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旅馆换下了潮湿冰冷的衣服,圭钟还是抱着膝盖蹲在床角瑟瑟发抖,他纤细的手腕露在睡袍外面,有些青紫的痕迹,而原本美丽的身体上,伤口更多,这些印记仿佛是五年逃亡过后的日记,谁说身体上的痛就可以轻易遗忘?
许永生急的从外面亲自端了热汤回来,走进屋子连门都没来的及关,就捧到圭钟面前,紧锁的眉头仿佛是为了防止泪水掉落才那么那么用力。
圭钟咬着嘴唇深吸了口气,才轻声说:“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许永生没有回答,这样生死之后的重逢使所有语言都显得格外轻浮,他只是用勺子盛了热汤送到圭钟嘴边。
圭钟慢慢含下,那些液体犹如直接走过泪腺,从苍白的脸上静静地滑下。
没过半晌,他就痛苦的侧过头:“我吃不下。”
许永生迟疑了片刻才问:“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去了哪里?”
圭钟把头埋进臂弯里,气若游丝的说:“前天,哪都去了,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但至少...”
至少我守约了。
五年前飞机场的送别还像是昨日的事情,那个礼盒里的项链已经在流亡中消失无踪,卡片更是早已丢失。
但许永生写的五年之后北京再见的诺言还深深的住在他已经被恐惧占满的心里。
空气里充满了凝固的压抑,圭钟喘息了片刻才道:“我到了加拿大以后,就被那个男人抓住了,开始我不知道他是谁,后来他说他是金在中的朋友,叫老七,他在那里关了我两年,后来我逃出去,他就每天都追我,我想报警,可是...可是我...我杀了人,我不想坐一辈子的牢,我不想死,我想见你...”
他漆黑的眼睛里充斥着太多复杂的脆弱情绪,许永生知道有太多的事情要说,三言片语真的难以解释,于是便握住了圭钟的手,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身体。
圭钟哭的气息凌乱,他情绪有些不受控制的结巴道:“我不是杀人犯,他们关着我,欺负我,我不能永远受折磨,我不是故意的,我一推他,他就自己自己摔到桌脚了,我,我...”
许永生根本不知道圭钟说的他是谁,便静静地拍着他的后背道:“好了,好了,我在这里。”
圭钟顿时放声大哭,涕泪模糊狼狈不堪,完全不像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或者说他不过是个已经崩溃的可怜人。
过了好长时间,他才用沙哑的嗓子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我想见我妈...”
许永生垂下已经湿润的眼睫,轻声道:“她...”
圭钟说:“我知道,她和金在中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