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尿路感染带来的高烧虽然退了,但后续的恢复过程却依旧磨人。抗生素的副作用让盛川食欲不振,甚至有些恶心,下腹的隐痛和尿道的异物感、灼痛感也并未完全消失,尤其在每次排尿时,依旧是一种清晰的折磨。他变得比平时更加虚弱,精神也恹恹的,大部分时间只是昏昏沉沉地躺着,连轮椅都不愿下。
林雪的工作量因此骤增。喂药、监测体温、观察排尿情况、准备清淡易消化的流食半流食……每一项都需要格外的细心和耐心。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主卧,连外间都很少去,夜里也只是在旁边的看护床上和衣而卧,稍有动静便会立刻醒来。
这种极致的、毫无缝隙的贴身伺候,将两人物理上的距离拉到了最近,也无形中打破了更多心理上的屏障。
喂饭时,盛川因恶心吃得极少,且吞咽困难。林雪便用小勺一点点地喂,耐心地等他慢慢咽下,有时一顿饭要喂上将近一个小时。他若是别开头表示拒绝,她也不会强行再喂,只是过一会儿,又会端来一碗温热的、炖得稀烂的蔬菜粥或者清淡的鱼汤,轻声劝他再试几口。
“老爷,再喝一点,空着肚子更难受,药也伤胃。”她的声音总是那么平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温柔坚持。
盛川皱着眉,有时会不耐烦地挥手,但看到她端着碗,静静站在床边等待的样子,那点烦躁最终又会化作无声的妥协,微微张开嘴。
他虚弱得连抬手都费力,喝水时,常常是林雪半扶着他,将水杯递到他唇边。他靠在她单薄却有力的臂弯里,能清晰地闻到她衣领间干净的气息,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这种超越常规护患关系的亲密接触,最初让他极其不适,身体僵硬,但病痛的虚弱让他无力抗拒,久而久之,竟也生出一种隐秘的依赖。
最私密、也最考验人的,依旧是排泄问题。感染期间,盛川的膀胱异常敏感,尿意频繁却每次量少,排尿过程伴随刺痛,这让他对这件事更加抗拒和恐惧。有时,他甚至会试图隐瞒,直到憋得脸色发白,身体微微发抖。
林雪却能从他呼吸的频率、眉心的褶皱、无意识蜷缩的身体姿态,精准地判断出来。
她不再需要每次都依靠那歌声的讯号。有时,她只是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他,轻声问:“老爷,是不是想了?”
盛川往往会先否认,别开脸。但林雪并不离开,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准备好一切。往往过不了几分钟,身体的压力就会迫使他败下阵来,极其轻微地点一下头,或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在这个过程中,林雪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她知道他此刻尿道敏感,按压小腹时力道控制得更加精妙,既要有助于排空,又要尽量减少刺激带来的痛苦。她会低声引导:“放松,慢慢来,咱们轻轻的……”
她的声音,她稳定而温暖的手,成了他在这反复的、羞耻的折磨中,唯一的锚点。
一次,在协助他排尿后,盛川因剧烈的刺痛和持续的虚弱,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涌出。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狼狈和绝望,像一个被彻底撕碎、毫无尊严可言的废物。
林雪没有立刻去清理,而是先扶住他颤抖的肩膀,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和眼角的湿意,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没事了,很快就好了。”她低声安抚,语气里没有一丝嫌弃,只有纯粹的心疼和理解。
盛川闭着眼,感受着那只手带来的安抚,心头那根紧绷的、名为尊严的弦,在极度的脆弱中,终于“嗡”的一声,断了。他不再强撑,任由自己将沉重的头颅,无力地靠在了她递过来的柔软枕头上,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全的气息旁,舔舐伤口。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几天后,盛川的感染症状终于基本控制住,体力也恢复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能短暂地在床上坐起,甚至由林雪扶着,去一趟洗手间。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林雪拉开一半窗帘,让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床尾。
“老爷,今天气色好多了。”她看着他脸上终于回来的一点血色,微笑着说。
盛川靠在床头,目光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几天密集的相处,让他已经习惯了视线里有她的存在。他看着她在阳光里忙碌,整理房间,插上一瓶新鲜的、带着水珠的白色小苍兰,动作娴静而美好。
他忽然开口,声音因为久病和很少说话而有些沙哑低沉:“你……一直做这个?”
林雪正在调整花枝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意外他会主动问起这个。她转过身,坦然地点点头:“嗯。”
“不觉得……烦么?”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以及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每天面对……我们这样的人。”
“我们这样的人?”林雪重复了一遍,走到床边,将温水和药片递给他,语气平静而自然,“老爷,在我眼里,没什么的”
她看着他服下药,接过水杯,继续道:“而且,习惯了。看到照顾的人能舒服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挺好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盛川却能感受到话语背后的那份坚韧与善良。他沉默着,目光落在她纤细却布满细小疤痕和薄茧的手指上,那是长期接触药物、器械和进行护理操作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