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溯尘缘》——玄凤

253
聂小凤察觉到，段尘眼中出现了挥之不去的悲伤寂寥，却还是一直痴痴望着她。
她百思不得其解，师伯看起来也不像随意找个女子便开始撩拨的轻浮浪荡之人，为什么又总是对她露出这种沉积了多载光阴的神情。
又想起师伯曾提过，自己年轻时与师父一样，未能看清本心。
当时她就猜想，师伯一定是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情事，如今他又这么看她……
难道是因为她长得像那个人？
念头一起，眼睛便瞪得圆了几分。
“师伯。”
段尘还没回过神，流萤散聚在她周边，身后是粼粼水光，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尚在忘川河上的她。
“师伯，师伯？”
聂小凤将手伸在他面前扬了扬，段尘才收回视线，衣袂一晃，转过身去，只留一个萧疏冷清的背影。

254
他这副被抓了个正着的尴尬样子太过明显，聂小凤眼睛一眯。
“不知师伯可曾有过心仪之人？”
段尘听到她这么问，身体僵住，她曾经问过他类似的话，他那时并未回复她，他实在无颜向她袒露一切，现在她还偶尔对自己有几分好脸色，若她知道自己之后的所作所为，只怕会恨他入骨。
见段尘久未回话，聂小凤有了两分底子。
“我是不是和她长的很像？”
聂小凤咬牙切齿又问一句。
“像也不像……”
沉痛的声音让聂小凤有些恍然，
她问他时，想的只是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再说，她以为按师伯的性子，不该回应她才对，不过他既然承认了，还大言不惭的说这种模棱两可又羞辱人的话，就说明他真的把她当替身，真真是岂有此理！
正欲发作，段尘又说一句。
“你是她的一部分，并不完全是她，”
聂小凤愣住，他还在捅刀子，拿她当了替身又明晃晃嫌弃起来，当替身还不够惨，还只能当那人的某一处的替身？

255
心中好奇，她对自己尚有自信，样貌智慧皆是一流，师伯那红颜知己到底是何等绝世佳人？连她聂小凤都只能及得上一部分？
她唇边浮出一抹冷笑，出言讥讽道。
“想来是太过出色，所以才看不上师伯。”
“是我辜负了她。”
段尘的声音更低更哑，连周身萤火都黯淡了几分。
什么？这人竟然不是被抛弃，反而是被纠缠的那一个，
那女子说如他所言，也是个天上有地下无的人物，怎么会费心纠缠他，又被他抛弃。
虽然他气质不凡又武功高强，但如此痴情的女子也是世间少有，莫不是这位师伯在扯谎，根本没有这个人？

256
“那你为何要辜负她？”
聂小凤快步向前，伸出只手去扒拉段尘在风中浮动的衣袖，想把他拽回身，看看他的脸上是否已经因戏弄她而憋不住笑意。
“啊——”
聂小凤惊呼一声。
脚下的草太过繁茂，天色也暗，一时心急踩在了土坑上，脚腕一歪向旁边栽去。
段尘听她叫唤，旋身将她拥入怀中。
又是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气息。
不过她此刻对他只有满腔厌憎，这可恶师伯将她当做替身。
“放开我！”她在他怀中踢打起来。
段尘非但没松手，手臂滑过她腿弯，径直将她打横抱起。
“天色暗，看不清路，要是再扭到脚就麻烦了。”
段尘低头看向怀中的她，像是在对她说，又向是在对自己解释，这次抱她缘由正当，只是怕她受伤。

257
“你把我放下来！”
聂小凤脸上发烫，这已经是第二次抱她，他也是修行之人，怎么连一点男女分别都没有？
段尘仍搂着她，她拼命挣扎，像是方才垂钓时刚挺出水的鱼儿一般。
只是他的臂膀太过有力，她蹬的腿脚发麻竟然挣脱不了。
又挣扎了一会，力气越来越弱，今天钓了一下午的鱼身体疲累，见他无放手之势，只好暂且安静下来。
段尘脸上有了笑意，她总算老实了一点，尚未来得及放松，下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快放我下来！”
聂小凤揪着他的胡须，脸上是厉害颜色，手上用力一扯，逼得他低下头来，垂到和自己脑袋一般的高度。

258
这种姿势，这种动作，若从远处遥遥看去，竟像是在亲吻一般。
段尘左手扶着她的背，右手揽着她的腿弯，再无空手来阻拦她，进退两难，只好边往前走，边任由她扯着胡须。
他迈步向前，步履所及，又惊起草丛间更多流萤绕在两人身边，将这情景衬得愈发暧昧难言。
他肩头的青虫悄悄望着聂小凤，又望了望师父，早知道……他便不来了。

260
她赶忙松开攥住胡须的手，身体用力往下坠，想从段尘怀中挣脱。
段尘用余光瞟了罗玄一眼，手往里一颠，将她抱的更紧，
罗玄的眼神随之更冷一分，眼底猩红，滔天怒意濒临爆发。
段尘抱着聂小凤，自罗玄身侧擦肩而过，走出草丛，踏上土坡，才缓缓将她放下。
“小凤，听师伯的话，先回去。”
段尘对聂小凤温柔说道。
聂小凤根本不敢回应，只一脸惶恐地看向草丛中的师父，师父撞见了师伯抱她，该怎么办……
她能感觉到，现下的情形比上次天相抱她时可怕百倍千倍不止。
罗玄僵硬转过身，目光如刚刃，狠狠刮过土坡上的两人。

261
段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忽然抬起，在聂小凤头顶揉搓起来，
聂小凤浑身一僵，
师伯是疯了吗？这时候还要火上浇油？
她想逃，腿却因为害怕动弹不得。
段尘的手从她头发上慢慢滑到发梢，捻下一小粒东西，在她眼前轻轻一晃。
“方才我们在一起太久，连沾了草籽都不知道。”
“师父……师父……”
是青虫颤颤巍巍的声音。
“师父…你在做什么？”
青虫身体不停抖动，它只觉得不远处的气息越来越暴戾，就快要把它虚无的身体震散。
段尘摸了摸肩头，安抚青虫。

262
聂小凤反应过来，急着要向罗玄处走去，却被段尘一把拉住，聂小凤身体一晃，又扑入他怀中。
“小凤，别忘了，你答应师伯的事……”
段尘柔情似水的望着她，又是温和又带着威胁的口吻。
这声过后是下坡某人骨节咯咯作响的声音。
聂小凤只觉得耳边狂风骤起，直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身体被一道自下而上的蛮力一扯，又跌入一个怀中，那怀抱浓浓檀香，胸膛比段尘更为坚硬，撞得她头疼得要命。
“师…师父……”
一股力量自罗玄身上涌出，如同一座山一样向她压来，直接将她压制地死死的，让她喘不过气。
不过一会儿，聂小凤便浑身冷汗淋淋，她清楚的认识到了师父有多强。

263
求生的本能让她费劲抬头望向罗玄脸庞，借着萤火，她看见师父正盯着段尘，阴沉到极致的表情让她不寒而栗。
都怪师伯太过可恶，自己找死也就罢了，现在害的她也要被迫承受师父的怒火。
“师弟不是在闭关吗？”
段尘的声音从坡上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怎么？我出关坏了师兄的好事？”
聂小凤听见牙齿紧咬摩擦的声音，箍着她的手臂又紧了一圈，勒的她喘不过气，她在他怀中挣扎想要解释。
“他抱了你那么久，你不动弹，现在倒挣扎起来了？”
罗玄低头，一脸眼神阴鸷地看着怀中人。
“我……我动弹了的……”
聂小凤被他的话噎住，一时发愣，呆呆解释着。
“我作证，小凤确实一直在反抗，蹭得我胸口痒痒的”
段尘在土坡上触着胸膛悠然踱步，轻声道。

264
世间再没有比他此刻言行举止更挑衅嚣张的姿态。
“也就是说？你强逼了她？”
聂小凤清晰看见血红自罗玄眼中溢出。
师父要做什么…师伯又要做什么？他们要做什么？
她只觉得一向清明的脑中成了浆糊，眼下情况实在太过复杂，故意挑衅的师伯，怒火攻心的师父，她又要如何阻拦。
还在胡思乱想，就感觉胸前被人点了一下，身体一麻，天旋地转，紧接着后颈触到了刺痒的草尖，后背碰到了冰凉的地面，她被师父稳稳放在地上。
挣扎着想动，却使不出一分力气。
随后，棕色衣摆在她脸上闪过，还能看见一双沾了点草叶的鞋底。

265
她用尽力气偏过头，从草叶缝隙里，看见师父正一步步，走向师伯。
罗玄周身气息鼓荡，所过之处，脚下草叶全都倒伏下去。
段尘手指轻扫肩头，俯身将青虫安置在一片宽叶上。
紧接着一个侧身，呼啸掌风贴着他襟前扫过，击在远处树干上，咔嚓一声，碗口粗树枝应声而断。
罗玄已经出手。
段尘无心应战，罗玄却不肯放过他，也不给他喘息之机，一掌落空，又是接连几掌招招裹挟汹涌内力，很明显是在发泄怒火。
段尘身法飘逸，如风中絮水中萍，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避过。
只是闪避最耗心神，段尘眸中渐渐有了凝重感觉，罗玄攻势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且毫无衰竭之象。
两人从草地打到远处树林，罗玄一掌击去，碎木四溅。
段尘借力一挪落在更高处，罗玄凌空追上，树冠间身影交错，掌风碰撞惊飞夜鸟。
月光下林间阴影洒在两人翻飞衣袂上。

266
又过了半个时辰，
段尘从枝头飘然落回地面，罗玄紧随而下，在他几步之外站定。
两人都未再动。
罗玄喘着粗气，眼中怒焰未熄，却掩不住疲惫。
段尘气息也变得紊乱，脸色变得苍白，眼神依然平静。
“师弟……你误会了。”
段尘缓了缓呼吸，站定在原处，先开口说道。
“误会？亲眼所见，有何误会？”
罗玄冷笑一声，起手又要再打，段尘脸上露出无奈，解释道。
“我确实抱了小凤，不过那是因为她崴了脚，我怕她再受伤只能将她抱起。”
罗玄眼中怒色平静几分，他警惕的看了眼段尘，又朝身后张望，几步闪至躺到在草丛中的聂小凤旁边，蹲下撩开她衣服下摆一角，摸了摸脚腕，果然肿起一处。

267
罗玄调整呼吸，强压翻腾心绪。
“那为何刚才你与她贴的那么近？”
“她不肯被老实我抱住，扯着我的胡子，不信你看她手心”
罗玄又将聂小凤手心摊开，借着月色观瞧，中间果然有几根花白毛发。
段尘摸了摸胡须，说到此处，又觉得下颌有点疼。
“那你方才说让她不要忘记答应你的事，是什么事？”
“我瞧她性子倔强，想用钓鱼磨练她的心性，我让她记得明日也来此钓鱼。”
段尘叹了口气，摇摇头，看向罗玄的眼神，竟带着几分对他胡闹的宽容。
“师弟……你误会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