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师的手,很适合做这个。”他突然说。
沈知意抬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什么?”
“稳定,精准,有力。”他淡淡评价,“比陈姨做得还好。”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称赞什么人,虽然方式如此别扭。
“谢谢。”她继续手上的工作,“可能因为我习惯做精细模型。”
话题就这样自然展开。沈知意说起大学时做建筑模型的趣事,说起如何用手术刀片切割材料,如何用最小号的刷子上色。顾沉舟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当他左手无名指的那个戒指痕迹再次映入眼帘时,沈知意状似无意地问:“你以前常戴戒指?”
顾沉舟眼神一暗:“订婚戒。”
三个字,道尽前尘。那个在他出事后果断离开的未婚妻,那个昨天还试图登门的林婉儿。
沈知意明智地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其他话题。但这次短暂的交流,像破冰的第一道裂痕。顾沉舟突然说:“书房的电脑,你可以用。”
沈知意一怔,那是他的私人领域。
“做你的设计。”他补充道,“比在沙发上强。”
这份突如其来的许可,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态度的转变。
当晚的护理顺利很多。顾沉舟虽然依旧沉默,但不再抗拒沈知意的接触。深夜,沈知意在书房整理设计图时,发现电脑里存着顾沉舟出事前做的几个项目方案。大胆的构思,精准的计算,超前的眼光——即使以她专业的角度看,也堪称杰作。
其中一个生态园区的设计,竟与她现在竞标的社区图书馆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正看得入神,内线电话响起。陈姨的声音带着焦急:“太太,先生又发热了!”
沈知意立即回到病房。顾沉舟脸色潮红,监测仪显示体温38.8℃。她熟练地铺上冰毯,用温水为他擦拭身体。
这次发热来势汹汹,物理降温效果有限。周医生通过视频指导用药,沈知意小心地通过鼻饲管注入退烧药。
后半夜,沈知意坚持守在一旁,不时监测体温,调整冰毯温度。凌晨四点,高热终于退去,他醒来,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沈知意。她的手掌下还压着体温记录本,上面详细记录着夜间每一次体温变化和护理措施。
那一刻,顾沉舟眼中冰冷的外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