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溯尘缘》——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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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要说。”
段尘答的温煦，夜色太暗，青虫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从他的语气听来，他定是眼唇含笑的。
“师父和小凤之间，走了很多弯路。”
青虫情不自禁说道。
“天意弄人。”
段尘黯然回了这一句。
青虫想了想师父和小凤在一起的全程，的确是天意弄人，他们似乎每一次都注定错过。
师父当年有许多话并未说透，但他知道师父已然心软，不然也不会让他修建秋千亭，也不会在听闻小凤生病时慌忙丢下一切跑去看她。
只是每一次都搞砸了。
师父给小凤的秋千亭被小凤当成折磨她的工具，而师父去看小凤时，又正巧抓住了小凤在偷练武功。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道天河，硬生生将师父和小凤隔在两岸，偶尔忍不住想要靠近些，便会降下更狠的惩罚，让他们隔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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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虫忍不住盯着师父看，黑暗中，师父的五官轮廓只剩几道雾蒙蒙的线条，眉骨轻微隆起，鼻梁直直地挺着，灰白的须发和夜色融在一起，比平日看起来更显清冷。
像个神仙，那种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神仙。
难道师父真是神仙……？
小凤生的那么美，说不定小凤也是九重天上的仙子，青虫越想越深，或许师父与小凤在天宫时，私自相恋犯了天条，所以此生才有这么多恩怨纠葛。
而惩罚他们的始作俑者，就在暗处观望，不断指引着他们相遇，却不让他们在一起，以折磨他们为乐。
见他们为对方动心，又赶忙在心上插了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着他们的肉，剜完了这一世，还有下一世。
“天相，你看着我做什么？”
段尘忽然问道。
“呃…师父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青虫怆然的思绪被打断，呆呆回应着段尘。
“猜的。”段尘轻笑。
天相自从成了碎嘴子青虫后，性格无形中也受了影响，甚少有静悄悄的时候，只有想着什么事或者看他时才会沉默。
“天相，你有什么心事吗？”
段尘朝着青虫温声道。
“没事…”
青虫甩了甩头，他不想让师父为他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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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相只是在想，师父与小凤重逢，要不要换一件衣服，这件衣服不太合师父的气质。”
青虫虽是随口找的理由，却也是真心话，师父前几天穿的另一身灰袍，明显比眼前这身线头乱飞，布料磨人的衣袍看起来俊逸太多。
“不必。”
段尘成竹在胸，像早想过千百遍。
“为什么呢。”
青虫好奇问道，师父虽素来不在打扮上用心，不过他这么期待与小凤见面，应该尽善尽美才是。
“不管我穿什么衣服，小凤都不会嫌弃。”
段尘轻轻道。
“啊？”
师父突如其来的自信，将青虫打得措手不及。
“她或爱我，或恨我……就是不会嫌弃我。”
声音中透着淡淡酸涩和几分说不清的骄傲。
青虫认真看去，看见了师父弯着的嘴角。
“当然…当然……”
青虫低低附和着，只觉得此时的师父似乎比哀牢山上的那两人还要肉麻。
接下来便是默默无言，一人一虫望着黑沉沉的天边，静静陪伴着对方，等待着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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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相多年前在山下买了几只弱不禁风的鸡苗，本来是想养大后杀来吃的，却始终下不去手，现下一个个膀大腰圆，在阔气的鸡圈中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俨然成了活宝。
它们无以为报，唯有尽忠职守，天还没亮透，就扯着嗓子嚎开了：
咯咯哒！咯咯哒！咯咯咯咯哒！！！
几声乱糟鸡啼中，赤红官袍悄然现身，浮于青白虚空。
陆判捻指结印。
一道无形气流扫过整个哀牢山。
又一抬手。
崖边的段尘与青虫瞬间消失。
一柱香后，罗玄自榻上起身，忽然发现窗缝中卡着雪白一物，卡得隐秘，只露出了一个小点，若不是窗外天光正好打在上面，他也看不见。
他把那物抽出，发现是两张叠了几折的白纸。
甩了几下，摊开来看，身上猛地一震，
是师父古清风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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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作镇定，小心翼翼将这纸翻来覆去地看，虽是皱皱巴巴，却未泛黄，也没有虫蛀，是新纸。
且纸上墨色浓厚，毫无褪色痕迹，明显是刚写不久。
难道师父尚在人世？
他当年去血池时，只看见了师父留下的书信，并未见到他的尸骨，或许，师父是不想再受尘世所扰，才谎称自己身死。
既然如此，师父又为何来了哀牢山，又为何不现身？只将纸张塞进窗缝。
他探头向窗外张望，庭院中空无一人。
罗玄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颤抖着的手，凝神看向那两张白纸，
第一张纸上写着：
小玄，为师本想借由身死，四处云游再不问世事，只是途径一地时，发现有血龟症肆虐，尽力救治后终于得了些成效，血龟症易蔓延，为师还有他事不能耽搁太久，现将此方交于你，若日后血龟症卷土重来，你可用此方：
葛根一钱，黄芩炭一钱，藿香一钱，苡仁两钱，益元散两钱，红蜥蜴毒液半钱，金蜥蜴毒液半钱，炮制成丸药即可。
纸张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不必寻我，你我有缘自会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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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又喜又惊，喜的是师父真的尚在人世，虽师父明言不想与他相见，他仍是难掩激动。
而让他讶异的，便是师父竟然知道血龟症如何医治。
罗玄的师父古清风，脱尘多年乃世外高人，一向只对绝世神功和修道感兴趣，医术方面造诣平淡。
罗玄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师父忽然懂得了该如何医治血龟症这种棘手绝症，莫非是师父在血池闭关或是外出游历这几年通了什么关窍，或是有什么奇遇？
罗玄忙将面上的那张纸翻过，看向底下的那张。
那张纸上言：
为师看哀牢山上的房舍布置，便知你收了两位徒儿，你一向自有主张，为师不想多言，只是得放手时须放手。
一年后的今天，你传你那大徒弟武功后，便可让他去山下的合兴楼，寻一位名为余罂花的女子，那女子与我有渊源，务必让他们见面。其中缘由复杂，你照做便是。
罗玄眉头皱起，片刻后又舒展开来，颔首笑了笑，小心将那两张纸束之高阁，穿上外袍便去了聂小凤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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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尚未苏醒就被人揽入怀中，她惺忪揉了揉眼，看见了一脸笑意的罗玄。
还未说些什么，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起床。”罗玄在她耳边道。
她环住他的脖颈，与他相贴，闻到了厚重浓郁的檀香气息，想来是昨日在静室打坐太久，才被这气味染得这么深。
“师父要不要换一种熏香。”
聂小凤在他耳边轻声道。
“你不喜欢檀香吗？”
罗玄抬手嗅了嗅袖口，檀香气味丝缕钻入脑仁。
聂小凤垂眸在他脖颈上一啄。
“嗯，小凤不喜欢。”
“不早说。”
罗玄揉向她的发顶，却又想起她不喜这种味道，于是将抬了一半的手缓缓放下，吻了吻她的额头。
“小凤喜不喜欢檀香有何要紧，师父喜欢就好，千万不要为了小凤勉强。”
聂小凤贴着他温热的脖颈说道。
罗玄一笑，并未回应她体贴得委曲求全的话语，只低声直接说：
“你穿好衣物后，随我去山林中走走，若闻到了喜欢的味道，同我说便是，我以后便只用那种气味用作熏香。”
“啊？”聂小凤受宠若惊。
“只是不许选些甜腻的鲜花香味，若选了，我宁愿不焚香。”罗玄略为嫌弃地补了一句。
聂小凤见他似乎不喜欢花，面带疑惑。
“师父不喜鲜花气息，为何庭院中又种了玉兰和海棠？”
“它们是你上山那年我从别处移来的，想着你刚经历剧变，心绪凄苦，看到满庭鲜花或许会开心。”
罗玄停顿了下，又道。
“我并不知你喜欢什么花，所以一开始只栽种了白色玉兰，后来见你托天相下山买了粉纱，才知你喜欢粉色，所以又种了海棠，花开时确是粉云堆雪，鲜活明艳，与你性子相衬，难怪你会喜欢。”
罗玄捏了捏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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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师父一开始就是疼我的！”
他不喜鲜花，却为了她栽种满庭芳华，就像她不喜檀香也为了他忍耐一般，原来两颗心早已靠得那么近，只是他天性淡然，从未宣之于口。
有人曾对他说“能种下海棠与玉兰的人，心中怎会没有一片旖旎天地。”
原来那片旖旎天地，便是她聂小凤。
聂小凤又忽然一怔，这句话是出自谁人之口？
她记不起来，难道是天相？
不可能，天相生性木讷，绝不可能说出这种风花雪月之语。
不过…
不管了。
填满心扉的幸福将她冲得头昏脑胀，她抱着罗玄健壮的腰腹，在他怀中摇着晃来晃去，开心得隔着道袍连亲了他胸膛好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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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陈天相看见了从后山挽手回来的两人。
小凤手指间捏着一根雪松枝丫，转着捻来捻去，脚步欢快。
时不时仰头看向身旁的师父，眼中仿若有一池滢滢春水，波光潋滟，似要用爱意将某人溺死在里面。
陈天相脸上一红，本想躲开，两人却已走到了近前。
“天相，怎么了？”
聂小凤眼中含笑，声音清脆。
陈天相道：“史大侠…好像要醒了，我路过客房时，听见了他的呼吸声很大，还迷迷糊糊说着什么。”
罗玄点了点头。
“正好，我也有话想与他说。”
他轻轻松开聂小凤的手，快步朝客房走去，聂小凤连忙跟上。
“师父，我也要去。”
聂小凤在罗玄身后焦急喊道。
“嗯。”
罗玄停下脚步，等她追上后一同前去。
陈天相看着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懵然揉了揉鼻头，溜去了厨房准备餐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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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为什么要来你的卧房呀。”
聂小凤自然靠坐在罗玄床头，触摸着靛青色的四方枕，枕头中间有一处凹陷，饱满的圆弧形状。
“原来师父的头这么圆。”
聂小凤坏笑着拿起枕头举在半空，与师父乌发顺直的后脑比了比，情不自禁叹了一声。
罗玄正在桌上翻找，听到她这句后转回头，见她一副调皮孩童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唇角勾起，道：
“谁的后脑都是这么圆的。”
“小凤的头一定没有这么圆。”
聂小凤轻嗤一声，继续挑衅般挥着枕头，俨然不信。
“你躺下试试便知道了。”
罗玄随口道，他从桌上烛台下翻出一粒赤色小丸，放入袖中。
“试试就试试。”
聂小凤将四方枕放回原处，躺了下去，阖眼默数了几声后，便迫不及待想要起身，看自己后脑勺在枕上压出的形状，
只是鲤鱼打挺才翻了一半，便被一张清俊面孔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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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翻身上榻，随后一只大手扣着两只细白手腕压过了她的发顶。
罗玄轻笑一声。
“小凤，你也太过心急，这枕中填的是菩提子，质地坚硬，不多躺一会，是留不下痕迹的。”
聂小凤呆呆望着他，目光细细地在他俊逸的眉眼上流连描摹，越看越喜欢，越看越不舍，
不论何时，不论他做何动作，总能让她沉溺其中，让她只想与他醉生梦死，再不问其他。
聂小凤阖上眼扬起下颌，轻启朱唇，唇上还勾勒着甜甜笑意，他既压了上来，必是要做些什么的。
只是嘴唇撅了半天，撅得发酸，也未有唇触上来，她等得心焦，忍不住扭动纤腰，以此催促，只是这一动，细嫩腿根处便察觉到了被某坚硬物什抵着。
聂小凤睁眼看去，只看见了一处转瞬即逝的素白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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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骤然一轻，心中猛地一空。
“师父……”
聂小凤撒娇道。
罗玄眸底压抑着欲望，默默将袖中丸药拿在她眼前一晃，缓声道：“还有要事，不可耽搁。”
“这是什么。”聂小凤忿忿收了满面的期待神情。
“解离魂散的解药，一会给史大侠吃了这药，他便会醒来……”
罗玄望着手中的滢亮的赤色小丸，忽然一顿。
“这是这药，我是何时炼制的？”罗玄喃喃自语。
他想不起来，无论无何都想不起来这丸药的来历，他看了眼正从床上落地，身姿婀娜的小凤。
莫非是纵欲过度？
虽昨日交泻三次，于常人而言或会疲累。
可他又并非常人，他有至纯内力先天罡气护体，纵使一日十次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昨日暂时疲累也是因受了内伤，歇息好便无事。
内伤？
罗玄眉眼压低。
是何人将他击伤的？
史谋遁？
断不会，史谋遁武功远在他之下，绝不可能伤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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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告诉他吗？小凤并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
聂小凤走到罗玄身边，扯着他的衣袖摇来摇去。
“为何？”
“我讨厌他，他不配知晓你我二人感情。”聂小凤如实答道。
“不止是为了说与他听，而是为了以他为介，让江湖中人知晓你我已是夫妻，若无人知晓，我与你始终只是苟合，委屈了你。”
“师父，什么是苟和呀？”
聂小凤垂眸轻声问道，似是羞怯。
“苟和便是瞒过他人，无夫妻名分，私下苟且交合。”罗玄解释。
“师父，什么是交合？”
聂小凤甜甜一笑，随后眨巴着墨璃般的杏眼望向罗玄，一脸潮红地故作天真道。
罗玄一怔，随后用指将她下巴挑起，逼视着她的眼眸，聂小凤猝不及防，眼中慌乱。
罗玄见她又爱又怕的样子，只觉得浑身酥麻，升起了强烈的占有欲望，他暗暗地吸着气，想要压下自己身体里的浮动和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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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还没说…什么是交合……”
某人又不知死活，声如蚊蚋地问了这句。
罗玄的呼吸变得急促。
“既你不知，我便说与你听。”
罗玄将她向前一拉，箍在怀中，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
“交合便是将师父的……”
他哑声连着说了好几句，说得详细无比，直听得聂小凤脸如同红透的石榴，滚烫似要烧开的热水。
“师父…别说了。”
聂小凤将他的唇从耳边推开，捂着发热的耳廓躲来躲去，脸上是欲语还休的神情，未曾想一向清心寡欲的师父，说起荤话来头头是道，且某些字眼他还刻意加重，分明是在故意撩拨调戏她。
她又如何经得起撩拨？
实在是太过兴奋，兴奋得呼吸困难，只好躲避。
“你自己要听的。”
罗玄将她从怀中松开，笑了笑，又扯着她一同去了史谋遁的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