坐好,理了理衣领。
                        虽然男生并不畏惧怪异,但刚刚绝对不轻松。
                        既要装出一副看不见的样子,还得忍受被鬼揩油,这堪称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没有之一。
                        【餐桌面前能不能别说那么恶心的话?本来就不佳的食欲要被温水君给彻底搞没了!】
                        八奈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切好的牛排推过来一份。
                        【我还没抱怨呢,你倒恶人先告状。我不干净了.......我不纯洁了知道么!】
                        温水狠狠嚼着牛排发泄,【我的贞操........我的下限!这辈子第一次被异性倒追,居然是觊觎我美色的鬼?】
                        【和贞操没有关系,只是打破下限,可下限存在的意义不就是被打破么?】
                        八奈见递过来一盒酸奶,【再说温水君根本感觉不到它,只是能看到,就像所谓的鬼压床,难道每一次做噩梦都是被鬼给上了?】
                        【.......跟你讨论这种事情我真是脑子进水了。】
                        温水实在被她给折腾的没脾气,只好换个话题,【我们之前说到哪了来着?我为什么忽然能看到这种东西了,因为你?】
                        【在讨论八奈见杏菜可能是被杀的。】八奈见托着腮,慢悠悠地嚼着嘴里的牛肉粒,声音含糊不清。
                        【虽然我跟刚刚那玩意不是一个级别的,但我想我们都算是比较特别的东西。】
                        【温水君和我走的太近,受的影响更多,自然就能接触到以前接触不到的东西,看得见的能力也好,意识外流的能力也好,都是这样。】
                        【那,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
                        温水想了想说,【八奈见刚好走到你的附近,受到你的影响,于是和我一样,有了这样的阴阳眼,但她还没意识到。】
                        【遇到身边的人打了个招呼,可那是个怪异,所以她就被杀了?后来你刚好游荡过来,出于本能,吃了怪异,又吃了八奈见的东西?】
                        【巧合巧合再巧合?听上去可真玄乎。】少女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
                        【可能性很低的,每一个人对我的接受程度不同,我的本能告诉我,正常人再怎么说也得几个月,接纳的太快就像你说的,可能脑子直接就炸了。】
                        【像温水君这样一天过去就能活蹦乱跳的,大概算万中无一,就这你都做不到触摸我呢。指望八奈见杏菜路过一下就行?】
                        【可你还是吃了她,模仿了她不是么?这多少也算一种天赋。】
                        【我居然没办法反驳你........算了,既然温水君那么想搞清楚的话,我可以陪你去看看的。】
                        【这么良心?】温水心里有些高兴,其实他早就想提出这个邀请了,但一直没能说出口。
                        在男生看来,怪物八应该是对八本人有所抵触的。
                        毕竟是本人死了,才让她有可乘之机,后来的替代品对正主心有芥蒂也蛮正常。
                        不过这聊过之后,看起来她好像对这些都无所谓的样子,真是连八奈见那种好奇宝宝的心态也继承下来了。
                        【自己是怎么死的,自己心里当然也会在意啊,我可是全额继承了她的情感。】
                        【要是温水君被杀了,还能有机会去找出自己的仇人,你会傻着什么都不做么?】
                        【当然不会。】
                        八奈见耸耸肩,【那不就对了,明天我们一起去后山,温水君发现我的地方看看。】
                        温水心里一动,没想到她居然愿意主动谈及这件事。


                        IP属地:湖北32楼2026-03-04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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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熊你好!】八奈见认真地说。
                          温水脸上俩大黑眼圈儿,一头撞进起居室的时候,八奈见已经起来很久了。
                          少女身着一件复古风格的毛线裙子,正蜷缩在沙发里看电视,细长指尖指着他的鼻子。
                          【我说,这什么阴阳眼的玩意,不能想想办法关掉么?】
                          连续两夜的晚上,温水睡的很不好。
                          男生不怕怪异上门问你看不看得见我,但他实在没办法忽略这玩意出现在自己的被窝里。
                          想象一下凄风苦雨的寒冬腊月,刚刚脱完衣服,美滋滋地钻进温暖的棉被里,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再一睁开的时候,一张冒着黑烟、稀巴烂的小孩鬼脸和你躺在一起。
                          纵使房间里没什么光亮,可你连它脸上裂开的骨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晦气玩意还用它那颤巍巍的凄厉尖啸问看得见我不?看得见我不?
                          玄奘法师来了都得抄起降魔杵吧?
                          这还没完,早上起来进盥洗室刷牙洗脸,埋头抄把水的功夫,镜子里就看不见自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西装男。
                          头重脖子轻的,吊死鬼一样挂在镜子面前说我要上班~我要上班~上班使我幸福~
                          脑子坏到这个地步,你不死谁死?
                          怕和烦往往是两回事,按照八奈见的说法,只要不让它们发现你能看见它们,那就一点事也没有。
                          可是真的遭不住这种睁眼闭眼就搞突然袭击。
                          万一哪天猝不及防,被吓得一蹦三尺高,当场就得化作冤魂去地府报到么?
                          【不能。】八奈见懒洋洋地趴在沙发里,像只给自己搭窝的猫,白色的小棉袜在背后晃来晃去。
                          【温水君有听说过哪个异世界主角获得了金手指,然后说不想当勇者拯救世界,麻烦女神把外挂拿回去的?】
                          【拜托,你这我除了能看到神神叨叨的东西,吓自己也没啥用。本来就是看不到就没事的东西,看得到了不是纯纯给自己没事找事。】
                          【谁说没用的?用处可多了好不好?那是温水君在家里感觉不到。】
                          八奈见一个打挺坐了起来,【问你一个很哲学的问题,人是由肉体和意识,也就是灵魂组成的。】
                          【我们说一个人死了,是他的肉体停止活动,那么灵魂去了哪里呢?】
                          【天晓得,我又没真正死过。】
                          男生这辈子距离死亡最近的也就是昨天早上。
                          被八奈见用影子捅进后背的那一下,现在想来好像还有点痛。
                          像是被扔进大海中央,无法呼吸,不停地下沉,但就算是那样也离真正的死亡很远。
                          【我能够吃掉的就是一个人肉体以外的东西,所以情感,记忆,知识什么的都可以是我的粮食。】八奈见说。
                          温水意识到了什么,【这么说,那些冒着黑雾的怪异也是这类?】
                          【是啊,这些东西就是被遗忘在世界角落里的灵魂意念,虽然看起来多半都像是扭曲了的人,但其实也有很多别的样貌。收拾一下,出去走走你就知道了,不是还要去后山那边看看么?】
                          天空阴沉灰蒙,依山傍水的乡下,冬日里的寒风总是凛冽如刀。
                          大晦日已至,无所事事的人们都懒洋洋地窝在暖炉里剥着橘子。
                          只有从大都市返乡的车辆还堵在路上,街边肉眼可见的冷清,偶尔有塑料袋被卷到高空,更显寂寥。
                          看得见以后,第一次行走在街道上,这才意识到其实自己的身边,一直都有这么多东西在。
                          即使早已死去,仍然喜欢在垃圾桶周围徘徊的猫猫狗狗。
                          虽然已经不需要吃东西了,但仍然本着来都来了还是打一架的原则狗叫猫跳。
                          还有那种八爪鱼一样缠在人身上的。走路的男孩在看手机,缠在他身上的怪异也在看他的手机。
                          如果忽略掉长相丑陋的话,某种意义上还蛮像宝可梦和它的主人。
                          无一例外,这些被遗忘在世界角落里的东西,身体都像是黑色粒子组成的雾霭一样,火焰呼吸似地乍起乍浮。
                          都还能看出来是人形,但在某种程度上有一些扭曲。
                          或是四肢变得细长,或是头颅裂开拧巴,亦或索性就是行走的肉山屠夫,手里还攥着杀猪刀和铁链。
                          就算长相凶恶一点,大多数也还都没有像昨晚上那样的。
                          只是空无目的的游荡,唯有和某个人真的特别近的时候,才会凑上去像是抱着一丝希望似的,问你看不看得见我。
                          原来世界其实是这个样子的。
                          以前看不到的时候,毫无察觉,大家两不相干,现在看得到了,还是得装作看不到。
                          【还真是够多的。】温水推着自行车,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东西。
                          习惯以后并不会觉得它们有什么冷冰冰的,还不如寒风吹的人抖,就是在面前经过的话会挡视野这个最烦。
                          【是吧?】
                          八奈见一副很得意的样子,【看得见虽然会带来麻烦,但我想对温水君这种心理素质算是一点压力都没有,好处还是比坏处多的。】
                          【所以好处在哪呢?】
                          【比如那边咯。】她使了个眼色,悄咪咪地指了指马路对面一对手挽手的年轻男女。
                          只是一眼温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七八个男男女女的怪异跟着那对男女,简直是一团行走的污染源。
                          女鬼们不断地在男人的耳边说着我好爱你啊.......要好好活下去啊之类的话。
                          男鬼们则都在对着那个女人献殷勤,说什么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工作卡也都上交,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没有注意到它们的时候还毫无察觉,一旦注意到了,那些窃窃私语简直是魔音入耳,搅的人头痛欲裂。
                          【那两个……是杀过人么?】温水低声说,他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怨气。
                          它们说起话来的时候,身体上的黑雾偶尔会冲天而起,男鬼女鬼互相瞪着彼此,总觉得随时都会打起来。
                          【我也看不出来,总不能那个女的,能杀那么多比她高的男性吧。】
                          八奈见说,【不过它们肯定都是互相因为这对男女死的就对了,感情骗子吧?吃干抹净、榨光财产就一脚踹了换下一个。】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不过想想不觉得很有意思么?渣男对上渣女,他们俩的爱情故事一定很精彩!】
                          八奈见激动攥拳,【这不得火花四溅血流成河啊!】
                          温水无话可说,果然全世界的女性都有一颗天生的八卦之心,就算换了小怪物来也不例外。
                          他们经过一间神社,两边都是趁着返乡潮出来兜售点自家东西,什么新鲜蔬菜,什么地道漬物,连圣诞帽都有的卖。
                          貌似亵渎神明,实则因地制宜,信封着八百万神明的土地上一切皆可供奉,哪怕十恶不赦也无妨。
                          【那边的少年少女,要不要来抽根签啊!】经过神社鸟居的时候,一位老婆婆忽然跳出来把他们两个拦住。
                          神社不比寺庙,僧人可以全国沿用同一套话术,渡那些困难得千篇一律的檀家。
                          然而神社供奉的千奇百怪,又没佛祖那般事事应,导致许多神社自负盈亏都成了一件难事。
                          温水懒得搭理她,用力拽了一下八奈见,让开就想走,可那套着宫司服的老婆婆又踏前一步挡住去路,目光灼灼,【我们家御神签不要钱呐!】
                          免费的?那不是更骗子了!
                          这事儿温水熟悉,先神神叨叨给你来根签,然后故作高深地来一首籤詩送给你。
                          什么?你说你读不懂太深奥?
                          这我都说免费了你读不懂不关我事啊,不过你我今日颇有缘分,也就勉为其难收你个御守钱,帮你好好祷告一番,掏点向神明祈福的钱不过分吧?
                          【要买个御守是吧?】温水轻蔑地说。
                          【哎,说了不要钱就是不要钱,什么御守不御守。我这就图一个眼缘,看谁眼缘好就跟谁唠。】
                          老婆婆神神叨叨地凑近了,看一眼温水又看一眼八奈见,嘿嘿一笑,【我看你们俩印堂发黑,这是有血光之灾啊!】
                          温水心说明白了,这台词这么标准,怕不是年纪大没事做太无聊了,穿个唬人的衣服在这装神弄鬼,不要钱的本质目的是找人说说话取乐,不然干嘛专门挑年轻人?
                          他心里已经有几分了然,带着玩乐的心态看了八奈见一眼,本以为她会对这种感兴趣,可少女只是静静地站在这里,不说话也不眨眼,盯着老婆婆的墨镜。
                          忽然之间,好像她就变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目光深邃,连那层镜片都要看穿。
                          【免费也不怕倒闭么?】温水说,【多少该换换词儿吧,这都忽悠不到人的。】
                          老婆婆抱来籤筒,却不交给温水,而是自己抽了一支递给他,【你不信就是忽悠,信了,那不就不是?你跟不信的人说再多也是白搭,跟信的人只要一句话就够了,词不嫌老,有用就行。】
                          温水摩挲着那支竹子做的签,上面没有字,老婆婆摸出来的居然是一支空签。
                          【空的?这怎么解。】
                          【吃着明白,看得清楚,心里糊涂啊。】
                          老婆婆凑近了些,低声说,【那边的世界虽然会为你打开闻所未闻的门,可那终究不是属于你的地方,呆的久了,是会被融进去的,那样你怎么还回得来?不要太自私了,想想你的家人。】
                          温水心里一跳,正对上那老态龙钟的眼睛,他忽然意识到那后面其实有淡淡的黑雾缭绕,只是它们太细了,不贴那么近根本就看不到。
                          怪异?不对,她可以摸到籤筒,能把东西递给他,这说明老婆婆其实是有实体的。
                          【你........也能看得见么?】鬼使神差的,温水就是这么觉得。
                          【一点点。】老婆婆微微摘下墨镜的一角,露出一双遍布皱纹,苍老却有神的眼睛,【不过你身上……】
                          她忽然毫无征兆地瘫倒下去,最后一个没能说完的音节卡在嗓子里,抱着的籤筒滚动出去,洒了一地,每一支签上其实都没有文字,空白一片。
                          【宫司!坏啦!宫司心脏病又犯了!】
                          原本躲在一旁,搂着大堆御守的巫女都惊叫起来,七手八脚的挤过来撞开了温水。
                          有人忙着翻老婆婆的内衬急于去找药,有人赶紧解开他的衣领,扶她平躺下来,掐着她的人中跟他问话,但老婆婆一动不动的,好像忽然之间,那副肉体里就没有了灵魂。
                          人声嘈杂之间,没有人注意到脚下连成一片的阴影里,深不见底的黑暗在蠕动,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嘴,心满意足地舔舐着舌头,悄然退去。
                          温水回过头,看见八奈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远离人群的角落里。
                          这个女孩像是被忽然倒下的老人吓到了,本就瓷白的脸颊如今变得更加苍白。
                          她注意到了温水看过来的目光,冲着他笑了笑,笑的像只狡猾的猫,眉梢眼角都是愚蠢人类的不屑。
                          他的心里猛的一跳。
                          老婆婆根本不是什么心脏病犯了,而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八奈见仍然敢于神不知鬼不觉的吃人!


                          IP属地:湖北36楼2026-03-05 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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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奈见被温水抓住衣襟,狠狠地推在小巷斑驳的砖墙上。
                            巨大的震动让少女后脑勺疼的厉害,可她不怒反笑,斜眼瞅着男生。
                            【大早上就要玩壁咚?接下来是不是还得按住我的双手强吻?俺样男那套早就过时了,我可不是什么玛丽苏女主!】
                            说着她就作势想推开温水,可男生真的按住她两只手腕在头顶,她试着反抗了下,纹丝不动,力气大的惊人。
                            【温水君想干什么?再这样我可生气了。】少女皱起了眉头,被这样对待让她很不爽,却无可奈何。
                            说到底这幅身体仍然是八奈见本人的。
                            力气和体能各个方面都是,唯有动用自己的本来面目才能发挥出异于常人的力量。
                            但那样势必会叫温水人头落地,基于继承下来的感情,她还不至于对他有什么杀心。
                            也许这只是一个稍微过分了一点的玩笑?
                            就像以前一样。
                            【你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情么?那个小偷罪不至死!我就当你是惩恶扬善做过头好了。】
                            【那现在吃掉老婆婆又是怎么回事?】温水眼中爆出摄人的光,【她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拜托,她那个口气还不明显么?】
                            八奈见撇撇嘴,【她也是属于看得见的人,虽然很微弱,大概是看到你身上有一些特别的地方了,就忍不住出来说三道四。】
                            【什么特别的地方?】
                            八奈见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她一甩头,蓝发飞扬,【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回答她的是温水逐渐发力的指劲,他很少使用暴力,和八奈见的打打闹闹最糟糕也就止于枕头战的程度。
                            可眼下的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
                            当面吃人这种事让他意识到,这并不仅仅是个披着八奈见皮囊的怪物这么简单。
                            她在根本上和人有着巨大的差异,如果纵容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手腕上不断加剧的痛楚让八奈见忍不住吸了口气。
                            少女很想一脚踹飞这家伙却不能,但她不肯认输,犟着脖子跟温水用眼睛较劲。
                            【你想找死是不是?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随便你,缩头伸头都是一刀的事,保不准哪天你不高兴了就会把我杀了。】
                            【反正我是唯一知道你秘密的人,杀了我对你只有好处。】
                            回应她的是温水如蜂蜡般硬质的眼睛,漠无表情。
                            那是个死小孩才会有的倔强眼神,其实男生一直都是这样的死小孩。
                            八奈见忽然想起来幼稚园时,有次温水被误会是他偷喝了某个孩子书包里的宝宝奶昔。
                            男生被板子打的手背血肉模糊,可他还是瞪着眼睛说不是他偷的。
                            于是老师就缓和下来对他说,犯了错不要紧,但是要勇于承认!
                            如果做了错事连承认再去弥补都做不到,那这个人一辈子都会废掉!你承认我就不揍你了。
                            温水沉默了几秒钟,问那你会对我道歉么?老师说我为什么要跟你道歉?
                            温水说因为那就不是我偷的,老师彻底生气了,一脚蹬在他腹窝里,他爬起来还是说,不是我偷的!
                            真够固执的,犟着脖子的执拗死样,好像全世界都倒欠着他。
                            这种人是不会轻易投降的,要僵持下去的话,他可以奉陪到天荒地老。
                            【好吧好吧,我说出来你会生气么?】忽然八奈见就软了下去,糯糯的,带着点求饶的意思。
                            她意识到不能来硬的,就像昨天,这家伙软硬不吃,但唯独吃美人计。
                            正主本来就很会这一套,她这继承者也差不到哪去——这个身体、这幅皮囊,就是最好的工具。
                            她很喜欢。
                            【我已经在生气了。】温水眼神凶凶的。
                            他凶起来的时候确实很可怕,可惜在魔女眼里只是惹人怜爱的虚张声势。
                            【我在温水君身上种了点东西......】八奈见哼哼着,目光游离,【捅你那一下之后,修复你的时候。】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说的话。
                            温水感觉自己眉心的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钻出来了,咿咿呀呀的,像是婴儿的尖叫。
                            那是一小截深邃的暗影肉芽,生长在身体里,以皮肤为养料,不会痛,也没有感觉。
                            但他就是能察觉到有那么个东西在那里,黑色的雾丝一阵阵的从那里外溢。
                            【什么鬼玩意儿?】温水松开手,试着想去把那东西揪出来,可是他的手指却只能一再地穿过它,摸不到。
                            【没用的,那是我身体的一部分,种在温水君的身体里,就和你融为一体了。】
                            八奈见伸手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把影子肉芽重新塞回身体里。
                            【不用那么紧张,反正就是个定位器而已,这样不管温水君离我多远,我都能知道你的位置。】
                            【那个老太婆看不见我,但是能看到我放在你身体里的一部分,才会找你说话,我对她来说有点太高端了,她水平太差。】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意思是自己已经知道了老婆婆的秘密。
                            【你不信任我是不是?】温水捂着额角。
                            【你不也没信任我么?】八奈见耸耸肩,【大家彼此彼此。】
                            谈判破裂了,大家终于都肯承认自己心怀鬼胎,没人会因为一个名字就相信对方。
                            打从一开始就是互相在与虎谋皮,八奈见想要做一点保险的手段。
                            温水也一样,但他没有魔女的那些方便手段。
                            两个人都凝视着对方,空气中噼里啪啦的闪动着针锋相对的火花。
                            【就因为老婆婆接近我,你就要吃了她?】温水冷冷地问。
                            【我说过,我要做八奈见杏菜,我就是八奈见杏菜,她接近你,那就有可能会顺藤摸瓜发现我。】
                            【温水君不许和这种人聊天,否则见一个我就吃一个。】八奈见回答的理所当然。
                            【这和谋杀有什么区别?】
                            【我只是吃了她,又没杀,她现在不还好好的活着么?就是没了魂而已。】
                            【你所做的事和你宣称的根本就自相矛盾!】
                            温水大吼,【你不想被发现?那你还敢吃了他?就这样怎么可能做的了八奈见?】
                            【这并不矛盾啊。】八奈见歪歪头扮可爱,【八奈见杏菜是人类,人类要杀一个人是物理上的。】
                            【可我是从精神上吃了她,在人的眼里,老太婆还活着。】
                            【那就不会有警察之类的东西要上门找我不是么?我安全的很,我还是可以好好的做八奈见杏菜。】
                            仿佛是为了刺激温水,少女故意舔了一下唇角,结果把出门时擦的润唇膏吃进去了,呸呸乱吐口水。
                            【饿了就要吃的,谁都是这样,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她擦着嘴角,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饿了........就要吃?】温水忽然意识到这句话里好像有什么问题,巨大的惊惧在心底里炸开。
                            【你别告诉我,你用着人类的身体,除了日常进食,本体还需要吃别人来维持自己。】
                            【嗨,你还真擅长捕捉重点。】八奈见甜甜地笑了,竖起大拇指,【温水君说的没错,就是这样。】
                            【不过这个吃和你理解的进食行为有一点差别,我不是非要这样才能活下去,而是单纯的尝味道。】
                            【作为八奈见杏菜,我就是和人一样活着的,但就像人吃饱了,偶尔还是会吃小面包一样,我也需要一点零食来调剂口味,提供本体的饱腹感。】
                            【为什么之前没告诉我!】温水暴怒了。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接纳怪物八奈见的行为,最终可能导致巨大的灾难。
                            她吃人的行为根本无法从物理意义上被觉察,人们只会发现一个又一个人变成了叫不醒的植物人。
                            就像她说的,根本不可能有人想到一个女孩的身上去,如果她想的话,也许整个霓虹的人都会被她当做食粮。
                            只是零食?只吃会发现她秘密的人?事到如今了还要把他当傻子么?
                            他的容忍是有限的,披着八奈见的皮可以骗他一次,但绝不会允许她骗更多次!
                            【你也没问我啊~】
                            八奈见一脸的人畜无害,【谁有可能发现我的秘密,我就吃了谁,我只要做八奈见,别的我不管。】
                            少女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她的笑容还是那么美,仿佛冰河解冻,万物复苏,像是个小孩看到了最好玩的东西。
                            可说出来的都是磨牙吮血的话。
                            【那好,我现在问,有关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温水直视八奈见的眼睛,低声说。
                            【没了,我不爱说谎的。】她顿了顿,【嗯,是八奈见杏菜不爱说谎,你知道的。】
                            【这不能怪我,是你没有问清楚,你要是一开始就问了,我一开始就会告诉你。】
                            说完她半掩着嘴得意地笑了,像是恶作剧得逞的猫儿,又像是诱惑人类的魔鬼。
                            对这张脸的杀伤力她掌握的委实是驾轻就熟。
                            那神态那语气,分明叫人恨的咬牙切齿,可又会觉得一掌打过去她哭了就会让人心疼。
                            【你不是八奈见,你是怪物。】温水嘶哑地说。
                            【错啦,我早就把你的女孩吃掉啦!就算我没有那么做,她也回不来啦!】
                            【温水君最好的选择就是接受我,否则你只有永远失去她这一条路!】
                            她转过身,发梢飘荡,靴子上的流苏旋转,背着手轻盈地一跳一跳,宛若踏水的天鹅。
                            她向着小巷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歪着头,发丝倾如水泄。
                            【我随时随地知道温水君的位置,别想着去找谁求救,逃跑也不行。】
                            【作为共同保守秘密的报酬,你跟我在一起就会拥有越来越多的超能力,这不是很好的事么?】
                            【你大可以开开心心的做一个好学生,我能帮你走上绝对美妙的人生,第一名是你的,奖学金是你的。】
                            【全校的漂亮学妹学姐都是你的,你就是石蕗的地下皇帝!】
                            她的脸色一沉,【但如果温水君背叛我,我不会吃你,你身边的东西,比如小佳树,那我可就不保证了。】
                            凶狠的威胁只持续了一句话的功夫,转瞬间她又是那个明媚阳光的女孩了,快步走过来。
                            【快走啦,不是说还要去后山么?我会帮你找到真相。】
                            【别因为这种事情把我们的关系搞的很僵,其实我们可以仍然和以前一样的。】
                            【只要温水君认认真真地把我当八奈见杏菜,那就什么都不会改变,只要你把我当八奈见杏菜就好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这一次用上了那种只属于她的古怪音节。
                            虽然说出来还是人类的语言,但在温水听起来就宛如成千上万的虫群撕咬身体,恶寒将他包裹。
                            温水凝视她许久没有动弹,他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有时候他觉得站在那里的人是八奈见。
                            以前的八奈见,漂亮张扬,任性爱闹。
                            无论别人说多么无聊的话题,她总能靠开朗的胸襟搭上话茬去撬动地球,生来就是注定要讨人喜欢的女主角。
                            有时候他又觉得站在那里的是恶魔。
                            靠着画皮给自己蒙上霍乱人心的模样,生来的目的就是为祸人间。
                            食肉喝血才是她最大的乐趣,别人痛苦挣扎的时候,她捂着嘴在幕后,发出令人讨厌的哂笑。
                            也许这个故事打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就不应该上那座山,不应该去尝试什么复活术,更不应该因为一时心软就答应她,要把她当八奈见来看。
                            一步错,步步错,就像那只身在巴西的蝴蝶,拍了拍翅膀,于是一个月后,德克萨斯州就在飓风中毁灭。
                            要是有一天霓虹也沦落到那样的结局,那他就是最大的罪人,亲手毁灭了自己的国家。
                            必须要做点什么,得想办法控制住她,可是做什么才能控制住她呢?
                            她根本就不吃任何暴力手段,谁有一丝可能知道她的秘密,谁就得魂销神灭。
                            快想想,温水,你是最了解她的,你们一起度过了那么久呢,你比她的父母更了解她,只有你才能做到。
                            她的一切都是八奈见的。
                            那她也该喜欢八奈见会喜欢的东西,遇到事情也会和八奈见一样的反应。
                            这就该是她最大的弱点,也是你唯一的机会!
                            【八奈见。】就在八奈见快要走出小巷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温水的呼声,她好奇地回过头。
                            兴许是觉得之前自己的态度太强硬了,这会儿她想重新做回那个很可爱的少女,于是前所未有的柔软。
                            【怎么啦?】
                            【温水君还喜欢我么?】


                            IP属地:湖北37楼2026-03-05 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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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1 08:4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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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八奈见看着忽然胡言乱语起来的男生,他的脸憋得胀红,仿佛直播现场吃螺丝的主持人。
                              【......我是说.....我是说......】温水捏拳锤了锤胸口。
                              他死盯着少女娇憨的小圆脸,一字一顿地把词汇从肺腑间剜出来,【你还喜欢我吗?】
                              八奈见呆呆地站在那里,她有些茫然无措。
                              喜欢?喜欢是什么?哪种喜欢?
                              她成为八奈见的时间还太短,在那之前她连所谓的某种东西都算不上。
                              虽说吃下来的东西都是全额继承,要掌握它们也需要消化和理解。
                              漫长的记忆就像一个尘封的百宝箱,里面的东西都是属于你的,但并非总是能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件宝物。
                              根据过往的经验,喜欢这个字眼所代表的,应该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关系吧?说出这句话就好比在说——
                              嗨八奈见,我想抱你。
                              当然这是比较生理意义上的直白理解。
                              作为人类,应该委婉一点,叫做告白。
                              而且温水君问的是‘你还喜欢我吗?’,意思是自己以前跟他告白过?
                              可为什么全然想不起有这样的记忆?
                              少女有点懵了,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大多数时候她都并非在表演,而是本能的反应。
                              就像在八奈见杏菜这个人身上加了一个怪物的记忆和身份。
                              她当然会觉得自己是那个女孩,所有的口吻都是真情实意,不做半点掺假。
                              这一刻的她也还是如此,仔细想想好像八奈见杏菜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她戏弄芝麻盐君可以,但是不允许芝麻盐君反过来捉弄她,不然就会脸红。
                              而且她现在已经脸红了,身上轻得好像是可以飞起来。
                              感觉怪怪的!
                              那是什么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咒语么?
                              她不知道的咒语?
                              怎么可能!
                              吃掉的记忆是全部,从八奈见杏菜出生开始到死亡之前记得的一切,除非连八奈见杏菜自己都忘了!
                              【我.......有说过这种话么.......】八奈见支支吾吾。
                              【你忘了?还是想不起来?】温水也有点意外,他本以为这怪物会记得的,【不就是去年暑假。】
                              去年暑假?八奈见快速搜肠刮肚地回忆那段日子,怎么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跟温水君........告白了?】少女心惊肉跳,瞪大了眼睛。
                              【不是。】
                              温水看出来她是真的没意识到,解释说【那天我们在商场饮食街边休息,我问八奈见讨厌我不?你说很喜欢,我说其实我也蛮喜欢你的。】
                              【八奈见哈哈大笑说怎么跟要告白一样?我说那倒不是,只是觉得自己这个人没什么朋友,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了,总觉得会对不起家里的人。】
                              【八奈见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那没关系,我不也这样,虽然自称朋友的很多,但是真正交心的朋友很少很少,说真的长这么大了,我还从来没有在恋爱意义上的觉得某个男生很顺眼,连你也是。不过要是在不顺眼中找一个最顺眼的,那还是选你好了。】
                              【然后我们两个人就拉钩约定,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两个人都三十岁了,到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找到喜欢的人,没有结婚,那我们两个就干脆做了一处,反正都是对彼此知根知底的,也不担心什么。】
                              八奈见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个事儿,男生一提醒她就完全想起来了。
                              确实是有这么个约定没错,一句还喜欢我吗,搞得她脑海中画面走马灯似的闪,原来完全是误解了意思。
                              曾有很多人都觉得他们早就该是一对,早就脱出一般青梅竹马的范畴。
                              喂饭、理衣领、梳头发什么的都是司空见惯。
                              但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这种亲密无间其实是基于不是家人,胜似家人的陪伴。
                              所谓恋爱就是荷尔蒙与未知的碰撞。
                              但当一个人和你相处的太久,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的时候,你越是熟悉这个人,就越难真正喜欢上这个人。
                              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彼此心知肚明。
                              八奈见总爱来些似是而非的暧昧举动,但他们从来都没当真过,也没人告白。
                              只是在花前月下的时刻,许下了我愿意为你当后援的承诺。
                              现在温水想把这个承诺变成真的,这是他觉得唯一能控制住八奈见的办法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很疯狂,明知道那是彻头彻尾的怪物,居然还想着去跟她谈恋爱?
                              但她确实套着八奈见的皮不是么?
                              她说过,自己的情感,记忆,知识,习惯,都是从八奈见那里吃过来的。
                              他从来没跟八奈见告白过,但他也不是傻瓜,彼此之间那层朦胧虚幻的隔阂一直都在那里。
                              就像那个三十岁的诺言一样,也许,只是在等待有一个人主动刺破它。
                              八奈见已经得不到这个迟来的告白了。
                              也许用在怪物身上,权当是对自己过去那么傻瓜透顶的弥补,给自己一点慰藉。
                              即使是虚假的爱也没关系,只要能让她停下来,让她别乱吃人就好了。
                              以身饲虎,与其约会,使其娇羞。
                              【你还记得么?】温水凝视着她的眼睛。
                              当然,这只是他认为可行的方向,至于能不能成还得看怪物小姐。
                              【记得啊.......怎么了?】八奈见揣摩着温水的神色,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少女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问题来者不善,可她脑子里乱糟糟的,烫得很。
                              是来自八奈见杏菜的情感在影响自己吧?
                              她能明白,作为八奈见杏菜,就是会对温水君的某些行动有反应。
                              比如不想杀他,比如想为了他做点什么,比如从他嘴里听到某些特定的词就会脸红.......
                              但是明白又怎么样呢?
                              你说你要做八奈见杏菜,你从八奈见杏菜那里偷来了那么多东西,那你就该做八奈见杏菜没做完的事。
                              【那我现在想把那个约定提前,就到今天。】温水说。
                              八奈见心里咯噔一声,脸红的仿佛能榨出西红柿来,心说不好!着了道了!先溜为上!
                              【哦哦,我忽然想起来家里有张自助餐厅券要过期了,回头再说了您呐!】
                              少女转身就溜,却被身后的人几步追上来。
                              她心里慌的不行,越跑越快,可后面那个家伙简直是一门行走的迫击炮!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她就要跑出这条没有人烟的小巷子了。
                              纤细的指尖已经重返人间,却被身后探过来的大手牢牢抓住,重新拖回炼狱深处。
                              咚的一声,这次是不偏不倚,端端正正的纯粹壁咚。
                              八奈见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抬头看着温水,好似被完全定身的木偶。
                              男生搭着少女的双肩,双眼圆睁,如老僧入定,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在欺骗自己,这不是怪物,这不是怪物,这就是八奈见,这就是八奈见。
                              和怪物告白是有错的,但是和八奈见告白没问题。
                              你很清楚!
                              你们两个人之间,从来都是只差那一步之遥。
                              只不过没有人敢踏出去,所以才会搞出什么三十岁的约定!
                              有够可笑的蓦然回首,偏偏在这种时候血气上涌了。
                              想起那未能完成的故事,非要用什么不着调的懵懂,来掩盖那可笑、敏感、脆弱的少男之心。
                              害怕被拒绝。
                              怕连最好的朋友都没得做了。
                              你后悔了?
                              接着做梦吧。
                              她已经不在了哦。
                              只有一只会吃人的怪物还在这里陪着你。
                              那张清秀得近乎能凝出水的脸庞就在面前,温水把嘴唇凑过去在她脸上轻轻一蹭。
                              男生能感觉到,掌心里八奈见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心里有些好笑,又觉得很是可恨。
                              那是一个诡计,最后贴近的时候只是用脸,嘴唇绕过去了。
                              他才不会为了这只怪物把本该属于八奈见的东西交出去。
                              不过这反应蛮可爱的,确实是她。
                              八奈见向来都是高攻低防,满嘴虎狼之辞说的比谁都顺畅,好像全世界的小男生都该喜欢她这样的纯情JK。
                              可要是有人反过来用她的方法对付八奈见。
                              她要么红着脸狠狠地瞪一眼,要么就是别过头想找个地方逃跑。
                              如果是真正的八奈见,也会是这样的反应吧?
                              可是你在装什么呢怪物?
                              你心里有过爱么?
                              那些风花雪月,都不是属于你的东西。
                              你的表演再怎么可爱,是想给谁看呢?
                              真恶心!
                              【八奈见。】温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
                              【唔.......】八奈见连脖子都红透了,她低着头,垂下来的发丝挡住了她的眼睛。
                              【从今以后你不能再这么做了明白么?即使你吃人不会被发现,同样的问题出现的多了就会引起警觉。】
                              【如果你真的想要当好八奈见,最好还是把那些不属于人的部分藏匿起来。】
                              【哦.......】
                              【真的明白了么?】
                              【嗯......】
                              【你愿意让我做男朋友么?八奈见?】
                              【喂,这是什么神转折!】八奈见惊的跳了起来,挣扎着想要逃走。
                              【没什么神不神转折的,其实这种事情已经藏在心里很久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突然的离去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要珍惜当下。】
                              【既然你还在这里,我真的由衷希望你就是八奈见,以后不要再随便离开我了,我很喜欢你,真的真的很喜欢。】
                              这些话说出来真够恶心的。
                              这么说时,男生满脑子都是八奈见冰冷的尸体,还有那个怪物漆黑蠕动的影子,走马灯似的不断在眼前闪烁。
                              可是他强迫自己用着平淡的口吻,前所未有的温柔,就像一个由衷要跟自己喜欢的女孩表白的人。
                              两张不同的面孔在温水的瞳孔中叠影,最终融为眼前这个好像随时都要烧开的女孩。
                              成功了么?
                              他不知道,只是忽然觉得好像自己有了做男公关的潜质,还是要委身给怪物的那种。
                              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
                              只要能控制住她,出卖自我就出卖吧。
                              杀不死、逃不走、没人可以求助,他能打的牌只有感情这张。
                              【你的回答呢?】男生说。
                              八奈见不安地绞着手指,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少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她觉得他确实是喜欢她的。
                              最初的八奈见本来就是个很精明的女孩,两个人一起陪伴了那么久,还许下那样的诺言。
                              隔着的窗户纸背后其实画了大大的桃心,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现在这样的情感也在她的胸膛里流淌,幸福而又茫然。
                              在成为人类之前她从未有过什么幸福的时刻。
                              只是在变成八奈见杏菜以后,从这个女孩的记忆和感触中品尝到了欢欣的时光。
                              憧憬着,想象着,也许自己也会拥有一份。
                              它居然就这么来了,在完全没有意料到的时候。
                              被人喜欢的感觉如狂潮般冲昏了头脑,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类了。
                              迟迟得不到回应,温水思索了片刻,决定进一步出击。
                              男生很大胆地把八奈见抱在了怀里。
                              换做是以前这么干,事后必然要被折磨地死去活来。
                              但这一次,少女只是奋力挣扎着钻了出来,一把推开他。
                              【我我我我.......温水君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不好不好?我需要冷静,对,需要冷静的思考!】
                              八奈见结结巴巴地说,【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说!】
                              少女转身飞快地逃走,路上甚至绊了一下跌跌撞撞地差点摔倒。
                              这种事情太荒谬了,八奈见杏菜没有的东西,居然可以轮得到她。
                              认真一点讲,她其实才出生两天而已,对过往的理解和接纳还没有那么娴熟。
                              作为一个青春期的少女,她本能地在害怕这种事,却又暗自期待。
                              她真的很需要静一静,满脑子都是十六年来两个人相处的闪回。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就是八奈见杏菜,但她很清楚自己和八奈见杏菜是不一样的东西。
                              可是这一刻,她真的分不清了,由衷希望自己就是那个等了太久的女孩。
                              温水并没有去追八奈见。
                              他走出小巷,去商店里买了一瓶矿泉水,重新返回小巷子里。
                              水倒在掌心里,扑洒在脸上,冷的刺骨。
                              男生用力揉搓着脸颊,清洗唇角,好像刚刚他凑近的不是温暖的女孩,而是污秽的烂泥。
                              身上脏了,还可以洗干净。
                              心脏污秽了,做什么都没用了。
                              既然选择走出这一步,那就别想再回头。


                              IP属地:湖北40楼2026-03-07 1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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