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回复：《溯尘缘》——玄凤【雪花神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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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上次还没说你为什么会自尽。”
段尘听见这句，神色倏然黯了下来。
青虫甩甩头，轻声说道。
“师父有玄霜绛雪尽孝，应该安度晚年才对。”
段尘并未答话。
“是不是她们没有陪在你身边。”青虫又问。
段尘目光飘远，似乎陷入了某种难以挣脱的思绪，随即他苦涩一笑，笑的发酸。
“绛雪一直跟着我，玄霜也时常来探望。”
“那为什么师父……”
“绛雪和玄霜，眉眼，性情，没有一处像她，”
青虫不解看去，见段尘正凝望着窗外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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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看着她们，心中就在想，她在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消失得这么干净？连一点影子，一点痕迹都不留给我。”
段尘阖上双眼。
她彻底离开他时，他以为自己是平静的。
他在血池独自面对十六年的无尽寂寞，
冷眼旁观皮肉腐朽又新生，尝尽蚀骨疼痛，观日升日落，看透生死因果，
他应该早就明白，他与聂小凤之间那些纠缠，说到底，不过也只是这茫茫红尘里一段极短的尘缘。
来如潮涌，去如烟散，不应沉溺。
她死了，他自然会痛，可痛也该有尽头，时间能化开一切。
然而这种痛并未随着年月淡去，反而一日深过一日，漫过胸口压住咽喉，啃尽了肺腑。
绛雪玄霜与她并不相像，却日日在他跟前。
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确认她的消失。
窗外雨声渐起拍打树梢，萧索又悲凉。
青虫向段尘看去，他闭着眼，眼尾有光闪烁。
他转过头不忍再看，师父在他面前一直淡泊超然，从未展露过这种浸透骨髓的孤独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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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尘再睁眼时已云消雾散，瞧不出半分悲色。
他看向似乎故意背对着他的小虫，心头蓦地一软，他这个做师父的，竟然让徒弟忧心。
“天相？”
青虫听见这一声，扭过头来望他，豆绿小眼盛满哀愁，甩了甩脑袋扭着身子爬向段尘手指。
“师父，天相在。”
他乖乖应着，又挨着他手背蹭了蹭。
“你还记得风雨夜那晚，你在哪里吗？”
青虫抬头盯着房梁，想了许久才想起来，虫身一晃认真答道。
“好像……是在丹房……”
“丹房？”
“不对…是在后院……”
青虫的话听起来摇摆不定。
“天相，到底在哪里？”
段尘抚了抚它的头，他那日醒来看见天相双眼红肿，怕是哭了一整夜，应该印象深刻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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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后院。”
青虫斩钉截铁。
“那为什么又提到丹房？”
段尘问道，手中动作未停，也不知是否因它重历轮回，记忆变得混乱。
“……”
青虫心虚抬眼望向段尘，似想说些什么，又支支吾吾。
“天相，有话便说，不许瞒师父。”
青虫用细足划拉桌面犹豫许久，又见师父想知道原委，还是选择小声说了出来。
“那天我确实去了丹房……不过…没多久就出来去了后院。”
“你去丹房做什么。”
天相去丹房无非是看炉添火，只是他伤心成那种境地还要去实在不合常理，结合那副羞怯姿态，必是另有内情。
“…我…我那天很伤心，就想去丹房……练些……练些糖丸吃……”
青虫声音细若蚊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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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尘眼眸一虚，像是始料未及，随之又浮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天相这番行径恰似孩童一般。
青虫已臊得不知如何是好，在原地打转一圈，又把头垂下紧紧贴在软腹。
“心里难受，就想吃些甜的，不过没练好，就放弃了……”
青虫的嘴被胸口堵着，还是选择小声解释，声音瓮声瓮气。
“原来如此。”
段尘手指向青虫脑后软肉而去，一捻一提，青虫的头便被他托了起来。
“你在这里等我，我即刻便去丹房。”
他用指腹刮了刮青虫脸颊，起身离去。
青虫呆伏在桌上，透明绿色小脸竟生出两片酡红。
自他束发后，师父便没有再练糖丸给他，许是觉得他长大许多，已经不再需要哄小孩的一般的物什，他也不好意思再问师父索要。
风雨夜时，他实在太过伤心，无尘无垢的师父与暗中爱慕的小凤抱在了一起，他只觉得天塌地陷万物寂灭，急需一物安慰，便忆起了糖丸。
他刚上山时想起爹娘每夜哭泣，便是靠那酸甜滋味化解苦涩，虽已成年，伤心时仍会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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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廊下，雨已停歇，月影穿破浓雾透出晕黄。
聂小凤张开手，手心坦出一小团灰白须发，虽只有稀疏几根，她也开始后悔起来。
是不是太过分了，师伯武功高强自己下手又没轻重，若是将他逼急了，只怕是性命难保还连累师父。
廊下几束暗色花影在眼前飘荡，聂小凤仰头轻嗅，是野蔷薇冷然沁心的香气。
她又忆起在他怀中时闻到的气味……
为什么？
他身上的味道和师父那么像？
她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结于他与师父喜好习惯相同，所以连味道也一模一样。
还有他说的那番话，他让她装作无事……
真是唐突又莫名其妙，虽不知他的目的到底如何，也厌恶他威胁自己的模样，但他愿意成全自己和师父总是好的，怎样都比多一个拦路的强。
今夜被中途打断，她并无十足把握能让师父全然接纳自己，或许按师伯说的做，师父……会慢慢看清对她的情意。
一阵冷风吹过，湿衣紧贴肌肤，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这才记起自己尚未换回干爽衣物，抖落手中须发，手臂交环搓了搓肩膀，往卧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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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尘并未在丹房发现天相的踪迹，只闻到了一股焦糊的苦腻味道，他移开炉耳，才发现炼盅里积着一坨漆黑干巴物什。
那东西还隐约能看出圆形轮廓，只是边缘粗糙明显碳化，
他用嘴轻吹不明之物，上面裂开的黑色缝隙里竟还冒出丝缕红光。
段尘苦笑，想来是天相太过伤心，连平日做惯的守炉差事都失了分寸。
他转身走向墙边药柜，随手拉开几格，取了几味酸甜可口晒得干透的药材，用纱布包好打了个结，掌心朝它隔空一振，便成了细细粉末。
又将药粉搓成小丸投入炼盅，添柴加火，在丹房找了几本自己先前的行医扎记，就着炉边火光翻看，静待丸药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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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在卧房木柜前痴痴站着，打量着柜中那件丹童服，越瞧越觉着碍眼。
这身衣服布料并无不妥，洗了无数次已经发软也算贴身，只是样式颜色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正自纠结，余光瞟到衣柜下方一块系好麻绳的布包，她眼底倏地一亮，俯身摸出拿在手中，素手几翻绳结布料垂落，一件折叠整齐的鹅黄纱裙显了出来。
她轻捻衣角在半空一抖，纱裙像水似的铺展开，盈盈晃晃灵动得不像话。
这身衣裙是她两日前下山时由成衣店买回，花了整整一钱银子，自是明艳合身。
换好衣裙后又想起师父，也不知他现在如何，终归是要去看一眼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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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躺于冷被孤枕间，双目紧闭，梦境与神识交缠，剧毒将他缚在一片昏沉……
荒草丛中窜出许多毒蛇，重叠蠕动，打眼一扫至少数百条，朝他足下极速爬来，
他用掌风击去，近前几十条毒蛇便断裂爆体而亡，
尚未来得及缓口气，几步之遥的树梢上又掉落百余条缠绕在一起的毒蛇，颜色花花绿绿，落地各自散开后又朝他扑来。
罗玄额上冷汗密布，恍若已在此缠斗许久，丹田空荡，内力耗去许多，
想施展轻功离去，脚下却似被万吨玄铁坠住锁在原地，脱身不得。
抬掌又要击去时，寒光一闪，雁伏刀不知从何处现出，悬在半空铮然抖颤，他脚下束缚骤松，再无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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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手兵器近在咫尺，心神已定，白袍翻飞握住刀柄，封魔劫破空而出，各处嶙峋山石震天巨响。
不过几瞬，毒蛇尽数化为薄皮脓肉溅落各处，树木通通连根击飞，地上翻出的泥土混着草根碎屑浓稠血迹，再无其他。
他足尖一点，落地无声，睨了睨眼前景象，袖口拂过额角细汗，心满意足向前踏去。
飞瀑如练，自十余丈高处直坠寒潭，激起磅礴湿雾，
罗玄阖眼盘坐在瀑布下方一块大青石上，
身上仅一件中衣早已湿透，身形巍然不动，冰凉激流倾泻而下，脑仁被拍打得嗡鸣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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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方才未曾防备被哪条毒蛇衔住咬了一口，他只觉得浑身如同烈焰焚烧，只有在此处方能得到些许安宁。
一阵莫名出现的不安激得罗玄头皮发紧，他向潭边草丛中的雁伏刀看去，那刀是被他随手一掷插在那里，刀身入土半截，刀柄在空中直直挺立，并无异样……
为何不安？
“咕嘟咕嘟。”
水面忽的浮起一个小白泡，那白泡翻来翻去并未消散，像是有生命一般，罗玄盯住它，见它又翻了好几转。
白泡忽的静止不动，在水纹中一转，上面出现两个黑点，那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像……乌黑透亮的眸子。
类似眼眸的物体下方又出现一张翘起的宽喙，罗玄正疑惑，它已从潭水中翻出尾端，六寸来长通体雪白，在水面身体打弯滑动起来，
原来是一条小白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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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水面滑来滑去，罗玄向它看去，并无厌恶感觉，这小蛇生的太过可爱，大眼小嘴，生性活泼倒像是一个人。
只是他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垂眸又望，那蛇在水中又飘了一会，似是无趣停了下来，用小小尾尖拍打潭水，一撮水花溅起，
它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现象，接连拍打了十余下。
罗玄唇角不自觉勾起，这小蛇拍这么狠，也不怕身上疼痛，不过它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吃些苦头也是好的。
那蛇像是读懂他心中所想，忽的转过头盯着他看，罗玄与它对视时，竟有些心虚，他故意将它抛在脑后，阖眼打坐，
这样一条小玩意，也无甚毒性，不需取它性命，由得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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