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我假装吃惊,“你们应该早些告诉我的——对了,那个账本呢,现在有下落了吗?”
圭璇摇了摇头。
“没发现,大概是赌场的人杀死他们以后,找到账本带走了。现在,芷璃寄养在临烽家里。”
“哦——临烽有打算追查这件事吗?”我问。
圭璇又摇了摇头。
“他说线索暂时中断了,追查下去也只是徒劳。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照顾好芷璃。”
“是啊。”圭璇所说的正是我最期望听到的结局。“暂时先把那个赌场的事放一放……对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们尽管说。”
圭璇低着头犹豫了一下,说:
“这么晚来找你,确实有一件事拜托。”
“哦?”
“恐怕地下赌场的人还会来追杀我,想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从中脱身——我们几个人当中,就数你最有主见了。”
我站起来,在书房来回踱着。
“是啊,他们确实还有可能回过头来继续报复你,必须要想些对策。赌场的那些人,个个都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突然,一个庞大而完美的阴谋,在我的脑海之中一掠而过,但我捉住了它。
“等等,让我想想。”
我托着下巴,装作在替他筹划出路,实际上却在激动地审视着那精妙的诡计,生怕有什么考虑不周之处。
实在太完美了,我的计划,可以把与这件事相关的人,全部地抹去。让地下赌场的真相,成为一个永远只藏在我心底的秘密。
“不如这样吧,”我装出不露声色,不能让圭璇起疑,“暂时到国外避避风浪怎么样?”
“出国吗……”圭璇听后,也考虑了起来。“其实我也有这样考虑过……”
“赌场的那些人,可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而且黑白两道都有他们的人。只要你还留在国内,他们说不定哪天就会找到你!到那时候,恐怕是想走都来不及了。”我煽动道。
圭璇又想了想。
“确实我在这个国家里,好像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人和事。”
“只是出去避避风头而已,”我说,“只消过上两三年就行了。赌场的债那么多,他们记不了太久的。到时候你再回来——毕竟你的父母还在这边。”
圭璇还是有些不安。
“回来以后,说不定还会被赌场那些人发现——就算是万分之一,那也是不得了的啊。”
我嘴角浮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我正希望他这样说。
“这么说也有道理……”我挠了挠头,像是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不如这样吧,你到国外做个整容手术怎么样?”
“整容手术?嗯……”
“对,本来赌场的人对你就不是很熟,只要稍微整一下容,他们肯定就认不出你了。”
圭璇连连点头。
“对对,这是个好主意。整完容再在国外住一段时间,一定就安全了!整容……不过要整哪里好呢?”圭璇看着玻璃中的自己倒影。
“不如,在脸上涂抹一块白斑吧。”我说。
“白斑?”
“因为你的面容太清秀了,”我说,“如果整容的更英俊的话,反倒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你想一下,将来遇到了赌场的人,他们见你的第一印象就是显眼的白斑,又怎么会联想到现在的这个你呢?”我说的有理有据,无法批驳。“为了安全,就这样决定吧,这是最好的方法了。”
“哎,你说的对,是个好点子。”圭璇忽而笑了笑,“早知道你会有好办法的,果然找你没错啊。决定了,就照你说的那样办!”
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感开始充斥我的内心,阴谋从这里开始,迈出了第一步。
当然,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我感到,一切都会在我的掌控之中。
圭璇又在我这里坐了一阵,和我仔细聊了聊出国的一些细节。他还是那样说:自己要戒掉赌博的恶习,要努力地工作,重新开始。这样的话,他已经说过无数次了,从大学的时候就开始。赌博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对他来说,就像呼吸和喝水一样。我可以肯定,他这一生是永远无法从中解脱出来的——一夜暴富的美梦,不劳而获的欲望,一掷千金的快感,这些想法,像毒品腐蚀身体一样地腐蚀了他的心灵。
一旦走入了阴影,就再也无法返回光明,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我把圭璇送走,回到书房。已经是很深的夜了。
我看了看腕上金色的手表,在今天的某个时候,它已经停了下来。
我又想起了那个女孩子送给我手表时所说的话:
“无论什么时候,你看到表针在走动,看到上面那个笑眯眯的红太阳,你就要想起我哦——想起这个世界上到处是光明和温暖,有时候只是被乌云遮住了,但那永远是存在的。你要相信,不要怀疑……”
而今天,这个手表停了下来——原来的那个我,就让他永远留在过去吧。从今天晚上起,我将变身为另外的一个我。我把手表从腕上解下,从窗口扔下街道。一辆汽车驶过,金色的表与太阳的笑脸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被压成粉碎。
我要舍弃自己一切的感情,实施自己的计划。将与这件事有关的人,一个不剩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这一夜,我走进了黑暗之中,而且再也没有回到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