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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中篇 剧情向]《风神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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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25-10-30 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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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代把书桌旁的书挪开,在自己身边为文留了一个位置。此后的每一天,文都坐在那个被书籍簇拥着的狭小的位置里,陪着代度过一个个下午,夜晚和黄昏。两人一同读书,偶尔也聊天,不过话题相当有限。因为代根本不了解除文学以外的一切事物。不知何来的动力,文无比殷勤地照顾着代。她为他收拾房间,把那些散乱的书籍整齐地放在柜子上,她每天下午三点还会去为他沏一杯他最爱的玉露茶,有时佐以团子当点心。甚至她还会去街上的书店——自然,把羽翼藏的很好——买来几本书送给他。文把驱使她行动的感情理解为一种兄妹间的亲情,虽说,这种解释连她自己都没法说服,不过当下也确实找不到一个能够说明这热情的理由。不过她至少承认,那亲情绝对不纯粹。要到很久之后,文才能明白,这实际上是出自于朦胧的恋慕。
    之于代,文的热情一度让他不解,不过他还是全部接受了,并且也因此有了很大的变化。他的脸不再终日紧绷着,而是柔和了下来。眼中的冷俊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温和而略显忧郁的光芒。他开始走出房间,偶尔去家中的庭院看文练习振翅——但他从不去客厅。文很高兴地看见他有了转变,像这样逐渐走出自我封闭的壁垒中,但一切也并不是这么顺利。某一天,代正在望着文振翅,随后突然问到:
    “现在能飞多远了?”
    “大概五公里吧”文回答道,实际上这个数字有些夸大。代不再说话,而是低下头沉思着什么,随后有些郁郁寡欢地抬起头,凝视着文:
    “那么,你很快也该走了吧?”
    文对他的话感到很惊讶,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连她自己都忘记了要走这回事。代表现的非常消沉,随后没等文回答就走进了屋内。这时,文才察觉到,代的开朗一直以来其实都是有气无力的,不论他笑得多么灿烂,表现有多么热情,却多少有些勉强,而且,有一种忧郁和痛苦,仍然刻在他的骨髓之中,挥之不去。他人生的海洋中仿佛有一块暗礁,文费尽心思为他修筑起了渡过苦痛的船坞,却每每在意欲扬帆起航时触礁。那块礁石阻碍着他的前进,甚至有一天会把船身撞坏,让他再一次地沉入充满黑暗和绝望的海底,但文不知道这令他抑郁的心结究竟是什么。她一遍遍地阅读代的文章,想从字里行间找到蛛丝马迹,但却只是徒然。后来她才意识到,他根本不可能在文章中提起那真正困扰他的心结。因为他不会去乐意而对——就算有意志写下,也绝不会给文看。文有很多猜测,而且合乎情理,但都缺乏依据。故而文也仅能无奈地看着代眼中那好不容易才燃起的光明又不可遏制地黯淡下去。
    转变是在某个夜晚降临的。那夜,文起床上厕所,发现代的房中还亮着灯,而且传来轻微的响声。文以为他还在熬夜写文章,于是轻轻推开门,想劝他早些休息,却发现代正坐在床沿上哭泣。他看见文后,忙转过头去,摆摆手示意文离开。但文却没有照做,她嗅到了真相的味道——正如她在近百年后成为记者时的直觉一样敏锐。所以她明白自己绝不能离开。因为这是走入代的内心深处,击碎那块暗礁的唯一机会。她径直向他走去,坐在他的身边,忽然紧紧地抱了他。身后的羽翼慢慢合拢,温柔地覆盖在代的后背上,将他裹在怀中——那是个大胆的举动,却并不含有爱恋的意味,而是单纯出自某种本能。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25-10-30 2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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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0 10:1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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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大概不更啦,等后天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25-10-30 2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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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福建来自iPhone客户端20楼2025-10-30 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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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愣了一下,随后颤抖了起来,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雏鸟。文抚摸着他的头,轻轻地问道
          “怎么了?”
          代犹豫了一会儿, 随后哽咽地回答到:
          “我梦到父亲了。”
          兼的死于代而言是一个难以抚平的伤痛。那个曾经教他读写,傍他长大的人,就这样在卒然之间离去。自此之后,父亲的身影如同鬼魂一般徘徊在他的脑海里,心里,与回忆里,挥之不去。他意识到,自己所爱的人终究会离开他的身边,而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阻止那流逝的时间将他们的,包括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的吞噬,一次又一次地面对与至爱之人的离别。代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因为恐惧着离别而恐惧着爱。然而这一切,在他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文就彻底明白了。
          “我不会离开的哦。”
          代抬起眼,凝视着文。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是那样地柔美圣洁,而且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决心。代感到心中某种东西动摇了。
          “但是,”他说“天空才是天狗的归宿。”
          “那就去他的吧。”文笑了,“在送你离去之前,这儿就是我的归宿。”
          代没有再说话,而是把头埋在文的怀中,闭上了眼睛,感到心中莫名地畅快。一直以来压迫着他的惶恐和担忧,此时都已然散去,永远地融在了紫黑色的夜墨之中。代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很快就睡着了——那是自从兼死后,唯一的一次安眠。
          文把代轻轻地放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回到自己房间时,才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害羞。不过,她也发觉,驱使她拥抱的不是一直以来盘踞于心中的懵懵懂懂的爱恋,而是恋之外的某种更加深沉,纯粹,朦胧却又无比坚定的情感。也正是这种情感,使她决心留下来陪伴代终身。
          此后,两人都没再提起那天夜晚的事情。但是,经历了那个夜晚后的代,如重新诞生了一般,初次造访了这个世界。他终于走上街,和商贩讨价还价。不再终日紧闭着窗帘,在白天就拉开,让阳光造访整个房间。脸上的一丝冰冷和阴郁彻底消失不见了,现在的他沉静而温和,终日带着暖人的微笑。他的心得到了某个诺言的救赎——他知道那诺言绝不会被打破,出自于一种没来由的自信,但是代却无条件地相信着。几个星期后,代找了一份为报纸撰写每日故事的工作,他兴奋地对文谈起此事,眼中折射出的兴奋光芒,让文不禁想起了他小时候的样子。那天文特地送了他一支钢笔,作为对他找到工作的祝贺。多年以后,代身边的人都几乎已经离去,但那只钢笔仍然和文一样陪伴他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文仍然每天都到代房间去读书,两人亲密无间,他们的谈话有了温度,不再只局限于干巴巴的文学交流。他们会谈家常,会谈奇闻轶事——当然,还会交流些深藏于心底的,特别的情感。某一天的黄昏,代望着斜阳,很幸福似地眯起了眼睛,然后轻轻说到:
          “以后呢,我要在这样的时候,向我喜欢的女孩子告白。”
          “是吗?”文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你很喜欢黄昏?”
          “没错,那是一天当中最神圣的时刻。”代表现得很严肃,盯着文说,“所以,我会把告白这个同样神圣的事情放在这样一个时候。”
          文低下头,默默地看着书,没有回应代的话。眼前的文字,渐渐地模糊,融成一片温暖的海洋,晕在她的眼前,流过她的心间。感受着残阳的余温,文似乎看见了黄昏下局促不安地吐露心声的代,心里感到无限幸福——那时的她,确信那个被表白的姑娘,会是自己的。
          可是,代最终没有把那个黄昏留给文。文知道的时候,那两人其实已经认识好几个月了。表白被毫不犹豫地接受。当代有些兴奋,也有些不安地和文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文表现的非常平静,似乎毫不介意。
          “祝贺你们。”
          这句话出于真心,事实上,直到那天,文也才意识到自己那份爱情的幼稚。而且也许那根本算不上爱情。
          从此代身旁的位置不再属于文,也有了代替文去奉献温柔的人。文不再去代的房间,只在自己屋中,读着书,然后偶尔到院子里振翅。她静静地守望着代与那个女孩的生活,看着他们结婚,生子,然后渐渐地走向衰老。从一开始热恋时的情爱,到十几年后默默地相互扶持彼此相守,文突然间理解了属于人类爱情的形态。短暂的生命,有属于其独有的短暂的爱的形式。永恒的生命,有属于其特有的永恒的去爱的形式。而用永恒的生命去对待短暂的爱情,对两方而言都是不会幸福的吧。于是,文那份对代细微的恋慕,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只留一小缕碎片般的感情,仍埋在心海之下,在某个寂静的午夜无意般地浮出水面——但那不会让文感到痛苦,而是感到无奈和坦然。文明白了一直以来驱使她行动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不是恋慕,而是爱,纯粹而简单的,家人间的爱。
          文坐在书桌前,风铃摇曳发出清脆和谐的乐音,文不自觉地向后望去,看见了那个年轻而温文尔雅的代。她回过头,仍然看着书,不知看了多久,待到风铃再次响起之时,蓦然回首,他却已经变成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头。送走了他俊俏的容颜,送走了他的妻子,并抚育他的儿子——射命丸予,长大成人。但是,那无情的时间,却不曾在文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你都已经这么老了啊。”文说。
          “是啊,”代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的。”


          IP属地:江苏21楼2025-11-02 1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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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的作为作家的人生并非一帆风顺。他写了无数文章,但大多都被退稿,或是毫无名气。显然,他的文章不符合当代人的审美,但是代没想过要改变。 “我很自豪我能写属于自己的东西,”他说,“而不是去迎合所谓的大众文学。”但是,话是大义凛然的,现实却不会为这份气节买账。代的稿费相当微薄,养家已经十分困难。有些人劝他不要再写那些阳春白雪——那必将曲高和寡。射命丸代,一生中写过无数文体的文学大师,却从未能将那种大众审美的文学写好过哪怕一次,因为他的心不许他这样做,所以他对那些建议充耳不闻。“我说过,我为我能够写自己想写的东西而感到自豪。”每每说出这句话时,文都从他身上看到兼的影子——执着倔强,为了信仰而无比坚毅。只不过兼是对神明,而代是对文学而已,但事实上都是一个道理。
            予已经逐渐长大,代曾想培养他读书的兴趣,但很快放弃了,因为这孩子对文字表现出无比地厌烦。“书都是些文字,”他说,“全是些虚无飘渺的东西。”他喜欢实在的,真实既定的东西,认为那才是有意义的。所以当他知道有照相机这个东西后,他发疯似地爱上了摄影。因为拍出来的照片是那样真实且一目了然,不像文字,需要靠大脑想象画面。所以,他一直都对父亲那对文学的信仰表示蔑视。“文学的时代早就过去了”他常这样说。然而代也不生气,只是微笑地点点头。
            “你说的对,”代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妻子死后,代更加投入地写文章,和当时一样不再出门,也很少言语。文担心他旧病又复发,但是,但那担心其实是多余的,因为他其实只是老了而已,生与死,早已经对他无所谓了。有一天,他突然像文问到:
            “现在大概能飞多远?”
            “三公里。”文回答说,这个数字被过分缩小了,“我说过,在你死前我不会离开的。”
            文以为代在担心她会离开,毕竟现在能与他真心相伴的,只有文而已。但是代早就不是那个害怕离别的青年了。他笑着摇了摇头,对文说:
            “你其实也该走啦。”
            一年之后,代写完了一个长篇小说。那是他一生以来最满意的一部小说,兴冲冲地寄给了出版社,而后慨叹到:“文学家们,真正为自己的心而创作的人有多少呢?事实上终究还是渴求大众的肯定。”写完那篇文后,代的身体状况开始急剧恶化,一开始尚还能行走自理,到后来只能躺在床上,依靠文来服侍他,如同几十年前那一般亲密。文感觉两人又回到了从前一起读书的时候,但此时,她心中只剩下纯粹的爱。
            某一天清晨,文听到客厅传来柜子被打开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就被关上,随后是漫长的寂静。文推开门来到客厅,看见代正坐在父亲死去的那把椅子上,盯着不知何处发呆,桌上还放着纸笔。看到文出来后,他微微一笑:
            “文啊,坐在我面前吧。”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25-11-02 2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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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25-11-06 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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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文!


                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25-11-08 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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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0 10: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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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愣住了,眼前的景象是那样令人熟悉,时光似乎倒回到了曾经的那个清晨——兼离开那天的清晨——那时,文听到了一模一样的话。恍然间,文似乎意识到了某些事情: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话语,还有再一次涌上心头的,那时候所感到的朦胧的悲哀,虽然不明就里,但文很笃定,这是命运的轮回——代很快就要死了。而在弥留之际,他采取了和父亲一样的做法,用属于自己的方式去记录文。
                  文静静地坐在了书桌的对面,和她当年坐的位置一模一样。代拿起笔,在面前的纸上书写着什么。很多年前,他的手就已经不听使唤了,一直颤抖着,严重影响了他的写作工作。但是此时此刻,代的书写手却无比平稳——比他年轻的时候还要平稳。而这便是一种名为爱的情感所引发的奇迹——能够超出身体限制的奇迹。几分钟后,射命丸代,伟大的文学家,为他最后的作品画上了句号,也为那不被认可,孤芳自赏的文学生涯画上了句号。搁下笔后,他的右手便再也动不了了。
                  那一小段文字,是对文的外貌描写,简洁而立体。没错,时间在轮回,但兼与代用不同的方式为他们的人生划上了同一个句号——那便是记录文。兼用了画笔,而代则用了那伴他一生,为他带来无数欢喜与悲苦的一种形式——文学的形式。他们将文的模样记录在纸上,把与她回忆错刻在斑驳色彩中与墨痕交错间,连同那份纯粹和更新的爱、一代一代,相传不辍。
                  代静静地坐在椅上,凝视着文,而文一样凝视着他。许久之后,代颤抖了一下,旋即笑出了声来。文也掌不住笑了,两人就这样望着对方的脸傻笑。在那连连笑声之中,不知为何,代的眼睛湿润了,眼泪慢慢地流了下来。而文也亦在那欢笑声中热泪盈眶,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流进嘴中,在舌头泛起一阵阵咸味与苦涩。但他们都没有停止笑,而是和疯子似的,边哭边笑直至精疲力竭。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两人在这寂静中又凝视起对方的脸来。代现在的样子相当丑陋,脸上皮肤皲裂,嘴唇干瘪,牙齿所剩无几,眼珠浑黄无光。但文却觉得他从未如此帅气过,那苍老而神圣的面庞又一次地在心底掀起一丝波澜——正如那年看到代的脸时一样,不过此时,心潮卷起的情感却不同于往日——那是爱,至臻无瑕的爱,它将两人的心分隔开来,随着时光流逝,渐行渐远。也正是它,把两颗相隔甚远的心,在这弥留之际重新交融一处。来自不同天空下的洋流流入彼此的港湾,逡巡片刻后便汇于同一片海洋之中,那便是名为爱的静海。
                  曾经那些镶嵌于文心中的那些细小的感情,如今浮上水面,拼凑在了一处。文终于意识到,那么多年来,与代相伴的动力,与那最本源的情感究竟是什么——那就是爱,或许掺杂着恋慕,或许掺杂着遗憾,但不论如何,也改变不了这份情感最耀眼的底色——爱的底色。文从没觉得如现在这般神态清醒,历经多年时光,她无比清晰地理解了内心代之于自己的意义和因其而生的一切感情。同时,一直以来所困扰她的问题,现在也终于敢于说出口了。那个问题,在时间的沙尘中不断翻滚,沉淀,从未消散,而是深嵌心中。此时此刻,在那交汇的洋流的冲刷之下,它彻底地于尘埃中现形。文轻咳了一声,用无比平静的语调,向代问出了那个她一直以来不敢面对答案的问题,那个沉淀几十年之久,承载着厚重情感,交织着无数矛盾而因爱而归于释然的那个简洁,却又复杂无比的问题: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25-11-09 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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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喵支持喵


                    IP属地:广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25-11-09 12:29
                    回复
                      lz怎么停更了?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25-12-02 0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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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会更新吗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26-01-03 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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