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王者风范 陈载梦翔┫【淡淡的】欠一个解释

     野其实一直觉得怪异，十五岁以来，他待他的皇子从来不冷不热；唯独于己一人，平添几分关切。野知道自己于他定是不同的存在，没想到的，不过是身后错综复杂的前事。
     由始至终，他从没有对不起自己，自己又怎能如此？
     “父王，野都知道了。”野的声音很轻，却足以令潇惊愕。
     野目睹他的神色由愕然转为欣喜，脑海中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潇脸上飞扬的笑容让野想起自己与他相处的时光。彼时母妃尚在，见他之时神情终是淡淡，他却都能忍下，忙里偷闲尽可能多地与野和母妃相处。若说不自得，那便是谎话，野不曾见过其他任何皇子拥有同样的荣宠。伴野早读，教野骑射，偶尔心血来潮会和野玩简单的游戏。他从来毫不掩饰立野为储的倾向，无论是野，还是野的母妃，都有足够理由让他这样做。
     他是那样爱那个女子，给她一切都远不够表达。
     后来母妃在东山之行中出了意外，从此他的笑容愈发黯淡。下臣们注意到，他把所有和蔼都留给了野一个人。他变得暴戾、凶残，不近人情，独独在面对野的时候，他会回归最初的自己，温和、仁慈，容易接近。野整份记忆承载了他太多的爱，甚至是后来他的欺瞒，也叫人无可指摘。
     只是，野要知道那个答案，那个冥冥中主导这一切的终点。
     “为什么不告诉我？”野又抬眼看潇。
     潇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偏头看翔，“原来你还没有说。”
     翔不曾答话，潇回转正视野：“这个，以后你问翔好了。”
     不是他不想解释，而是翔刚才那一瞬的眼神告诉他，时间已到。
     若说他之前还存在以野保命的心计，见到野之后，他反而释然了。能否活下去，对他来说真的不再重要。他知道王的气数将尽，翔攻下王是大势所趋；他知道当年的事翔不曾曲解，要杀自己却是另一个事实；他知道过多的解释哀求无用，这本是他与翔交换的代价。
     而最最重要的，他当年拼了命想要活下来的理由——仅仅是为了尚且年幼的野而已。现如今他已经知道，野会受到比自己能给的要更好的保护。
     罢了，翔还让野认了他，他还有什么放不下？
     是时候去找她了，那个他深爱却早早离开的女子。他始终不知道她的心属于另一个男子，他知道他爱她，就好了。
     即便这是一个悲剧，他还是愿意让自己身在其中。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讽刺，他也从不想知道。
     “翔，我准备好了。”
     觉出这句话的异样，野移步至潇的身前。意料之中的，野在翔眼中辨出一丝似有若无的杀气，翔的手中，也不知何时出现一柄银白的利刃。
     从来偏好于杀人在无形的人，竟也拿起此般血腥的武器。
     野可以轻易看出翔的恨意，对个中缘由却是一无所知。他只是本能地尽己之力去护着身后的男人，他只是不想让潇死。
     “让开。”冷硬的音色读不出丝毫的动容。
     “你不能杀他。”
     “让开。”
     “你为什么要杀他？”
     “没有理由。”翔说完这一句，反身至潇身后，一剑穿心不容半秒的迟疑。暗红的血色浸透玄色衣袍，开出一朵又一朵触目惊心的芬芳。潇仅站立几秒，便向前倾在野的背上，只能艰难地动弹。野看着他的嘴角溢出鲜血，双眉紧蹙着，极为痛苦的挣扎之下却绽放出极为奇诡的笑意。“翔，你终于，为她报仇了呢。”每一字都带出大口的鲜血，潇还是勉强把话说完。


     “父王，父王！”野眼睁睁看着他几乎死去，却只能虚弱地重复这个间断多年的称呼。没有用了，他一定会死，这不过是徒劳。
     野感觉身体一点点变沉，最终瘫坐在地上。
     半晌，云终于迈着小碎步姗姗来迟。然报告说云险些服毒，是派去的兵士突然的闯入阻止了这个意外。起初她无论如何不肯出行云宫半步，然想到同是失魂的炜的到来，便出言告知于她，她这才恢复冷静急切赶往大殿。
     云和炜只一眼，便发现对方所在。先都是一顿，炜不相信今生竟还有机会再这般注视她。这许多年的分别，他以为她不复如初。他听闻她已嫁人生子，却从没有勇气来看她，哪怕只是在暗处偷偷的一瞥。她的眼神和离开他时无二，温和却又疏离，只静静看着他。
     “云！”炜终于有所反应，几步上前拥她入怀。
     她仍只那样站着，她曾以为的来生就这样发生在她眼前。她爱过他吗？她怎么可能忘了他。只是，他爱过她吗？她曾经以为是的，后来却怀疑被他引进一个纷乱无章的棋局，利用完之后，自己也不过是一枚弃之可以的棋子。
     她那样绝望地爱上翔，她以为翔可以抹去炜在她心目中的位置。既然是他放手，她也不能让自己一直执着。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可是今日她仍然心中澎湃。
     “炜，是炜啊。”她的笑很陌生，如同初见时的礼貌。
     然而他已经满足了，她还认得他呢，她还愿意叫他的名字呢。
     他那样狠狠地伤过她，此刻她如何对他，他都必须承受。
     “翔，我可以带她走吗？”炜的声音有了一丝生息。
     点点头，翔转而面对云：“云，这才是我的计划中你最好的结局呢，你一直，都还爱他吧。”
     炜，翔真的好聪明，我的所有他好像在一开始就已经一览无遗。一直以来我都告诉自己已经爱上他了，心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我差点让自己都快相信这个谎言了，他却由始至终都很清醒呢。
     我现在还爱你吗？我想应该是的，否则我心里不会有层层的感动。
     只是你这次，是真的会爱我吗？
     我相信你，可是我也会害怕。
     似乎觉察到云心中所想，炜松开手直视她的眼睛：“云，我会一直爱你，你相信吗，我其实一直一直，都是爱你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试图遗忘，可是总是失败。
     也许你注定是我命中的劫，我躲不过去啊。
     炜拉起云的手转身离开，他们两人都不曾回头。云没有再去看翔，那个男人从来不曾属于自己。拉起自己的手很暖，如果可以，她希望此后一生都被这个人这样拉着，把别的一切都落在身后。
     翔一直看着他们离开，他想他做的应该是对的。
     因为这久久之后的重逢，炜恐怕不会再有卷土重来的野心。被重击之后，无论何人，都会对眼前的人事倍加珍惜。炜为云付出的不止是李那个国家，还有往后东山再起的可能。翔怎么会是只为他人考虑的善良之人，他在乎更多的还是自己。
     当然，他不会否认在看见炜和云离开时紧握的手，他会有一丝动容。
     他有些高兴自己没有完全冷掉，还会为别人感到快慰。
     回过眼，翔捕捉到野眼中充溢的绝望和，赤裸的恨意。此前的努力怕是白费了吧，呵。可是翔不后悔。他的行事自有他的道理，即使是野，也无法左右他的计划。


     “殿下，小心！”然叫喊见翔只觉左胸一阵刺痛，却没有丝毫的动作。野手中的长剑穿胸而过，目光凌厉地扫过翔整个身体。翔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面对野脸上是一贯的戏谑。
     “野，你想杀了我？”翔凤目微挑。
     野没有说话。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对翔，究竟是对是错。
     “你承认了。”翔的脸色迅速转为苍白，身子也开始一点点后倾。
     “殿下！”野正恍惚间，然迅速冲上前去托住翔，眉宇间满是恐惧与急切。没有人可以轻易近翔的身，野可伤他至此，该是他自愿的。只是，然怎么忍心看他这样伤害自己？翔到底也清楚知晓然的性情，眼前彻底黑去之前，他低喃一声：“然，不可伤他。”
     说不为所动是假的，眼前这个犹自呆愣的人该就是翔想要认真对待的人。既然翔吩咐了，然自然不会动他。可然仍是用充满愤恨的眼神剜了野一眼，随即急急抱起翔向殿外行去。
     伤到的位置偏离心脏略几公分，翔果然牢牢护好了自己的性命。然在大营内为翔包扎伤口之时暗暗思忖着翔的用心，只是在看见地上浸透血色的衣袍时，胸口还是泛起一阵阵的酸涩。这是翔生平第一次甘愿为人所伤，即便性命无忧，恐怕休养也需要好些时日。
    
     野来看翔已是两日之后。两日之内翔一直不醒，然也只好回禀途中突发情况需要耽搁几日，请王上不必挂心。然知道下一步便是取王上的性命，这也将是他们计划中的最终结局。他心焦地在翔的床前来回走动，明明已经用了可以起死回生的伤药，眼前人怎么一直毫无反应。
     野撩起布帘走进大营时然立即反应过来：“怎么，怕他没死，想再刺一剑吗？”
     野不辩驳，走近床边，“我只是来看看她。”
     “看什么？看你把他弄成了什么样子？你……”一时语噎，然瞥见翔的双眉突然微蹙。
     “他醒了。”野紧盯住翔的面庞，不再理会然的挖苦。
     他可以明显感觉到翔即将苏醒的事实让自己脑中阴霾一扫而空。
     他当时以为翔会轻易就避开那一剑，他知道那一剑有多直接和笨拙。
     可是翔没有。
     翔竟然在原地生生捱了那一剑。
     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所以他只是呆愣在原地，那一刻失去翔的恐惧透彻心扉，他不知道怎么办，恍惚间听见翔微弱的声息：“然，不可伤他。”
     然后四围一片死寂。他回望已经死去的父王，终于落下泪来。

     翔睁开双眼的这一刻，野才知道，他对自己，已经非常非常重要了。
     不是没有见过生生死死的人，他的存在，却显得那样珍贵。
     翔并不意外第一个看见的会是野，他扬起嘴角，唇线勾勒出一个很愉悦的笑容。
     他的表情让野有些意外，想说什么，终只是叫了他的名字：“翔。”
     “嗯。”慵懒地应了一声，翔开始用力起身。
     “别动啊，左胸的伤很严重呢。”野见状急忙拦下他，一时慌乱扯动了还未愈合的伤口。
     倒吸一口凉气，翔的表情僵冷下来。野一下子松开他，左胸又是一阵钝痛。
     “很痛啊。”翔低不可闻的一声抱怨。
     “对不起对不起……”野一时手足无措，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
     “呵”，翔狡黠一笑，“不用紧张，我是佯装骗你的呢。”
     可是额上的冷汗密密渗出却是事实啊。翔，什么时候你才能放心地把实话告诉我呢。野无奈地笑笑，走至桌边帮翔倒水。
     “野，潇葬在哪里？”
     闻言野的神色一黯。明知翔是有意的提醒，还是不自觉地陷入失去至亲的悲伤。
     “东山脚下。”那是母妃最终停留的地方，父王应该也会喜欢。
     “你，还是很恨我吧。”翔面上一片波澜不惊，心中却不自觉地泛上阵阵苦涩。他明白自己真的爱上眼前这个男子，仅仅是因为害怕此时得到一个毫无犹豫的肯定答复，从不轻易松动的冷硬内心就波涛汹涌。
     把水递过去，野在床边坐下，声音很轻：“翔，我不知道。”
     不知道。看见你因我受伤吃苦我会心痛，可是想起那个死在你手下的人，我仍然无法释怀。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野不自觉又苦笑。
     “野，别这样笑。你没有错，都是我的错。”翔定定看着野，语声不觉变得温柔。
     是他的错，确实是他的错。可是这个看似柔弱无害实则危险至极的男子，从不打算为任何人知错而改。
     “然，进来吧。”
     然旋即快步折返，刚才因为翔的示意不情愿地出去，心下还是担心翔此刻的身体状况。从不曾受过伤的人一旦出了事，给人带来的，怕不仅仅是担心牵念那么简单。
     那会是一种无可名状的恐慌与无措，让人无法心安。
     “五日之内班师，王的事务处理得如何？”
     “差不多完成了，只是殿下你的身体，怕禁不起舟车辛劳。”
     “没有大碍，你着手开始准备，退下吧。”
     “是。”
     营内又只剩了翔与野两个人。翔说：“野，我们出去走走。”随即作势起身，野只得过来扶他：“才刚醒，还不好生躺着，出去走走以后机会不是很多吗？”口中不自觉地呢喃，翔听着只是一阵一阵的暖意。
     野言下之意，他不会离开，会在以后给翔很多机会弥补。
     若我这次猜得不错，野，你也是爱我的吧。
     那么分开以后，还会记得我吧。
    
     天色渐晚，所到之处，景物逐渐模糊开去，隐约间依稀可见漫天星辰。寻一处僻静湖边坐下，良久之后，翔偏头，轻轻靠在野的左肩。


     他的动作极为自然，神色平和地让人无法推拒。
     突然间觉得，此间一生，与之同游，就好了。
     可是翔不能。
     所以他甚至没有看野，只是望着对岸树木出神：“野，明天，你就离开吧。”
     他怕自己只要在野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留恋，就再舍不得放手。
     所以，在他后悔之前，野，你要快些走掉。
     野怎么会不懂，翔是为了让自己从爱恨纠缠中快些解脱，才狠心说出这句伤己又伤人的话来。他感到一阵短促的疼痛，这个世间，恐怕只有身侧不敢正视他的人才能让他如此。
     “翔，你爱我吗？”
     感觉到左肩上翔微微点头，野轻轻一笑：“翔，我也爱你啊。所以，明天我们就分开吧。”
     (卷一完）
番外                                  辗转
     十岁那一年，父王莫名发怒赐死了后宫所有的妃嫔，举国上下因此通丧三月。三个月内，早朝废止，无论是谁，他都避而不见，一切国务全部交由军政大臣李卿处理。众所周知，李时这个国家中惟有皇室才可沿袭的姓氏，由此，李卿在这个国内的地位可谓举足轻重，万人之上，而只一人之下。
     父王后来告诉我，那一年，母妃在王惨死。长达十年持续不断的羞辱与愤恨，自此锁住无法消散。从小开始，他一次次向我忏悔，若非当年的不思进取，便不至于将母妃作为战败的牺牲品亲手赠予潇。即便小孩子的记性不好，他日复一日的强制灌输仍是让我深深记取这其中挥之不去的耻辱，连带着增长对王对潇，甚而对野，那个母妃很爱的儿子，滔天蔓延的恨意。
     后来，我何尝不明白，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铺天盖地的羡慕。同是亲儿，我却无法分得生母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疼惜与爱怜。所以一直对自己说，不要心软；所以一直对自己说，野就是杀死母亲的凶手。翔说得对，并不是我无从入手发觉这场漏洞百出的骗局，而是我更情愿相信谎言才是真实。
     它出自我的至亲之手，叫我狠不下心硬生生去拆穿。父王最后的积忧成疾含恨而终，更坚定了我取王杀野的决心。
     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炜，切记今生不要太爱一个女子。
     我自是明白这话中意思，父王与母妃的经历也成为最好的佐证。若是太爱，便禁不起失去。失去之后，不见的何止爱情，还有自己。
     还有整个的自己。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个时候，我好像就爱上云了。
     云的父亲，李卿，因为在当年父王夺取王位之时救下母妃的性命而得到重用。我知道这一切，早已是父王仙去之后。他留给我的卷宗，详细记录了终此一生所有的秘密。他原是不受重视的皇子，在父亲去世后起兵夺嫡，而后成功坐上王位，意气风发，君临一方。他那时给李卿的承诺，除去高官厚爵，还有世袭的富贵。而后，他也确实实践了那时言辞，早早让我和云多多相处。
     云是李卿唯一的女儿，她注定要成为我的王后，一生安稳荣华。
     无怪于父王每每催促我去李卿府上游玩，可笑的是我那时还以为与云的初见是天定的缘分。
     现在想想，只是初遇而已，她于我，从那时起却就不一样了。
     我总是笨拙地不知该如何讨她的喜欢，她总是矜持地不发一语只是疏离地看着我。


     这是三年后的秋天。一切好像都已经结束，却又像是重回了起点。过往的景物依旧鲜活如初。只不过，想要守护的人已经离开，终此一生，也不知会不会再次归来。现在这千万里的河山都是他囊中之物，他是全天下的君主，却始终感到如炜失去云的时候那种仓皇无力和怅然若失。
     他不是没有吧那个人留在身边的能力，他对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始终关注备至。每天下朝后，他都在御书房内听人回报野的行踪，他要确定野很安全，他要确定野不出意外。他没有勇气带野回来，他不知道他还可不可以见野。他当初亲手杀了潇就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要后悔，所以，怪不得任何人。
     他知道这是自作自受，他那时惟一没有料到了，是时至今日，他竟会这样想念那个人，没有任何一刻，曾移开他的思绪。师父果然不曾对他说谎，终此一生，他只能爱上那个人。也只因为那个人，他才会回到最初的自己，患得患失，不能自已。
     这尽是命中注定的，他也不准备有任何的反抗。
    
     野生活在王城城郊的一处木屋之内。屋子四围开辟了大片的花田，种着满满的郁男。当年他离开，踟蹰徘徊，不明归处。他知道自己身边都是翔的眼线，不觉反感，反而是淡淡的甜蜜。翔在别人眼中从来是谁都可以利用的人，如今自己却是再无可用之处，他如此作为，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
     可野不禁退却。他以为前世今生所爱只有泠一人，他的意志叫嚣着命令着他不可移情，尤其对方，还是她最为敬爱的兄长。他在木屋前后种下郁男，他印象中泠最后一次夸赞的西域名花，硬逼着自己一次次压抑不自觉中滋生的深厚情意，所以终日心中涩涩。
     他们当初说好分离，可哪个又知道，如今他们都不曾快乐。
     野真正害怕的是，他好像不那么恨翔了。若非那些翔始终不曾解释的仇恨纠葛，他当初恐怕就无法说服自己离开。可后来，即便他隐居郊林，毕竟是靠近王城，免不了听到一些传言。两年之前，新王弑父登基，不留情面，同时统一天下，改国号为王陈。
     他突然有些明白当年的翔了。虽对翔弑父的行为并不理解，野仍能觉出翔心中也许自己也不愿承认的苦涩。怪不得翔杀他的父亲时可以那样冷酷而决然，除去无所谓的陌生人，翔要杀的甚至是自己的至亲。
     很奇怪，听闻翔的弑父，他没有厌恶，只剩怜惜。
     自然，他无法否认，在知晓国号之时，他有一丝动容。王陈，王陈，即便他无心多想，这其中深意，却早已不言而明。
     还有，他当年不曾去向远方而住在王城边缘，无非是为了离翔近一些罢了。他努力忘却自己的初衷，却无论如何无法做到。
     他想，不久之后，他把一切都整理好之后，他一定会去王城之内，问问那个一别经年的人，这些时日，都过得好不好。
     一定会有那一天的，他们需要的只是时间罢了。
    
     这一日，野刚刚睁开睡眼，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这里除去每月来一次收购郁男的买家，向来从无不速之客。他有些疑惑，却仍是穿好外衣去开了门。面前是从未谋面的女子，脸色因为刚才的小跑而泛起红晕。
     他尚来不及开口，她便推开他闯进屋内迅速关上门。而后才回过身来对他粲然一笑：“不好意思，有人在后面追我，可不可以让我躲一阵？”
     野有些好奇是何人的追逐可以让眼前的女子在逃跑的同时毫无慌张，甚至在他这样的陌生人面前也可以笑得那么耀眼。可是他没有问出口来，他们初次见面，任何问题都是莽撞。


呼呼，终于发完了，几乎想死。。。。

.......

明明才两页的内容，原帖竟然发了7页，是有多水，唉

     次日，房门再次被敲得频频作响，情形与上回好不相似。
     尽管心内很是疑惑，野还是不动声色地去开门。
     是她。显见的比昨日花了更多心力梳妆打扮，她脸上浮起那个年岁的少女惯有的娇羞。
     竟然还是来了。野轻不可闻地叹息。如此一来，他倒真的没了法子。
     不过，心中想的自是不会说出来，他可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又或者，她来不过是替她的父亲传话，该不要让女孩家难堪才是。
     她见面前的人有些微愣，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过往有所顾虑，连忙出言表明自己的心意：“王野，我不在乎过去那些事啊，你也可以忘记的。”
     像是不曾听到她的话，野只是微微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杨可。我叫杨可。”她满心欢喜他问了她的名字。
     “那今日找我可有什么事吗？”话间野走出门去，绕过郁南花田，一声哨响，一只色泽黑亮的幼鹰便飞停在他的左肩。
     “有啊”，杨可几步跟上前去，竟作势要抓他肩上的鹰爪。
     “小心！”正在鹰俯身挑喙行将反击之际，野轻轻一跃随鹰上行好几米。他口中呢喃似乎与鹰在说些什么，而后幼鹰又飞向林中。
     翔曾经说过，他的轻功不好。而如今他的轻功让身旁的女子钦佩地微怔，他却并未觉得如何的喜悦。
     “你差点闯祸了，唉。”野回到杨可身侧浅浅淡淡的指责，女子却因他的话红了脸颊。
     “你的轻功好厉害哦，可是，我不可以和它玩吗？”她抬眼天真地问野。
     “虽经驯养，它到底是鹰，岂会是可轻易亲近的呢？”
     “那除了野，还有谁可以呢？”杨可她主动略去了他的姓氏，听得他微微诧异。记忆中那些曾经这样加他的人，现今都不在身边了呢。
     他摇摇头，不知是在回答她的问话，还是伤感于近年的际遇。
     可是她笑了：“那么，我会变成那个可以的人。”
     这一次野没有回话，她也不恼，兀自扯他的衣袖：“我们出去玩。”
     “你要去哪里？”野开始动手护理花田。
     “我也不知道。可待在家里好闷啊。”杨可状似苦思，话间之意竟颇有几分熟稔。而后她又突然一拍手：“有了，王城今日有花灯节的庆祝呢。”
     言下之意，是要他陪着去放花灯呢。花灯节定在每年的正月十六，是有情人相携点放花灯祝愿爱情长久的日子。野之所以知道一些细节，皆是因为这个节日，一度是王独有的。天下一统之后，不知怎么便被推向各处了。他又想起泠和自己点过的惟一一盏花灯，那是他记忆中永远亮着的记号。所以，泠离去之后，他再不过花灯节，他甚至觉得这节日本身便是多余，讽刺到足够让人心伤。虽然，他那时也曾拥有过那样的快乐。
     他又记起这个节日的主角，约定俗成的应为婚约在身的男女。
     思及此，虽然早已有了这般的认知，仍是不免出言相劝：“杨姑娘，关于婚事，你可是真的考虑清楚了？”
     她不正面回答，只是转开脸，声音却是满足而愉悦的：“我觉得你是我一直等待的那个人，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这么觉得。”
     “即便是在得知我的家世之后？”
     “那些过往只是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因为你受过太多苦，所以我更要尽己所能让你快乐。”


     听着她的话，野的心内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好像自泠死后，他便从来是被爱的那一个。他明明是高大坚强没有半分软弱的男子，却总是安享着来自他人的关怀疼惜。起初是翔，而后是眼前比自己还小的女子。他颇觉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在才十六岁的杨可眼中也是弱者？
     “杨姑娘可有将我视作依靠呢？王野如何差劲总还身为男子，你这番言语却又叫我如何消受呢？”
     显然已经考虑到他此时会有的心情，杨可注视于他：“我知道你也许会不高兴，但其实对于相爱相守的两个人而言，谁付出多一点是无所谓的。因为无论付出多一点的是谁，收获的欢欣都属于两个人。”
     这让野再次想起泠。她也说过，希望可以为他做一些事。甚而在一开始，她就决定了把生命也给他。她决不软弱，甚至也可能曾有极深的城府，为了他，却可把一切放开只做他的王妃。
     “杨姑娘，从和你初见之时起，你就让我想起一个人。”
     野开始同她讲述那些弥足珍贵的过往，那些他不需任何刻意便永生记得的经历。泠从来没有死在天山之崖，而是永远行走存活在他的血脉。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一个陌生人可以毫不设防，也许，仅仅是因为，她们两个，那样那样相像。
     “你说的这个人，可是你的原配妻子？”杨可在听完长长的故事之后，如是问道。
     野点头，伴随着那个动作眼中升腾起夺目的光彩。
     “你那么爱她，我相信，以后你也会对我好吧。”
     像是怕得到否定的回答，杨可说完这句急忙转身背对着野。她明明知道，自己这句话，是多么牵强。
     “晚上我在护城河东岸桥头等你，你会来吧？”
    
     野没有去。
     他没有空余的情感可以在心里再有一个她，尽管她说，她愿意。
     他想上天一定很爱开玩笑，她不应该遇上他，也不应该对他有任何的幻想。他一无所有，什么都不能给她。
     只是，人世间好多的不应该最后都变成扼腕叹息的缘由。
     野以为她自此不会再出现，却未曾想见，第二日又见到了她。
     “昨日为什么不来？我一个人放花灯很丢脸诶。”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嗔怪，倒有几分逗人发笑的青涩。
     “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野从容地给花田浇着水。
     “你怎么这么闷啊，王野大坏蛋！算了，我找鹰玩去。”心中明明是苦涩，却只能自己把它压下。她知道眼前男子很难被打动，所以才很难拥有快乐。他的妻子走了，几乎把他的一切都带走了。她要帮他，虽然不知道怎么帮，但起码现在，她还不想放弃。
     果然并非寻常女子，野停下动作看向她所在的东西。不过一日，她不知从何处学会了他的鹰最喜听见的哨声。鹰飞至她的身侧，却不见自己的主人，因为被骗恼羞成怒，于是开始用尖喙攻击它眼中的坏人。她没有像任何同龄少女那样立即呼救，而是饶有兴致地逗弄着面前绝无温顺可言的幼鹰。
     轻呼一声将鹰唤回自己的左肩，野出言阻止：“不要玩了，很危险的。”
     “可是它刚才告诉我，如果我和它玩得很好，你就会喜欢我了呢。”
     只是近乎呢喃的一句独白，野却一字也未落下。
     他从来不是铁石心肠之人，禁不起别人为他不求回报的付出。
     他该如何是好呢。对着她满是期待的眼眸，他竟然不忍心再出言伤害。


     又或者，那个他从不知道的女子，本就与翔，难舍难分。
     不，翔一定是有苦衷的，他不是轻易动情之人；对，翔一定是被抓住了软肋，他一定并非心甘情愿。野拼命为翔寻找托辞和借口，只为填充心内一阵一阵的空虚。
     他不知道，这些连他都感觉自欺欺人的理由，却是千真万确。
     他更不知道，那个生来狠戾无情的人，因为他一念之下的离开，改变了那么那么多。
     想到这里，原先用理智硬压下的情感，又凝为一个赶快相见的打算。
     “我和他有过的交集太复杂，其中悲喜，我都差不多忘记了。”就在杨可以为野不会再回答想要转身出门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脸上是他自己可能都未意识到的，不同于话中平淡，而是能使人觉出异常光彩的朝气。
     那话语中的人似乎为他注入一股生的力量，仅仅只是提及那个人的名字，他便一去这多日来的阴霾，虽是不见波澜，她却仿佛在他的脸上看见了明媚。
     “我大约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了。”能与陈翔这前朝陈的太子有复杂交集的，若仍自称普通人，怕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知道又如何，到底只是不重要的过往了。”说到这一层，野又恢复了平素淡然的神情。
     杨可见他如此，也不再深究他的从前。“那么，你可是真的忘记他了？”
     从他的脸色，就可轻易觉出所谓的遗忘只不过是自欺罢了。
     “没有。”野对面前女子丝毫没有避讳：“我没有。我很想他。”
     那种表情，那种语气，那样沉敛柔和，却让杨可的心有微微的疼痛。她如何不知这样的他对那个人情意深重，她正是用全部气力喜欢着他啊。
     父亲曾赞她早慧，她却从不知道，这究竟是喜是悲。
     对很多事情她都看得比旁人清楚，邻家的女子总羡慕她的敏锐心思，她却总是在想，这样活着真的有些累。
     只不过，她以前从未明显感觉到，自己这样厌恶这种天生的细腻。
     “王野，我总算知道了，无论我怎样努力，你都不会喜欢我。”杨可轻轻闭上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流下。野闻言终于凝视于面前的女子，她是那样不可多得的人儿，只可惜遇到的是他这样的一个人。她倔强地不肯睁眼看他，渐渐泛红的眼眶却莫名让人心疼。终究是他对不起她，终究，他也只能对不起她。
     他不知道自己可以为她再做些什么，多余的解释也只能是平添伤害。
     “我们成亲吧。”他没有预料到，她竟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杨可，不要为了我这样的人亏待自己了，我不值得。”较之先前听闻这个要求的惊慌，野此时更觉出一阵一阵的苦涩。
     明知他不会爱她，明知他心中没有多余的位置给她，明知他至今仍对一个人念念不忘，她还是对他说，我们成亲吧。
     于女子而言，这是多么需要勇气的一句宣告。
     “不，你值得，我觉得你值得就好。”她急忙拂去眼角的泪痕，紧紧握住他的手：“人们不都说夫妻只要相敬如宾就好了吗，只要相敬如宾就可以了，对，即便没有爱情，也是无所谓的。”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逐渐小下去，眼中又渗出细密的泪痕。
     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吧，她苦笑一下，从未想到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狼狈的时刻。
     她一直是骄傲的女子，即便不是生在官宦之家，自小也是衣食无忧。因为聪颖过人，素来不缺乏男子的追求和注目。眼前的人却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他安静、沉敛，不善言辞，却也是这为他所独有的一切，深深地吸引着她的视线。
     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只不过这一次，她宁愿等着他亲口解释，而不是设法窥探他的秘密。
     她明白，若非他对自己而言不同于别人，她是断不会如此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他含蓄表明了对她无意之后，她还是无法放弃。
     “若我告诉你，娶我可以救我一命，你愿意吗？”定定心神，杨可对野说出那个在她心里长达十年无人知晓的预言。

打死我了，唉，眼皮都在跳。。。。

回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