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在什么时候都是忙碌的地方,空气充满着消毒水的味道,对所有生命一视同仁。
许永生陪着金在中检查了整个上午的时间,最后送他去拍片,终于有那么几分钟的闲暇时间。
刚拿着打火机玩了片刻,叶大夫就嘱咐完同事从CT间走出来,轻声对许永生说:“这儿不能抽烟,过来一下。”
他们都是中学同班,自然彼此相识。
叶大夫抱着手问:“金在中这是怎么搞的,全身下上没一处完好。”
当初许永生几个男生出了国彼此就没太多联系,时间流转,短短几年人和人竟然差这么多。
大帅哥简单的直言不讳:“他坐过牢。”
叶大夫点头:“难怪,他…被□过,现在直肠的伤还很严重,肋骨和腿骨断了又接,胃出血,营养不良,先住院调养吧,一时半会儿肯定治不好。”
许永生诧异抬眸,转而又说:“恩,给他安排特护病房,我去办手续。”
话毕扭头凝视着窗外碧绿的树叶有些走神。
这个世界不是哪里都有秩序与公平。
金在中在美国和重刑犯关了好几个年头,其实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许永生难以忘记曾经去探监时所看到那一切,仿佛是噩梦,旧色的悲惨场景几乎会出现在每个孤独的夜晚。
像掘墓人的铁锹,不断地挖出腐烂的记忆。
黑暗中的伤痕,深至难言。
保温桶里的蟹肉粥冒着白腾腾的热气,许永生舀起一勺,很耐心的吹凉了才递到金在中嘴边说:“尝尝合不合胃口。”
金在中右手输着冰凉的点滴,虚弱微笑:“我自己来吧。”
许永生说:“你不方便,客气什么。”
金在中这才张开苍白的薄唇,慢慢的喝下去,而后点头:“很美味。”
许永生边给他舀粥,便淡笑说:“是圭圭给你做的,他厨艺好得像个女孩儿。”
金在中眼底不易察觉的幸福立刻消退,又喝了两口才轻声问:“那个男生,经常给你做饭吗?”
明知说这些有点残忍,但许永生不想隐瞒该表明的事,点头道:“恩,圭圭改掉了我吃外食的毛病,在家整天系着围裙跑来跑去。”
金在中笑:“他很美丽,又聪明,你真好运。”
许永生说:“我也觉得。”
病房再度陷入了沉默,金在中费劲了吃了些东西便摇头道:“我很难受,再吃该吐了。”
许永生立刻扶着他躺下,抚顺他前额的碎发说:“头发长了,等身体好些了我陪你去剪短,那样精神些。”
金在中疲倦的闭上眼睛:“刚进监狱时,剃得很短,你还记得吗?”
许永生动作僵了下,而后勉强回答:“恩,”
金在中嘴角浮现出淡笑:“不要觉得我惨,像蓝予晗,还不是连丑的资格都没有了。”
许永生忍不住说:“别想那些了,忘掉不愉快好好活着。”
金在中摇头:“我不能忘,我忘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空气在这样的低气压几乎要沉到地板上去。
忽然轻轻一声啜泣打碎了所有。
金在中痛苦的蜷缩成团捂着脸哭了出来,输液针因为受到拉扯而出现了回血。
许永生见状赶忙扶正他的手,温声安慰说:“别这样,我在这里,再也不会让你受那种罪,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金在中尴尬的用左手擦了下湿漉漉的脸,惨笑出来:“我还有怕的事情吗,我只是…想哭而已。”
许永生用纸巾拭去他的眼泪,没有再说什么话。
金在中执意要握着他的手,起初的哽咽渐渐淡去,而后呼吸平静,似是睡着了。
看起来那么虚弱的一个人,此刻的力气竟如此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