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这里等向导。”雷纳德言简意赅地宣布，随后便走到一旁，靠着一棵巨大的云杉坐下，开始用一块磨石保养他那把双手剑的锋刃，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沙沙”声。
他将自己隔绝开来，沉浸在战前的准备中。
营地的气氛因雷纳德的“缺席”而略显松弛。
负责生火的是一位名叫加弗尔的高大汉子，他有着一头被汗水浸得深色的褐发和络腮胡，动作麻利地将火石擦出火星。
另一位较为年长、眼角已有深深皱纹的奥利克，从行囊里取出风干的肉条和硬面包，分发给两人。
里昂默默接过食物，低声道谢，选择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既不过分疏离，也不贸然融入。
他小口地啃着坚硬的食物，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着任何可能的声音。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加弗尔，他一边用匕首削着一根小木棍，一边朝着奥利克努了努嘴：“老奥利克，我记得你参加过当年那场“绿皮战争”，在黑岩峡谷那边？跟我们马上要解决的渣滓比怎么样？”
他带着一种满含期待，却又对这些残酷经历假装满不在乎的语气。

奥利克慢条斯理地嚼着肉干，混浊的眼睛望着跳跃的篝火，仿佛在凝视遥远的过去。
“呸，根本没法比，小子。”他啐了一口，“绿皮……那些兽人……和哥布林，它们是天灾，是野兽，是冲着把一切都砸烂、烧光来的。你看着它们冲过来耳边是他们闷雷一样的吼叫，心里只有***一种感觉：要么你死，要么我亡，没别的路。”
他顿了顿，拿起水囊灌了一口，用满是油渍的袖口擦了擦嘴。
“可矿洞里这些玩意儿？”他朝预定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他们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他们抢劫、杀人、作恶，不是因为他们天生是怪物，而是因为他们选择了这条路，或者被这***的世道逼成了这样。他们像瘟疫一样在战争的伤口上滋生，躲在阴影里，欺负比他们更弱的人。对付他们……感觉更脏。”奥利克的声音低沉下去，“尤其是当你想到，几年前，他们可能也和你我一样，只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加弗尔轻笑一声，“得了吧，老奥利克，这些杂碎选择了黑暗，那他们就活该被铲除。在老子看来，清理他们跟清理地窖里的老鼠没区别，或许还更痛快些，毕竟老鼠可不会求饶，也不会在死前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你。”
他挥舞着削尖的木棍：“老子最烦拖泥带水。宣誓者的路就这么摆着：黑暗在前，我们就碾过去；无辜者在后，我们就庇护。想那么多干嘛？想想那些被他们祸害的村民，想想矿洞角落里可能还活着的可怜人，手里的剑不就稳了？”

“事情要都这么简单倒好了。”奥利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倾听的里昂，但又很快移开，仿佛不想给这个新人太大压力。
“小子，你以后会明白的。最难的不是一斧子砍掉兽人的脑袋，而是……而是当你面对一个跪地求饶的人，哪怕他只是个为了生存下去的可怜虫，但你手里的剑却不得不落下的时候。那一刻，你会怀疑自己守护的究竟是什么，是所谓的‘正义’，还是变成了另一种暴力。”
加弗尔立刻反驳：“怀疑？老奥利克，你的问题就是想得太多！我们的先辈在建立誓言时，早就把该想的都想完了。看看这世道，王国分崩离析，贵族们只顾着争权夺利，法律出了城墙就是句屁话。要不是我们这些‘想得简单’的人还守着这几条古老的规矩，北境早就变成人间地狱了。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混乱世界的一种否定！就像大团长常说的，宣誓者不是法官，不去评判一个人是‘好’是‘坏’。我们是……是堤坝！是挡住黑暗潮水的堤坝。至于潮水里裹着的是淤泥还是碎石，有区别吗？统统挡住就是了！”

奥利克没有继续争辩，只是幽幽地说：“堤坝……说得轻巧。可堤坝也是由一块块石头垒成的。每清除一波‘黑暗’，我们这块石头就得被磨掉一层。我真怕哪天，我们这些石头被磨得太过，自己也变得和黑暗一样冰冷坚硬了。我见过一些老兄弟……他们最后变得比亡灵还沉默，比石头还无情。”
这句话让气氛瞬间凝重起来。连加弗尔也停下了削木棍的动作，皱着眉看着火堆，冷哼道：“无情总比死了好。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兄弟的残忍。这可是血淋淋的教训。”
就在这时，远处一直沉默的雷纳德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他的磨刀石一样，瞬间切断了所有的议论：“争论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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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望向他，雷纳德低着头，依旧专注地打磨着剑刃。
他停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正午烈阳的映照下，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在里昂脸上停留了一瞬。
“争论善恶的源头，是哲学家和牧师的事。我们的职责，是辨认出黑暗的果实，然后将其斩断。”
他“锵”地一声将剑收入剑鞘，站了起来，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走到空地边缘，望向矿洞所在的山峦方向，留给众人一个坚定的背影。

“我们等的向导快到了。收拾好东西，准备行动。”
雷纳德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争论的火苗，却也像一道命令，将散乱的思绪重新凝聚成一个明确的目标。
加弗尔立刻行动起来，检查自己的装备。奥利克默默地将剩下的食物包好，眼神复杂。
雷纳德的话音落下没多久，林子深处就传来了细微的树枝断裂声和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所有宣誓者，包括里昂，都在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手不自觉地按在武器上。
加弗尔悄无声息地移动，占据了营地一侧的有利位置。奥利克则眯起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而雷纳德，像一头感知到气息的猎豹，依旧立在原地，但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已绷紧。

没人看么

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从茂密的灌木丛后钻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刻满了风霜和忧虑的沟壑，身上裹着脏旧的羊皮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砍柴斧，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给自己壮胆的工具。
他怯生生地扫视着营地里的武装人员，目光最终落在雷纳德身上，显然辨认出他是领头人。
“大……大人，”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是……是哈默特村长让我来的。我叫奥布里，是村里的樵夫，我认得去矿洞的路。”
雷纳德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缓和的表情，只是简单地说：“很好。带我们到能看到洞口的地方，你的任务就完成了。路上保持安静，注意我们的手势。”
奥布里连忙点头哈腰，但眼神里的恐惧并未散去，反而在确认了这些人的身份后，增添了一丝复杂的、近乎怜悯的神色。他没有立刻带路，而是搓着手，犹豫地开口：“大人……在……在去之前，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们。”

雷纳德灰色的眼睛盯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奥布里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被山林听见：“大概……大概半个月前，也有一队人，说是从南边来的雇佣兵……刚刚完成护送一队商队，据说护送的路上遇到了天杀的绿皮……都受了不轻的伤，但他们依然接了村子的委托……进去清剿那帮强盗……”
加弗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被雷纳德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帮雇佣兵有多少人？”奥利克沉声问道，眉头紧锁。
“八……八个。”奥布里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着，“看着都挺凶悍，装备也好，领头的那个大腿上的伤还渗着血，说话口气大得很。”他顿了顿，脸上血色褪尽，“可他们……一个都没回来。”

林间空地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加弗尔收起了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奥利克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
里昂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武装剑的剑柄，那冰冷的触感此刻却带不来丝毫安全感。八个经验丰富装备精良的雇佣兵，全军覆没？
“一点动静都没有？”雷纳德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问题直指核心。
奥布里摇了摇头，眼神涣散，“没有……没有打斗的声音，没有惨叫……什么都没有。他们就那么进去了，然后……然后就像被那座山给吞了一样。过了两天，我们派了个胆子大的摸到附近去看，只……只在洞口发现了这个。”他从羊皮袄的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件东西，递了过来。
能看得出它曾经是某种野兽的头骨做成的骨质头盔，上面沾满了已经变成黑褐色的血迹，并且扭曲变形得厉害，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撞击。
雷纳德接过骨片，手指仔细地摩挲着那些划痕，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他的脸色依旧看不出变化，但眼神却锐利得像要穿透那块头骨。
“夏尔之牙，这不是寻常的强盗武器能做到的。”他最终下了判断，将骨片递给奥利克等人传看。
奥利克仔细查看后，脸色稍加放松，喃喃道：“这痕迹……不是兽人……”
加弗尔看完，冷哼道：“管他是什么，八个为了钱卖命的佣兵，和我们宣誓者能一样吗？说不定是里面地形复杂，中了埋伏。”

看完的兄弟有没有什么建议或者感觉和游戏世界观不符的?

雷纳德不再多问，对奥布里说：“知道了。带路吧，保持警惕。”
接下来的路程，奥布里在前方带路，脚步更加轻缓，不时紧张地四处张望。茂密的树林逐渐被怪石嶙峋的山坡取代，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难走。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臭的气息。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装备摩擦的轻微声响。
里昂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他紧跟着雷纳德的背影，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奥布里的话——“一个都没回来”。
那八个佣兵，在进去之前，是否也像他们现在一样，他们在那黑暗的矿洞深处，究竟遭遇了什么？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和周围的环境上，像雷纳德教导的那样，用感官去替代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