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阳光暖融融的,驱散了盛川从室内带出来的那一身阴郁寒气。桂花香浓郁得几乎有了质感,缠绕在呼吸之间。他靠在轮椅上,闭着眼,任由阳光铺满全身,那久违的暖意似乎能暂时麻痹神经,让他短暂地忘却轮椅的禁锢。
林雪静静地站在他侧后方,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妨碍他感受外界,又能随时响应他的需求。她的目光掠过他略显松弛的侧脸轮廓,看到他紧蹙的眉心在阳光下似乎舒展了些许,心下也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大约过了几分钟,盛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起初,他只是觉得小腹传来一丝熟悉的、微弱的压迫感,并未十分在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迅速扩散、清晰起来——是尿意。
而且,来得很快,很急。
膀胱仿佛一个正在被缓慢充气的气球,胀满感迅速攀升。他下意识地并拢了那双无知觉的腿,这个动作纯粹是心理上的条件反射,对于缓解膀胱的压力毫无作用。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短促,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柔软的皮质。
怎么会这么快?明明半小时前才排过尿!
他心头闪过一丝慌乱。是那碗没喝的山药小米粥?还是这该死的、让人放松警惕的阳光?
他试图用意念去控制,去压制那汹涌而来的生理需求,就像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徒劳地尝试控制自己的双腿一样。但结果依旧是徒劳。膀胱的胀满感越来越鲜明,甚至开始带来隐隐的坠痛。铃口处似乎也传来一丝微弱的、麻痒的刺激感,预示着临界点的临近。
冷汗,悄无声息地从他额角渗出。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细碎的光。
出去?回到那个充满药味的房间,在那张冰冷的护理床上,由她……处理?
不。
他死死咬住牙关,下颌线绷得如同坚硬的岩石。一种近乎偏执的抗拒涌上心头。他不想破坏这片刻的、虚假的安宁,不想在这片灿烂的秋光和醉人的花香中,再次上演那令人作呕的戏码。他宁愿忍着,哪怕憋到浑身发抖。
林雪虽然站在侧后方,但她的注意力从未完全离开过他。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呼吸频率的细微改变,以及那逐渐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湿意,都没有逃过她训练有素的眼睛。
她心中了然。看来,是尿意来了,而且看情况,不容乐观。
她没有立刻出声,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靠近轮椅,目光落在他紧握扶手、指节发白的手上。
“老爷,”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一片羽毛拂过,生怕惊扰了他,“是不是……想回去了?”
盛川猛地睁开眼,眼底有血丝,更多的是被看穿窘境的狼狈和一丝愠怒。他几乎是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用!”
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压抑。
林雪没有被他这虚张声势的怒气吓退。她了解他,这愤怒之下,掩盖的是更深的不安和痛苦。她看到他放在腿上的另一只手,正在微微颤抖,那是身体在极度不适下无法控制的反应。
“这里离主宅有点距离,”她依旧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回去需要时间。而且,长时间憋尿对您的膀胱和肾脏功能损害很大,容易引发感染和更严重的痉挛。”
她陈述的是事实,冰冷的医学事实。但这事实像一把锤子,敲碎了盛川强撑的硬壳。
就在这时,一阵秋风拂过,卷起更多的桂花,簌簌落下,几朵小小的、金色的花瓣甚至调皮地落在了盛川的薄毯上,和他漆黑的发间。
这极致的柔美与浪漫,与他体内正在经历的、难以启齿的折磨形成了荒谬而残酷的对比。
盛川的身体颤抖得更明显了。膀胱的胀痛越来越难以忍受,像是有个秤砣在里面不断下坠,牵扯着整个小腹都跟着抽痛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软垂的器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跳动,濒临失守的边缘。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林雪看在眼里,知道不能再等了。她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行。这个动作打破了护工与病人的垂直距离,带上了一种平等的、甚至是仰视的意味。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切的、想要帮助他解除痛苦的专注。
“老爷,”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相信我。让我帮您,好吗?就在这里,很快,不会有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