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又梦见我的高中了。
噩梦,很长很长的噩梦。
我实在无法感激我的高中。
教诲之恩,你硬要说,有。
他们教会我如何背模版,如何分数至上。
应试技巧,他们也的确教会了我很多很多。
我或许该感激那个时候的我,
感激那个时候的我尚且懵懂,尚且糊涂。
感激那个时候的我,对老师有近乎崇拜的情感。
感激那个时候的我,相信“都是为了你好”。
若非如此,或许我也会成为我的邻座——那个站在高楼上的人,那个最终休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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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是种陌生的情感。
他们说,学习才是最快乐的事。
自由,是件奢侈的物件。
他们说,读了高中,就该割舍你的那些爱好。
他们总说,考上了名牌就如何如何,没考上又如何如何。
澧水河畔,我无数次怀疑过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我究竟能不能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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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高中,从未有过“理想”二字。
只有“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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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师父,于我的高三到来。
他没有教过我如何答题,如何读书,如何画符。
他教给我的是如何快乐、自由地过好一生。
或者说,如何成为那个我真正想成为的自己。
活在自己的期待而非别人的期待里。
于我眼中,这种恩形同再造。
人要快乐、自由地活着,或者说活下来,才能有人生的种种,才能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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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我希望能把我师父和我与感情师徒区分开来。
教一个人如何好好地做自己,好好地活着,或许在一些人眼中,这很扯。这等同于什么都没教,等同于感情师徒。
但是,我认为这个逻辑有些反了。
不是说教为人处世就是感情师徒,而是感情师徒常常把为人处世简单化戏剧化。
为人处世本身是一个很深的话题。
人人都有自己的处世方法,但多少人活得安心,活得自在,活得无愧。
如果连自己都活不明白,就去教别人。或许可以说一句感情上的支持吧。
然而自己活得明白,也并不意味着就可以去教别人。
教呢,我认为这个过程是要以对方为主体的,而非以自己为主体。
也即,引导对方朝着适合他的方向走去,而非引导对方朝着自己(教学者)喜欢的方向走去。
区分对方适合与自己喜欢,同样很难。
这里需要一个前提,我认为是阅历。
需要见过足够多的人情世态,才能把自己和别人区分开来,才能知道足够多的选择与道路。
只有当这个知道的选择与道路足够多了,才可能论能不能从中找到一条适合对方的路。
如果脑子只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只有那么一条自己坚定不移地认为唯一正确的路,又谈何引导别人呢。
我想那不是教别人如何成为自己,而是教别人如何成为你。
当然,如果彼此的目的只是感情,那么这些区分是不必要的。
感情范畴的区分,不应该用理性,而应该用感性。
只要提供了足够的支持,那都是好的,无关对错。
那么总的来说,我跟着师父三年了,学到的是如何成为自己,而非如何成为师父。
于这点而言,我想我师父是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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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论及为人处世方面的教导,我或许可以想到我高中的一些老师。
总有那么一些老师,他们不会仅仅满足于教课本知识,教应试技巧。
他们会拓展,他们会“忍不住”将自己的人生经验分享给我们,会期望我们不要走他们走过的弯路。
这就是教我们如何“为人处世”。
当然,正如我前面所说,这其中不乏很多想让我们成为他们的老师。
但我们不可否认,在那紧张的高中,这是一份温情。
我们并不在乎他们说的对与错,我们珍惜这份温情。
另一方面,也存在一部分是真的想引导我们找到自己的老师。
然而,在这种集体教学的场合下,老师终归是老师。
他们可能很想,但是那么多学生,他们无可奈何。
他们无法详而尽之,他们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大概、一瞬的方向。
而师父的不同,或许就在于,能一对一且长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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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点,人总得先学会如何做人,如何正心正念,然后再去学技术学本事。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不会用自己所学,去伤害别人,去危害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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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有一点,一个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如何活着的人,怎么会没有一技之长呢。
有了一技之长,那便可以有所教。
因而,真正教为人处世的师父,绝不是感情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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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无数次梦到我的高中,然而都是噩梦。
我亦无数次梦到我的初中老师,却都是美梦,美到舍不得醒。
我疑惑,我不解,为什么同是一种教育体制,却给我的意识深处留下如此截然不同的印记。
故有此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