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古代||11.03.01||江南嘉兴访

贰。
金俊秀，是江南嘉兴访里一楼戏厅里最红的唱曲人，而二楼，是女子住的地方。金俊秀则住在三楼。
嘉兴访是江南最有名的风尘之地，多是达官贵人。郑允浩是刚凯旋归来的镇远将军。金俊秀在郑允浩没成婚时，是他的情儿。
金俊秀见他来没言语,走过去把门带上才发现手心都是汗.郑允浩坐在床边，说，你过来,咱们说说话.金俊秀便坐他身边,衣服挨着衣服,郑允浩看了那人一会儿,说:今天我成婚了,和来和亲的公主,金俊秀把头更低些,郑允浩实在看不过,搂过那人脑袋放在了肩膀上,慢慢的听见了那人抽泣的声音.金俊秀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女子,这些个问题,就都没问题了吗?


天将亮，郑允浩和衣立定床头，摸着金俊秀的脸，说:我一会就要去打仗了,已托人顾着你,你不用担心.金俊秀没睁眼，郑允浩长叹一声，又替他拉了拉被子才转身去开门,一打开门郑允浩便感觉到身后的拥抱,急忙转过身去,把那人搂在怀里,"早上凉,不知道穿鞋么?"金俊秀不言语,鼻子抵着郑允浩的衣服,只眼泪唰刷的流,郑允浩又是长叹一声,用力抱了怀里的人,便把人打横抱起,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尽量不看那人的眼睛,复又给拉上被子,抓了下那人的手,才疾步走了出去.


那日后，在也不见郑允浩了，倒是朴有天常来，金俊秀无戏场时朴有天便陪他在嘉兴城里，从头逛到尾，金俊秀喜珍珠，朴有天见他有耳孔便没少送他珍珠相饰的耳钉，如今也满满的一小盒了，朴有天每次来戏厅，金俊秀就拿出来小心翼翼的显派给他看，然后说"允浩回,我留着给他看."朴有天笑说那天你不唱曲了，便把我送你的都拿去卖了，你一生定不愁吃用了。金俊秀听后手无故一抖，那小小的耳钉便滚到床下去了，金俊秀急忙伸手去捡，朴有天见他摸不着，便也一起把手伸到床下去摸。这耳钉是金俊秀先摸着的，由于床底下的缝隙太小，抽回手的时候便和朴有天的手挨在了一起，朴有天想也没想反手握住了金俊秀的手，接着说少这一个不会耽误你一生的吃用。金俊秀看着朴有天的脸，竟要哭了起来，说道，我若真的没钱，断然也不会买掉，我会找信誉好的郑允浩那换着，等到以后有钱定然还要赎回来，朴有天慢慢的松开了那人的手，只说了句，金俊秀啊金俊秀，便感觉有千言万语和一大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在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江南那阵流行过风寒，瘟疫死了不少人，嘉兴访被迫关门一月，朴有天便把金俊秀接到府上，过了半月有余，朴有天身居府中，竟也感染上了风寒，尽管大夫说不必紧张，不是那风寒之症，只是单纯的哮喘引发的身体不适。金俊秀还是红了眼睛，跑回嘉兴访的后院桃树下挖出那坛埋了十年的女儿红，等朴有天病好后，亲自下厨煮了几道菜，说是煮酒给朴有天驱寒，两人把小桌子摆上了朴有天的床，酒喝了大半，朴有天便问你怎么会在嘉兴访里的，金俊秀答一小就在那，朴有天又问，那唱曲是谁教给你的。金俊秀又答，是我师傅呐，他已经死了。金俊秀边说边仰躺在了枕头上，朴有天把小桌子搬下床，往里推了推金俊秀便躺下说要不俊秀你给我唱个曲吧，金俊秀偏头对上朴有天的眼睛望了一会说你眼睛真好看，朴有天摸了摸金俊秀细溜的眼尾说你唱曲吧。金俊秀这才躺正身体，悠悠的唱了起来。
朴有天酒喝的多，实在记不起金俊秀那晚唱的什么了，只记得后来反复反复是君不惜这三个字。


弎。
两人追着撵着在后院子里疯的时候,朴有天也抱过那人几回,腰瘦的一把就能搂住,朴有天从各地请了不少厨子来,有些架子大的,朴有天都要说上几句好听的,为了金俊秀是没少费心,访里的班主一月不见他,竟奇怪他胖了不少,这班主,不仅心善,且是个老实人,在朴府的时候,那些个下人和朴有天一块儿哄着金俊秀吃东西,自然谁都不说他胖,现在班主见了,说了实话,初始,金俊秀还不信,结果试那些戏服的时候才发现,一着急,竟红了眼睛,嘴里念叨着这可怎么办才好,这可怎么办才好,勉强唱完晚上的戏,便急三火四的找朴有天去了.


朴有天说你真不胖,金俊秀不信,说你还骗我,朴有天又说:真的,不信你问他们，抬手指了指那些下人,金俊秀说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以为我不知道呢?那些下人有几个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朴有天一眼看过去,马上就捂住了嘴,金俊秀见状气的不得了,说你看吧你看吧,你就骗我吧.转身要走,朴有天急忙起身就拉人,拽了半响,把人抓住,捆在了怀里,带着笑意,才说"你信我,这样上台好看,我明儿个叫人在送新的戏服去就是了."怀里的人抓着朴有天的腰环,疑道,你怎知是衣服,?问了半句赶忙把脸低下了,朴有天又笑,说我就是知道么,你先过来吃饭吧.金俊秀说:我不吃,我也不要你衣服."说完便急着挣开那人的怀,飞也似的跑出了门.


金俊秀没在回坊间住了,朴有天派人给接到了府上,那天没穿戏服,金俊秀硬生待着无聊,便在后院里唱起曲来,有那些个下人都过来听曲,金俊秀唱的声音不大,那些人的叫好声却大的被前院看书的朴有天都听了去,且说这金俊秀唱的兴起,便被人给一把捞住,撤着胳膊腕,给拽进了屋.金俊秀看清是朴有天,便假怒着脸,佯装生气,说:撤我干吗?朴有天瞪着他不说话,金俊秀才感觉不对,复又叫了他的名字,金俊秀见那人直直的盯着自己的嘴,便下意识的摸了摸,朴有天见他这样,即刻摔门出去了.


过了好几日,金俊秀觉得又八九日吧,没再见那姓朴的,便觉得无聊的紧,在后院里见那常跟在朴有天身边的小厮,逮住就问朴有天怎么回事,那小厮支吾的很,金俊秀没了耐性就说,你不说我从有天那告你的状,那小厮一听,赶忙说,他是嫌你那日给院子里唱曲给我们听了,金俊秀没明白,又问"那怎么了?唱曲怎么了?我本来就是唱曲的啊."那小厮一副可怜朴有天的表情."我说俊秀小公子,咱们都是男人,你乐意自己喜欢的人在别人面前唱曲那样儿的吗?"金俊秀没说话,瞪着那小厮越走越远,半响咽了口唾沫,生生的站了许久.


肆.
这几日,金俊秀不见朴有天了,象比以往还默契般,避不见面了.
过几日,天气暖和了些,临近年尾,郑允浩从边境凯旋而归，一衣风尘的迈进珍珠阁，金俊秀躺在床上午睡，朴有天在床边弹琴，朴有天唤了声俊秀，见那人没醒，便转身说睡着了，昨夜关门稍晚了点，郑允浩不言语，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床上的金俊秀，朴有天说那我先告辞了，改日在来看望金俊秀。朴有天的一只脚才迈出珍珠阁，金俊秀的声音便急急的响起说朴有天，昨日那青花瓷瓶打碎了，今日你怎不带一个还来？朴有天摸了**怀里的碎片说，我忘记了，改日再来还你吧。


那以后朴有天又让出了第一排正中央的位子，极少时过来，坐在最后排，听个三五八句的就走，如此这般，本是欢快的曲子，不知怎的被金俊秀唱出几分哀怨的味道来.那晚，金俊秀在戏厅唱罢，进到二楼的长廊，见郑允浩和朴有天在烟花阁门外站着，那阁门里伸出细长的手臂，葱指扯着朴有天的衣服，金俊秀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他只把眼睛对准着郑允浩，那人依旧微笑的收起了折扇，推开了阁门，郑允浩这才走了过来，俊秀？金俊秀应着，不知怎么的想起了黄铜镜前的青花瓷瓶，心下竟生生的难受了起来。
那天也是朴有天才转身吧，就听见郑允浩，大叫了声俊秀，冲上台去，朴有天站定原地没动，等郑允浩把一切都打理好，金俊秀醒了过来，他才进屋，金俊秀才见他就红了眼圈，不过一月不见，金俊秀竟瘦成这般样子，朴有天低头过去坐在床边的琴椅上，才开口说感觉好点了吗？金俊秀边摇头眼泪边掉了下来，朴有天的心抽疼起来，说不出话，金俊秀又问我的瓶子呢？朴有天把青花瓷瓶放在琴边的桌子上，说我先走了，你睡吧，多吃饭。金俊秀哭的更厉害了，朴有天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郑允浩，他问这就走了啊？朴有天应着没抬头，郑允浩说我们俊秀什么时候好了，我还想喝那坛俊秀埋的女儿红呢，他说这话其实莫不是想逗笑哭的喘不气来的金俊秀，那人含糊不清的说被别人偷喝了，郑允浩爱怜的说将来要给自己爱的人喝怎么不放好，不哭不哭，改日咱们在去埋一个，好吧。


伍.
那些日子，郑允浩日日留恋珍珠阁，那日突然说要离开江南去京里办些事，所以他那公主夫人来拆嘉兴访的时候，一个护着金俊秀的人也没有，金俊秀被打了一顿，十天不见好，高烧不退，一会清醒，一会迷糊，班主急的忍耐不住，才打发人分别送信给朴有天和郑允浩。
朴有天哮喘刚见好，见信便跑来嘉兴访，那人一见朴有天病就去了大半，能坐起来和人说话，台主又喜又惊，真是对朴有天说尽了好话，要他住下来，朴有天还是不愿，后来台主悄声说，这些个年，这孩子心中自是连个支柱都没有，这次伤的深重，前几日大夫来瞧，也是没法，说这。。说这孩子自己就放弃了求生的念头，如今您一来，他便奇迹似的好了，我知道您是贵人，不便住在我们这样的地方，你大可把俊秀带去，等好了在送回来就是。朴有天说不出话来，想也未想便让人给金俊秀收拾东西。
金俊秀搬来府中已有半月可这病还是只有七八成的好，每日蔫蔫的躺在藤椅上在院中晒太阳，偶尔就那么睡去，还得朴有天抱起回房。这日朴有天送来药，刚走，金俊秀便下床把多半药倒进了花盆了，朴有天还纳闷这怎么只吃药却不见好，原来如此，金俊秀，那人正聚精会神，一听声吓的碗掉倒了地上，咣当一声，你不吃药几时能好？金俊秀低头不说话，朴有天气急说，你不好一直病着怎么跟郑允浩回来交代，金俊秀也急了说我交代不交代不用你管。


金俊秀。朴有天喊了起来，长腿一伸踢碎了门口的花瓶，呼哧呼哧只喘气，金俊秀知道他有哮喘，也觉得委屈又不敢上前，咬着嘴唇不说话。
到床上去，也不穿袜子，地下不凉么？朴有天背过身，金俊秀的眼泪唰唰的就掉了下,那人的脊背僵了僵，让你快回床上去，着凉了。金俊秀说，你转过来。朴有天的肩膀垮了下来，走过去，拦腰抱起那人，说地下凉你不知道么？把那人放床上又要走，金俊秀急忙抓住了衣服说你和我生气干什么?也不来看我了."朴有天抿抿嘴,抓着金俊秀的手,顺势坐在了床上,伸手摸着那人的眼眉,金俊秀的眼睛马上红起来,不许哭,金俊秀听话抽搭了一声,身上还疼吗?金俊秀摇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滴到枕头上,"若是你在,我就不能出这个事了."朴有天又抿抿嘴.没说话.看着金俊秀,那人也不说话,和朴有天互相看着.那么有一小会儿,金俊秀动了动被朴有天包在手里的手,悄悄的把手指伸过了朴有天的指缝,两人就变成十指相扣了,随即,金俊秀笑的甜,朴有天往前倾,刘海碰到了金俊秀的额头,门外响起了声音,"少爷,允浩将军来了,说有急事见俊秀公子."朴有天恩了声,坐直身体拍了拍床上躺着那人说"起来吧,你那贵人来了."金俊秀没言语,松开了朴有天抓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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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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