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奎托斯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被铁链绑住双手，吊在墙上。
身体上传来阵阵难以忽视的虚弱感，卡戎的冥火果然不容小觑。奎托斯这样吊了好一会，才恢复了足够的体力。他蜷起身体，硬生生将两条锁链扯断，落在地上。
混沌之刃除了带给他痛苦的回忆外，也为他带来了一份无与伦比的能力——支配生命。
被混沌之刃杀死的生灵，他们的生命力会顺着锁链流入奎托斯的身体。只不过就目前来说，奎托斯对这份力量的使用并不娴熟，他更擅长直接的战斗。
奎托斯仔细回忆着该怎么使用混沌之刃抽取生命力。哦对了，他得把双刃插进他们的身体，感受到生命力在他们体内的翻涌，感受到它顺着锁链流进自己的身体……
一个被铁链锁住的人就这样毙命，而奎托斯感到身上的虚弱消退了少许。
“不，不！别过来！”另一个囚徒吼叫着，可这注定徒劳无功。他的生命力也成为了奎托斯恢复状态的一环。
一个又一个囚徒毙命，奎托斯的状态终于恢复。
奎托斯很希望可以在战斗中直接使用这份能力。这样一来，他的对手将会被不断削弱，而他可以依靠这些从对手身上吸取的生命力维持自身状态，他将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就在奎托斯边这样想着边顺着岩洞向外走去时，他遭遇了三个哨兵。
很显然，他们是这里的看守。
他们的剑刃上发出血红色的不详光芒，向奎托斯冲来。奎托斯架起双刃挡住了一名哨兵的冲击，并将他踹向了他的一名同伴，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正当奎托斯准备向剩下那个站着的哨兵挥剑时，破空声让他迅速趴下，一支箭矢经过了刚刚他头颅所在的位置，插进了岩壁中。
那个站着的哨兵已经冲了过来，之前倒下的两个哨兵也站起了身。远处，弓箭手拉满弓弦，一支箭矢已经搭在弦上。
没有丝毫犹豫，奎托斯侧向翻滚躲过了哨兵的挥砍，太阳护盾激发出的壁障挡下了飞来的箭矢。当三名哨兵合围上来而奎托斯刚刚站起身时，火焰骤然爆发，伊弗利特的力量将三名哨兵烧成了焦炭。
那弓箭手见势不妙，转头想跑。奎托斯手上凝聚出光球，拂晓光明的力量将弓箭手的头打成一团血雾。
出了岩洞，奎托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现在在哪。
地狱深渊，邪恶的灵魂受到刑罚与折磨的场所，永远回荡着罪恶灵魂的哀号与恸哭。卡戎竟然把他关到这来了。
巨大的锁链成为了奎托斯的桥梁，他顺着锁链跨过鸿沟，来到对侧平台上。
三尊十米高的雕像矗立在平台边缘，似乎平台是给跪拜者准备的。但在这地狱深渊中，又有谁会去拜奉它们——以及它们代表的神明呢？
翅膀的拍打声让奎托斯抬起头，五只鸟身女妖堵死了他的退路，而随着嘶嘶声，一只蛇发女妖来到平台上。
奎托斯无视了鸟身女妖，向蛇发女妖冲去。在蛇发女妖发出光线试图将他石化时，他迅速翻滚到它身后，抓住它的蛇发逼迫它抬起头，将石化光线照向空中。
三只鸟身女妖躲闪不及，化作石头掉落在地面上，摔得粉碎。另外两只鸟身女妖则一左一右向奎托斯夹击而来，蛇发女妖的蛇尾也从身后向奎托斯抽来。
奎托斯丝毫不慌。左手依旧死死抓着蛇发女妖的蛇发，向左一闪身躲过了蛇尾的袭击，右手拔出一把混沌之刃割下了它的头。
这时两只鸟身女妖也到了奎托斯近前，它们伸出锋利的爪子就要抓破奎托斯的胸膛，火焰爆发而出，将它们的羽毛烧焦。奎托斯一脚一个，踏碎了它们的头颅。
频繁的使用让伊弗利特的力量有些衰减，它需要时间恢复魔力。否则，刚刚那一击足以将两只鸟身女妖烧成灰烬。
解决了敌人后，奎托斯才开始仔细观察这个平台。这三尊雕像雕刻的是宙斯三兄弟，左边那个手持三叉戟的海藻胡子男性是海域之主波塞冬，右边那个身上长着尖刺、比起神祇更像怪物的是冥界之主哈迪斯，中间的老头正是天地之主宙斯。
奎托斯注意到，波塞冬和哈迪斯的雕像底座上都有把手，它们都被置于一道短短的滑轨上。于是奎托斯将两尊雕像分别拉到滑轨这头，平台中央随之升起一个石柱，两根把手弹出，形成一个曲柄。
奎托斯转动曲柄，宙斯的雕像随着它后方的圆形小隔间一同转动，露出一个门。奎托斯走进去，发现这个小隔间只有这一个出入口。正当他奇怪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的时候，曲柄自动转了回去，小隔间也一并复位，出入口面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奎托斯刚刚走出，来到另一个更大的平台上，一道石墙就落下将甬道堵死了。奎托斯试了试，这石墙上居然被人下了保护魔法，混沌之刃砍上去就会被弹开。
奎托斯有些疑惑，究竟是谁闲的没事，在这地狱深处给一道石墙设下保护魔法？
这个问题在他来到平台另一侧，望向深渊对面时得到了解答。
虽然规模不大，但那必定是一座神殿。

第二十九章
厄瑞波斯在冥海渡船上站定。
“明明没有死去，却要坐船吗？厄瑞波斯大人，这让我很难办啊。”卡戎拄着镰刀迎了上来。
“不。我只是来找你聊聊而已。”厄瑞波斯将目光从世界支柱顶端的光芒上收了回来，看向卡戎。
卡戎面具下的脸露出一丝惊讶，他还以为……但他语调未变：“找我？能让您亲自前来，还真是荣幸。不知您找我所为何事？”
厄瑞波斯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你清楚你在做什么吗？”
卡戎迎着他的视线，目光坦然：“是的，我很清楚。”
厄瑞波斯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危险：“你觉得莫伊莱会允许你们成功？”
“……您应该不是她们的使者。”卡戎沉默了一会才回答。
厄瑞波斯又看向了世界支柱顶端的光芒：“的确如此。但宙斯若是死去，彼端世界同样会崩溃。”
“泰坦可以……”
“我信不过泰坦。”
“……我明白我拦不住您。但我至少能拖延一会时间。”卡戎将镰刀横在了身前。
“哪怕付出生命？”
“哪怕付出生命。”
“……看来你对奥林匹斯还真是深恶痛绝。”
听到这话，卡戎神情低落：“是啊，是啊，当然了。您的试炼还留在那审判之地，您清楚这个界域当年的景象。可是，后来，后来……呵。”卡戎的语气变得愤恨，“那些奥林匹斯神，不仅毁了这里，我还被迫成了他们的奴隶，不得不永远在这片海上摆渡亡魂。”
“所以你渴望报复。”
“是的。”
厄瑞波斯轻叹一声。他没有真的对卡戎动手，只是默默离开了。
在命运纺织间中，他看到了命运女神的安排。
这是卡戎的命运。

第三十章
平台两侧是蜿蜒向上的楼梯，上层平台有一具干尸。
他曾是看守神殿的守卫，但现在什么也不是了。
奎托斯拿走他本该用生命守护的钥匙，将其插入锁孔、用力转动，一条石制道路缓缓延伸，奎托斯来到深渊对侧的神殿。
这是一座宙斯神殿。在宙斯的雕像上，一只闪烁着蓝色光芒、手背处雕着宙斯面容的拳套带在雕像右手上。
石台上的古籍记载了这件武器的来历，在放逐泰坦的那场古老战争中，宙斯命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打造了这件武器。宙斯用它将那些束缚泰坦的锁链钉入地狱深渊的岩壁，让他们永世受刑。这件武器因此被唤作“宙斯铁手”。
混沌之刃钩在雕像上，奎托斯用力拉倒雕像，拾起宙斯铁手。随着他试图把这武器带在手上，宙斯铁手从与十米雕像相匹配的尺寸缩小到与他右手相匹配的尺寸，仿佛这武器就是为他准备的一样。
这座小型宙斯神殿只有一个出入口，奎托斯是从正门进来的，也只能从正门出去。而后他发现，这件霸道的武器能击破保护魔法，那道曾经弹开混沌之刃的石墙在宙斯铁手前应声而碎。
奎托斯现在唯一能走的路就是原路返回，回到三神雕像所在的平台处。在甬道中，奎托斯开始思考：宙斯铁手是一对拳套，他拿到的这只是右手。毫无疑问，另一只肯定在奥林匹斯山上，在宙斯的武器库里。那么为什么这只拳套会在这里？为什么他会拿到这件武器？好像有人故意把它放在那座神殿里，等着他去拿到一样。
当一个词出现在奎托斯脑海中时，一切疑问似乎迎刃而解。
命运。
想必是命运女神安排他来到这里、取得铁手。
所以她们想要做什么？她们希望他用这件武器达成什么目标？
奎托斯不知道。但他明白，只要他继续前进，就会找到答案。
一拳挥出，宙斯雕像应声而碎。
这些受到魔法保护的雕像对大多数攻击都免疫，但它们抵挡不住这霸道的铁手。
波塞冬的雕像后是一条死路，而哈迪斯的雕像后通向另一个遍布巨大锁链的地方。但这里的锁链有些松弛，贸然踏上很容易摇摇晃晃。
左右看看，奎托斯攀上岩壁。上方的平台上有一个曲柄，随着奎托斯的转动，松弛的锁链绷紧，不再摇晃。
顺着“锁链桥”，奎托斯继续向上前进，从岩隙间漏下的阳光指引着奎托斯前进的方向。
地狱中只有锁链、机关和敌人，奎托斯的前行之路费力又乏味。再次抬起一扇沉重的石门后，他看到了一个被束缚在对面崖壁上的巨人。
那是泰坦许珀里翁。
泰坦，大地古老的统治者。自从被众神击败，他们就被囚禁在这地狱深渊之中。对众神来说，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与邪恶无异。
因此，泰坦们被囚禁在这地狱深处，被迫承受不公平的赎罪。这些不朽的存在对奥林匹斯众神抱有无边无际的怒火，众神也对他们抱有同等程度的憎恨。
不过这些都与奎托斯无关，他唯一的目标就是寻回赫利俄斯——至少眼下他是这样认为的。于是，奎托斯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前路和清除敌人这两件事上。
直到奎托斯一路来到许珀里翁头颅的位置——那个巨大的泰坦似乎对外界已经没有反应，哪怕奎托斯为了前进放松了缠在他脖子上的锁链也是一样——他才短暂地停下了脚步。
因宙斯的束缚，泰坦们被锁链囚禁在地狱深渊中。这囚禁已经长达数个千年，且毫无逃脱的希望。
但是现在，在奎托斯的眼前，束缚阿特拉斯的锁链遭到了破坏，本该被囚禁在此的阿特拉斯不知所踪。
奎托斯知晓了自己前路上最大的敌人，以及宙斯铁手被送到自己手中的缘由。
他必须再次囚禁阿特拉斯。
不过仍然有一个疑惑萦绕在奎托斯心头：
“究竟是谁引发了如此的邪恶？”

第三十一章
沿着阿特拉斯被损毁的铁链一路向前，混沌之刃插入岩壁，奎托斯奋力向上攀爬着。
宙斯铁手被他收进腰间，那个厄俄斯为他开辟的随身空间内。使用宙斯铁手时，混沌之刃可以挂在背上。可要想用混沌之刃，这只拳套就显得很碍事了。
攀到岩壁顶端，奎托斯认出了这里，前面就是那个利刃沿滑轨滑行的房间了，显然卡戎码头也近在眼前。
卡戎没有将船开走，就在码头边停泊。奎托斯这一次无需敲钟，直接踏上了甲板。
卡戎仍然站在船头。发现奎托斯上船后，他回头道：“你又来了啊？”
“塔尔塔罗斯的墙壁束缚不住阿特拉斯，它们也束缚不住我。”
（楼主注：我没明白为什么是“墙壁”而不是“锁链”，但原文如此：The walls of Tartarus were not hold Atlas, and they were not holdme, either.）
“很显然只是众神在怜悯他们的奴隶。”卡戎嘲讽道，他的身形又如同鬼魅一般来到奎托斯身后。
（楼主注：我没明白卡戎这话什么意思，按说这时候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都应该陷入了墨菲斯的梦境中，但这卡戎配音跟嘴里含了口老痰一样说话不清不楚的，我实在没听清他原话说的是什么东西。或许是她没告诉手下自己联系了墨菲斯？）
“你太低估我了，卡戎，”奎托斯转过身面向卡戎，“这次我不会再那么仁慈了。”
同样的战斗，卡戎在战斗技巧上并不是奎托斯的对手。于是他故技重施，又钻进了那冥火炉子，试图借助冥火的力量击败奎托斯。
而后他的表情变了。
因为他看到奎托斯拿出了宙斯铁手。
只一拳，一根石柱应声而碎，卡戎再顾不得疗伤，挥舞着镰刀就冲了出来。
奎托斯顿感压力骤增。或许是宙斯铁手让卡戎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卡戎似乎终于认真的面对他了。
那金色面具喷出一口与冥火同色的灰绿色火焰，奎托斯顿时再次感受到了生命力似乎在被抽取。伊弗利特的力量涌出，抵消了这次攻击，可卡戎随即将镰刀在甲板上狠狠一拄，奎托斯被爆发而出的魔法能量掀飞出去。
卡戎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没有趁此机会追击，而是又回到了冥火炉试图疗伤。奎托斯几乎是手脚并用，在卡戎刚刚进入冥火炉后便及时赶到，又一根石柱被击碎了。
卡戎惊怒交加，不计损失地爆发出一股气流逼退奎托斯。这一次卡戎就守在那根最后的石柱前，奎托斯一旦敢靠近，卡戎就用面具逼退他。
看奎托斯不敢贸然靠近了，卡戎一抬手，三个灰绿色的光球浮现在他身旁，而后向奎托斯袭来。奎托斯翻滚躲过，手上凝出拂晓光明的金色光球予以还击。
卡戎没有防御手段，又不敢进入冥火炉疗伤，只好躲开奎托斯的光球。这让奎托斯看到了机会，于是他接连扔出数个光球，他不在乎能否命中，他只要一个逼近的契机。
卡戎左右躲闪之际，奎托斯悄然靠近。当卡戎意识到奎托斯的真实目的之后，已经来不及了。
奎托斯甩出混沌之刃，铁链如同鞭子一样甩过卡戎的脸，将他的面具打落在地。卡戎挥起镰刀欲砍，没想到奎托斯一跃而起，反而将镰刀踩在脚下。宙斯铁手迅速戴在手上，奎托斯一拳将卡戎砸进了冥火炉。
卡戎费力地爬起，但奎托斯的拳头已经挥出。随着最后一根支柱破碎，冥火炉坍塌了。而它们似乎不只是普通的承重支柱，因为三根支柱全部破碎后，冥火炉爆炸了，卡戎也被炸飞出来。
没有给卡戎喘息的机会，奎托斯拾起卡戎巨大的镰刀砍在他腰上，将卡戎钉在墙上。
正当奎托斯以为战斗结束，转身想要捡起卡戎的面具时，身后传来一阵怪笑。奎托斯回头望去，卡戎双手按在自己的镰刀上，上半身燃烧起灰绿色的冥火，而后就将自己的上半身扯了下来飞在空中。
奎托斯皱眉，这家伙竟然还活着。
卡戎这次似乎学聪明了，他飞在低空，不与奎托斯近战——当然，这应该也是因为他现在失去了近战能力。
灰绿色的光球向奎托斯飞来，他侧身躲过，拂晓光明的金色光球不计消耗地向卡戎飞去。卡戎躲闪不及，被击落在甲板上，奎托斯直接冲了上去。
卡戎刚刚再次悬浮而起，就被奎托斯一把抓住。宙斯铁手拽着卡戎的胡子将他砸到甲板上，奎托斯欺身而上，将卡戎踩在脚下，宙斯铁手一拳一拳砸在卡戎头上。

第三十二章
“卡戎没拦住奎托斯。”厄瑞波斯声音平淡。
他身边的绝色女子同样淡然回应：“我对此已有预料。卡戎完成了他的职责，我能做的，就是不辜负我们共同的期望。”
厄瑞波斯看向她：“你不担心我动手？”
女子坦然看向厄瑞波斯：“您不会的。”
“你就如此笃定？”
“您没有理由信任我，但泰坦再次统治此方世界，对您也有好处。”女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厄瑞波斯，“我相信您能看清其中利害。”
“我并不信任泰坦。”厄瑞波斯冷漠地回答，“倪克斯选定他们作为盟友，不代表我对此毫无异议。”
“但您依然没有动手。如果您真的有意阻止我们，赫利俄斯早就回到天空上去了。”
厄瑞波斯看了她一会，轻笑一声：“你倒是聪慧。”他的语气随即变得低沉，“可聪慧救不了你。你正行走在一根已然崩裂的命线上，我只是提前看见了终点。”
“……是她们的安排？”
“是。”
女子似乎沉默了。她望向冥海，渡船已经接近了她的宫殿。
“如果命运姐妹的人选是他……或许我有办法对付他。”
“祝你……”厄瑞波斯本来想说“祝你好运”，但很明显莫伊莱不会站在她这边，于是他改口说道：“祝你计划顺利，珀耳塞福涅。”

第三十三章
奎托斯驾驶着卡戎的渡船向冥界深处前进。
击败卡戎，意味着奎托斯已经更深入冥界，且距离他的终点更近一步。
这个距离下，赫利俄斯的光辉已经将周遭冥界照的亮如白昼，在冥界这个本该处于永恒黑暗的界域。
靠岸时，岸边的一些事物引起了奎托斯的注意，对奎托斯而言近乎幽灵或幻影的事物。
“卡莱厄珀？”奎托斯难以置信。
他认出了，岸边站立的人正是是自己的女儿。
她手中依然握着笛子，吹着那首奎托斯记忆中的旋律，他曾在墨菲斯的影响下不断听到的旋律。
看到他女儿的瞬间，奎托斯领悟到是什么敦促着他努力奋斗。他盼望得到的一切近在眼前。
对众神多年的侍奉不再是对他的惩罚或磨难，也不再是为了减轻他过去的负担。
因为现在，卡莱厄珀就在他眼前。
“卡莱厄珀！！！”奎托斯大吼道，可卡莱厄珀就像没听到一样，依旧吹着笛子，缓步向身后的宫殿走去。
渡船终于靠岸，奎托斯急不可耐地冲到岸上，却有一群不长眼的家伙拦在了他面前。
看来他们是这座宫殿的守卫。不过正好，卡戎死后，奎托斯捡走了他那张面具，现在可以拿他们试试威力。
一口灰绿色的冥火喷出，一个哨兵身上燃烧起同色冥火，他的生命力逐渐流失殆尽。
威力尚可，可惜一次只能针对一个目标。
于是奎托斯将面具收进随身空间，宙斯铁手悍然挥出，一个哨兵的头就这样破碎了。剩下那个哨兵想趁此机会偷袭，奎托斯将宙斯铁手向地面狠狠一砸，蓝色光芒将哨兵掀飞出去，而后奎托斯一拳终结了他。
进入宫殿，卡莱厄珀脚步轻快地向宫殿深处跑去，只给奎托斯留下一个背影。他大步向前冲去，想追上卡莱厄珀，可适时出现的守卫总能阻碍他的脚步，让他一直能看到卡莱厄珀的背影，却一直追不上她。
奎托斯不清楚自己已经击杀了多少守卫。哨兵，弓箭手，甚至是独眼巨人、米诺陶洛斯和鸟身女妖这些魔物，这座宫殿总能找到什么东西来阻碍他，但他统统越过了。
没有什么魔物能比一个父亲想要再次见到他女儿的决心更加强大。
连番苦战后，奎托斯浑身是血地——既有他自己的，也有他敌人的——踹开一扇大门。
他已经来到宫殿的最深处。而这里，是一座与冥界这个死寂之地格格不入的果园。
“卡莱厄珀！卡莱厄珀！！你在哪里？！”奎托斯一路冲进庭院。
他不断寻找，可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他的女儿。而这庭院中央，坐着一个绝美的身影，一个比奎托斯见过的任何人都美丽的身影。
那是珀耳塞福涅，冥王的妻子，不朽的冥后。
奎托斯毫不客气地问道：“我的女儿在哪里，巫婆？”
“注意你的用词，斯巴达的亡魂。”珀耳塞福涅威严开口，“你是在称呼冥界的女神。”
说着，珀耳塞福涅转过头，语气柔和了少许：“你女儿很安全，她平静地生活在至福乐土，一群纯净的灵魂当中。”
“让我见她！”奎托斯依旧语气不善。
珀耳塞福涅站起身来，仿佛不经意地摘下一颗石榴：“难道你忘记了吗，奎托斯？奥林匹斯需要你，他们现在都因墨菲斯而陷入沉眠。”
“我忠实地对众神效命，但他们仍未给我我想要的。”奎托斯的语气带上了愤恨，“我已经厌倦满足他们的要求了。”
“奥林匹斯的众神也曾让我失望，奎托斯。”珀耳塞福涅转身面向奎托斯，她手中紫光一闪，那颗石榴化作了飞灰，“我被宙斯出卖，且受我的丈夫哈迪斯欺骗。”
珀耳塞福涅向奎托斯走来：“不过如今，我已经成为冥界的死亡皇后，要不断侍奉堕落，像照顾我自己的孩子一般照料它们。”
奎托斯的心思全集中在卡莱厄珀身上，他打断了珀耳塞福涅的话：“珀耳塞福涅！我要见我女儿！！”
“如你所愿。如果卡莱厄珀是你真正渴望的对象，我应该能帮你。”珀耳塞福涅来到奎托斯身后，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不过我要警告你，斯巴达的亡魂，这世界的人类将会因你的选择而受苦受难。”
奎托斯甩开她的手：“我很不喜欢这个世界，也不在乎这些苦难！她在哪？！”
珀耳塞福涅似乎叹了口气，又似乎轻笑了一声。她再次转身，走向一扇空间门：“如果能想再次见到你的女儿，你必须先变成值得进入乐土之人。把你的武器掷向遗弃之树，并让它释放你过去的邪恶。只有这样，你才能穿越神圣的栅门，并有资格走进通道。”
说着，珀耳塞福涅的身影消失在空间门中。奎托斯走上前，那道门前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任他如何用力也无法前进丝毫。
奎托斯转身看向遗弃之树。
将武器掷向它？考虑着这话的含义，奎托斯将混沌之刃掷向遗弃之树。剑刃插进树身，一股抽取感传来，奎托斯感觉自己正在失去力量。
遗弃之树上发出越来越强盛的金光，奎托斯感到自己的体力、精力都在流失。
不，那并非简单的流失，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与双刃相连的骨髓，逆向抽吸着他的灵魂。他毕生征战所磨砺出的杀气、斯巴达训练烙下的战斗本能、以及对众神熊熊燃烧的怒火……所有这些构成“斯巴达的亡魂”的东西，都在被连根拔起。
当金光彻底散去后，他身上缅怀弟弟的红色纹身，那与他的骨髓相连、与他的灵魂绑定的混沌之刃，那象征着他罪孽的、永远附着在他皮肤上的妻女骨灰，和他在旅途中获得的所有力量与武器，全都消失了。
但同样的，他的罪孽，他的梦魇，他不得不为众神效命的苦衷，也一并全部消失了。
现在的奎托斯再次成为了一个凡人，一个纯净的灵魂，一个完全无罪、无垢的人。
看着自己棕色的双手，奎托斯知晓自己的罪孽已被洗清。
他满怀期待地踏进了神圣的栅门。

第三十四章
“卡莱厄珀！”奎托斯急不可耐地冲向女儿。
“父亲？”卡莱厄珀又惊又喜。
“我的孩子！”奎托斯一把抱起卡莱厄珀，与她紧紧相拥。
卡莱厄珀抬起头：“为什么你离开了？”
奎托斯轻轻抚过她的头发：“我就在这里，孩子，而且我将永远不再离开你。”
一个冷酷的声音打破了这可喜的父女重逢：“我已注视了千年，凡人的生涯永远如此可悲，且永远是同样的结局。”
奎托斯回过头去，珀耳塞福涅带着计谋得逞的冷笑站在他身后：“在他人需要前即牺牲自己一直是你的缺陷。但不论如何，现在你都要为实现我的目的而牺牲。”
卡莱厄珀似乎很害怕，躲在了奎托斯身后。
“已经是末日来临前了结一切的时刻了！”珀耳塞福涅得意地看向奎托斯，“泰坦即将达成他的使命，并完成我策划的这一切。是我释放的阿特拉斯。”
“你？”奎托斯疑惑地看向珀耳塞福涅。
“多亏你可怜兮兮地解除了自己身上的武装，阿特拉斯已经顺利完成我赋予他的任务。太阳的力量正握在他手中。一切只是时间问题，他马上就会毁灭支撑这个世界的支柱。”
似乎是在验证她的话语，整个至福乐土都颤抖起来，不断有碎屑和石块掉落。
“一同毁灭的，还有奥林匹斯。”珀耳塞福涅的语气变得阴狠。
“但是，为什么？”奎托斯依旧不解。
“你以为跟个我不爱的男人结婚，在这里过我不想要的生活是我的选择？”珀耳塞福涅愤恨道，“我曾被那些视如己出的神出卖，但这都过去了。只要毁灭世界支柱，这世界就会重归混沌！”
“你到底是怎么了？”奎托斯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冥后的内心已经如此扭曲。
“我要从这凄惨又悲哀的生活中找回我的和平和自由。”珀耳塞福涅扬起头，“我会因此而毁灭，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至福乐土的颤抖更厉害了。地面开始皲裂，天空也开始破碎，露出其后漆黑的虚空。卡莱厄珀恐惧地抱着奎托斯的腿：“爸爸，到底怎么了？我好害怕！”
“在你自私地选择与你女儿永不分离时，你就已经注定了她的毁灭。”珀耳塞福涅冷酷地宣告。
奎托斯终于理清了个中缘由。
为了报复奥林匹斯，珀耳塞福涅要拉着整个世界一起陪葬。无论奥林匹斯、人间、海域和冥界，都将一同毁灭……
包括至福乐土，和他的女儿。
“不……”奎托斯猛然抬起头。
“乐土也会崩溃的，奎托斯。她即将毁灭了。”
“不！！！我绝不会让你们这些神再次从我手中夺走她！”奎托斯冲向珀耳塞福涅，可对方只是轻轻挥手，奎托斯就被打飞。
这就是神祇与凡人的差距。
绝对的碾压。
卡莱厄珀向奎托斯跑去：“父亲！”
奎托斯跪倒在地。选择对他来说很简单也很明确，却同样地不可能。
与他的女儿一同留下意味着这个世界的终结和她的逝去，阻止珀耳塞福涅和阿特拉斯意味着他必须永远抛弃他的女儿。
毕竟，一旦众神醒来，他们绝不会容许奎托斯再次踏进至福乐土。
奎托斯对众神的憎恶与愤怒迅速成长，他领悟了他唯一能做也必须去做的事情。
奎托斯站起身。
可腿上的触感成了他的阻碍。
奎托斯别过脸去，不敢去看卡莱厄珀，只敢用手轻轻地推开她。
奎托斯曾举起过比卡莱厄珀重几十倍的重物，压制过比卡莱厄珀力气大几十倍的魔物。
可他从未感到过自己的力气如此渺小。
他不得不亲手将她推开。
“父亲！不！”
奎托斯感觉自己的心已经碎了。

第三十五章
奎托斯杀死了一个无罪的灵魂。
然后是另一个，另一个……
他曾为洗脱罪孽抛弃了力量。而现在，他必须恢复自己的本性。
如果他想击败冥后珀耳塞福涅，他唯有变回他曾化身的怪物。
熟悉的灼痛感再次从骨髓深处燃起，那对受诅咒的兵刃撕开他暂时纯净的灵魂，如同墨汁玷污清泉，重新缠绕上他的手臂。随之而来的不是力量感，而是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沉重——他正在主动将自己拖回地狱。
而后是火魔伊弗利特，太阳护盾，拂晓光明……
如果他想拯救自己的女儿，他唯有选择再度成为“斯巴达的亡魂”。
卡莱厄珀跌倒在地，她悲痛地哭喊着：“不！爸爸，不……”
奎托斯不敢回头。
如果奎托斯牺牲他们共处的机会，那么或许卡莱厄珀还能活下去。
于是奎托斯晓悟了。
他的命运中已经再无卡莱厄珀的存在。
因为命运永远不那么和蔼仁慈。
奎托斯在至福乐土再次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屠戮纯净的众魂。与他的罪一同归来的，还有他的力量与武器。
奎托斯冲向乐土边境。
珀耳塞福涅正在阶梯上，准备走向通往世界支柱的空间门。见奎托斯追来，她轻笑一声：“斯巴达人……目击末日吧！”
黑绿色的光芒闪过，四只黑色羽翼从珀耳塞福涅背后伸出，她穿上了一副黑色的盔甲。迸发的神力震碎了阶梯，而后珀耳塞福涅转身向高空飞去。
奎托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混沌之刃掷出，铁链缠在珀耳塞福涅脚上。而珀耳塞福涅似乎并未在意，她不再飞向空间门，而是冲进了因至福乐土天空破碎形成的黑色裂隙。
奎托斯死死抓着铁链。相比于飞行中的狂风，穿越异度空间才更是折磨。无数混乱时空的碎片在切割他的神智。色彩与声音失去了意义，方向感彻底泯灭，唯有连接着他与冥后的那根铁链触感仍然真切。
珀耳塞福涅终于飞到世界支柱顶端，巨大的四臂泰坦阿特拉斯一只手中握着一个璀璨的光球，想必那就是赫利俄斯。阿特拉斯正在用这光辉的力量攻击世界支柱，爆发的震动似乎连空间本身都在颤抖。奎托斯借力一荡，来到支柱残存部分的平台上，珀耳塞福涅也紧随而至。
最后的战斗，终于开始了。

第三十六章
奥林匹斯的殿堂。
“祖父，您回来了。”墨菲斯行礼。
厄瑞波斯的旅程已经结束，他想要的答案都已经得到。现在他的任务只剩下一个：确保墨菲斯平安回到彼端世界，也就是夜维度。
“墨菲斯。”厄瑞波斯突然出声，“你认为，奎托斯和珀耳塞福涅谁会赢下最终胜利？”
墨菲斯眨眨眼：“虽然按常理来说，珀耳塞福涅的胜算大一些。可看祖父没有出手的意思，想必奎托斯会胜利吧？”
厄瑞波斯轻笑一声：“你倒是会察言观色。”
“可是祖父，我还是不明白，奎托斯到底怎么赢呢？”墨菲斯疑惑道，“有阿特拉斯在旁边，就算他拿到了宙斯铁手，也不会是他们两个的对手啊？”
厄瑞波斯摇了摇头：“奎托斯的力量从不是源自外物。五年前他杀死复仇女神时，身上唯一可以称得上神器的物件只有衔尾蛇护身符。甚至杀死美纪拉时，衔尾蛇护身符还没在他身上。”
“咦？不是因为运气好吗？”
“哈哈，那不过是奥林匹斯众神用来挽尊的场面话而已，听听就算了。”厄瑞波斯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这一会笑的次数比墨菲斯印象中过去三个千年里加起来都多，“奎托斯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于杀戮和毁灭，而在于守护。只是，因为他的经历，这份守护的意愿往往以杀戮的形式表达出来。那些目光短浅的奥林匹斯神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一点，而因为内心的自责与愧疚，奎托斯自己也从未察觉过这一点。”
说到这里，厄瑞波斯转过头看向墨菲斯：“更何况，‘运气好’？难道莫伊莱会随便允许哪一个凡人在机缘巧合下杀死神吗？”
墨菲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好看着吧，墨菲斯。看看奎托斯怎样铸就一个新的传说。”

第三十七章
宙斯铁手裹挟着蓝色光芒轰出，珀耳塞福涅不敢硬接，身形暴退到平台边缘。而后她一跺脚，一块巨石凭空升起，向奎托斯砸来。
奎托斯处于明显的下风。原因无他，随着珀耳塞福涅的呼唤，阿特拉斯频频出拳，那巨大的拳头不断砸在平台上，每一次袭击都犹如天塌地陷，令奎托斯的立足之地迅速缩小。
再次躲过珀耳塞福涅的直冲后，奎托斯决定先解决阿特拉斯。于是趁着阿特拉斯的拳头又一次砸下，混沌之刃迅速掷出，插进了阿特拉斯的皮肤。虽然未能对泰坦造成什么有效伤害，但足以让奎托斯伴随着阿特拉斯收拳跑到他的手上。
阿特拉斯抬手向大地背面压去，试图将奎托斯拍扁。但奎托斯迅速跑到阿特拉斯手掌边缘，跳了下去，趁阿特拉斯的手还按在大地背面时，将他手腕上残存的铁链一拳打飞。宙斯铁手的威力不容小觑，这一拳直接让铁链末端钉进了大地背面。
珀耳塞福涅冲出来想要阻止奎托斯，却成了他在空中的借力点。一脚蹬在珀耳塞福涅身上把她踹飞，奎托斯堪堪躲过阿特拉斯伸来的另一只手。再次甩出混沌之刃来到阿特拉斯手心，阿特拉斯也学聪明了，他不再试图把奎托斯压死在大地背面上，转而握拳，试图将奎托斯捏死。
奎托斯奋力一跃，在阿特拉斯巨大的手指完全收紧的前一刻从他的指缝间跳了出去。宙斯铁手狠狠挥动，阿特拉斯只感觉手腕处袭来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他的第二只手也被钉在了大地背面。
珀耳塞福涅再度袭来，奎托斯挥拳迎击，珀耳塞福涅被他一拳打在脸上，吃痛退去。而奎托斯借着冲击力飞了起来，回到世界支柱顶端。
奎托斯看向阿特拉斯剩余的手，其中一只手仍然死死握着赫利俄斯，但受到锁链的束缚，他已经无法移动。
暴怒的珀耳塞福涅不再试图与奎托斯近身战斗，她借助能够飞行的优势，不断向奎托斯砸下黑绿色的光球，或是发出黑色的光柱扫射他。奎托斯左躲右闪，时不时使用拂晓光明予以还击。
这个距离下，奎托斯已经能够借助太阳的力量，拂晓光明的攻击更加强大。且凭借太阳护盾汲取太阳神力，激发拂晓光明所用的法力大半都来自于赫利俄斯，这极大程度地减轻了奎托斯的消耗。
珀耳塞福涅在一根破碎石柱顶端站定，她的双手摆出一个手势，灰绿色的光芒在她掌心聚集，而后奎托斯所站立的地面发出黑光。奎托斯迅速避开，一道黑绿色光柱随即冲天而起，连带着那块地面一并崩毁。然而奎托斯刚刚站定，黑色光晕再次出现在他脚下，奎托斯不得不再度翻滚躲过。
见珀耳塞福涅没有停下的意思，奎托斯在奔跑途中甩出数个光球袭向珀耳塞福涅。吃痛的珀耳塞福涅无法继续维持法术，只得停下，而后甩出一个黑色光球予以还击，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坑。
奎托斯冲到珀耳塞福涅立足的石柱下方，宙斯铁手挥出，石柱应声而碎。珀耳塞福涅被迫回到空中，而拂晓光明的光球紧随而至。
珀耳塞福涅疲于躲避奎托斯的攻击，竟没注意到奎托斯已经登上高地。等她察觉到奎托斯的意图后，为时已晚。混沌之刃掷出，铁链缠在她脚踝上，奎托斯迅速奔跑而后用力一荡，将自己如同荡秋千一样高高抛起，从高处落下将珀耳塞福涅砸到地面上。
混沌之刃立即收回背后，宙斯铁手一拳轰在珀耳塞福涅的胸甲上，强大的蓝色光芒迸发而出，珀耳塞福涅的黑色盔甲应声而碎。
宙斯铁手掏进了珀耳塞福涅的心脏。
“你的苦难永无终结，斯巴达的亡魂……”
留下这句近乎诅咒的遗言后，珀耳塞福涅死去了。
神明之死带来了可怕的能量爆发，世界支柱残存的顶端终于被完全摧毁。阿特拉斯只用双手再难以支撑大地，他不得不放开赫利俄斯，将四只手全都撑在大地背面。
赫利俄斯则是趁此机会，化作一道流光远遁而去，完全没有顾及奎托斯死活的意思。

第三十八章
奎托斯在一处支柱残骸上站起身，看向远处受锁链束缚而不得不用自己的臂膀支撑起整个世界的阿特拉斯。
如同洪钟一般巨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或许你相信奥林匹斯会帮助你。那么我问你，你的神在哪里，奎托斯？为什么他们不来援助你？”
“我从不需要神的援助！”奎托斯吼道，而后他低下头，低声喃喃道，“可我的去向非常明确。”
奎托斯再次抬起头：“我仍然需要为他们效劳！那么他们必须遵循他们的诺言！让我从过去中解脱！”
“我问你，斯巴达人，奥林匹斯的诺言有哪点好？”
“那是我拥有的一切！阿特拉斯！”
见奎托斯如此，阿特拉斯不再争论，而是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我们必定会再见面的，斯巴达人。因为一切都由命运注定。有朝一日，你将后悔你在这里的所作所为。”
巨大的阿特拉斯受到锁链的束缚，他的肩上将永远留下因染指世界而引来的诅咒——整个世界的重量。
那是连一向以铁血手段打压泰坦的宙斯都感到残酷的刑罚。
阿特拉斯的命运已被裁定，冥后珀耳塞福涅也已逝去。奎托斯拯救了世界，可对他而言那根本不重要。
他背弃了自己的女儿，抛弃了他曾经唯一珍爱的人。
那么漫长的寻找，且终于寻得结果。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永远逝去。
太阳战车已经再度爬升，奎托斯驾驶着这燃烧的马车将太阳送回了天空，赫利俄斯的力量再次照耀世界。奎托斯从这场胜利中得到了一丝慰藉，但他眼前仍有漫长的奴隶生涯。
他必须面对他的过去，取回他那业已丧失的人性，直到他的黑暗传说诞生的那天……
而在奥林匹斯的殿堂上，随着赫利俄斯的光芒照耀，墨菲斯的梦境再难以维持，众神相继醒来。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乌云在奥林匹斯山峰聚集，金色的雷光在宙斯双拳间炸响，他将要问责墨菲斯。
“还是息了雷霆之怒吧，宙斯。”随着这个平淡的声音传来，宙斯手中的雷光被拖进阴影。
“厄瑞波斯。你这是什么意思？”宙斯面色不善地盯着那个黑色的身影。
“此间事了，来接孩子回家。仅此而已。”厄瑞波斯冷漠地注视着宙斯。
“将整个奥林匹斯拖入梦中，我需要一个说法。”宙斯周身闪烁起金色的雷光，这一次，就连那些阴影也不能将雷光完全卸掉。
“有什么问题，跟莫伊莱说去。现在，人我要带走。”厄瑞波斯的神情依旧冷漠。
宙斯危险地眯起眼睛：“你想用命运女神压我？”
厄瑞波斯神情不变：“那你也大可以动手。”
雷光在宙斯周身集结，却也仅此而已。厄瑞波斯等待了一会，见宙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后，嘲讽地轻笑一声，带着墨菲斯离开了奥林匹斯的殿堂。
宙斯脸上阴晴不定，直到他们离开了一段时间，才怒吼着一拳砸在王座扶手上。金色的雷光迸发而出，那由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亲手打造的黄金王座在这一拳下直接化作飞灰，周遭许多神祇都被掀飞出去，就连哈迪斯和波塞冬也是倒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宙斯！别拿奥林匹斯的东西泄愤。”哈迪斯不满地说道，“有脾气向泰坦发去，别让自己人遭殃。”
“虽然很不情愿赞同他的观点，但我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兄弟是对的，宙斯。”波塞冬也走上前，“别拿自己人泄愤。”
宙斯似乎稍微冷静了一些。他没有说话，挥手示意众神全都出去。而后金光一闪，宙斯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行了，我回我自己的界域去了。得去看着点他，别光顾着泄愤，再把泰坦的锁链打坏了。”哈迪斯起身离去。
可惜，哈迪斯暂时还不知道的是，他急于返回的冥界，有一些足以令他比宙斯更加愤怒的消息等着他。

尾声
精疲力尽的奎托斯再也支撑不住，从太阳战车上坠落。
他残酷无情战斗的悲惨代价终于追上了他，他的肉体即将从天空坠落至大地，而后他的灵魂又将坠落至冥海，迎来结局。
一个人负担的牺牲未免也太过沉重，就连被称为“斯巴达的亡魂”的人也难逃？
然而事情总有转机。
奎托斯直直坠向爱琴海岸边的悬崖上，一股神力阻止了他在此摔死，并将他轻轻放在地面上。
距离奎托斯落地处不远的地方有一扇许珀里翁之门。在奎托斯落地后，这道空间门打开了，两个身影从中走出，来到奎托斯身边。
男性的声音传来：“他再次为我们效命了，雅典娜。”
“他是个卓越的人类，赫利俄斯。”女性说着，将宙斯铁手从奎托斯右手上取下。
“他很虚弱了，我们该帮助他吗？”男性取下了奎托斯左臂上的太阳护盾，连着奎托斯的随身空间也一并收走了。
“他会活下去的。”女性持着宙斯铁手转身离开，男性跟在她身后，一同进入了许珀里翁之门，只留下昏迷的奎托斯躺在原地。
“他们一定会。”

下期预告：
神祇会被幻象所困扰吗？
那曾经是凡人的神祇呢？
遵照幻象中的景象，奎托斯离开了奥林匹斯山，踏上了一条充满艰险的路。
一条寻找血亲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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