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往事总要竭力挣脱流光的裹挟，沉淀下来之后，
留存些许痕迹，已逝的云烟在现实的屏幕上重现婆娑的光影，
设法将淹没于烟尘中的般般事情勾勒出来。』
一丝光线透了进来，斜射的光影，纤瘦的身姿，单手像从前那样习惯性地撑着白皙的脸庞。慵懒的神色，掩埋着依旧不变的倔强的性格。笔尖触动纸张，沙沙作响，安静得只听见笔和纸的摩擦声。
很静，静得想睡觉。
右手拇指上的戒指，依旧不变地闪着光，在空气中的一次动作都会引起蓝宝石的反射，格外耀眼。然而，冷静的面容特意将炫目的色彩压下，沉重的眼皮也试着阖上，只是倔强的他一直支撑着身体。
“塞巴斯蒂安，倒杯红茶给我。”少年终于张了张口。
“是的，少爷。”执事走进门来，身上带着一股分明的蔷薇香，空气中流动着，不断的气息带进眼前的人的鼻息里。
执事刚才在忙着整理花园盛开的蔷薇吧，这样的季节最适合蔷薇的盛放了。
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花蕊里隐藏着深深的情意，有一种甜甜的感觉。
“少爷，这是您的红茶。”执事转身将红茶递给少年，锡兰红茶独特的香味，浓醇的味觉，最适合少年的口味。
“哦。”
“少爷怎么了？累了么？”执事松着的眉有些倒垂，目光中流动着的关心，无人不觉，只有那个少年。
“哦，文件的缘故。”无力却依旧倔强的声音，闻着红茶的气息，眉也可以变得舒展了许多。
“那么少爷就看看故事轻松一下吧。”执事牵起一抹微笑，别样的惬意。
“什么？”少年有些责怪的眼神看着执事。
“哦呀~~就是希腊神话故事啊，难道少爷不想看么？”执事无奈地扶额。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呃——难道说……”少年不满地嗫嚅着唇角，看着执事恭敬不变的表情，是什么也会猜到两三分了吧。
“什么嘛！这是什么东西！”少年蹙着眉头，瞥了一眼书本，将其丢在一边。
“哦呀~~少爷，这可是很重要的东西呢~~如果没有看的话怎么帮助少爷了解真相呢？”执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挑弄着眼前的人儿。
“你说不就好了！”少年抚了抚额，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呵，很多故事的内容需要少爷自己看清楚的，光靠别人说是没有那种效果的哟！”执事唇角的弧度依旧不变，挑弄的神情啊。
“算了，也是时候休息了。”少年重又拿起书本，开始翻阅起来。
故事来源于几千年前的希腊，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的相遇。
第一章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真的……不想再一个人……真的不想了。”看起来年仅十二三岁的女孩坐在树桩上，双手揉着眼眸，明媚的光挡住了美丽的容颜。金灰色的卷发垂到纤腰之上，红唇染着光线。双手的铃铛花环“叮叮”作响，渲染着最为静谧的天空。
女孩抖动着肩膀，静静地哭泣着，哽咽着，无法止息的泪水像溪中的流水一般脉脉地流着。淌着面颊而行，呼吸的温热，然而，在这个夏天，真的很热。
“怎么，有声音？”森林树影婆娑挡住了一个男孩的身影。
那也许不是一个男孩呢。
只有男孩的声音，没有任何影子。
男孩透过树林看到了那个女孩，一见倾心，真的很美，即使看不见面容。
“你怎么了？”瞬时男孩的声音出现在树桩旁。一米七的个子，从头到尾修长恰好的身材，略微黝黑的皮肤，金色的头发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明亮的眸子，十分吸引人，一旦对视，就会情不自禁地迷上。是一个很帅气的男生呢。
“你……你是……”女孩止住了啜泣声，问起了男孩。
“呃……我……我只是来打猎的。”男孩冒起冷汗，说了下去。
“呵呵，终于有人了。”女孩会心地笑了笑，惬意的微笑，即使身处黑暗也能看得到，温暖着看的人的心。
“啊——呵呵。”男孩不禁红起了脸，看到那双金灰色的瞳孔也忍不住跟着笑。


“你怎么了？脸为什么这么红？”女孩纯真地看着男孩，白皙纤细的手伸了出来，抚摸男孩的脸颊。一白一黑，很鲜明的对比。然而，手上的温度，脸颊本来就很热的温度依旧能感觉得到。
“没……没有……”男孩不好意思的转过脸，渐渐地平息着突如其来的高温。
“走吧，我带你去玩。”男孩牵起女孩的手，拉着她到每一个地方，每一个热爱的好玩的地方。因为有着不一样的感觉，所以旅途中也是充满着欢声笑语，男孩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时间过得好快。”女孩轻声慨叹。
两个人坐在树下，月光点点，洒在两个人的身上，脸上。
隔着一棵树两人背靠着背，虽然还是有些距离。
“怎么了？时间过得快不好吗？”男孩傻傻地笑着，很快乐的一天。
——真想每一天就这么过下去，和你一起。
“不，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甚至……”女孩微抬起头看着天空皎洁的月光伴随着残星点点。
每当月圆之夜，那些闪亮的星星就像遭受诅咒一般隐藏，逃避，在示意着什么吗？
也许不是，那是一种很自然的现象。
“甚至什么？呵呵。”男孩的微笑真的很迷人，看着他的感觉，很不舍。
“很幸福。今天，终于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女孩也笑了起来，只是眼眸中却掠过一丝哀伤。
——很想，就这么和你在一起。
两个人开始沉默着，静静地望着天空。背后的那棵树，传输着对方的气息，心跳，情感。仿佛那棵树也不舍打破的沉寂，即使不说话也能体会到的感觉。微风也传动着，身边的每一个角色都不愿放弃一次传递的能力。
——我能清楚地听到你的声音，即使你不说。
不知何时，周身开始有了点点荧光。
微微泛动着，很美。荧光闪闪，给月光染上了一层氤氲和静谧的色彩。
一只萤火虫落到女孩手上，轻轻触动着女孩的掌心。
有点微妙的感觉，但却很温暖。心里清楚地明白身边有一个人陪着自己。
女孩恬恬地笑着，男孩此时正想转过身告诉女孩，看到那抹笑的一刹那，心里也清楚地意识到她成了生命中十分重要的人。
“好美。”女孩轻声呢喃。
“是啊。每年的这个时候，萤火虫都会来临，这棵树好像是它们的家，每年都会来一次。”男孩好听的声音响起，也不断压低嗓音，害怕打破这最美的画面。
“那么，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能来找你玩么？”
“啊，当然可以。只要你喜欢。”
“如果我今晚就得离开，你还会一直待在这个森林里么？”
“嗯！我等你！”男孩坚定地应了一声。
“对不起，不能一直陪着你。”女孩哀伤不去的神色。
“真是个傻瓜，谁要你陪了。”男孩嘟嘟嘴，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呃——人怎么不见了。真是个笨蛋，所以昨天晚上才说那些话的么？”男孩看着旁边的那个人消失不见，有些不满，但语气里有都是昨天的眷恋，不舍，以及与自己的身份最为不符的哀伤之感。
“真的，走了么？”嘴里喃喃着。
“呵，放心吧，既然答应你了就会做到。”
“我等你！”男孩抬起头看着昨天她一直看着的方向。


第二章
我等你，不论天荒地老，不论你是否还会回来。
在那天我就决定等着你。
即使我是恶魔，也许你是一个普通人。我也愿意陪你走到世界的尽头，在你消逝的时候，我也不会选择独活。
男孩一直这么认为着。明明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触，可是却始终坚持着那个承诺。因为真的很在乎，在乎你的每一次笑容，每一次叹息。即使你不说，我也能清楚地明白，每一字每一句的意思。
那天过后的五年，我都在等着你。
只是五年间的夏天，等到萤火虫的到来，再到消失的时候你也不曾来赴约。我不怪你，也许你忘了，也许你很忙。呵，这是什么样的借口。
又是一年充满期待的夏天。这一年，他按照约定坐在树下。
时间的流逝，不带一丝感伤，只有默默的等待。是啊，染指流年，过了就过了。他还是会一如既往的等待着，无尽的等待，也许没有任何结局。但是绝不会放弃，当初的那个誓言。
一米八多的个子，这次的他，皮肤不再黝黑，而是白皙中透着一抹血色，刘海下是泛着海蓝光的眸子。嘴角牵起一抹弧度，专属恶魔的温度和魅惑。
是的，他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个恶魔。身体的每一处角落都充满着恶魔的完美。
然而那却是一个拥有感情的恶魔。
那棵树，始终阻挡不住时间的年轮。五年了，就算再怎么用心地呵护，时间的痕迹也是有的。当年细小的枝丫变粗变长了，树身也不同往日，总有一股历过沧桑之感。相同的只是树叶而已，况且每年都会发芽然后凋落的吧。
他自然地弯下身坐了下来，五年来最熟悉的动作和持有的决心，为了一个没有尽头的等待。恶魔的情愫一旦解封就会超过任何一种生灵，包括自称最有感情的人类。
他轻轻捡起地上稀少的绿叶，这样的叶子一定是被下过的雨打下来的吧，现在还不是秋天呢。
即使是雨天的夜晚，萤火虫不舍出来，他也不会放弃一丝一毫的机会。
因为我答应过你的——我会等你。
他轻轻蠕动着嘴唇，吹起那片竖起的叶子。寂静，凄美，此时充斥着空气。婉转的声调响起，那是一片耳濡目染的倾诉。倾诉者在告诉所有生命，传达着这份思念。声音的美妙，绝延，触动着每一个倾听者的心。五年依旧永恒的侧脸，变得愈加完美，成熟。用她最熟悉的目光等待。
雨后的夜晚，一派生机的景象。
萤火虫们纷纷飞了出来，很熟悉了，和他。
五年来的夏天是他陪着它们，每到萤火虫来临的季节，也是他迎接着它们。一个个荧光小灯笼环绕在他身边，享受着月光下的惬意。又是一个月圆之夜，听说在月圆之夜许愿，愿望会成真的。他也傻傻地信了，轻轻闭上双眸，嘴里呢喃着。
很想，再见到她，真的很想。
在那个月圆之夜，不变的是璀璨的月光和残星点点。
是啊，月圆的时刻，星星不会闪亮。诅咒似乎成为永恒，二者永不能相见。
“呵，你在做什么？”熟悉甜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甚至有一丝错觉的瞬间。
是你么？真的，是你么？
害怕是幻觉，所以不忍将眸子睁开。
“怎么了？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我？”女孩再次动了动嘴唇。
他依旧呆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傻瓜……”女孩弯下身子，月光的斜射，那明明就是一个婀娜美妙的身姿，白色的裙摆随风轻轻飘动着，那一双不变的铃铛花环依旧“叮叮”作响，纤细的手指抚摸着他的面颊。
好熟悉的温度。像她，不，就是她。
他轻轻睁开眼睛，海蓝色的眸子倒映着她的身影，还是那个不变的微笑呢。
很甜，很美，像极了手上花环的样子。那些花也是呢，长得更好看了，跟她一样。最美的那朵就是她吧。
“到底谁是傻瓜？”他咬了咬牙，回了一声。
“呃……对不起……”女孩如同当初一样哀伤的神色，眼神的对视似乎在诉说着什么，却欲言又止，无法开口。
“傻瓜，跟你说过了会一直等着你的……”他将她拥入怀中。
她的脸埋在他那温暖宽阔的怀中，看不见外面的视野，只闻得到怀抱中的香味和温度。
真的就想这样一直待在你的怀里呢。
不想问你为什么五年了都没来过一次，也不想知道原因。
因为害怕，害怕知道事实后的我们将会分隔，像那五年一样。好像时光流转，不曾留下些许痕迹，但你我都清楚地明白，时间带给我们的伤痛，分离的伤痛。
所以，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时间停留在这里吧。
“我明白，你不想知道关于我的事，五年来的事情……”女孩抬了抬头，依旧止不住哀伤。
“可是我还是想告诉你，告诉你我的决心。”女孩轻轻说着，空气中透露着一股神秘却凄凉的气息。
他微蹙起眉，没有说话。静静地抱着她，最后一次享受没有身份隔阂的爱情。
“你是知道的，我……不是普通人。对不起，当初我不该让你许下那个承诺。”女孩声音有些颤抖，带着淡淡的哭腔，一直掩饰着。
“没用的，一旦我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改变的。你是知道的。就算你不出现，我也明白，五年来你都有赴约的吧，因为某些原因所以不便出面。我，已经知道了。”他用安慰的口吻说着，微垂着头看着怀里的她。
“这样的我反而更不应该来见你。”女孩有些抽泣，却勉强说了下去。
“神的传人不允许和恶魔结合，你懂的。”再忍不住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每一滴泪打在他的身上，透过衬衫也能感觉到温热。害怕的感觉通过声线传了进来。
“还有什么能阻挡我们，我们离开这个世界，到一个没有人也没有什么神可以打扰的地方去。”双手将女孩抱得更紧了点。
不要再用什么借口让我们分离。
“好，我们离开这里，去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女孩抬起还残存着泪痕的面孔。
“真是个傻瓜……”他拭去女孩脸上的泪痕，朝那白净小巧的脸颊上轻吻了一口，看着那双依旧不住哀伤的神情，暗暗下了决心。
我一定要让你幸福。你说过的，跟我在一起的幸福。


第三章
所有的美梦都是如此，一旦实现了，总要付出代价。
况且美好的时光总是匆匆流逝，停留对我们来说已经成了一个奢侈的词汇。
“不，不要离开我，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她在夜晚做的噩梦，冷汗不住地流。有个人告诉她，如果不离开最爱的那个人，将会受到惩罚。
“我们，还是分开吧……”女孩强忍住内心的悲痛，说了下去，“如果我们在一起，没有好结局的。”她轻轻哽咽着声线。
“你到底在说什么？不是说好了不分开的么？不管怎么样，我绝不能丢下你一个人，不管怎么样！”他坚定地语气强调着，怎么都不愿离开她。
傻瓜，我们没有结果的。
那个人说，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们的后代以及我们都将受到惩罚。
就在那个月圆之夜。
就这样，女孩选择离开，带着他出生的孩子。去找那个人寻求解决的方法。
“我说过，神和恶魔结合是没有结果的。为什么当初不听？”一个美丽的女人蹙起眉问道。她穿着一身橘色的长裙，花边装扮着每一个角落。翡翠色的长发，同样翡翠色的眸子，那就是——花神。
“对不起，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可以让她免去诅咒么？”女孩恳求道。
“这不可能！你的惩罚是所有神联合决定的，不会因为什么而改变。”女人冷漠的话语刺痛着听者的心。
“当你选择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注定没有未来。你——不仅毁了他的人生，更毁了你自己的！这是你自作自受！”女人紧蹙着眉，指着女孩的肚子说道。
女孩是花神的传人，手上的铃铛手环见证着成长的历史。一旦神与魔结合，他们的孩子将不同于任何种族，无法在神界或魔界立足，原因就仅因为不被接受。但是，那孩子的能力却超脱神和恶魔，一旦有称霸世界或者毁掉世界的野心，绝对有可能做到。也就是威胁着世界的安危。
“不……要怎么做才能解除诅咒？我不要任何不幸发生，就算我死……是不是我死了，诅咒就可以消去？”女孩恳求地问道，泪水流地快要干涸了一般。
“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女神也有些于心不忍，但是她犯下了如此大的错误，决不能原谅。那些所谓最有能力的神最厌恶的就是恶魔，所以才会下此诅咒。女孩在这种环境和恶魔结合就是最不幸的地方。
况且那个诅咒真的很残忍。未出生的孩子就开始背负弑父的任务，一旦长大成人，在那个月圆之夜诅咒即发生。
“那么我不会选择活下去，为了他，我应该离开这个世界。”女孩低着头哭泣，一滴滴泪不断往下落。手环上的花在主人最难过的时候结成了种子，落在地上。泪水和种子结合，之后发芽。种子是希腊花神所特有的，名为cloris，一旦染上泪水，种子将成长为落泪人的希冀，此花名译为卡洛瑞斯，意译为盛开的花朵。卡洛瑞斯，吸取指定的人的意志和灵魂，便可利用吸取之物附在另一个躯体之上。但改变的是，灵魂不再单纯，而是本体和附体结合重新形成一个新生命，过去的记忆也会消失。也就是再生。
女孩拿出铃铛手环，将上面还剩余的最美丽的那朵花，也就是灵魂的付托处，亲手摘了下来。
“好了，这就是你的结果。花朵一旦摘下，你只剩一天的时间了。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女神摇摇头，侧过脸依旧冷冷地说了一句。
女孩无力地点点头。
明知没有结局，为什么当初还傻傻地选择跟你在一起。
只剩今天了，只想和你过。
但是，我不要你知道最后的结局。
他始终相信她会回来的。
他像过去的五年一样，坐在那棵树下。拿着那片树叶，吹起永恒不变的曲调。只为等待。
即使不说，也知道的，空气中的歌谣。
『如果我们相遇，
我忘记了歌词，你是否记得曲调，
如果我们相遇，
我撇下了过去，你是否给我一个拥抱，
如果我们相遇，
我向你走去，有没有关系。』
“傻瓜，我回来了……”女孩开心的笑着。
“是的，我是傻瓜，傻傻地等着你……”他不顾一切将女孩揽入怀中，眼角微润。
呵，恶魔也有眼泪，你信么？
又一次这样的怀抱，看不见视野，只有淡淡的香味和温度。
好希望，将来都能和你一起过，如果我也是恶魔，那么就不会这样了。
“我想听刚才的那首曲子。”女孩掩饰着悲伤，微微笑着的脸庞面对着他。
也许并不是掩饰，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是一分一秒，都是幸福的。
不怕死亡，只要为了你，什么都愿意。
他拿起手中摇曳着的树叶，再次吹起了那首歌谣。
这一次，充满着快乐的情绪，悲伤的声调也不再悲伤，只因为你。
在这个熟悉的夜晚，两个人如同相遇的时候，看到了那场最美的萤火虫之舞。
她躺在他的怀里，嘴里不住呢喃，回荡着那首歌谣。
月光洒在那片树叶之下，点点斑迹，好清晰。
萤火虫围着两个人，它们也明白将来的事么？紧紧地围着，不让他们分开。
声声美妙的曲调再次响起，告诉所有生命——我爱你。
她张嘴唱了起来，修改过的歌词。
『如果我们相遇，
我忘记了歌词，你是否曲调，
如果我们相遇，
我撇下了过去，你是否给我一个拥抱，
如果我们相遇，
请向我走来，
如果这一世不行，
那就下辈子。』
唱完最后一句，女孩的生命也到了尽头，呼吸不再蔓延，身体开始透明，花环早已消逝。
他手上的树叶开始泛黄，了无声息。
“傻瓜，如果这一世不行，那就下辈子。我说过的，等你。”他轻轻吐露着一字一句，气息中没有丝毫痛苦的样子，只有轻轻的叹息。他抚了抚她的脸颊，知道她是笑着消逝的，这就够了。
傻瓜，自己承担着一切。最了解我的还是你吧。如果我知道真相绝不会让你这么做。
其实，你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知道一切的一切。我们所特有的默契，你明白的。
那么，这一世不行，你要记得下辈子，在这颗老树下，我等你。
再枯萎的叶子，在他手上也有生命力。他环抱着她，在她耳畔吹起那首歌谣。
『如果我们相遇，
你忘记了歌词，我记得曲调，
如果我们相遇，
你撇下了过去，我给你一个拥抱，
如果我们相遇，
我向你走去，
如果这一世不行，
下辈子我等你。』


少年翻阅着书籍，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些纸张的材质，也是有很久的历史了吧。但是却不曾沾染任何历史的痕迹，保存地完好无损，像一本新出的书。书的主人应该也是个很厉害的角色。
那个故事，很深情，到处洋溢着恶魔的情愫。
恶魔的情愫一旦解封就会超过任何生灵么？
这样想着的少爷不禁有一丝迷漫的眼神，目光中不包含任何东西，只有空荡荡的无神。
晃一晃神之后才明白，真正的关键不在这里。
Cloris到底是……难道说，卡洛瑞斯，就是她么？那么那朵花就是伊维里娜对付自己的武器。那朵cloris她又是如何得到的？
真是不简单的人，不，超脱神魔的生灵。
能让少年咬牙切齿的人除了他，就是她了吧。
那么卡洛瑞斯接下来的目的，就是用那朵花对付自己了。
“……难道说……”少年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翻起之前的页码。
“吸取指定的人的意志和灵魂，便可利用吸取之物附在另一个躯体之上。但改变的是，灵魂不再单纯，而是本体和附体结合重新形成一个新生命，过去的记忆也会消失。也就是再生。”少年念着书上的一字一句，柳眉紧锁，无神的眸子俨然满是警觉。
真正的目的就是这个么？为了让恶魔绝望还是……不，她这样做的话，反而帮了他吧。
呵，没弄清情况就妄下定做么。
“伊维里娜，如果你认为在我身边的那个人有感情，那么你就错了！”少年的冷嘲热讽在自己心里却不那么畅快，是不甘心亦或是什么。
“等等！附体和本体……”少年瞳孔瞬时放大，微微颤动着的眸子真正意识到不对劲了。颤抖着冰冷的身子开始加剧温度的凝固，此刻的定格简直就是一种极端的摧残。
那个孩子他……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再生？自己是附体，那么本体就是他了。那朵花就在他床头……
哼，伊维里娜早就计划好的么？说不定连那个孩子也是她一手安排的，只是为了现在。那三个笨蛋要是知道的话……
不，她的目标是我，况且也没有理由让不相干的人卷进来。
要怎么做？告诉那个恶魔么？如果他知道真相，做出的事无法预料。毕竟，在他眼中自己只是一个被提了线的木偶，所有的事情只是合着他的心意发展。
况且，这一次，不会这么简单的。
要是毁掉那朵花的话，相信她的阴谋是无法得逞的。
可是，自己根本无法靠近它。真的，只有再一次借助恶魔的力量。
“塞巴斯蒂安！”少年紧促着眉，王者般呼唤着执事的名字。
“少爷……”执事恭敬地走了进来，欠身行礼，很得意的眼神啊。
——少爷，想必应该有所行动了吧。
“听着，我的目的很简单，现在到凡多姆宅邸得到末柯•凡多姆海威最心爱的花！”少年摘下右眼的眼罩，很简单的命令，却倾其一切的语气。只是一朵花而已，然而，那朵花的种种又何止是那么简单的。关系着两个人的灵魂以及三个笨蛋的性命。
——塞巴斯蒂安，如果你明白，就请你按照我说得做。
无法求任何人，只有用这种背道而驰的方式，也只有选择这种方式，才能生存——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Yes，my lord.”执事单膝下跪，当初一样的忠诚样子。嘴角的弧度是对少年最满意的回答。
少年看着他，虽然有些不是滋味，但是能帮他的也只有他了。不论是符合自己的想法还是背离自己，也只能有这样的选择。
——可是，你的笑意味着什么？塞巴斯蒂安。
如果你明白人类的情感，是否会有不一样的选择？
现在，算了。这一次还是你的选择。我只希望这次的你不再后悔。
如果，相爱的彼此间都能有那样的默契，是不是两者的情感就不会那么坎坷？
如果，两者都深刻了解彼此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如果，没有牵绊，为什么要那样做？
如果，从最高的期盼变成最低的执念，随着事物的变迁，原先的如果就这样改变……


（十二）
有人说『想象中的完美和过于热切的期待，终究，代替不了实际上的近乎无情的变迁。』
只想静下心来。
不要责怪，作为主人的，无法陪伴自己的执事做自己最后的决定。
少年站在种满蔷薇的花园，轻轻嗅起空气的味道，很美。
到处飘荡着他的气息。花很香，鼻尖荡漾着的味觉，香甜之类的词……
只是，事物往往如此在最需要的时候……
就像这些蔷薇——深秋快过，花朵也将凋落。即使开得再灿烂也有枯萎的时候，这就是生命的代价，以美丽作为代价。
呵，就像我曾以灵魂作为代价一样。不过，它们不后悔。其实，我也一样。
从来没有后悔的词典，可能是因为完成了使命，也可能是遇见了你。
自我给了你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这个名字的时候。
“那么，我该兑现对你的承诺了。”执事在赶往目的地时，对着空气撇了一句这样的话。嘴角的弧度，依旧不变。声线飘荡，传扬，直至另一个人的耳畔……
“呃……”
是错觉么？好像听到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此时的少年眉眼间落下的汗滴，甚至有一种触目惊心的颤动，那是，为了什么？
还是彼此间拥有的默契……
执事到达目的地，只见上面写着“Under Taker”的字样。
“这次，真是谢谢您了。”执事走进有些诡异的骷髅装饰的门。目的地？
“嘻嘻嘻~~小生有失远迎，执事先生这次怎么亲自来还书呢？”葬仪屋勾起邪笑，沙哑间透着些许诡异的神情。其实是对眼前棺材里的“美人儿”的那份如同当初黑衣执事对少年的渴望，尖锐的指尖滑过孩子粉嫩的皮肤，很明显那就是一个刚刚夭折的七八岁的孩子。
“嘻嘻~~这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呐~~”葬仪屋扶起那个孩子，摆弄着脑袋，终于转过脸面对执事，虽说的确也没有转过脸的必要。银白色的长发早已将不为人知的脸遮下，刻意隐藏。
“呵，我可是没有玩弄尸体的趣味，那么葬仪屋先生……”执事勾起唇角，美丽的弧度，在黑暗仍存的些许光晕洒在俊美的脸上，隐约闪动着狡黠。
“哦~~小生就知道执事先生是不会这么简单就来这里的~~嘻嘻~~”葬仪屋不掩邪恶，继续没心没肺地笑着，黑色的指甲放在嘴边。
“那么……”执事淡然。
“那么……您先讲个笑话吧~~”葬仪屋抢过话题。
“失礼了。”执事一本正经的讲起了那个所谓的笑话。
……
正如观者所知，笑声席卷整个房门，坍塌的横梁就那么躺在地上。
“嘻嘻~~哦呵呵呵~~执事先生讲笑话的技巧真是越来越高了~~不行了~~嘿嘿嘿~~”葬仪屋的牙尖在幽暗中波动着仅有的光芒，蜡烛的光晕荡然无存。左手微微掩面，垂涎是可以想象的。
“相信您应该知道伊维里娜•卡洛瑞斯吧。那个非神非魔的女人……”执事很有耐心地提起刚刚想接的话题，只是被那个不该有的笑话打断了。
“嘻嘻~~那个人可是很厉害的哟！执事先生和伯爵受到了她的‘招待’了么？”葬仪屋继续邪笑，那个长发遮住脸，看不清相貌，猜不透年龄的死神惯有的风格。
“那么这本书的介绍也不完全吧~~诅咒真正完成的时刻，如果没有错应该是弑父之后——自杀！”执事再次勾起唇角，玩味儿的目光里一向都有的犀利，所以问题也是如此，一针见血。
“咦？”葬仪屋有些茫然。
“嘻嘻~~真不愧是执事先生啊~~”棋局攻破，明知会有的结果，这样玩弄有什么意思？恶魔就是恶魔，不会随随便便就被一个死神隐瞒的。即使葬仪屋知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恶魔绝对有能力拆穿。
“那么，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听您讲讲这个故事？”执事俊美的眸子阖上，一副恭敬毫不失礼的样子。腹黑，这个词怎么想不到，恶魔惯有的风格。
时间过去，对话差不多该完了吧。
只顷刻间，恶魔消失在黑暗中，微存的身影在夜幕之下散去。
“因为没有打败她的父亲？神的诅咒……哼！恶趣味而已。”执事两道如利器皱起的眉透着警觉和那种莫名的不好的预感。


（十三）
执念之间，如果放弃，就真的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不是一个无情的人，只是情感早已被湮没，等待苏醒的来临，
只为了等待一个声音。
“真是抱歉，听从她的命令，我也只能这么做。”恩尼亚里斯的身影出现在蔷薇花园中，白色的衬衫，修长的身材，俊朗的脸孔，此时此刻堪称完美的他。月色渐稀，群星反而更肆意地闪烁，隐隐在一旁嘲笑的样子。连星星都一样的无情，还剩什么是有情的物种。
“恩尼亚里斯，你明明有能力不受拘束，做自己想做的。”微风过处带来了少年的声线，淡淡的，没有丝毫紧张或是害怕。反而还有些答非所问。
那些，也许早就料到了。
从遇见这些人开始，预感强烈，一切的一切，身为恶魔的他即使无法了解全盘阴谋，终究能凭思维猜到几分。
“呵，每个人或者恶魔都有不同的角色。我是恶魔，但唯独，也是她无法伤害的恶魔。想毁掉魔界，却无法对我下手……”
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也许她确实是无情的，对她而言，我只是一枚棋子。等到用完之后可以轻易毁掉。但是，我不介意。”男子笑笑，此刻蜿蜒的笑容似乎可以抚平一切创伤，
但是，对话的内容确实有些伤感。
是恶魔的情愫？情节其中，自己却不知晓。
“那么，你今晚的任务就是把我带走吧。”少年再次开了口。
“是的，你不害怕吗？”男子故作疑惑。早料到了这个曾出乎他意料的少年所特有的倔强和勇敢。是的，勇敢，他的确是一个勇敢的人。至少，自己这么认为。
“呵，害怕？这个词早在很久以前就消失了。”少年冷笑。
“所以，你才会像今天这样。不过，我很欣赏。呵呵。”男子笑笑。看似和谐的对话，下一秒就会转换的镜头，谁能料到。
“既然要带我走，没有理由不挣扎。”少年湖蓝色的头发轻轻飘动着，倔强的眼神，和从没有害怕过的勇气。
——即使无论怎么挣脱都脱离不了。
我，也不会轻易放弃。
“那么，开始吧。”少年准备好战斗的状态。
手上的璇停剑，能置任何生灵于死地，包括神或魔。刺入身体的部位，瞬间从此处的疼痛转到全身，直至攻破心脏。死时没有血液的流动，一切运动停止，伤口也没有任何血迹，只是一把剑刺入而已。暗藏的剑气，无情，冷酷，犹如城府极深的内心，确实让人不寒而栗。
“呵，能够在有生之年看到它，真是我的荣幸啊！”男子笑笑，冷眉却俨然竖起。冰冷的剑身周围飘荡的空气的温度，很冷。
“呵呵，伯爵，您不会太过无情了么？确实挺令人伤心呐~~”男子故作无奈状，抚抚额。
“废话少说！既然游戏开始了，就认真对待！”少年依旧不变的严肃和认真，不会再因为什么而改变了。此刻的他，也许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战斗，包括三个仆人和一个孩子。如果输了，也许，陪葬的就是那些人。
“呵，你不用在意的。即使你输了，她不会对那些人怎么样的，她的目的只是恶魔而已。”男子似乎看穿了少年的心思，在告诉他，她不会伤害人类么？
毕竟是个恶魔，没有经历真正的情感。如果孩子改变，或者塞巴斯蒂安和孩子立下契约，灵魂消失。那三个人会这么简单就遗忘他么？当初的伤感，反而经过时间的过去，才渐渐地明白。
时间的逝去不在于回忆的停留，而是一次又一次加深了的痛楚。
仿佛停止了的时间开始流动。
剑拔出鞘，幽碧之光划过暗黑的天际，皎洁的色泽，狂妄地闪过。少年竖起剑，浑然天成，独特傲然散发幽碧之光的剑身每一处都雕刻着锋利的色彩。让人不寒而栗的不是外表，而是锋利的剑身刺进身体，疼痛蔓延至心脏，血液停止的瞬间。难以置信的是，这么锋利的匕首刺进肉体，完全没有丝毫痕迹，完美又残酷。
少年将剑鞘扔在地上，蔷薇花园多了一股肃杀之气。
男子一动不动，就那么站在那里，刚好的角度，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手里的蔷薇有种特别的气味。不同于其他的花朵。


少年将剑直刺男子的身体，越来越近，他依旧不动，只有微风过处带来的般般痕迹。自己的心脏反而跳得更快——为什么不躲？他不要命了！
“你到底在做什么？”少年的剑停在他的胸前，被吹动的衬衫轻轻触碰剑尖，没有丝毫害怕的感觉。
“呵呵，你为什么不直接刺进来？我并没有躲开的兴趣。”男子笑笑，一句话加速了空气的流动力量，不变的瞬间开始改变。
“我对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人，没有继续玩游戏的乐趣。”少年的语气越发平静，眼神越加冷冽。
“我倒是想看看传说当中璇停剑的力量，这才是我的兴趣。”男子勾起唇角，多了股玩味儿。他似乎知道，他不会这么做的。
“如果你不想我说你是白痴，那就尽全力好了。刚才那一剑就当做是我还你的。哼！”少年冷哼一声。再一次进入作战状态。
“那么，失礼了。”该玩够了吧，接下来要认真了。
“啊~~闻到了，闻到了~~~帅哥的味道啊~~怎么办？看到塞巴斯蒂安的时候先给他一个拥抱还是吻呢？哎呀~~当然是一个让人血液沸腾的吻了~~噢~~”格雷尔激动地手舞足蹈，今晚的事情明明就不是他插进来的时候。至少气氛不对。
气氛越来越宁静的夜晚，也许，真的很宁静。
周身的黑色和暗光，在执事眼里依旧清晰的面目，再怎么隐藏也没用的。
因为，他是恶魔，敏锐的察觉能力。
所以，什么事情，总是要解决的。即使，对方是很强大的对手。身为少爷的执事，没这点能力可怎么行呢？
被风吹开了口子的cloris，开始飘散它的香气。那香气，真正的内涵，此时，只有拿着它的恶魔懂得。它意味着少爷，主人的命令，以及那份不为人知的牵绊。还意味着，两个人可能的重生和再生的灵魂，很美味。只是身为恶魔的他并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凡多姆宅邸离少年现在的住宅确实有些距离，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显漫长。黑色的燕尾急速飘动，恨不得立马赶到那里。此时空气送来的是除了冰冷以外所没有的东西，预感越来越强烈，在蔷薇花园的反方向，有一股更强烈的味道。
是少爷。
一定是。
——明明说好了要等我回来的。少年，您又不信守承诺了。我该拿您怎么办？
执事勾起唇角，感应到的某些东西并非他人所能猜测。出自他们的默契还是契约？又或者是吸引他的那份少年独有的灵魂的味道？然而，空气隐隐飘荡的，是少年的呼吸么？
执事反方向赶去，簌簌的风声，冷静却也凛冽，能感觉到疼痛。天气越来越阴暗，黑压压的天空开始翻腾云涌，却没有丝毫的雨滴。自然环境应有的生机早已丧失，任何虫鸣鸟叫都无从听觉，生命丧失得彻底。
反而，空气的风依旧萧瑟，低声吟唱一首属于他们的歌，悲得凄凉。雾气也开始弥漫致每一个角落。越往前越深，越浓。直到看不见五指的深处。
“塞巴斯……蒂安……”少年浑身无力，意志模糊，仅剩一个能呢喃的名字。
他很累了，累到没有感觉，累到不想呼吸，累到意志散去。模糊的视线仿佛看到——自己在凡多姆宅邸，旁边躺着的孩子熟睡着。即使视线模糊，也感觉得到那个孩子，不论是样子还是气味都很熟悉，仿佛一面镜子在反射自己身上的光。
蓝色，是一种很熟悉的颜色。
手上的戒指，也不属于自己了吧。
凡多姆的戒指，不再属于离开家族的他。
隐隐回过神的少年将手上的戒指缓缓挣脱，是的，挣脱。费力地将那枚镌刻着凡多姆家族代代灵魂的蓝宝石放到孩子的手上。
贵族少年第一次这么做，以前没有任何人有资格，但是这么做又意味着什么？难道是已经放弃继续生存的机会，还是把整个家族交给孩子的见证？
“从此以后，你就是凡多姆海威的继承人……”少年轻轻喘息说了一声，再次陷入黑暗，昏昏睡去。
刚才的那一击，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瞳孔颤动的一瞬便消失在暗黑之中。自己被带到了凡多姆宅邸，果然，即使身为恶魔也还是那么容易被抓啊。
庆幸的是，卡洛瑞斯在执事的手中，否则他们绝对会同一时间取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然而，这是庆幸么？
明明能够不让执事取走的。恐怕是想让他亲眼看见主人的消失和灵魂的再生。如果恶魔开启了感情，那么那将是千般的折磨和痛苦，看着自己在意的人，自己亲眼。如果恶魔没有感情，那么签订契约的时刻便是cloris消失的时刻，伴随灵魂的消失。
伊维里娜•卡洛瑞斯，只有她清楚地明白，cloris的第二层诅咒，一旦自己最信任或者最爱的人背弃，那么，再生的灵魂消失。世界不再有这个躯壳。
所以，恶魔不论怎么选择都不会有好下场的。这就是她的目的，毁掉魔界，凭智取和能力。
执事倾其力量赶到了凡多姆宅邸，接下来的一切会转危为安还是更遭的境地，恶魔的能力能否扭转局势。


（十四）
平平淡淡地看着过往成云烟，不再胆怯和难过，还有一丝信念，一份坚持，而此时，只想再看你一眼。
“呃……少爷……”塞巴斯蒂安赶到凡多姆宅邸门前，拿着那朵蓝色的卡洛瑞斯，浓郁的灵魂色彩，全是少年的身影。此刻的他，脑海里印着的是那个倔强的少年的面容。
然而，cloris的芳香刺激了他的鼻息。千辛万苦赶到这里是为了什么？是想救他还是想等他变成另一个人？
真是可笑，最关键的时刻竟然犹豫了。他，是恶魔，不是什么救世主。他会饥饿，尤其是对于恶魔来说美味的灵魂。他，也会犹豫，到底该怎么做。明明在乎的那个人，明明有一种念头不希望他死去，可是却在这个时候犹豫了？呵，恶魔就是恶魔，最在乎的那个还是自己啊！
自己曾说过的，无论做什么，都会按照他的要求做下去。永远陪在他的身边，直到地狱的尽头。因为他的世界，是地狱。但是，他也会陪着他。只是，再完美的话，往往因为现实的改变而便得不再有价值么？恶魔的美学，不过是为自己签订契约和自动解除契约的一种借口。伪装，扮演，还是恶魔的强项啊。
那个少年呢？从一开始就冰冷的内心和消逝过去的他……呵，人类就是人类，再怎么伪装和谨慎戒备，也依然逃不出内心的羁绊。不论是友情、亲情还是那些所谓不知名的情愫，怎么挣脱怎么藏匿都没用的。
可现实呢？往往与自己想的那样相悖。对于外界早已绝望的他，没有希望的念头，只有自己拥有强大的能力才有资格按照自己的意思改变一切。那个时候，就是这样才和恶魔定下了契约。
流年之间，他陪伴了他七年。
他，再怎么无情地伪装，终究逃不过身为人类的种种牵绊。
他对于他，只是不希望他背叛自己，不希望他抛下自己，不希望他离开，不希望只剩自己一个人。也许，有时候的借口，很充分，不过也很可笑。明明在乎，却装作毫不在乎。他明明知道，却每每被嘲讽。情愫在他眼里不堪一击，他只是一个恶魔。
“或许有时候是你太在意了。”伊维里娜的声音在少年耳畔响起。
少年根本没有睁开眼睛的能力，像陷进沼泽，苦苦挣扎也不见效果。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意？
还真是可笑。
“呵，伯爵，也许您会觉得可笑。可是，您内心的意志，它早已告诉我你在乎什么，不在乎什么。”女人停了一会儿，弧度上牵，眼眸里明明淌着的是一股暖暖的光。
“不幸的是，没有人是幸运的。一旦用了情，那么会输得一无所有。”女人冷笑了一声。
一旦用了情，就会输得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连最终的灵魂都不知去向……
黑暗深处，隐约回荡着，永不褪去的色泽，甚至有一种刺人的疼痛。
心里抽搐的时候，想着的是那个恶魔。是怎么了？害怕失去么？
胸口越来沉重和难以呼吸，意志却变得越发清晰。
“少爷——”门被“砰”地一声打开，clioris的生命力有一股更加活脱的姿态。然而，床上留下的只是少年的余香。如同蔷薇，轻轻触碰就会破碎的花瓣的梦，很美，可代价却过于残忍。
再找不到他的话，一切都来不及了。即使心里的目的不明，当务之急也是得找到少年。至少找到他，还有一线生机，至于如何选择，只看执事的了。
“塞巴斯蒂安，不用找了，没用的。她早就决定怎么做了。如果现在放弃的话，消失的只是他一个而已。”恩尼亚里斯出现在执事面前，看得出来那副带着伤感的眼神。
“您明明有能力反抗，却要听从她的意愿。”同样是答非所问，不愧是主仆，连问的问题都一样。
明明能不这么做，却总是违背自己的意愿，恩尼亚里斯，你是为了什么？
“呵呵，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你不是一样么？即使有人劝告，你也不会按照他说得做。”男子笑笑。
“做自己该做的事，七年前和少爷定下契约，作为执事的我不论人世，只是为了遵从主人的命令。等到契约结束的时刻得到自己想要的灵魂，仅此而已。”执事应道。
“你们，不同于其他主仆。在魔界，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主仆。你也可以，随自己的意，解除契约。可是你还是没有这么做。是为了等待灵魂的重生还是真的想陪伴一个人呢？塞巴斯蒂安，这可不是恶魔的风格啊。”恩尼亚里斯眯起眸子，依旧自然地笑笑。
“还是那句话，做我该做的。仅此而已。”执事看向一旁的林子，眯缝起双眼，恶魔敏锐的视觉和嗅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仅此而已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么，既然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凭实力吧。”恩尼亚里斯拿出从少年那里得到的璇停剑，冰冷的色彩从内至外，光是外表就给人一种冷酷的感觉。真的非得这么做不可么？
“那么，开始吧。”塞巴斯蒂安脱下手套，扔向空中。簌簌的风将手套吹到影子的尽头，摇曳的枯叶从树上落下，进入两个人决斗的领域，瞬间变成粉尘随风飘去。
刹那间，暴风骤起，璇停剑的威力解封。果然，恩尼亚里斯有掌握璇停剑的能力。
在暴风中直剑刺来，沙尘滚滚，看不清对方，更别说该往哪里躲去。
剑直刺而来，恩尼亚里斯也知道一切都到结束的时刻了。


执事丝毫没有躲的意思，站在那里，等着敌人的攻击。眼前看不到任何东西，即使是恶魔也没有这个能力。然而，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执事双手并起，顶住剑身往前刺的速度。
“什么？怎么会……有人……”恩尼亚里斯瞳孔放大，惊诧的表情，从认识他一来，这是第一次吧，一个自以为是的他。
“即使你的绝招真的无懈可击，无处可防。那么我选择接招。再完美的攻击也有突破的可能。只要原地等待，死亡来临之际，剑身和粉尘的摩擦声反而帮了忙。”执事勾起一个弧度，冷眼看着恩尼亚里斯。
“那么，只处在守的地位可怎么行呢？现在该轮到我反击了吧。”执事将双手顶着的璇停剑使出全力向下压去，趁着男子惊诧之际，剑柄脱手，向上朝男子击来。男子被打飞到原先领域之外，向上翻了一跟斗，单膝跪地到地上。嘴角的血液流了出来，黑色的液体从额上悄然流下。他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刘海有些凌乱地洒下。嘴里散发出缓慢的呼吸。
“你的实力就是如此吗？”执事冷笑，朝这里走来。
“嗒，嗒，嗒”的脚步声在此时异常清晰，充斥着嘲笑的味道。
执事拿着璇停剑，剑影逼人，如同狂妄自大的神主宰世间万物。
“呵。”男子嘴角上扬，以及其敏锐的动作越过执事身边，抢走璇停剑。在那一瞬甚至还有剩余时间进行攻击。剑尖迅速地刺了过来，执事侧身，璇停剑割破燕尾服的袖子。两个人都单膝落在了地上，时间像停止了一般，可就在刚刚的刹那间还在进行的一切。
没等空气流动，明明只割破一个小口子的袖子瞬间断裂，如枯叶一般落到地上。幸运的是，此时的领域已经没有使袖子化为粉尘的能力了。
“哼，伪装就是你的实力么？”执事冷哼一声，眉宇蹙起。
“呵，如果你那么容易就被欺骗的话。”男子也笑笑。
“如果没有防备，怎么会在瞬间躲过我的攻击？我只是想试试你的实力而已。”男子又说道。
“没有实力的人才会找借口吧。不论是什么借口。”执事冷笑。
执事站了起来，璇停剑隔断袖子的左手，开始有些僵硬的表现，如果是普通人类，那么通过剑气的手早就废了，再通过手传到身体，没有活命的可能。还好，他是恶魔。
男子重又站了起来，握起璇停剑，想要继续攻击。不料在那之前，飞来的餐刀穿透身体，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恶魔的攻击不同于人类的攻击，即使没有置他于死地的能力，却也能让他一时难以防范，锐气大减，疼痛感袭至全身也是必不可少的。
男子倒在地上，比起上次的被人类刺穿身体，这次真的严重许多。
执事取回璇停剑正想离开。
“塞巴斯蒂安……你也说过谎吧。”男子笑笑，双手撑起身体，艰难的抖动在每一个困难的途中似乎必不可少。
“哼，管好你自己吧。”执事转过身，消失在寂静恍惚的夜色之下。
暗黑中来到树林中，此处的景色大不同于刚才。没有浓雾和粉尘的装束，没有黑暗地令人颤然的萧瑟，也没有浓重的肃杀之气。反而，有月光，皎洁清新，有树荫，令人释然。可是，这也许只是表面现象，暴风雨来临前夕总是趋于平静。虚假的平静，反而不安。
Cloris的生长趋势告诉他，该去哪里找他。
风缓缓流动着恰好的速度，温暖和谐，没有深秋里伦敦该有的温度。
“塞巴斯蒂安，你还是来了。”伊维里娜出现在执事的身后，那身白色的连衣裙，纯洁无暇，她的脸庞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自然美的气质。
“你要怎么做才能把少爷还给我？”执事蹙起眉宇，说了一句。
“哼，还真是可笑啊。恶魔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伊维里娜双手摆弄着她的cloris。
对于执事来说，这样的动作真的很厌恶啊。
“如果只是为了毁掉魔界，你早就做了。看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把同族人的不幸当做自己的快乐，竟然还用复仇这样可笑的借口。”执事冷冷一笑，眼神充满着厌恶。
“呵，居然被你知道了。怎么办才好呢？那就决不能让你活下去了。毁掉你们看来势在必行呐。”女人摆摆手，牵起一个弧度，故作的无奈和淡然，反而令空气更加难以冷静下来。
“呵，那也要有这样的能力啊。”执事冷笑。
执事将cloris放在胸前，拿起璇停剑。
“果然，恩尼亚里斯做不到。哼。”女人冷哼一声。
“呵，他跟你明明就不是同一类。”执事笑道，“在认为别的东西不洁的同时，你是否意识到最不洁的那个就是你自己？”执事的眸子燃起猩红，再度掀起的色泽不同于往日。过于可怕，过于残忍。
“啊~~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呢。真正令人厌恶的恶魔。”女人话音刚落，翠色的眸子闪起绿光，周围风速加快，所有树木有些蠢蠢欲动的趋势。
“哼，你也同样拥有恶魔的血统。”执事将璇停剑握得更紧了一些。那风似乎有吸引璇停剑的力量。只要握紧，就像当初抓住那个少年一样不放开。


女人右手一挥，鸟声顿时而起，一颗巨大的树朝执事飞来。执事踮脚一跃，躲了开。接着有更多的树，可以说都是参天大树，森林里到处都是鸟叫声。别的动物受到惊吓也跟着叫起来。整个森林一片混乱，树木受到女人的控制不断朝这里飞来。攻击力极强，每攻到的一片土地都落下一个深坑。虽说，恶魔不会因为这种东西而受到很深的伤害，也确实有璇停剑帮忙，丝毫不可能对恶魔造成死的威胁。然而干扰却极大。比起璇停剑，此时的境地反而更不利。
执事敏锐地躲过每一击，却在最后一击中失败。
因为，最后一击却是一只鸟飞来，不是攻击，而是取走胸前的cloris。，比起自己受伤，反而抢走cloris才是真正的失败。
“呃……可恶，被骗了。那个女人……”执事惊诧，利用璇停剑斩开最后一棵树，却发现女人消失在月色下。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阴谋。


（十五）
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两件事，
一件，是外在的力量终究将我对你的情愫散去，
一件，是很久很久以前，我遇见了你。
执事赶到女人的位置，女人的味道还留着，通过嗅觉也许能找到少爷。
在蔷薇盛放的那个地方，一切都将结束。
“塞巴斯蒂安——”少年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之后，沉底般意志消失，灵魂也不再完整。
“少爷——”执事似乎听到了少年的呼唤，那意味着什么？
Cloris被抢走了，伊维里娜•卡洛瑞斯会做的事也只有——将灵魂和意志取走。
执事眼角旁的那滴汗迟迟不肯落下，这个时候却流到下巴尖上，随时会滴落的。
找了这么久，还是，来不及。
少爷，您会怪我的吧。没完成您给的任务。
执事身后的黑影越来越浓，腹黑力量越来越强大。
“塞巴斯蒂安——”又一声呼唤。
“呃……少爷……”明明不是同一个声音，可是那声“塞巴斯蒂安”却是一样的语调。
执事赶到声音的源头，看到的，果然是那个孩子。末柯，站在自己的面前，原来那个倔强的少年的面瘫脸。现在，只是一个孩子而已。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少爷。
是否，有些失望呢？塞巴斯蒂安。
孩子站了一会儿就倒在地上。
“少爷——”执事抱起孩子，像当初抱着他一样。恶魔心中却有不寻常的哀伤和难过，自己的那个少爷？现在躺在自己怀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身上，明明有少爷的影子，可是却无法有像原来一样的某些东西。还是习惯的只是一个少年的皮囊。
少爷，您是否可以亲自告诉我。并且给我一个不怕的理由。
呵，您是否可以亲自嘲笑我，嘲笑恶魔的狼狈。
执事抱着孩子，腹黑不散，紧促着眉。
“不要，不要轻易选择离开。”
一个声音由少年的身体内部的深处而发。
“千万，不要……”
“就算真的这样，至少看他一眼，给自己一个离开的……理由……”
“唯一的最在乎的人……”
唯一的最在乎的人？
父亲和母亲早就逝世了，七年前的那天……
还有谁值得在乎？为什么，想不起来？
“那个人是谁？”少年的灵魂深处黑暗之中，仅剩的苟延残喘的一丁点儿意志。
因为一份执念，所以一直不肯离去的意志和灵魂，残存在躯体里。然而，记忆却同离去的意志一起消失，来到那个孩子身上。即使灵魂不完整，也可以凭借意志而坚持下去——少年的倔强。
“那个，你曾经在乎的人……”声音远去，远去，直到消失，没有了存在。
“是谁？到底……是谁……”少年的丁点儿意志随着声音的远去而开始弥散。
伊维里娜•卡洛瑞斯站在那个花园里，看着眼前布满的蔷薇。
这个孩子，他有的坚持的意志，迟迟不让残存的灵魂被cloris吸嗜。
只有等待他绝望之时才能确保末柯的身体的重生。现在末柯因为不完整的意志，导致拥有少年的记忆。
然而，太在意的话，痛苦和挣扎也就越强烈。
有时候坚持反而更痛苦，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就让你最在乎的人亲手抹去你仅存的意志吧。那样，我们都会更快乐的。至少比现在快乐。
蔷薇里特别的芳香，果然是恶魔特有的温柔培养的花朵，异于普通的蔷薇。清新的香味有种特别的美，吸引着观赏的人。


“塞巴斯蒂安，你又让我久等了呢。”女人张了口。
“哼，既然计谋得逞了为什么不离开？”执事蹙起眉，红眸燃起，怒意的发泄已经等很久了呢。
“呵，可你也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灵魂了。”女人温柔地笑道。
“用你的东西制造出来的灵魂，我不感兴趣。光是想想都觉得恶心。”执事怒意渐渐显露，无法强忍的愤怒。同样的怒意，上次也是因为同一个人。
每次嘲笑少年在意自己的时候，是否也意识到，自己也那么在乎他？
更可笑的是双方都在这样互相嘲笑中，渐渐意识到了对方的重要。
宅邸暗室里的少年，明明阖着的眸子，却蹙起眉，灵魂没有完全消失，躯体还有生命。可是，生命力极其微弱，要是有一个人告诉他答案，说不定可以延长活下去的时间。然而，恢复到原来成为了不可能，除非cloris的诅咒解除。可就连解除诅咒的方法都不知道。
“末柯的灵魂，塞巴斯蒂安，只要你和他定下契约，你就拥有等同于夏尔•凡多姆海威的灵魂。”风吹动女人的刘海，翠色的眸子有了些许暗淡的光泽。
在用cloris吸取少年的灵魂的时候，由于没有足够强大的能量，她为了达到目的，用自己的cloris助一臂之力。然而，女人的灵魂也险些遭遇吸嗜，自己的魔法能量大减，这样的她也许已经不是塞巴斯蒂安的对手了。
呵，灵魂的吸嗜伴随着自己魔法的损伤，做任何事，总是有代价需要付出的，何等的讽刺。
“啊~~塞巴斯蒂安~~我就知道是你~从闻到你的气味开始，我就找你了~来嘛~给人家一个热情的拥抱，如果是吻的话我也不会介意的呐~~”说着，格雷尔又扑了过来。
执事一个侧身，历史重演，死神倒在地上。
“啊~塞巴斯蒂安~总是这样不给人家面子~~呃……这个女人是谁啊？”死神疑问。
“格雷尔先生，既然您出现了就帮我一个忙吧。”执事牵起一个弧度。
“啊……塞巴斯蒂安，你的腹黑……哇~~好帅哦~~”死神双手合十，扭动着身子，冲着执事放电。
“……”
“呐~既然是塞巴斯酱要求我做的事，那我就做好了。”死神眼冒星光。
“既然这样，这里就拜托您了。”执事说罢轻身一跃抱着末柯进了宅邸。
即使，灵魂消失了，也不在意么？
那个躯壳，少爷，我竟然相信你不会离开。
“呃……”女人也跟着冲了过去。
“诶~~等等，你怎么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在我才是你的对手啊……”死神发怒。
“哼，来一个碍事的。”女人的柳眉皱起，看得出她对此时的形式是相当不满。
“啊~我可是死神呐~给人们带来幸福的死神Death……”格雷尔拿起死神镰刀，朝女人攻击去。
“呵，塞巴斯蒂安，用这么一个货色，你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女人瞳孔中绿眸掀起，盯着执事离开的方向。只是，这次没有上次那么嚣张的色泽。不过，她同样能对付死神。
“喂，喂，看这里啊！”死神镰刀离女人只一步的距离。
女人弧度上扬，“呵，不过是雕虫小计罢了。”她向上一翻，跃到死神身后。格雷尔扑了个空，就在那时，女人踹了一脚死神的脊背。格雷尔扑倒在地，吃了一地的蔷薇。
“喂，你……太过分啦！人家还没攻击，而且你还伤了我的脸。如果是塞巴斯蒂安的话就算了……”格雷尔一阵面红耳赤，怒火中烧。
接着格雷尔又开始纠缠不休。
“少爷，您到底在哪里？”
“可恶，那个女人到底把少爷藏在哪了？”
执事翻遍了整个宅邸，这个自己侍奉主人的宅邸，难道比一个从没进过宅邸的人还不熟悉么？
明明早就熟透的地方……竟会有一种像迷宫一样，永远出不去的感觉……
“呃……糟了……一定是中了圈套。”执事的眉皱的更深了。
伊维里娜早就通过自己的意念改变了宅邸的布局，当然，宅邸会随意念移动。进入里面的人永远逃不出去，并且越着急想离开，就越难以得逞。但如果沉静下来还有一线破解的可能。
哼，真不愧是神魔传人。


此时，少年的额角竟有一滴汗，缓缓地流到脸颊上。脸颊比之前更没有了血色，就连呼吸都有一种困难的感觉，越是想努力回忆，越是记不起来。并且，身体和大脑就越痛苦。像断了弦的琴，即使还是琴，却不再完整，也失去了原有的生命力。
“这么痛苦的话，干脆放弃好了。”好听的男中音响起。
“放弃……”
“是的，只要放弃就好了。一切都会结束的。”
“一切，结束……”少年重复着他的某些词汇。
“是的。”
少年的声音停了一会儿。
“不，至少要让我知道理由。”
“如果连理由都不知道，就放弃，那算什么!”
“呵呵呵，您还是这样。即使失去记忆还是一样的性格，一点都没变。”
“你知道我是谁？”
“秘密。现在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想放弃，就请您坚持下去。直到您最在乎的那个人出现，他出现，您就会记起一切的。”
“他是谁？”
“还是秘密……”
“喂，你这个臭女人，快把我放下来啊！”格雷尔被绿藤包裹着整个身子挂在空中，鼻青脸肿，眼角的红色液体开始滴落。一旁的死神镰刀成了两半躺在那里，上面还纠结着些许红色的布料。不用多想，应该是格雷尔的。
而女人毫发无损，踏着清晰的脚步朝门那边走去。沿途的蔷薇花瓣四散起来，芳香飘零。


如果两个人拥有等同的默契，是否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找到对方？
“这里难道没有突破口么？不可能的，只要……”执事将眉宇松开，闭上眸子。
只要静下来，用我们的默契试一试。
“就是那里！”他的茶色的眸子顿时睁开，朝着一个方向。
就是那里，你的少爷一定就在那里。
“少爷！”
“呃——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熟悉……”少年的内心从听到这一声“少爷”开始强烈的挣扎，不折不扣的事实是身体始终无法动弹，就连眼睛也无法睁开，即使已经很努力了。
宅邸内的布局开始更强烈的移动，执事敏锐快捷的冲过一个又一个将要构成死角的地方。燕尾服在黑暗中轻灵的舞动，如果不是此情此景，那还真像一只高傲的燕子在黑暗中舞蹈，优雅的姿态使每个观者动容。
不知是操纵者感觉到不对，整个宅邸的动荡越来越明显。
目的地，还差一点。
少爷，我相信一定是那里没有错。
“不，你可别想那么容易就找到他。”
“呃……伊维里娜，呵，应该叫你卡洛瑞斯更合适。”执事轻蔑一笑。
“哼，你果然很厉害，能突破我的包围。”女人紧了紧胸前的cloris，身体的能量开始有反噬的倾向，却始终极力掩藏，这些，她总是能演得很好。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即使，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虚伪。
“明明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了，却一直缠着不放，难道说……”执事勾起唇角，女人的某些细节也许早将一些东西暴露出来了。
自己怀里的孩子，即使有少爷的一些东西，却始终不完整。况且女人的举动也充分证明了少爷绝对还存在的事实。
少爷，既然这样，请您撑着，请等我，这一次，只要这一次，您听我的。
“少爷，请等我。”不论是对着末柯还是对着空气或是少年被藏匿的方向，这一次该听到的人听到了。而且听得很清楚。
“那个人是……”少年震慑。
“塞巴斯蒂安！”很想喊出来，可是竭尽了全力，也没有办法。
是你，真的是你。
你这个笨蛋，白痴，我命令你立刻把我从这里救出去！
少年此时的心声，如果可以喊得出来……
为什么，怎么挣扎都没用？你能听得到么？
“Yes，my lord.”执事眉宇微开，牵起一抹弧度，左手放在胸前，右手将孩子安置在一旁。恰好的弧度，尽显职业性的微笑的脸庞。
呵，少爷，作为您的执事这点事儿都做不到可怎么行呢？
“哈哈哈……看来让你亲自毁掉他已经不可能了，那就我亲手来吧。”女人冷冷一笑，翡翠色的眸子渐显绿光，直到绿色的光芒变成令人震慑的火焰。女人开始极度爆发，就算反噬也成了她的养料。Cloris和她似乎融为一体，花蕊中一样的光芒，一样的色泽。周围的白色花瓣白的刺眼，香味越来越浓。
“神圣的Cloris，让我们融为一体，让世间所有的不洁都消失……”女人的金发飘扬，从发尖到发梢的涌动，绿叶卷入其中。那不是普通的绿叶，cloris制造出来的绿叶缠绕着女人的一卷金发。Cloris的花朵进入女人的身体，两者正式融为一体。
“什么？”执事愕然。
“就让它来助我净化这个世界，将所有的一切融入到cloris的芳香中吧！”女人双臂展开，对着上方大喊一声，花香怒放。
“哼，极度的芳香反而变成了极度的恶臭。”执事定定地站在那里，同样极度厌恶的表情。
“呵呵，塞巴斯蒂安，恶魔始终还是恶魔！”女人眼眸一亮，绿叶变成利刀朝这里攻来。
执事轻轻一跃，逃过一击。
女人唇角微弯起，上方的绿藤伸了出来，布满荆棘，顷刻泻下。执事拿起璇停剑向源头斩去，绿藤变成灰色，接而成了碎片落在地上。
女人见势有些不满，她现在拥有的能力可以让她随意挥霍。又一根藤从一旁瞬间伸来，紧缠着执事握璇停剑的手，另一只手随即也被缠住。璇停剑就那么生生地被抢了走。女人握起剑，风一般朝执事攻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和嘲笑。
你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执事使出全力，两个藤终在那一刻被挣脱，执事跃到地上，女人的璇停剑刺到绿藤上。
执事松了松手腕，重又恢复能量。
“呵，凭我一个人想攻下你还是有些难度啊。”女人诡异一笑，身后的利刀样的绿叶只冲一个方向，瞬间飞去。
“少爷……”执事朝这扑来，抱紧孩子。
“呃……”所有的绿叶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红色液体不断往外冒。
此时最清晰的，莫过于他的呼吸声和液体滴落的声音。
少年心底一抽，疼痛感袭至全身。
“塞巴斯蒂安……”嘴角蠕动，不清晰的呼唤。
不要有事，这是命令！
剩下的话却说不出口，那声名字已经用尽了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