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l淋价吧 关注:42,265贴子:1,497,223

LOL同人文《潘森和你的故事》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又名《阿特瑞斯和一个骗子》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5-11-17 01:57回复
    《第一章》
    你是在第三次想“要不要干脆就死在这里算了”的时候,绊到了那块该死的青石台阶的。
    膝盖直接磕在石角上,刺得你眼前一白。你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闯进那座破庙,缩在墙角,掌心撑在地上,又无力地滑了下去。喉咙里那口气却还牢牢吊着,不肯彻底断掉——你很清楚,不是你有多惜命,而是从天机楼里出来的人,哪怕心里已经想好“就此了断”这四个字,身体也会习惯性地往活路那边偏一点。
    哪怕那条路看上去根本不存在。
    破庙比你预想的还要破,屋顶破了一半,梁上挂着层层的蛛网,几道夕阳日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衬得正殿那尊风干到只剩轮廓的神像似乎有了些神性,对你这个没什么敬畏心的人来说,倒显得有点讽刺意味:你逃了一路,最后还是跑进了神佛脚边来躲命。
    外头的脚步声追着你进来,没有半分犹豫。
    那不是天机楼的走路方式。你闭着眼都能听出来——天机楼的人安静得像影子,这些人却踩得枯枝乱响,骂声、喘息声混在一起。你靠在一根歪斜的柱子后,背上全是冷汗,脑子却还在机械地分辨方位:至少三拨人,从山路那边一路撵上来,嗓音杂乱,口音各异,用来杀你的兵器也有不同——暮川边境来的,北陵丘地的,还听到了西岩港口的脏话。
    你不止被一个国家的人悬赏,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你居然有那么一瞬间有点荒唐的成就感。
    庙外先是一声怒吼,跟着就是木头断裂的声音,你听得出来,那不是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而是整扇被踢飞了出去。他们显然对你可能埋下的陷阱有所忌惮,于是开始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拆庙。
    正殿那边传来梁倒的闷响,你贴着墙,能感觉到震动从砖缝里一点一点传过来。你知道他们会一间一间搜过来,你藏身的这间偏殿排不到最后,你有足够的经验能算出自己大概还能活到第几次木头断裂的声音。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并不发抖。你把袖口里的暗针慢慢推到虎口之间,动作熟练得有点可笑——你从前也这样站在某个墙角后面,等别人走进你的埋伏,只是那时候你是猎人,现在你很清楚,自己一直都是被合在夹缝里的猎物而已。
    有人走到偏殿门口,脚步声在门槛前顿了一下。
    你连呼吸都静止了,整个人紧紧贴在墙上,肩胛骨被凹凸不平的砖角硌得生疼。那种疼痛倒是让你真实了一点,你开始想些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比如说,如果你真的死在这里,尸体会不会被埋,天机楼会不会假惺惺地在名册上给你划一道红线,把你从“在册”改成“失踪”,暮川皇城里那些待价而沽的情报客,会不会在喝酒的时候顺嘴提一句“听说天机楼的骗子不见了”,然后又说一句“活该”。
    你听见刀刃轻轻擦过木框。你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第四下的时候门就会被踹开,你可以在那一瞬间把暗针甩出去,先干掉门口那个,至于后面几个,看运气,看手速,也看你到底还剩几分活下去的欲望。
    你数到了“二”的时候,屋顶先一步碎了。紧接着是木门。
    木梁、瓦片和一道黑影同时落了下来,尘土如雨遮住了神像的面庞,你的反应极快,暗针直刺那人的面门,但当你听到清脆又细不可闻的碰撞声,你知道你已经完了。暗针被落下来的瓦片弹飞了,而锋利的银色长刀已经直指你的眉心。
    那一瞬间你甚至来得及看清刀锋上的旧伤痕,还有握刀者那双带着疯狂和得意的泛着红丝的眼白。你心里闪过一句“果然还是死在你们手里”,不是恐惧,而是某种疲惫到极点的清醒。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5-11-17 01:57
    收起回复
      2026-01-08 00:49:46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但刀没落下来。
      空气被某种极快、极沉、极锋利的东西劈开。
      下一瞬,一把长枪从门外破空而入,速度快得像一道银光,那枪尖刺穿了刺客的胸膛,把整个人钉进偏殿的侧墙。
      巨响震得整间偏殿都在颤抖,你被震得向后倒撞在墙上,胸口发紧,嗡嗡的耳鸣声不停回荡在你的脑海。
      一个人影从门口走进来,身躯高大,脚步沉稳,射穿尘雾的明黄的光线照在他的鎏金盔甲上熠熠生辉,仿佛救世主一般。他披着一身石青色斗篷,肩甲上有一道斜斜的伤痕,巨大的铁盾在他手上,像一堵城墙。
      他走过去,把长枪从对方胸膛拔出来。血顺着枪尖落下来,被地上的土灰吸收得无声无息。
      你靠在墙边,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你不习惯在光底下看人,更不曾想过有人在光底下替你挡刀。那一刻你几乎要恐惧,你就是下一个被串在长枪上的尸体。
      外围那拨刺客显然比你更先回过神,有人失声骂了一句,你听见“不屈之枪”的字眼从脏话里被硬生生挤出来,而更多的人则是疯了般冲向你,他们人数众多,即使半路来个了不速之客,也不愿意拱手相让即将到手的天价悬赏。
      你看见两把刀同时朝你这个方向劈下来——一左一右。阿特瑞斯几乎没有给你看清这些细节的时间,他长枪一横,整根枪杆像一道硬生生抻开的栅栏,从你胸前掠过,把那两柄刀一并磕开,力道大得让你听见对方虎口裂开的闷声。紧接着他前脚一踏,长枪回抽、再送出去,一个刺客被挑翻在半空摔到在神像残缺的台座前,另一个喉咙被枪尾顶中,当场跪倒,你只来得及退后半步,身前就空了下来,所有逼近
      你盯着他的背,看他怎样不假思索地向前一步,矛尖挑开一刀,盾面一拦一推,硬生生把两个刺客逼出门外。他没有半句多余的话,没有你习惯听的那种威胁、恐吓、试探,看上去甚至没有“愤怒”这种情绪——只有一种干净得近乎固执的决心,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不该被杀的人”,他都会用同一种方式护起来。
      你知道你不在那一类人里面。
      善人是你最常使用的角色,但了解你的人不会有任何人觉得你是个善人。你骗过的人里,有罪该万死的,也有他这种保护他人的人;你给人看过伤,给人开过假药方,也顺手把人卖出去过。你心里清楚得很,你从来不是什么可以被“理直气壮地拯救”的那种角色。
      但这个人,就是没有理由地挡在你前头了。如果他知道自己救的是谁,一定会后悔吧。
      你有点想苦笑一声,可笑意还没挤上来,你余光就看见——殿顶有人悄无声息地跃上横梁,刀从极刁钻的角度抬起,目标不是你,是那面铁盾后面的人。
      这样的偷袭角度你太熟悉了,你甚至能在一瞬间判断出对方手腕的劲道和下一刀会切到哪里:脖颈与肩之间,偏上一寸,被刺者立刻便会血流如注,活不久矣。
      你很清楚,在这个距离上,你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他就算真挨了这一刀,以他的身板,大概也不会当场死,最多是伤得惨一点,你顺势趁乱溜出去,或许还有一线机会。你早就习惯了算计别人和算计自己,算来算去,也从来不会把“别人会不会因此受伤”放在第一位。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25-11-17 01:57
      回复
        可那一瞬间,你的手先动了。
        暗针从指缝里弹出去的时候,你几乎来不及思考,只听见自己牙关咬得很紧,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想法压回去:你并不是为了他,你只是为了不让局势变得更难收拾。针扎进刺客手腕,刀锋偏了一寸,原本该劈进血肉里的那一下,只擦伤了他的肩。
        铁与肉碰撞时发出的声音,你听了半辈子,可第一次觉得刺耳。
        男人明显感到了那一下,可他连头都懒得侧,反手一矛,带着盾势,将偷袭者整个人撞向侧壁。偏殿里再一次震了一下,屋顶上又掉下一些陈年灰土。
        他终于转身看向你。
        不是那种“打量”的目光,也不是“怀疑”或“审视”,只是像一位在战场上救下人、确认对方是否还活着的将军,严肃却又真实的眼神。灰尘落在他睫毛上,眼睛却依旧清明,直直看着你,问出口的第一句话出乎你的意料:
        “你受伤了吗?”
        你愣了一下。
        你太习惯别人先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刚才那一下是不是你干的”,甚至连“不交代清楚就杀了你”这种话,你也准备好了至少三种不同的应对方式。你已经张开嘴,刚编了一半的说辞在舌尖打转——结果被他这一句平平淡淡的“你受伤了吗”打断了。
        你发现自己,居然有半秒钟说不出谎话来。
        “……没有。”你听见自己的声音,还是说了谎,“摔了一跤,不碍事。”
        他盯着你看了那么一瞬。
        那目光并不好受,它太直接,太认真,它太容易把你心里那点不体面的东西照出来。你下意识想别过脸去,却又担心这个动作看上去太心虚,于是只能硬撑着,维持着那种半吊子笑意——你在市井里行骗的时候,总是借这种笑遮掉一半真相。
        天色已暗了下去,火光从破庙外透进来,映着他的侧脸。偏殿外陆陆续续传来叫喊,你听见有人在外头嘶声喊“将军”,你在断断续续的吵闹里捕到那个发音——阿特瑞斯。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25-11-17 01:58
        回复
          你在很多地方听过这个名字:在皇城的阁楼里,在酒肆七嘴八舌的瞎聊里,在你偷来的卷宗的边角注释里——大多都是些乏味的战报语气,哪一场打赢了,哪一城守住了,谁说他是“武艺天下无双”,谁说他“直得像一根枪”,这些话对你这种见过无数形形色色人的人来说,都差不多。
          可现在这个人真实地站在你眼前,刚刚把你和死亡之间的桥梁一枪斩断。
          你知道自己应该往后退一点,离这种人远一点,骗子和将军站太近,怎么看都不像一件好事。你也知道,既然他是烈武军的大将军,即使你现在还处于易容状态,即使不知道你以前干过什么,也不见得会喜欢你这种人。可你的腿就那样僵在原地,膝盖还在隐隐发软,根本挪不开。
          他走到你面前。
          你比他矮一截,满身都是土,他站在门洞之下,把外头的乱象挡在身后,整个人显得比你在情报卷宗里看到的那些笔墨还要——你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不是威风,也不是英武,那些字太像给别人看的。你只觉得他站得很稳,好像你这一生遇见过的所有东西里,只有他是不会突然陷下去的。
          “能走吗?”他问。
          你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他可能看不清,又补了一句:“能。”
          你本想借机说些别的话,顺便想好该用什么身份面对这位将军——江湖郎中也好,倒霉过路人也好,总之得先给自己安个说法,可他好像一点也不关心你是谁,只是抬起手,利落地抓住你的手腕,把你从墙边扯开。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有薄茧,指节箍得不紧不松,力道刚好足以带着你往前走,又不至于真把你当成一个被俘虏的犯人。
          你被这一拽带得踉跄了一步,半条命差点摔出去,骂人的话刚冲到嘴边,又莫名其妙地咽了回去。
          你很多年没有被人这么拉着走了。
          从你离开暮川,离开天机楼,换了一重又一重皮囊开始,你所有的移动都只靠自己的脚,你习惯在别人的视线之外穿行,习惯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继续,习惯在不会有人伸手的地方自己爬起来。
          现在有人握着你,把你往火光那边带。
          你本该非常不安的。你想象中的自己,会甩开他,笑着说一句“将军,我自己有脚”,然后趁乱找机会溜走。你甚至在脑子里已经预演好了那句台词应该用什么语气,才能既不显得虚弱,又不至于太过无礼。
          可你那句话没有说出口。
          你只是被他带过地上散落的一地断木和石块,穿过被拆得破破烂烂的庙门,迎着夜风和火光走出去。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山顶的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凉。烈武军的火把把这一片照得明亮而摇晃,你一脚踏进去,自己的影子一下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脚后。
          有人抬眼看你,有人朝将军问了一句“他是谁”,你下意识抬起嘴角,比任何时候都要熟练地抢了句:“我是来山中采药的江湖郎中,因为撞破了他们的交易,被他们追杀至此,多亏将军。”
          那句话出口的时候,你连停顿都不带。
          七分真,三分假,这是你最熟悉的比例。你确实干过郎中的活,也确实常年路过这种鬼地方,只要“追你的人是谁”这个问题不被细追下去,这个说法就站得住脚。
          你偷眼去看他,以为他会顺势问下去,结果他只是很简单地说了一句:“山上不安全,我们先下山。”
          他接受了你的说法,甚至懒得多问一句“为什么被追杀”。他的注意力明显更多地放在山势、兵力和可能还藏着的敌人身上,至于你,只是他顺手从破庙里捞出来的一条命而已。
          这样挺好。你告诉自己。
          越是这样,越安全。
          可在被他拉着往山下走的过程中,你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去看一眼他那只肩——刚才擦伤的那一块在火光里显得很清楚,布料被刀划开,被血沾染星星点点,你知道如果没有你那一针,那块口子会更深几分。
          你很想说一句“你那边该包一包”,顺便表现一下“江湖郎中”的专业性,为之后可能的说辞铺路。话在喉咙口打了个转,你想象他回头看你,想象他那双认认真真的眼睛落到你脸上的样子,突然又觉得这种多此一举的关心实在太不符合你的作为,活像你一瞬间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恩人。
          你不愿意那样。
          你已经习惯用谎话保护自己,习惯先一步商量好退路,习惯把事情和人都想到最坏。
          可你不得不承认,当你跟在烈武将军的背影后,踏着山路上的碎石,一步一步被火光引着往下走时,有那么极短的一瞬,你那颗被你自己拆过无数遍的心,确实安静了一点。
          不多,就一瞬。少到你下一刻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否认。
          夜风吹在你脸上,吹干了汗,也吹走了灰。你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明天就走,趁他们卸完营,趁他忙着布防,你找个借口消失,不给他们盘问的时间,这才是你该走的道。
          你一遍一遍对自己重复。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25-11-17 01:59
          回复
            《第二章》
            抵达营地的时候,你已经把自己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哪一块看上去比“江湖郎中”更像别的什么。
            山脚下的营地在夜色里铺开,篝火一丛一丛地烧着,火光和铁甲的反光混在一起,把这一片照得忽明忽暗。马被拴在外圈,偶尔甩甩尾巴,打个喷嚏,士兵们有人在卸东西,有人在分发干粮,你站在这种地方,总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缝隙都在往外漏风——不是冷,是那种和这个地方不相配的陌生感。
            阿特瑞斯松开你的手腕的时候,你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一路拖了多远。
            “将军。”有个看上去像副官的人迎上来,视线在你身上停了一下,先对阿特瑞斯行了礼,才问,“这位是?”
            “路上被袭。”阿特瑞斯说得很简短,好像这整件事就只有这么一句可以概括的内容,“先带下去,问清楚。”
            你不等别人开口,已经把那副“被问过千百次也不累”的笑收拾好挂到脸上。
            “我叫阿迟。”你先报了个名字,报得十分利落,好像这个名字从你娘胎里出来就刻在你身上一样,“烈武国人,近日在边城西一带给人看个小病、采点药草,今天上山,也是为了找药材,运气不好,撞见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你故意停顿了一瞬,给对方留出接话和发挥的空间。
            果然,那副官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有人在山里做交易吧。”你把眼睛稍微垂了一点,像是在回想,又像是在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来,“我也没看太清,只看见几个人把什么箱子从地洞里搬上马,打开的时候味道不太对。被他们发现我躲在树后之后,就追上来了。”
            你说这段话的时候,没有刻意加重任何一个词。你既没有把自己的危险渲染得多么可怜,也没把对方的恶意形容得多么可怖,只是很平静地把“倒霉”“路过”“看到了不该看的”几个要点揉在一起,这样听起来就像真的。
            副官上下打量了你一遍:“你说你是烈武人?哪一郡的?”
            你早就准备好了:“以前在西原那边,后来跟着师傅到处跑,师傅死了,我就一直没固定地方。将军的旗帜我认得,才敢跟着一路下来。”说完,你像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什么似的,忙补了一句,“方才在破庙里,多谢将军。”
            阿特瑞斯没接你的这声谢,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副官显然还不太放心:“一个人上山采药,带着银针暗器,被好几拨刺客追,这说起来也不像是寻常郎中的遭遇。”
            你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自嘲:“道上的人谁没得罪过几个人。给人看了病,人好了会记得你,不好就会把账算你头上,旁的我不敢说,挨打挨骂挨追杀,倒是常有的事。”
            你把“常有的事”三个字说得很轻,好像真不当回事,眼睛还顺手扫了一圈周围的兵甲,故意露出一点“第一次靠近军营”的不适应,这种细节也许不值钱,可是你知道,它足够帮这张皮显得更像是活过来的。
            副官还想说什么,阿特瑞斯却已经开口了。
            “山上追他的人,服饰不是我们这边的。”他说,“兵刃也不是烈武制。”
            副官愣了愣,目光在他和你之间转了一圈。
            “而且,”阿特瑞斯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里没有起伏,只是陈述事实,“他刚才救过我。”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25-11-17 01:59
            回复
              你愣了一下。
              你知道他说的是那一针,那枚从你指尖甩出去的暗针,你本来以为它会像你过往做的许多事一样,很快被埋在混乱里,没人记得它来自谁的手,也没人会把它和你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既然是烈武人,在我们营里先歇一晚。”他就像顺理成章地做了个结论,“明天再问。”
              副官看着他的脸色,终究还是点了头:“是,将军。”
              你站在那里,突然有一点说不清的荒唐感:你费尽心思准备好的那些说辞,那些用来对付“怀疑”“推诿”“盘问”的话,才刚刚开始用,就被人一句“他救过我”堵了回去——你原本以为自己是来遮掩的,没想到现在变成了被人担保。
              你不是很习惯这种顺序。

              真正让你不习惯的,还在后面。
              有人给你递了一袋水,又塞了半块硬得磕牙的干粮,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将军吩咐的”,你一边嚼,一边打量营地里的人来人往。视线绕了一圈,最后仍旧不可避免地落到那个站在火光边缘的身影上。
              阿特瑞斯脱了外面那层披风,里面的战甲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肩膀上那处擦伤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明显。
              军医这时朝阿特瑞斯走了过去。
              “将军,伤在哪儿?我来看看。”军医很尽职。
              “不碍事。你先去治疗别的士兵。”阿特瑞斯平淡地这么说。
              你听得出来,这不是逞强,而是他发自本能的判断:这点皮肉之伤,在他那可能真的不算什么。你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无端有些不舒服——不是替他疼,而是对这种“轻描淡写”本身有点气闷,好像有人把你刚才那一针当成旁人无聊扔过来的一颗石子。
              “外头天凉,伤口如果不处理——”军医还想劝。
              “不碍事。”他重复了一遍。
              “好的将军,我先去别处了。”军医无耐只能听从命令走了。
              你盯着阿特瑞斯肩膀的伤口,越看越别扭,终于还是没忍住:“将军,我……略懂一点外伤。”
              话一出口,你自己都有点惊讶,仿佛刚刚说话的人不是你,而是某个不长眼的路人——你一向知道什么时候闭嘴最安全,也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现在却偏偏往别人事上凑。
              一旁的侍从转头看了你一眼,眼神里毫不遮掩地带着打量和警惕:“你?”
              “以前跟师傅行医,在江湖上混,总得会包几道口子。”你把干粮咽下去,咳了一声,“咳咳……将军的伤看着不算重,先清一下血,免得沾到铁锈和泥灰,再包扎一下,我一个人应该就能处理。”
              “他要是对将军下手呢?”旁边有士兵低声嘀咕了一句,以为你听不见。
              你当然听见了。
              你本能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又懒得回嘴——这种怀疑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你活到现在的背景音。你本可以顺势接过去开个玩笑,把气氛扯开一点,可你刚抬起眼,正好撞上阿特瑞斯看过来的视线。
              “他不会。”他平静地说。
              军医愣住:“将军?”
              “山上,他挡过一刀。”阿特瑞斯解释了一句,语气并不刻意强调什么,只是把事实陈列出来,“若他真要对我不利,也不会现在才动手。”
              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别过头去,像是被火光烤得有点不自在。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你大概会翻十个白眼,再顺手回敬两句“情深义重”的酸话,可从阿特瑞斯嘴里说出来,你突然不知道该把自己脸上哪一种表情先收拾干净——讽刺也不合适,认真也不合适。
              侍从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退开了一步,把药箱推到你面前:“那你来看看。出了事,可是你负责。”
              你很想笑。这话说得仿佛你担得起“出了事”的,仿佛一个骗子真能对大将军的命负什么责任似的——好像只要你这双手一抖,他就会在你面前倒下,然后所有人都会认定,你早就存了什么心思。
              你没有笑出来,只是伸手接过药箱,那一瞬间你甚至有点庆幸火光太跳,别人看不清你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耐和心虚。你绕到火堆另一边,在光线足够看清伤口的时候,才对阿特瑞斯说:“将军,请坐下。”
              他照做了,很顺,从善如流得像你刚刚不是在“自荐”,而是在执行什么理所当然的职责。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25-11-17 01:59
              回复
                你俯下身,近距离看那道伤口,这个距离近得有点过分——你才发现那伤口并不算浅,一道单指长宽的划口,大半被染红的布料遮住了,布下面的皮肉被刀锋掠过,却没有彻底崩开,只留下一道规矩又带着力量感的切面;伤口四周的肌肉线条干燥而紧绷,你伸手按住衣料准备往下拨的时候,指尖下意识收了收力道。
                布料下面是温的,比火堆烤出来的那种热略低,却比你想象中要真实得多。
                你很不喜欢这种“真实”的感觉。它会让你突然记起,这副身体不是战报上的那个名字,不是传闻里的“天下无双”,而是有血、有肉、有体温、会因为你多用了一分力而疼的人。
                “会疼。”你先给了句提醒。
                这句话其实多余——你以前给人处理伤的时候,从来不爱说这种无用的废话,不疼的地方,你不用说;要疼的地方,你说得再多,也起不了什么安慰效果。你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要说。也许是为了给自己找个由头,让接下来那些不可避免的触碰显得不那么突兀。
                阿特瑞斯“嗯”了一声,声音很低,从胸腔里震出来,离你太近了些,你甚至能感觉到那一点震动顺着他肩膀的肌肉传到你的手指。
                你用干净的布一点一点把伤口四周的血擦开,把和衣料布子结痂粘连的地方化开。那布条从伤口上被你慢慢揭开的时候,你能感觉到他肩膀那一瞬间紧了紧,肌肉在你掌心下微微绷起,像一头被缰绳勒住的兽,下一刻又强行把那股力压了回去。火光打在他颈侧,从喉结到锁骨那一小块皮肤都被映得微微发红。
                你忽然意识到,你离他太近了。
                近到只要你再往前一点,鼻尖就会碰到他的肩甲;近到你能闻见他身上的那种味道,不是香料,也不是你在青楼、客栈里习惯闻到的脂粉味,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混着铁锈、汗、水汽、火星的味道,近得过分的时候,那味道就会顺着你的呼吸一口一口往喉咙里灌,像某种你从来没喝过却本能知道“喝多了会出事”的酒——不是难闻,只是太像“战场”,太过真实,太不是你这种人该习惯的气味。你本能地想后退,指尖却还按在他那块伤口旁边,又不能忽然抽开,只能硬把这一点不自在压到心里去。
                你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每一寸情绪都不该被看见:不该在意他皮肤底下的那一点热,不该在意他因为疼而几乎察觉不到的一瞬停顿,更不该在意,你在火光下抬眼时,视线恰好与他垂下来的侧脸擦过。
                你被他的躯体、他的气息、他的那一点“稳”弄得有点措手不及——那不是你在市井里见惯的粗糙,也不是你在巷子口和死人身上摸出来的那种冷意,而是一种你从未在自己身上找到过的东西:一种近乎笨拙、却牢不可破的安全感。
                这两个字一在你脑子里冒出来,你立刻狠狠地把它们按下去。
                安全感?你对自己冷笑了一声。你是什么人?你不过是个在各国地界之间乱窜的浪人,一个给人看病、给人下药、给人递信、给人挖坑的骗子——你靠的是随时转身就逃的轻巧,靠的是谁都别把你记太牢的匿名,靠的是在每一座城里留一半虚假姓名才能活到今天的本事。
                你不该在任何人身上找这种东西
                你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你能看见那道伤口边缘微微发红,却不肿,说明他身子底子极好,血气充足,刀再深一点也不能立刻撂倒他。
                “再忍一会儿,很快就好。”
                你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稳得像假货,仿佛刚才那些念头,全都不是你的。
                你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今天那些人,都不是一处来的,将军也看出来了吧。”
                你的语气轻得像是随口闲聊,阿特瑞斯却明显听了进去:“怎么说。”
                “握刀的方式不一样。”你把沾了血的布丢到一边,换了一块干净的,继续擦,“有一个人拿刀的虎口位置太靠上了,像常年拿短匕首,不习惯长刃;还有一个脚步太重,是北边那边常见的走法,马背上待久了,落地会有点往外撇。刺向你的那个,呼吸太稳,不像只是在山里做买卖的杂鱼。”
                你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多嘴,本想收住,却又不甘心只说到一半,于是还是补了一句:“大概不是一伙人,更像是几边都有自己要的东西。”
                阿特瑞斯沉默了一会儿。此时的你有些许后悔了,不知是什么心态驱使你暴露这么多信息。
                “你以前见过这种人?”他问。
                你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问题问得不重,甚至算不上盘问,可你极其敏锐地捕捉到其中那一点点可能被追下去的路,你很清楚,只要你自己不当心,顺着这句话往下滚,你过去的一整串麻烦都可以从这一个“见过”里被挖出来。
                “行走江湖,什么人见不到几次。”你把药粉往那道口子上撒,语气保持在一个不冷不热的尺度上,“有钱的,没钱的,想杀人的,只想活下去的,反正最后都爱跑到山里来搞点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们这种赚活命钱的小人物,被波及两下也不值得谁记。”
                你刻意把“赚活命钱”四个字说得很轻松。
                阿特瑞斯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25-11-17 02:00
                回复
                  2026-01-08 00:43:46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你一边给他缠纱布,一边看见不远处那个副官站在阴影里,偷偷往这边瞟,目光从你手上滑到将军的肩膀,再滑回去,眼里那一点“提防”几乎写在脸上。你对这种视线太熟悉了,熟悉到懒得理会——你知道,只要阿特瑞斯不说一个“不行”,他们再多的怀疑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好了。”你打了个结,站起来,把手在衣摆上随便擦了两把,“明天拆开看一下,如果不化脓,就没事。”
                  阿特瑞斯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动作幅度不大,肩上的纱布纹丝未动。
                  “多谢。”他说。
                  你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你本来准备了一整套轻巧的回答,“不值一提”“不给我收钱就行了”“那你以后记得多救我几次”之类,随便拿出一句都合适,你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试过它们的语气,想选一个最像玩笑又不至于太轻佻的版本。
                  可你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摆了摆手:“将军客气了。我也讨了一条命回来。”
                  你很快就后悔说了这实话。
                  它太真诚,真诚到不像从你嘴里出来的。
                  夜色渐渐沉下来,营地里的声音一层层压低,只剩下偶尔的说话声被风吹散,还有木柴在火堆里炸开的轻响。你被安排在最外圈的一堆行李旁边,垫了半张旧毯子,身上又盖了一件不知道是谁借来的披风。
                  按理说,这是你很多年以来过得最安稳的一夜——至少在明面上,有一整营烈武军替你挡风、挡刀、挡那些仍旧不知道你活下来的追兵。可你躺在地上,翻了两圈,迟迟没有睡意。
                  你闭上眼,眼前却又一遍一遍浮现破庙里那一枪、那一针,还有他伸手把你往外拖时,你脚下蹭过的每一块碎瓦。
                  你其实很少这样去细想一个人。大多数时候你只看几件实用的东西:这人爱听什么、怕听什么、信什么、不信什么,对钱敏不敏感,酒量好不好,是一张可以出价的脸,还是一张只配在记忆里划掉的脸——至于性格,至于什么“正不正直”“好不好人”,那都属于故事里才用得上的词。可今天你偏偏记住了阿特瑞斯从头到尾的每一个反应。
                  从一个骗子的角度看,他简直像天生就是给你这种人准备的——正直得近乎顽固,认定的事就不会往拐弯里想,说话不绕弯,眼神里没有你熟悉的那种算计;他对是非的判断简单粗暴得要命:谁被追杀,谁就先被护住;谁出手救了他,谁就先被放在“不会害我”的那一边。他不是看不见世道有多脏,而是像根本不会把“肮脏”的那一套用在自己身上,你甚至可以很恶毒地说一句——他根本看不穿别人的谎。可奇怪的是,当你看穿甚至认定这一点时,并没有生出一般情况下该有的那种轻蔑或者雀跃。你没有那种“好利用”“好下手”的兴奋,反而突然意识到,正是因为他看不穿,他才会这么简单地信你,而你一旦被这样的人信了,就仿佛被按在一条看不见的尺度上,你没法再对他肆无忌惮地撒谎,哪怕你嘴上还能说得出口,心里也会像被谁捏了一把,不由自主地开始衡量——再往前一步,是不是就脏得太过头了。
                  你有一瞬间认真地想,如果你现在就翻身起来、悄无声息地溜出营地,是不是更符合你过往的活法——趁还没被人看清就走,趁别人还没来得及对你有真正的印象就离开,这样哪天真出了事,谁也追不上你。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25-11-17 02:00
                  回复
                    你终于在某一个木柴炸响的声音之后坐起来。
                    火堆已经烧得只剩一层红,最近的一圈人呼吸均匀,睡得很沉。你在黑暗里慢慢摸到自己那点可怜的行囊,把原本就不多的东西收拾好,背在肩上,又停了一会儿,像是给自己最后一次说服机会。
                    你在心里很冷静地列了一串理由:
                    现在走,没人会注意到;
                    你只是个路过的郎中,谁都不会特意记你名字;
                    留下来,迟早有一天会露出破绽;
                    阿特瑞斯是个好人,而你向来离好人远一点。
                    你几乎被自己说动了。
                    你绕着火堆外侧走,刻意避开守夜士兵的视线,选了营地边缘一块光照不到的斜坡,那里有几块石头,勉强可以借力翻过去。你手扶上去,正要往上一蹬,身后突然有个声音压得很低地叫了你一声。
                    “阿迟。”
                    你整个人瞬间僵住,脚尖卡在石缝里,既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声音不算大,却离你太近了,你甚至能分辨出里面那点隐约的沙哑,是白天大声指挥军队的后遗症。你慢慢回头,在黑暗和火光交界的地方,看见阿特瑞斯站在那里,披着比白天简单得多的外衣,盔甲换成了轻便的皮甲,腰上的佩刀仍在。
                    他似乎已经在那儿站了一阵子,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强撑着把自己从石头上挪下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将军怎么还没睡?”
                    “巡营。”他给出的理由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你当然知道军中有夜巡这一套规矩,你只是没想到他会亲自来,甚至亲自走到你这个营地最边缘来。你本来应该顺势接一句“将军辛苦”,然后再找个机会岔开话题,可他接下来的那句话直接堵住了你所有找借口的路。
                    “你要去哪儿。”他说。
                    不是质问,也不是喝止,更不像把你当成偷溜的犯人,反而像是一句平平淡淡的关心。
                    你喉咙紧了紧,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睡不着,随便走走。”
                    他看着你,虽然在夜色里看不清眼神,你却莫名其妙地觉得,那目光和白天在破庙里看你的时候差不多——认认真真,又让人避无可避。
                    “营外还有人。”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想杀你的人,不会因为我们扎营就散。”
                    你想反驳,说自己走惯了夜路,这点危险算什么,也想冷笑一声,说他也不过顺手把一个麻烦带下来,现在你走了倒是帮了他。你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试那些话,最后却只挤出一句没什么锋芒的话来:
                    “……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将军营里。”
                    阿特瑞斯“嗯”了一声,没有否认你这句带刺的半真半假。
                    “但今晚先不要走。”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少等天亮。”
                    你本能地想问“为什么”,问题到了嘴边,又觉得这个“为什么”问出来显得太多余,好像你非得听见一个合理的理由才肯留下似的。你很讨厌自己被人看出“犹豫”的样子,哪怕只是停了半拍都觉得像在哀求什么。
                    你只好把这种不适感揉进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台阶里:“我在这儿,会不会给将军添麻烦?”
                    “不会。”他回答得很快。
                    你怔了一下。
                    他语气太确定了,确定到像是在陈述某种已经被他下了结论的事实,而不是预估未来的可能。你有点想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凭的是你在破庙里那一针,还是你刚才给他包扎伤口的手法,还是他本来就不会把别人轻易往“麻烦”那一栏里放。
                    你没有问。你只是把背上的行囊又慢慢放了下来。
                    “那就……明天再走。”你说。
                    阿特瑞斯看了你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起下巴,示意营地靠里的那一圈火堆:“那边暖一点。”
                    你回去的时候,脚下踩过土和碎石,声音不大,却在你自己耳朵里显得格外清晰。你重新躺回毯子上的时候,披风还带着刚才那点余温,你把脸埋进去,用力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一小段尴尬、犹豫和不知所措一起抹掉。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25-11-17 02:00
                    回复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25-11-17 02:02
                      收起回复
                        直接跳到阻碍的环节 谢谢


                        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13楼2025-11-17 12:51
                        回复
                          《第三章》
                          天蒙蒙亮的时候,你就醒了。
                          不是被什么吓醒的,只是那种 “在天亮之前先跑”的本能——你在陌生的地方睡得从来不深,一点风声、一点脚步、一声盔甲轻碰的细响,都能把你从梦边上捞回来。
                          营地还没完全醒透,外圈的火堆只剩暗红的余烬,偶尔被风一吹,亮一下又暗下去。你从那张又薄又潮的毯子上坐起来,肩上披着昨晚借来的披风,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完整的,干净的,没有多出来的绳索。
                          你伸手摸了摸腰间,暗格还在,小包还在,银针都在。你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点防备心放在烈武营里简直是浪费。
                          附近的士兵有几个人已经翻身坐起,有人在揉眼睛,有人在找水喝,还有人打着哈欠跟你点头。
                          行囊没多少东西,收起来也快。两包药,几两碎银子,几件随时可以扔掉的衣服。你把它们利落地塞进背包,负到肩上,站起来的时候,顺脚把披风往里踢了踢,让它看起来像是被谁随手扔在那儿,而不是被你郑重归还。
                          你往营门那边走。
                          晨号还没吹,天边刚泛白,门口的士兵裹着斗篷,靠在木桩上打瞌睡,长枪斜斜立着。你走过去,那士兵勉强睁了一下眼,看到是你,愣了愣,像是这会儿才想起来营里还住着这么个人。
                          “这么早就走?”他问。
                          “山里睡不惯。”你笑了一下,随口扯了个理由,“是时候该走,不麻烦你们了。等我回去一定宣扬将军的善举。”
                          对方想了想,可能觉得你这种“游方小郎中”确实不太适应军营,又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小心点。外头还有……”
                          “追我的人,我知道。”你替他把后半句接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哪里下雨,“放心,我命大。”
                          你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讽刺。如果不是阿特瑞斯出手相救,你的大命早就没了。
                          你本来可以在这里顺嘴问一句“将军醒了吗”,再装作无意地打听一句“他今天要去哪儿”,像你往常在任何一个城镇打探消息那样自然。那套你很熟:问一两句就够把人的行程捋出个大概来。
                          你没有问。
                          你只是抬脚跨出营门,泥地上的草被你踩了一片,露出底下湿软的土。你知道背后那扇木栅门会在你走出一段之后关上,你知道营里很快会响起号声,你知道某个人会在某个时辰醒来,听属下简略说一句“那个叫阿迟的郎中一早走了”,然后“嗯”一声,照常去做他该做的事。
                          一切都好像从未发生过。
                          这个想法让你莫名有一点轻松,又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刺。
                          你把那点刺压回去,顺着山路往下走。
                          昨晚你就已经想好了:离开烈武营之后,先绕一圈,从侧路去回风渡。
                          回风渡不算镇子,也不算关隘,它像是被几条路挤出来的一道夹缝。几国交界,商队、走私贩、逃兵、流民、信使都要在这儿歇一口气,顺便交换一点别人不该知道的东西。你认识那儿的酒肆掌柜,认识那儿看门的脚夫,更重要的是——你在那儿还有一笔没做完的活儿。
                          阿特瑞斯只是在你这条路上多长出来的一段插曲,真正的路一直都在那边。
                          你下山的时候,雾慢慢散了,树上的露滴打在肩上,冷得你打了个哆嗦——你想起自己脖子上那一晚落下的灰,想起破庙里塌下来的梁柱,想起有人一把抓住你的手腕往外拽。你原本以为,这些画面只会在你这个上午路过的树林里停留片刻,等你到了回风渡,就会被新的纸墨银子替换掉。
                          事实证明,你对自己的了解还是有点乐观。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25-11-20 16:15
                          回复
                            等你踩着岸边湿滑的石阶走进回风渡,已经是午后了。
                            河水浑浊,船夫和客人吵架的声音在渡口回荡。你绕着人群边缘走,顺手拍了拍一个卖烤饼的肩膀:“掌柜的,楼先生在不在?”
                            那小贩抬头看了你一眼,认出你来,啧了一声:“你还敢回来。”
                            “舍不得你们的钱。”你笑眯眯地,“不回来,谁帮你们天机楼擦屁股?”
                            “少给楼上乱攀亲戚。”他嘴上骂,还是朝酒肆后院的方向一指,“老地方。”
                            你推门进去。
                            油灯点得很低,屋里光线不算亮,却足够你看清桌上的东西——几册关册,一个官府样式的印盒,一叠空白公文纸,还有一罐封得严严实实的封泥。桌后的人抬头看你,那是一张你很难不记住的脸:温和、淡笑、眼尾总带一点疲惫,像是见过太多东西,却懒得对任何一件露出真情绪。
                            “阿佑。”他叫你的另一个假名,和蔼得仿佛是你的父辈,“你总算舍得回来了。”
                            “舍不得的是银子。”你把行囊往一边一丢,也不客气地拉椅子坐下,“楼先生这么忙,亲自找我,总不会是为了叙旧。”
                            “叙旧也不是不行。”他慢条斯理地替你倒了杯茶,“不过,这回的活,你大概会感兴趣。”
                            你不信这句话。
                            天机楼出来的人很少对“感兴趣”这三个字还抱什么好印象。你伸手在桌上敲了敲:“先说钱。”
                            他报了个数字,不低。你在心里骂了一句“还算识相”,面上却懒得多费一个表情:“说吧,要我干什么?”
                            “放人进烈武。”楼先生笑道,“一批不该出现的人,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烈武境内。”
                            你挑了一下眉。
                            “现在的天机楼也这么实诚了?”你说,“以前可喜欢绕嘴,什么‘护送商队’‘照拂友朋’的。”
                            “我这是给你省事。”他把那册子推过来,“你只要知道,他们会在三日内,经过边关,名义上是某国商队。你得让他们通过烈武边境,不留痕迹。”
                            你翻开册子。册子上已经有几行字,登的是几路即将入境的使节商队——粮商、丝绸行、马贩,你一眼就看出,这里头有几行是真,有几行是假。名字很普通,身份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真的。
                            “这一行。”楼先生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册子某一处,“他们人多了些。官府那边只认三十六人,这批实际上是四十二。”
                            “多出来的六个要你藏起来。”他笑着说,“藏在守关军眼皮底下。”
                            你把那页看了两遍,关册下方有一行极小极淡的字,被写在装订线边上:
                            ——“折戟。”
                            你盯了那几个字一会儿,没有多问。天机楼出品的这些“记号”,你比谁都清楚。折戟,不是天灾,是人祸。
                            “具体怎么做?”你放下册子,“说细一点。”
                            “第一,”楼先生伸出一根手指,“你得先帮他们拿到一份干净的通关公文。烈武那边的文书式样你熟,不用我教。”
                            你哼了一声,你当然熟,熟到可以闭着眼伪造一份完美的赝品。
                            “第二,”他接着说,“你得去一趟边关的县衙,进档案房,换掉原本的关册,顺便帮他们把多出来的人编进册子里……最好在老册上留一点让我们自己人看得懂的记号。”
                            “第三,”他把那盒封泥推到你面前,“最后一道,你要亲自去一趟关上,顶替一个查关的小吏,盖上这一颗官印。印是真,封泥是真,字是你写的,只要你不露馅,就没有人会怀疑。”
                            “听上去很简单。”你轻描淡写,“就是从头黑到尾。”
                            “你懂就好。”楼先生看着你,笑得心安理得,“就当是从前老同僚合作一回。”
                            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天机楼出来的人都没什么忠诚,最多只记得谁给的钱够多,谁干的事够狠。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25-11-20 16:15
                            回复
                              2026-01-08 00:37:46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夜色下的小县衙,比你想象中还要破一点。
                              你翻墙落地,刚好听见巡夜小吏踩着积水过来,灯笼光扫过院子,你贴在墙根阴影里,等他的脚步远了,才猫着腰摸到偏房。档案房门半掩,你试了试门缝,确定里头无人无火,这才点起小灯,顺着架子翻到最新的关册,一眼锁定那支“和议随行商队”。你摊开自己的册子,将多出的六个人分散添进各栏,在最后一个名字旁轻轻一点,留下一道只给自己人看的记号:折戟。封签按回原处,灯火一吹灭,小县衙重新陷进黑里,仿佛今晚什么都没被动过。
                              第二日清晨,你就站在关上了。
                              真正的守关小吏昨晚喝得烂醉,此刻正被楼先生的人好吃好喝“安置”在某间客栈,你不需要知道细节,只要知道今天会在关上盖章写字的,只有你。
                              第一队进关的是拉盐车的,第二队是送布匹的,你照册检查,问两句货物、货价,手里盖印,嘴里随口跟他们搭几句与关务无关的闲话。守关这种活你以前没干过,但你比一旁另一个小吏看上去还要熟练。
                              直到第三队到了。
                              那是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商队,车上盖着帆布,帆布边角压着几块箱子,箱子上写的是某国的文。马很安静,车也很规矩,唯一不太像“普通商队”的,是走在最后面那几张脸——他们步伐一致,眼睛不往两边乱看,腰背挺得太直了点。
                              你低头翻册,慢条斯理地念:“和议随行商队一支,共三十六人,车三辆,护卫六人,乐户六人,车夫……”
                              “是。”那领头的人开口,声音压得很稳,“劳烦大人。”
                              你把视线往后扫过去,看到那几个被你写成“乐户”的人,手里抱着琴,肩背却宽得很。
                              你心里“啧”了一声,嘴上却笑了:“路上辛苦。”
                              那领头的看了你一眼,眼里闪过一点你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感激,是在衡量你到底知道多少。你把那点视线接过去,又轻轻放开,像是完全没看出来他有什么不对,只按册子上的名字一点一点核对。
                              “黎成?”你叫一个名字。
                              “在。”人群里有人应了一声,声音不大。
                              你目光顺着应声过去,又默默落回关册——黎成那一行字旁边,有你昨晚加的那一道若有似无的记号。
                              你关上册子:“验过了,人数无误。”
                              你把关册放到一边,取出印盒,挑好封泥,抬手在公文上摁下去。印章掀开的那一瞬间,你有种奇怪的错觉:好像不仅是这批人的身份被盖了个“准许”,你自己的身份也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按了一次——从“局外人”变成了“参与者”。
                              “前路顺利。”你把公文递过去,笑着说。
                              “多谢大人。”那领头的人接过公文,拱了拱手,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瞬。
                              他们的车轮压过关门前那道浅浅的沟,一辆一辆过去。你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渐渐被尘土和光线吞没,在心里给这次活做了个评估:
                              干净,顺利,神不知鬼不觉。
                              就像楼先生要的那样。
                              你回到回风渡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擦黑。
                              楼先生仍坐在那个后院小屋里,桌上的关册已经被收了起来,换成了一壶温着的酒和两碟小菜。他看见你进来,只抬眼扫了你一眼:“办完了?”
                              “要是没办完,你大概也不会坐在这儿喝酒。”你顺手把印盒放回桌上,“人已经进去了。”
                              “很好。”他给你斟了一杯酒,“烈武边境这一道,总算是打通了。”
                              “也是。”你接过酒,晃了晃杯子,“从纸到人,从印到关,干干净净。”
                              “你不问他们是谁?”他似笑非笑,“按你以前在楼里的脾气,这种时候,怕是早就忍不住多翻几页。”
                              “我现在规矩多了。”你慢吞吞地喝了一口酒,酒味不烈,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燥,“只看自己该看的,不该看的,留给你们天机楼的人操心。”
                              他说:“你个老狐狸。”
                              你不接这话。你只是随手用手指在桌面上划了划,像是漫不经心,实际上把刚才那一批人的特点在脑子里按顺序重新排了一遍。
                              “这批人进去之后,要做什么?”你问得很随意,“和议?打猎?喝酒?”
                              “猎宴。”楼先生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烈武最近爱搞这种排场。”
                              “猎宴也需要你们天机楼的人来放行?”你挑眉,“烈武的脸面这么值钱?”
                              “脸面是其次。”他抿了一口酒,“重要的是——有些人必须在场,有些人……最好从此不再出现。”
                              你听见这句话,手指停了一下。
                              “我只负责放人。”你最后把酒杯放下,“至于这帮人进去之后是杀别人,还是被别人杀——不在我的活里。”
                              “很聪明。”楼先生点头,“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避风头吗?”
                              “看情况。”你从桌上抹过那串钱袋,沉甸甸的,手感很好,“看看哪边风景好。”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25-11-20 16:15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