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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喂食实验
周五下午,306 会议室。场景和上周一模一样,连空气中陈旧的皮革味都没变。但这一次,气氛却微妙地不同。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戴着老花镜,盯着阿绫重新提交的第二版项目计划书。他看了很久,久到阿绫的手心再次渗出了汗。
终于,教授合上了文件。“基于特定说话人的自适应调适(Idiolect Adaptation)……”教授摘下眼镜,目光从镜片上方投射过来,眼神里带着三分赞许,七分看穿一切的无奈。
“把‘共情’这种玄学词汇,替换成了‘声纹基准线偏移’和‘个性化语用建模’。”教授哼笑了一声,“乐正绫,你很聪明。你学会了用学术界听得懂的语言,去包装你那点……东西。”
阿绫站得笔直,不卑不亢:“教授,这是科学。个体差异是 NLP 领域长期被忽视的变量。”
“行了,别跟我拽词。”教授拿起钢笔,在立项书上签下了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像是一道赦免令。
他把文件递回来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阿绫能听到的音量说:“虽然立项了,但我还是那句话——科研经费不是恋爱基金。”还没等阿绫反驳,教授又补了一句:“但如果你真的能把这东西研究透了,这也许就是下一个图灵奖的突破口也说不定……去吧。”
阿绫接过文件,看着那龙飞凤舞的签名,深吸了一口气。“谢谢教授。我会证明……她值得。”
拿到立项书的那一刻,404 实验室并没有欢呼雀跃,而是立刻进入了另一种亢奋状态。
“既然立项了,那我们就得开始干活了。”摩柯把显示器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刚写好的简陋界面——那是他熬夜赶出来的语义标注工具。
“目前的语料库全是噪音和无效数据。”摩柯指着数据库里的一片红,“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比较标准的基线(Baseline)。也就是说,我们需要采集天依在最自然、最放松、最本能状态下的语音数据。”
“最本能的状态?”言和推了推眼镜,“比如睡眠?或者恐惧?”
“不。”阿绫打断了他们。她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旁边乖乖啃饼干的天依,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弧度。经历了之前的波折,她现在的眼神里少了一份焦虑,多了一份掌控感。
“对于样本 TY-01 来说,最本能、情绪最饱满、语料最丰富的场景只有一个。”阿绫拿起车钥匙,对着天依晃了晃:“走。去吃东西。”
天依嘴里的饼干还没咽下去,眼睛瞬间就像通了电的灯泡一样亮了起来:“好耶!!!”
大学城后街,喧闹的小吃街。这一次,阿绫没有觉得吵。她手里举着一支专业的指向性录音笔(外面套着防风毛衣),像个敬业的战地记者一样,紧紧跟在天依身后。
“老板!要一份章鱼小丸子!多加木鱼花!”天依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穿透力极强。
“滴。”阿绫按下了录音键。
天依接过烫手的小丸子,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呼……呼……烫烫烫……但是……呜~(升调)”
那一瞬间,天依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发出了一个很难用汉字形容的、带着波浪线的鼻音。
阿绫看着她满足的样子,没有像以前那样只是看着发呆。她低头,在手机上的打标APP里飞快地输入:
Audio ID: 001_Octopus_Ball
Phoneme: Wu~ (High Pitch)
Intent: Highly Satisfied (极度满足)
Object: Bonito Flakes (木鱼花)
“阿绫阿绫!那个!”天依指着前面的冰淇淋摊。然而走近一看,老板挂出了“售罄”的牌子。
天依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唔……(降调 + 长停顿)”那是一个沉闷的、像是气球泄气一样的声音。
阿绫忍住笑,继续记录:
Audio ID: 002_Ice_Cream_Fail
Phoneme: Wu... (Low Pitch, Duration > 1.5s)
Intent: Disappointed (失望)
Reason: Resource Unavailable (资源不可用)
这一路,她们从街头吃到街尾。对于路人来说,这是一对颜值很高的闺蜜在逛街;但对于阿绫来说,这是一场严谨的、神圣的、且充满私心的数据采集实验。
她听着耳机里天依各种各样的声音:吃到辣的嘶哈声、吃到甜的哼哼声、排队太久的碎碎念。以前这些被她认为是“噪音”的东西,现在在波形图上,都变成了可以被解读的密码。
晚上,实验室。欢乐的喂食时间结束了,残酷的数据处理开始了。
“我疯了。”摩柯抓着头发,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 Loss(损失函数)曲线,发出了绝望的哀嚎。“绫姐,这模型太逆天了,没法训练!根本不收敛(Converge)啊!”
“怎么了?”阿绫叼着一根棒棒糖(天依给的),心情颇好地凑过去。
“你看这个 Label!”摩柯指着屏幕,“你给这 45 段音频都打上了‘好吃’(Delicious)的标签。但是!”摩柯点开其中几段:
一段是清脆的“嗯!”
一段是软糯的“嘿嘿~”
一段是含混不清的“唔唔唔!”
“这 45 段音频的声学特征(Acoustic Features)完全不一样!方差大到离谱!”摩柯崩溃道,“对于模型来说,这根本就是 45 个不同的词!你非要告诉它是同一个意思,它大脑都要煳了!”
“这是特征灾难。”言和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摇头,“样本的一致性太差了。除非我们能找到更细颗粒度的分类,否则这就是噪音。”
天依坐在角落里,听着大家的讨论,有些不安地缩了缩脖子。“……是我吃相太难看了吗?”
“不。”阿绫直起身子。她看着屏幕上那 45 条乱七八糟的波形,眼底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失而复得的自信。
“模型收敛不了,是因为你们把这些都粗暴地归类为‘好吃’。”阿绫推开摩柯,自己坐到了键盘前。“对于机器来说,这是噪音。但对于我来说,这是信息量。”
她点开第一段清脆的“嗯!”:“这是吃到脆的东西,比如薯片或者藕片时的‘好吃’。重点在触觉反馈。”她飞快地修改标签:Label: Delicious_Crispy
她点开第二段软糯的“嘿嘿~”:“这是吃到甜食,心情变好的‘好吃’。重点在多巴胺分泌。”修改标签:Label: Delicious_Sweet_Happy
她点开第三段“唔唔唔!”:“这是东西太烫了但又舍不得吐出来时的‘好吃’。重点在忍耐与享受的冲突。”修改标签:Label: Delicious_Hot_Urgent
摩柯和言和看呆了。阿绫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像是在弹奏一首复杂的乐曲。她没有丝毫犹豫,将那 45 个看似混乱的波形,精准地拆解成了 45 种细腻的情绪状态。
“搞定。”十分钟后,阿绫敲下回车。屏幕上的 Loss 曲线,奇迹般地开始下降,逐渐趋于平稳。
阿绫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队友,最后把目光落在角落里一脸崇拜的天依身上。她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露出一个久违的、意气风发的大小姐式的笑容:
“这就是本小姐存在的意义。”
“机器只能看到波形,但只有我——只有作为 Human-in-the-Loop(人机回环) 核心节点的我,能分得清这 45 种‘好吃’的区别。”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患得患失的 PTSD 患者,而俨然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权威的、洛天依语义学的首席专家。


IP属地:中国香港20楼2025-12-27 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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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第三章 长图


    IP属地:中国香港21楼2025-12-27 1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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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1 15: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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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降噪与耳语
      周五傍晚,图书馆五楼。这里是全校最安静的地方,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干燥尘埃的味道。
      阿绫和天依缩在最角落的书架夹缝里。这并不是在躲避管理员,而是在进行一场严谨的科研活动——采集“低唤醒度(Low Arousal)”下的语音样本。
      “按照言和姐的分析,”阿绫压低声音,手里调试着那支看起来就很昂贵的专业录音笔,“我们在‘高唤醒度’(比如吃东西、兴奋)下的样本已经够多了。现在缺的是安静状态下的气声(Whisper Voice)。”
      她一本正经地把录音笔举起来,屏幕上的电平条在底噪区微微跳动:“言和说,为了提取纯净的声带边缘振动特征,信噪比必须极高。所以……”
      阿绫吞了一口口水,喉咙发干:“你得……凑近点。”
      天依抱着一本《现当代文学选读》,乖巧地点点头。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这……这样?”她往前挪了一小步,距离阿绫大概三十厘米。
      “不行。”阿绫盯着录音笔上的波形图,佯装眉头紧锁,“底噪太大,把你的高频泛音盖住了。再近点。”
      天依又挪了一步。二十厘米。
      “还是不行。麦克风灵敏度调太高了,会录进空调的声音。”阿绫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录音笔顶端的收音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对着这里。把你嘴巴贴过来,像说悄悄话那样。”
      天依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姿势有点羞耻,但在“为了科研”的大旗下,她还是顺从地凑了过来。
      距离瞬间缩短到了五厘米。阿绫甚至能闻到天依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那是柑橘混合着牛奶的香气。
      “开始吧。”阿绫的声音有点哑。她按下录音键,手指紧紧攥着录音笔的机身。
      天依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开始轻轻朗读:“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那是王小波的句子。但在这一刻,文字的内容已经不重要了。
      天依的声音变成了纯粹的物理攻击。为了不打扰别人,她用的是极轻的气声。湿润、温热的气流,随着每一个音节的吐露,毫无保留地喷洒在阿绫的耳廓和脖颈上。酥麻感像电流一样,顺着神经末梢瞬间炸开,一直窜到脊椎骨。
      “……后来我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
      天依读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气息。阿绫却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的视线原本应该盯着录音笔上的波形图,监控输入电平是否爆音。但现在,她的余光里全是天依近在咫尺的侧脸——微颤的睫毛,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有衣领下若隐若现的一小片锁骨。
      别看。乐正绫,别看。看波形。阿绫在心里拼命警告自己。这是科研。这是数据。这是频谱。
      但是,身体是诚实的。在那绝对安静的图书馆角落里,另一种声音开始失控。
      咚。咚。咚。
      那是她的心跳。因为距离太近,因为感官过载,她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而她紧紧攥着录音笔的手,因为过度紧张和用力,指节泛白,掌心的微颤连同脉搏的震动,通过硬塑料外壳,忠实地传导给了那支高灵敏度的麦克风。
      天依读完了一段,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阿绫,距离近到阿绫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阿绫……这段行吗?”她用气声问道,温热的气息再次扫过阿绫的脸颊。
      阿绫猛地后仰,差点撞到后面的书架。“行、行了!”她手忙脚乱地按下停止键,甚至不敢回放检查一遍,“样本……样本采集完毕。撤!”
      她抓起包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只留下天依一脸茫然地抱着书,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有读得那么难听吗?”
      周六上午,404 实验室。
      摩柯戴着监听耳机,正在对昨晚采集的“耳语样本”进行预处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忍不住摘下耳机,一脸困惑地看向正在旁边装死(发呆)的阿绫。
      “绫姐,你们昨晚是在图书馆录的吗?”
      阿绫正在喝水,闻言呛了一下:“咳……是啊。五楼,最安静的那个角落。怎么了?有杂音?”
      “不是杂音的问题……”摩柯指着屏幕上的声谱图,“你看这个。”
      屏幕下方,有一条极有规律的、颜色深红的低频干扰线。它不在人声的频率范围内,而在极低的 20Hz - 100Hz 区间。
      摩柯点开播放,外放音箱里传出了天依软糯的读书声:“……我想爱,想吃……”背景非常干净,除了一点点翻书声。
      但是,掩盖在人声之下的,是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巨响:咚——咚——咚——每分钟大概 120 次。那声音通过录音笔的固体传导被放大,听起来就像是隔壁在打桩,又像是某种重型机械的轰鸣。
      “这啥啊?”摩柯一脸懵逼,“图书馆隔壁在装修吗?还是楼下在开打击乐音乐会?这低频噪音(Low Frequency Noise)也太大了,完全把天依姐气声的低频部分给污染了啊!”
      阿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她昨晚因为太过紧张、攥着录音笔的手传导进去的——她失控的心跳声。
      “呃……可能……可能是……”阿绫支支吾吾,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个借口,“可能是……中央空调的压缩机震动?你知道的,老楼了,共振很严重。”
      “压缩机震动有这么快吗?”摩柯怀疑人生地看着那个 120bpm 的频率,“这听起来更像是……”
      “摩柯。”一直在旁边看书的言和突然开口了。她的镜片上闪过一道看穿一切的寒光,看了一眼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阿绫,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极其规律的波形。
      言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那是属于语言嗑学家的微笑。
      “那就是环境噪音。”言和淡定地盖棺定论,帮阿绫把棺材板钉死,“阿绫说得对,老式建筑的低频共振很难避免。把这段低频切掉(High-pass Filter)就行了,不影响人声分析。”
      “哦……好吧。”摩柯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既然言和姐都发话了,他只能照做。他一边挂载滤波器,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奇怪,这空调的震动怎么听起来……这么像心跳呢?”
      阿绫把头埋进臂弯里,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法直视那支录音笔了。
      屏幕上,那条代表着阿绫心跳的红色轨迹被滤波器抹去了。但在数据的底层,在那段名为“耳语”的样本里,阿绫的心动,已经永远地和天依的声音纠缠在了一起。
      深夜,女生宿舍。熄灯后的寝室里,只有天依的床帘里透出一小团暖黄色的光。
      天依趴在枕头上,耳朵里塞着耳机。她正在反复听阿绫传给她的那段名为 Whisper_Sample_001_Raw 的原始录音文件(阿绫为了让她找找语感,把没切过低频的版本发给了她)。
      耳机里传来她自己压低声音的读书声:“……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如果是摩柯,他听到的是令人烦躁的低频噪音;如果是阿绫,她听到的是自己羞耻的心跳;但天依听到的,是起伏的呼吸声。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音频里一个微小的细节:当她读到“想吃”那两个字,也就是她身子凑得最近、气息喷出去的那一瞬间,耳机背景里原本平稳的、属于阿绫的呼吸声,突然停滞了。就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猛地屏住了呼吸。
      天依摘下耳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眉头纠结地皱成了“八”字。她翻开那本已经记了不少东西的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借着小夜灯的光,她一笔一划地写下:
      阿绫的反应特征笔记 2
      场景:图书馆,近距离接触(<10cm)
      状况:当我靠近说话时,她会突然屏住呼吸,身体僵硬。
      可能原因分析:
      假设 A:我发音太轻了,她听不清,所以要屏息凝神去听?(可能性:40%)
      假设 B:晚饭吃的蒜蓉空心菜味道还没散?我口气不太好闻?(可能性:50%……呜呜呜)
      假设 C:她紧张?(可能性:10%。阿绫那么厉害,怎么会紧张呢?排除。)
      天依盯着那个“假设 B”,越想越觉得心虚。她赶紧对着手哈了一口气,闻了闻。“好像……没有啊……”但她还是不放心。她在“备注”栏里重重地写下:
      Note:下次靠近她录音前,一定要先刷牙!还要吃薄荷糖!要注意语气,不能贴太近熏到她!
      合上笔记本,天依心满意足地钻进了被窝。她觉得今天的自己又向“标准样本”迈进了一步。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阿绫正对着那段心跳过速的音频面红耳赤。她更不知道,她正在以自己这种笨拙却极其认真的方式,对名为“乐正绫”的模型进行着一场反向的“监督学习(Supervised Learning)”。
      只不过,这个标签打得……稍微有点歪。


      IP属地:中国香港22楼2025-12-28 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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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第四章 长图


        IP属地:中国香港23楼2025-12-28 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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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对抗攻击
          周日晚上,乐正绫在校外的轰趴馆里,客厅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85 英寸的索尼电视正在播放片头,昂贵的环绕音响将阴森的背景音渲染得淋漓尽致。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实验”。根据摩柯的建议,目前的语料库过于单一,全是“吃饱了”、“睡醒了”这种正向/低唤醒度样本。为了提高模型的鲁棒性(Robustness),必须采集天依在极端情绪(如恐惧、惊慌)下的语音数据。
          “准备好了吗?”阿绫坐在沙发的一头,手里拿着那支熟悉的录音笔。她特意选了一部评分极高的泰国恐怖片,号称吓哭过特种兵。她看了一眼身边抱着抱枕的天依,心里打好了算盘:一会儿鬼出来,天依肯定会尖叫。那时候我就一边录音,一边顺势抱住她安慰。既拿到了数据,又……咳咳……完美。
          “嗯,准备好啦。”天依乖巧地点点头。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甚至还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天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叮”地一声弹开。那是一盒强劲薄荷糖。
          她想起了自己的推测:“假设 B:我口气不太好闻?所以她才屏住呼吸?”
          为了不让悲剧重演,过了一会儿,天依倒出两粒糖,塞进嘴里。“咔嚓。”清脆的咀嚼声在阴森的 BGM 里显得格外突兀。
          随着糖衣破碎,一股强烈的、冰凉的薄荷香气在口腔里炸开。天依哈了一口气,确认没有任何异味后,才放心地往阿绫那边挪了挪。
          “阿绫……”为了保证录音效果,或者是为了弥补上次的‘不够近’,天依这次主动凑了过去。
          此时,电视屏幕上正好出现了一个惨白的鬼影,音效骤然变得尖锐。阿绫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突然感觉耳边一凉。
          “那个鬼……”天依的声音很轻,因为含着糖,带着一股湿润的凉意。那股气息顺着阿绫的耳廓钻进去,像是一块冰,却又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化作了某种奇异的燥热。
          阿绫浑身一激灵,差点把录音笔扔了。那是薄荷的味道:冰冷、刺激,混合着少女特有的温软呼吸,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感官反差。
          “……那个鬼的粉底是不是没涂匀啊?”天依完全没察觉到阿绫的僵硬,她继续凑在阿绫耳边,用那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吐槽道,“脖子和脸是两个颜色的诶。”
          阿绫:“……”她现在的 CPU 占用了 99% 用来压制自己过速的心跳,只剩下 1% 用来思考天依的话。什么鬼?什么粉底?她只感觉到那股薄荷味的气息像羽毛一样在她脖颈上扫来扫去,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还有哦,阿绫你看……”天依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为了指给阿绫看,她把下巴搁在了阿绫的肩膀上。两人的脸颊几乎贴在了一起。
          “那个血浆……颜色好像番茄酱哦。如果沾薯条吃会不会很好吃?”天依眨巴着眼睛,说话间,舌尖无意中舔了一下嘴唇,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水声。
          阿绫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屏幕上的恐怖画面对她来说已经变成了马赛克,她现在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肩膀上那个沉甸甸的脑袋,以及耳边那个带着薄荷甜味的声音上。
          这是对抗攻击。这绝对是针对她乐正绫的、精心设计的漏洞攻击(Exploit)!
          就在阿绫心猿意马、防线全线崩塌的瞬间——
          嗷!!!电视里,那个刚才还在被吐槽粉底不匀的鬼,突然来了一个极近距离的 Jump Scare(跳脸杀),配合着音响里炸开的巨响。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阿绫,做出了人类最本能的反应。
          “啊啊啊啊啊!!!”阿绫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弹了起来。她本能地寻找掩体,而离她最近的掩体就是——洛天依。
          阿绫一头扎进了天依的怀里,双手死死抱住天依的腰,脸埋在那个有着淡淡奶香味的毛衣里,瑟瑟发抖。录音笔滚落在地毯上,忠实地记录下了这凄厉的一幕。
          轰趴馆里安静了。只剩下电视幽怨的哼唱。
          阿绫维持着那个羞耻的姿势——头埋在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天依怀里——僵住了。她反应过来了:剧本不对啊,说好的“我保护她”呢?说好的“收集恐惧样本”呢?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天依像是在摸一只受惊的大金毛,一下,又一下,顺着阿绫的头发抚摸着。
          “阿绫不怕哦……”天依的声音温柔得甚至带了一丝慈母的光辉(?),“那是假的,是番茄酱。乖,摸摸,吓不着。”
          阿绫:“……”毁灭吧。赶紧的。她不想抬头。她这辈子都不想抬头见人了。
          她能感觉到天依胸腔里传来的震动——那是天依在忍笑。“噗……阿绫刚才的叫声,好像我上次踩到的尖叫鸡哦。”
          阿绫恼羞成怒,猛地抬起头,满脸通红地想要反驳:“我、我那是为了配合你!是为了测试麦克风的动态范围!”但她忘了,两人现在的距离还是负数。她这一抬头,鼻尖正好擦过天依的下巴。那一瞬间,那股清凉的薄荷味再次笼罩了她。
          天依愣了一下,看着满脸通红、眼角还挂着一点生理性泪花的阿绫。“嗯嗯,我知道。”天依笑眯眯地剥开一颗新的薄荷糖,塞进阿绫嘴里,“阿绫最勇敢了。吃颗糖压压惊?”
          冰凉的糖块在舌尖化开。阿绫含着糖,看着天依那个毫无杂质的笑脸,彻底没脾气了——完了,这辈子是被拿捏得死死的了。
          次日,404 实验室。言和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听着昨天晚上的那段录音。
          “……番茄酱……好吃……”(天依的碎碎念)
          “啊啊啊啊啊!!!”
          “乖……不怕……”(天依的哄小孩声)
          言和摘下耳机,推了推眼镜,看着正在旁边假装忙碌、实则耳朵通红的阿绫。
          “这段数据……”言和手指悬在键盘上。
          “删了!”阿绫跳起来,几乎是扑过去按住了言和的手,“立刻!马上!物理粉碎!”
          “为什么?”摩柯凑过来,“这可是高唤醒度的样本啊!虽然……呃,发出声音的对象反了。”
          “这是离群值(Outlier)。”言和淡定地给出了一个学术定性,“主体情绪与预期标签严重不符,且存在严重的干扰噪声(指某人的惨叫)。这种数据混进训练集,会导致模型逻辑错乱。”
          “对!就是离群值!”阿绫拼命点头,“没有参考价值!”
          言和笑了笑,按下了删除键。但在删除之前,她不动声色地把这段音频拖进了自己的 U 盘里,名叫 黑历史 的文件夹里。
          “行了,别闹了。”言和拍了拍手,“虽然恐惧样本采集失败,但我们验证了另一个结论。”
          她看着阿绫,意有所指:“特定环境下的感官刺激(比如薄荷味),可以有效绕过系统的防御机制,直接造成核心崩溃。”
          阿绫:“……”她觉得言和不去当心理医生真的是屈才了。


          IP属地:中国香港24楼2025-12-29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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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第五章 长图


            IP属地:中国香港25楼2025-12-29 1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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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y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25-12-29 1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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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多模态与反光点
                周三下午,404 实验室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摄影棚。为了那个所谓的“多模态数据融合(Multimodal Data Fusion)”,阿绫从龙牙那里借来了一台高速摄像机和两盏专业补光灯。
                “这……这是要拍电影吗?”天依坐在高脚凳上,看着周围那一圈黑洞洞的镜头,紧张得像只被围观的仓鼠。
                “不是拍电影,是面部动作捕捉(Facial Motion Capture)。”摩柯手里拿着一张全是小圆点的贴纸,一脸兴奋地比划着,“我们发现语音不仅仅是声音,唇形的变化、面部肌肉的微动,都是辅助语义分析的关键特征。特别是当你发音含糊的时候,口型就是最好的纠错码。”
                “所以……”天依看着那些银色的小圆点,“要把这些贴在脸上?”
                “对。”阿绫走过来,接过贴纸,语气似乎是不容置疑的专业,“这叫反光标记点(Reflective Markers)。贴上之后,摄像机就能捕捉你每一块面部肌肉的运动轨迹。”
                她弯下腰,视线与天依齐平:“忍一下,可能会有点痒。”
                贴标记点是一个精细活。为了保证精度,标记点必须准确贴在口轮匝肌的关键节点上:嘴角、唇峰、下唇缘、还有脸颊的笑肌处。
                阿绫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小圆点。“别动。”她凑得很近。近到天依能数清她卷翘的睫毛。
                阿绫的视线完全聚焦在天依的嘴唇上。那是一双很适合吃东西的嘴唇(?),唇珠饱满,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透着健康的粉色。阿绫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解剖学结构”上。
                这里是口角结节(Modiolus)。啪,贴上一个点。这里是人中(Philtrum)。啪,又贴上一个点。
                “唔……”天依觉得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别乱动,贴歪了。”阿绫皱眉,伸出手指,指腹按在天依的嘴角,把那个差点移位的小圆点按实。指尖下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一点点湿润。
                阿绫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但她没有缩回去。她必须按住。“还有一个。”她的声音有点哑,“贴在……下唇中间。”
                天依乖乖地抬起下巴,把嘴唇送了过去。在那一瞬间,阿绫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现在的距离,是不是已经超过了科研的安全距离?
                但她还是贴上去了。那个银色的小点,贴在粉色的嘴唇上,莫名有一种赛博朋克般的禁欲感。
                “好,开始录制。”摩柯在监视器后喊道,“天依姐,读这句话:‘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天依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台巨大的高速摄像机张开了嘴。
                “吃葡——”
                镜头里,她的嘴唇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个细微的纹路,每一次肌肉的牵动,都在监视器上清晰可见。
                天依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满脸贴着奇怪的点,嘴巴被特写镜头死死盯着——一定傻透了。
                羞耻感瞬间涌上来。
                “吃……葡萄……唔……”
                她卡壳了。眼神开始飘忽,嘴唇也开始不自觉地颤抖,想要抿起来。
                “卡!”摩柯大喊,“不行啊!嘴唇抖得太厉害了,标记点丢失(Marker Lost)!”
                “对不起……”天依低下头,“镜头离得太近了,我……我有点慌。”
                阿绫看着监视器里那个抖动的波形,叹了口气。
                她走到天依面前,挡住了那台冰冷的摄像机。
                “看着我。”
                阿绫伸出手,虎口卡住天依的下巴,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固定住她的脸颊。
                “别管镜头。看着我的眼睛读。”
                掌心的温度通过皮肤传导过来。
                天依被迫抬起头,直视阿绫的眼睛。那双红色的眸子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专注。
                “张嘴。”阿绫轻声命令,“把下巴放松,交给我。”
                天依感觉自己的下颚骨被阿绫的手掌控着。那种被“固定”的感觉,既强势又温柔。
                原本颤抖的嘴唇,在阿绫手指的安抚下,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天依磕磕绊绊地读完了。
                阿绫没有立刻松手。
                她盯着天依的下唇,刚才读到“皮”字时,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
                而与此同时,旁边的音频监视器上,气流强度出现了一个瞬间的波谷。
                Insight(洞察):
                阿绫脑海里闪过一个公式。
                紧张导致的下唇微颤频率 ($f_{tremor}$) 与声带气流强度 ($v_{airflow}$) 呈负相关。
                这就是为什么天依紧张时说话会“吞字”的原因!
                “抓到了。”
                阿绫松开手,指尖上还残留着天依皮肤的细腻触感。她转过身,掩饰住眼底那抹不仅是为了科研的兴奋。
                “摩柯,记下来。这是完善‘紧张度分类器’的关键特征。”
                录制结束,到了最麻烦的环节:卸妆。
                那个所谓的专业反光贴,为了防止掉落,用的是工业级的粘合剂。
                “嘶……”天依轻轻抽了一口冷气。阿绫正试图把她脸颊上的一个点撕下来,但那玩意儿粘得死死的,连带着周围细嫩的皮肤都被拉扯得泛红。
                “很痛吗?”阿绫的手停住了。
                “有一点……”天依眼泪汪汪的,眼角红了一圈,“像是拔汗毛一样……”
                阿绫看着天依脸上那几块被撕红的印记,还有还没撕下来的十几个点,心里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她这都在干什么啊。为了那个所谓的“分类器”,为了那个该死的比赛,把天依折腾成这样。
                “不撕了。”阿绫松开镊子,转身去翻自己的包,找出一瓶昂贵的卸妆油和一包温热的湿巾。
                “忍一下,我先敷一会儿。”她把沾满卸妆油的棉片轻轻敷在天依的嘴唇和脸颊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湿润的棉片覆盖上来,天依闭上了眼睛。“唔……凉凉的。”
                阿绫半跪在椅子前,一点一点地、耐心地用卸妆油溶解那些胶水。每撕下来一个,她都要用指腹轻轻揉一揉那块皮肤,像是在无声地道歉。
                “呜……痛……”撕到嘴角那个最敏感的位置时,天依还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带着鼻音的呜咽。
                那一瞬间。阿绫的手抖了一下。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理智在那声软绵绵的“痛”面前溃不成军。
                全部清理干净后,天依的脸被揉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谢谢阿绫~”她没心没肺地摸了摸脸,早就忘了刚才的痛,“虽然有点疼,但如果不贴这个,阿绫是不是就找不到那个‘特征’了?”
                阿绫看着她毫无怨言的笑脸,喉咙发紧。“嗯。找到了。”
                她转过身,开始收拾设备。但在背对着天依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看着手里那张废弃的贴纸,脑海里浮现出刚才自己心疼得手抖的画面。
                乐正绫,你越界了。作为项目负责人(Captain),你应该关注的是数据的精度,而不是样本会不会痛。如果下一次实验需要更痛苦的代价才能换来真理,你还能下得去手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不想做什么科研大佬了。她只想把那些该死的摄像机都砸了,然后抱抱那个眼圈红红的笨蛋。


                IP属地:中国香港27楼2025-12-30 1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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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1 15: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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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第六章 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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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中国香港28楼2025-12-30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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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微分类学与解释权
                    周五上午,快递小哥把一个印着“乐正集团”Logo 的巨大箱子搬进了 404 实验室。
                    “哇哦,这是啥?”摩柯两眼放光地拆开快递,“显卡?服务器?”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箱顶级的进口挂耳咖啡,还有两盒看起来就死贵的护眼仪。
                    最上面放着一张打印的便签,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听说你们最近在熬夜?别猝死了。咖啡给你们续命。」
                    「P.S. 安全部那边虽然被我压下去了,但我要看到成果。下周发给我一份阶段性报告。别让我失望,阿绫。」
                    ——龙牙
                    阿绫拿起便签,仿佛能看到自家老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边签着几亿的合同,一边揉着太阳穴帮她擦屁股的样子。
                    “啧,老古董。”她随手把便签塞进口袋,但眼神沉了沉。这不仅仅是关怀,也是最后通牒。
                    龙牙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你的任性是有成本的,现在到了该交“利息”的时候了。
                    “都打起精神来!”阿绫拍了拍手,把咖啡分发下去,“为了不辜负金主老哥的‘厚爱’,必须把这 5000 条核心语料尽快标注完!”
                    一直到晚上九点,实验室里都还充满了咖啡的焦苦味和键盘的敲击声。这是 NLP 项目中最枯燥、最折磨人的环节——人工标注(Manual Annotation)。模型能跑多快,全看这几天人工标得有多准。
                    大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编号为 Sample_204_EnEn 的音频波形。那是一句很短的:“嗯嗯。”
                    摩柯戴着耳机听了三遍,眉头紧锁:“语调平直,音高(Pitch)没有明显起伏,且伴有短暂的停顿。我认为这是没听懂时的敷衍。”他移动鼠标,准备打标:Label: Confused (困惑/敷衍)
                    “不对。”言和推了推眼镜,提出了异议,“结合上下文,当时阿绫问的是‘去不去’。这里虽然语调平,但并没有反问的语气。根据语用学原则,这应该是个默认的肯定。”言和给出了她的判断: Label: Neutral_Agreement (中性同意)
                    “那就取中位数?”摩柯准备妥协,“标个 Weak_Agreement?”
                    “停。”一直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阿绫突然睁开了眼。“放一遍。原声。”
                    摩柯点下播放键。“嗯嗯。”声音软软的,尾音带着一点点极难察觉的、像是气泡破裂一样的轻颤。
                    “删掉你们的标签。”阿绫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波形上,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判真理:“这是 Happy (开心)。而且是 Happy_Sugar_Induced (糖分诱导的开心)。”
                    空气安静了三秒。摩柯和言和面面相觑,表情像是在看疯子。
                    “哈?”摩柯指着那个平得像心电图停跳的波形,“绫姐,你幻听了吧?这哪里听得出开心?连个升调都没有!这就是个面无表情的‘嗯嗯’啊!”
                    “就是有。”阿绫一把抢过鼠标,把波形图放大了五倍,指着尾音那不到 0.1 秒的颤动:“看这里。声门闭合时的气流抖动。这说明她当时嘴里正含着东西,大概率是软糖或者巧克力。她为了不让糖掉出来,特意压平了语调,但声带的松弛度骗不了人。”
                    阿绫闭上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天在便利店,天依嘴里塞着一颗草莓软糖,鼓着腮帮子对她点头的样子。那不是敷衍,那是被甜食塞满后的满足。
                    “这是她在吃到甜食、心情极好、且对提问者表示绝对信任时才会发出的声音。”阿绫一口气说完,然后在标签栏里输入: Label: High_Satisfaction (极度满足)
                    摩柯张大了嘴巴:“……这都听得出来?你是显微镜成精吗?”言和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作为语言学家,她竟然输给了阿绫的直觉。
                    阿绫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因为你们对她不熟。”
                    话说出口的瞬间,阿绫自己也愣住了。不熟?*摩柯和天依认识也有一个月了,言和更是天天分析天依的语料。但为什么她敢如此傲慢地断定,只有自己是对的?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放大的波形。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判断根本不是基于声学特征,而是基于……肌肉记忆。她记得天依吃糖时眼角的弧度,记得她为了护食而鼓起的脸颊,记得她含混不清时每一个音节的震动频率。
                    这已经超出了“队长”对“队员”的了解范畴。这是一种语义偏差极低、精准到恐怖的直觉。就像是……她的大脑里,早就为洛天依单独建好了一座图书馆,里面收藏了她所有的微表情和潜台词。
                    为什么我会这么懂她?阿绫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敢深想,只能慌乱地用“科研”来掩饰:“咳……我是说,作为项目负责人,我对样本的观察时间最长。这很合理。”
                    “合理,太合理了。”言和并没有戳破阿绫的慌乱,反而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点。“阿绫,你的直觉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金标准(Ground Truth)。”
                    言和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一行新的标题:【基于说话人特指的语义微分类标准 (Idiolect-based Semantic Micro-taxonomy)】
                    “我们之前的标签太粗糙了。‘开心’、‘难过’这种通用标签不适合天依。”言和指着阿绫刚才的分析,“我们需要建立一套微分类(Micro-taxonomy)。比如把‘嗯嗯’细分为:
                    嗯嗯_Type_A:含糖时的满足(特征:尾音气抖)
                    嗯嗯_Type_B:没听懂时的敷衍(特征:音高平直)
                    嗯嗯_Type_C:撒娇求投喂(特征:鼻音前置)”
                    “对!”摩柯也反应过来了,兴奋地敲着键盘,“绫姐,你就是那个Oracle(神谕/预言机)!你负责输出这些微标签,我负责训练模型去拟合你的判断!这样我们就能得到一个专门针对天依的超高精度模型!”
                    阿绫看着兴奋的队友,慢慢握紧了手里的鼠标。从“玄学”到“科学”,中间只隔着她对天依那份无法言说的关注。“好。”阿绫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就把这 5000 条全过一遍。一条都不许错。”
                    实验室的另一头。作为“样本”本人的洛天依,正坐在角落里帮大家点外卖。
                    她戴着耳机,其实并没有放歌,而是悄悄听着那边的争论。当听到阿绫斩钉截铁地说出“这是 Happy!是她吃到甜的东西时候的语气!”时,天依正在点奶茶的手指停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阿绫的背影。那个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在这一刻,却高大得像是一座山。
                    天依一直以为,自己那些含混不清的“嗯嗯啊啊”,在别人耳朵里只是噪音,是需要被容忍的麻烦。她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能从她随口发出的一个音节里,听出她嘴里糖果的味道。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漆黑的海上漂流了很久,突然发现灯塔一直在照着自己。
                    天依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热。她拿起手边那个用来记仇兼记笔记的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
                    她没有写什么特征分析,也没有写什么注意事项。她只是一笔一划地写了一句话:
                    原来……阿绫一直都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写完,她在旁边画了一颗小小的糖果,或许是草莓味的。


                    IP属地:中国香港29楼2025-12-30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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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第七章


                      IP属地:中国香港30楼2025-12-30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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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杂谈·书语
                        这一篇算是随笔吧,谈不上作品,不讲究文笔,我也就不用小说那技术风格了。
                        感谢大家对《未定义关系》的支持,也感谢大家能花时间去看这么粗糙的文字。
                        写这玩意儿,也没什么野心,也没什么壮志。无非也是自己听了这么久的洛绫,总觉得该回点什么给这圈子。
                        最早一版是纯校园文,四个大字形容就是一塌糊涂。写了四五千字,我自个儿就看不下去了:这也不行啊,我脑子里想的也不是这意思,字也是我敲出来的,咋就跑偏了呢?
                        后来想了想,我到底擅长搞点啥?哦,技术和科普,这我熟,干脆写进去,推着小说剧情往前走走。写着写着,这小说就成了现在大家看到的这样了。也罢,就跟小孩学骑车,总得先有个拐棍照着。
                        换句话说,现在的文字里,我大概能写一半的小说,另一半靠技术撑着往前走;下一次,或者过一阵,我努努力,兴许小说能达到六成?七成?反正总得练出来。
                        等我练练,看着把前面写完的东西再拾掇拾掇,新年么,什么都得弄利索点。
                        有时也觉得奇怪。人在国外,英语虽说不至于半生不熟吧,却和西人隔着不少距离,话是说不太利索、地道。偶尔用中文唠两句,也就是浅薄的家长里短。也只有写下书面的中文,脑子才算清楚。于是这文字也就止不住往外冒,有的时候一天能写一万来字。也算不上抒情了,就是积攒了太多要说的,找个地方泄气。
                        若要给自己找补两句,或者说遗憾,就是选题了。我在写感情上是很拙的,加上我这基本就一搞技术的,去脑补俩少女的情绪起伏……算是挺要命的事。
                        可也好,正因为啥也不懂,写出来也唯有小心。
                        差不多就这些,谢谢大家的时间。
                        祝大家 2026 新年顺利。


                        IP属地:中国香港31楼2025-12-31 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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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还有一部分章节会延续原有的风格,是之前的存货。随着内容的积累,我也在重构或修改前面的一些章节,就跟调教的过程一样,把话说得更像“人话”一点。


                          IP属地:中国香港32楼2025-12-31 1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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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损失爆炸与条件概率
                            周一上午,404 实验室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低。
                            大屏幕上,那个代表模型训练效果的 Loss(损失)曲线,并没有像阿绫预期的那样优雅地下降,而是在短暂的震荡后,直接爆炸(Explode),变成了一条直冲云霄的红色直线。
                            Accuracy: 12.4% Status: Failed to Converge
                            “没救了。” 摩柯瘫在椅子上,把键盘一推,“彻底崩了。绫姐,你的那些‘微分类标签’太细了。什么‘含糖的开心’、‘没睡醒的敷衍’……对于标准的 Transformer 模型来说,这些特征的方差太大,根本找不到规律。”
                            “在模型眼里,”言和看着屏幕上乱成一团的数据分布图,冷静地给出了死因,“天依的这些特殊发音习惯,不是特征,而是强噪声(Noise)。模型试图在通用语料库里找对应,找不到,于是它为了强行拟合你的标签,把自己算崩了。”
                            “这是过拟合(Overfitting)的极端反面——欠拟合(Underfitting)。”言和叹了口气,“阿绫,也许你是对的,你懂她。但现有的算法架构不懂。在算法看来,洛天依就是一个不讲逻辑的乱码生成器。”
                            阿绫站在屏幕前,双手抱胸,指甲深深地掐进手臂里。
                            就在这时,阿绫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哥。
                            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摩柯和言和大气都不敢出。阿绫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
                            “喂,哥。”
                            “我看过你们的阶段性报告了。”龙牙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那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冷冽和压迫感,“还有安全部转过来的异常流量分析。”
                            “阿绫,我只问你一个问题。”龙牙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你们到底是在做一个通用的 NLP 科研项目,还是在拿集团的大量算力,去搞一个个人的情感分析日记?”
                            阿绫的心脏猛地一缩。“这……这是科研。”
                            “是吗?”龙牙冷笑一声,“你的‘微分类学’我看了。很有趣,但毫无商业价值。一个无法泛化、只能服务于单一用户的模型,哪怕精度做到 100%,也是废品。乐正集团不养闲人,更不养陪你玩过家家的人。”
                            “给你三天时间,要么拿出一套能说服我的技术架构,证明这个方向有普适性。”
                            “要么,项目关停,你给我回到学习的主业去。”
                            嘟——嘟——电话挂断。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摩柯绝望地抓着头发:“完了,这次真完了。你哥都发话了,咱们还是转行做区块链吧……”
                            言和也合上了书:“阿绫,要不我们放弃‘微分类’吧?退回到通用的情感标签,至少能交差……”
                            “不。”
                            阿绫突然开口。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把上面画着的那个标准的 Transformer 架构图擦掉了一半。
                            阿绫转过身,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你们都错了。”
                            她拿起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框,把代表“输入数据”的 X 和代表“洛天依”的 S (Speaker) 圈在了一起。
                            “她是结构,而非你们所说的噪声”
                            阿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逻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通用模型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它试图用‘所有人’的规律去套用‘洛天依’。这本身就是错的。”
                            “我们不应该让模型去‘泛化’(Generalize)。”
                            阿绫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一个新的公式:
                            P(y|x, s)
                            (在给定语音 x 和说话人 s 的条件下,预测意图 y)
                            “我们要做的,是条件化(Conditioning)。”
                            “我们要在模型的每一层注意力机制(Attention Layer)里,注入洛天依的声纹嵌入(Speaker Embedding)。我们要强制模型戴上一副‘眼镜’——一副名为‘洛天依’的眼镜,去审视那些数据!”
                            摩柯愣住了。他盯着那个公式,脑子里的代码开始飞速重构。“等等……你是说,把 Idiolect(个人语系)作为先验知识(Prior Knowledge)输入进去?类似于……Adapter 结构?”
                            “对!”阿绫越说越快,思维像闪电一样划破迷雾,“不仅如此。之前的 Loss 爆炸是因为标签太细。那我们就换一个 Loss。”
                            她在公式旁边写下: Contrastive Loss (对比损失)
                            “我们不直接让机器猜‘这是开心还是敷衍’。我们让机器去算:这句话和天依平时的‘开心’有多像?和她的‘敷衍’有多远?” “我们训练模型去对齐(Align),而不是去分类(Classify)。”
                            言和猛地站了起来,眼镜都差点滑下来: “Speaker-conditioned Transformer(基于说话人条件的 Transformer)……加上对比学习(Contrastive Learning)……”她看着阿绫,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天才:“阿绫,这……这确实是目前 NLP 领域还不太成熟的方向。这叫 Few-shot Personalization(小样本个性化)。”
                            “这就对了。”阿绫扔掉笔,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屏幕上那条失败的红线。
                            “老登要普适性?这就是普适性:一旦这个架构跑通了,它不仅仅能听懂洛天依。它能让任何一台机器,通过极少量的样本,迅速适应并听懂任何一个口齿不清、逻辑混乱的老人、孩子,或者是失语症患者。”
                            “我们才不是在做日记。”阿绫嘴角勾起一抹狂气的笑,“我们可能是在定义下一代的人机交互协议。”
                            角落里,一直没敢出声的洛天依,手里紧紧攥着刚才帮大家点的外卖单据。
                            她只看到,刚才还死气沉沉的阿绫,突然发光了。她只听到,阿绫对着所有人,喊出了那句:“她是结构,而非你们所说的噪声”
                            天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原来,在阿绫的眼里,那个总是因为“不标准”而被嫌弃的自己,竟然是如此重要、如此精密的存在吗?
                            “不是让我去适应模型……”天依在心里默默地念着阿绫刚才的意思。“而是让模型来适应我。”
                            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不知道什么是科研,但她知道,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隐晦、最硬核,也最动听的告白。


                            IP属地:中国香港33楼2025-12-31 1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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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1 15: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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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监督学习
                              深夜,浴室的水声哗哗作响。热水从头顶淋下,蒸腾的雾气模糊了镜子,也试图冲刷掉这一天的疲惫。
                              但有些声音是冲不掉的。
                              “她是结构,而非你们所说的噪声。”“不是让她去适应模型,而是让模型来适应她。”
                              天依闭着眼睛,任由水流划过脸颊。阿绫当时站在白板前、背对着所有人说出这句话时的背影,像是一个烧红的烙印,死死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那种语气,既像是在宣读一条科学公理,又像是在立下一句誓言。
                              天依关掉水龙头。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落在瓷砖上的滴答声。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湿漉漉的自己——眼睛不够大,有点婴儿肥,说话吞吞吐吐,逻辑也不好。这就是阿绫口中的“结构”吗?这就是那个值得让阿绫去怼教授、去顶撞哥哥、去重写整个算法架构的……理由吗?
                              吹干头发,天依盘腿坐在床上,她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拉起来,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她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机 APP。犹豫了一下,她把麦克风贴近自己的喉结,试图模仿那天吃糖时的语气。
                              “嗯嗯……?”不对,这个太僵硬了,像是在回答老师提问。
                              “嗯~嗯……”不对,这个太刻意了,有点做作。
                              天依皱着眉,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毫无生气的波形。那天在实验室,阿绫指着屏幕说“这是糖分诱导的开心”时,那种笃定的神情仿佛还在眼前。可现在的她,却怎么也发不出那个“正确”的声音了。听着听着,一股莫名地害羞涌上心头,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片刻之后,一种莫名的恐慌突然爬上心头:
                              如果……如果那是偶然呢?如果她以后改掉了这些发音习惯,如果她练好了普通话,如果她不再发出那种奇怪的鼻音……阿绫的那个“特指模型”,是不是就失效了?
                              阿绫还能听懂她吗?
                              更深一层的恐惧,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慢慢晕染开来。
                              天依抱紧了膝盖,下巴抵在柔软的枕头上。
                              她想起了阿绫在白板上写的那个公式:P(y|x, s)。
                              那个 s,是洛天依。
                              “阿绫是因为我很特别,是一个很难解的题,所以才对我这么好吗?”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特别了,变成了‘通用语料库’里随处可见的普通数据……”
                              “那个‘条件概率’,是不是就不成立了?”
                              她害怕自己只是阿绫科研路上的一个挑战。
                              一旦挑战完成,或者挑战变得不再有趣,那个名为“关注”的聚光灯就会移开。
                              但下一秒,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是让她去适应模型……”
                              天依把脸埋进膝盖里,呼吸变得有些滚烫。她不懂什么 Transformer,不懂什么 Loss Function。但她懂这句话的分量。
                              从小到大,无论是老师、家长,还是周围的朋友,都在告诉她:“天依,说话要清楚一点。”“天依,不要总是含含糊糊的。”“天依,你要去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只有乐正绫。只有这个人,拿着马克笔,指着那个代表“错误”和“噪声”的红圈,对着全世界说:“错的是模型,不是她。”
                              为了不让她改变,阿绫选择改变世界(算法)。为了保留她那些笨拙的小习惯,阿绫愿意去搭建一座只属于她的城堡。
                              那不是把她当成一个冰冷的样本。那是……
                              天依感觉自己的耳尖在发烫,那种热度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哪怕是在空调房里,她也觉得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她以前从未想过,这种只存在于小说里的偏爱,会降临在自己身上。那是一种她无法完全用语言表达、却能用全身每一个细胞感知的温度。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阿绫发来的微信。
                              「睡了吗?明天开始要进入‘地狱周’了。我们需要在一个月内完成模型的预训练。你要做好在实验室通宵的准备哦。」
                              天依看着那行字,刚才的恐慌和不安,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复了。她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郑重地敲下回复。
                              「没睡!随时待命!( •̀ ω •́ )y」
                              想那么多干嘛呢。既然阿绫已经在努力地搭建那座城堡了,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地住进去,做那个最真实的、最独一无二的 User: TY-01。
                              「还有……那个……」
                              「阿绫,谢谢你。」
                              发完这两条,天依迅速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拉过被子蒙住头,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她不知道阿绫能不能读懂这句“谢谢”背后的千言万语。
                              但没关系。反正阿绫说过,她会重写算法,直到听懂为止……
                              凌晨三点, 404 实验室里,只有服务器机柜的散热风扇还在发出不知疲倦的嗡鸣声。
                              这已经是“地狱周”的第五天。为了赶在下一次模型迭代前完成预训练,整个团队几乎是住在了实验室里。地上堆满了空了的披萨盒、咖啡袋,还有几张写满了公式的草稿纸。
                              摩柯已经基本阵亡了。他趴在键盘上,脸上印着键帽的印子,发出轻微的鼾声。屏幕上还在跑着一个漫长的训练进度条。言和在一小时前实在撑不住,回宿舍补觉去了。
                              只剩下乐正绫。她坐在主控台前,双眼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手里那杯冰美式早就变成了温水,但她依然机械地喝着。
                              “还差最后一点……验证集的 Loss 还在抖动……”阿绫喃喃自语,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整着超参数。
                              她转过头,看向实验室角落的那张旧沙发。
                              洛天依睡着了。本来说好要陪大家一起熬夜,还要负责给大家点夜宵,但对于生物钟极其规律的她来说,撑到两点已经是极限。
                              此刻,她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身上披着阿绫那件深红色的冲锋衣外套。外套对她来说太大了,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脸,还有几缕乱翘的头发。
                              阿绫放轻动作,滑着椅子凑过去。天依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安静。也许是因为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还在阿绫的外套领口蹭了蹭——那里有阿绫常用的冷杉味香水的味道。
                              阿绫看着她,眼神里的那股狠劲儿慢慢软化下来。她伸出手,想帮天依把滑落的刘海拨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算了,别弄醒她。
                              阿绫帮她掖了掖衣角,那动作轻得像是在处理一块易碎的晶圆。
                              重新回到电脑前,阿绫深吸了一口气。模型训练还需要二十分钟。这段空窗期,她决定处理一个“遗留问题”。
                              她打开了本地的音频数据库,鼠标滑过长长的列表,最终停在了一个被标记为灰色的文件上。Sample_007_Hotpot_Raw.wav
                              那是立项那天,在“蜀大侠”火锅店录下的原始音频。也就是导致她心态崩塌、筷子折断的那段“万恶之源”。
                              当时因为背景噪音太大,再加上天依含着食物,她根本没听清,只听到了几个破碎的音节,并主观地将其脑补成了“我想回家”。
                              “现在的模型……应该能解开了吧。”阿绫戴上那副昂贵的监听耳机,调出了最新的 Idiolect-Conditioned Denoising(基于特定说话人的降噪) 模块。
                              “加载说话人特征:TY-01。加载环境噪音样本:Restaurant。执行:盲源分离(Blind Source Separation)。”
                              进度条缓缓走过。屏幕上,那团杂乱无章、像一团乱麻一样的灰色波形图,开始被算法一层层剥离。干杯声、划拳声、火锅沸腾声……这些背景音被压低、淡化。剩下的,是一条清晰的、蓝色的人声轨迹。
                              阿绫的手指悬在空格键上,微微发颤。她有点害怕。万一……解出来的真的是“我想回家”呢?万一那一刻天依真的是在厌烦她的喋喋不休呢?
                              “呼……”阿绫闭上眼,按下了空格键。
                              耳机里,世界变得很安静。那些喧嚣的背景音仿佛退潮般远去,只剩下少女软糯、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羞涩的声音,跨越了时间和误解,直接钻进了阿绫的耳膜。
                              “唔……(吞咽声)”“……这里的味道好棒哦……”“……如果能一直和阿绫吃火锅就好了……”
                              声音戛然而止。
                              阿绫愣住了,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了,只有那句话的尾音,在脑海里无限回荡……
                              “如果能一直和阿绫吃火锅就好了。”
                              既不是“我想回家”,也不是“太吵了”,更不是那句万恶的、听得耳朵起茧的“没事”。
                              那是一个愿望。是一个在最喧闹、最烟火气的地方,少女下意识许下的、关于“永远”的愿望。
                              阿绫感觉鼻腔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摘下耳机,死死地攥在手里,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想起那天自己在天桥上的愤怒,想起自己对天依吼“你敢走一步试试”,想起自己像个傻瓜一样患得患失,觉得天依随时会离开。原来,原来那个傻瓜一直是自己。
                              阿绫转过身,隔着昏暗的灯光,看向沙发上那个熟睡的小小身影。
                              她想起前几天天依发来的那句小心翼翼的“谢谢你”。她想起天依为了配合她,一个人练发音的样子。她想起天依即使听不懂任何技术术语,也要陪她熬在这个全是机器轰鸣声的实验室里。
                              阿绫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那条蓝色的波形。她拿起鼠标,并没有把它放入“训练集”,而是将其单独拖入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随后,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发来的扣款短信——那是龙吟科技算力中心的账单,数字长得让人心惊肉跳。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觉得肉疼,或者觉得对不起老哥。
                              但现在,阿绫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随手划掉了短信。
                              “哥,这笔钱你花得不亏。”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为了这一句话,为了这一刻的“听懂”,哪怕是把整个乐正集团的服务器烧光,哪怕是让全世界的显卡都为此空转……都值了。
                              阿绫站起身,走到沙发旁,轻轻蹲下。她伸手把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天依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她凑近天依的耳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轻轻回了一句:
                              “嗯。那就一直吃下去。”
                              天依在迷糊中,似乎像梦话似的,轻声嘀咕:
                              “一言为定。”


                              IP属地:中国香港34楼2026-01-01 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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