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外之一(上)
冬天无论是在任何地方,景色都会显出多多少少的寂寥,即便是长江的南岸,树木虽不凋零,那绿却也暗淡无光,好在天空辽远湛蓝,看上去竟也清净。
大巴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着,窗外南方乡村景致也随着玻璃窗上下颠簸。
虽然几经波折才到达这里,圭钟却没有半丝疲惫。
他很少离开家,忽然看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心里涌起的更多的是兴奋。
靠着车窗看了会儿,圭钟见有几只小羊在路边十分可爱,便无意识的侧头:“永生哥哥……”
话还没说完,就闭了嘴。
许永生从北京过来后就一直在折腾,此刻已经靠在座位上沉睡过去,运动帽的阴影挡住了大半英俊的脸庞,只露着尖俏的下巴和淡色的薄唇。
圭钟讪讪的坐在原处不再讲话,都是他看多了杂志要来湖南的凤凰古城,结果那地方交通非常不便,为了找车进去害两人绕道贵州,浪费掉许多时间。
幸好许永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高兴,否则小小圭真是要追悔莫及了。
他无聊之中又偷看许永生的脸,动作很轻的靠在他肩膀上,倒是挺能自娱自乐
在坎坷的路上晃荡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凤凰县两人又在落后的街道上找了一阵,直到天色渐晚,才看到古旧的城楼。
圭钟背着运动包狂奔过去,转眼又跑回许永生旁边,笑的灿烂:“总算到了,嘿嘿,我们先找到住的地方,然后吃饭吧,我要住临江的客栈~”
许永生摘下已经没用的太阳镜,伸手就捏住他的脸:“你不是说把路线都看清楚了吗,再让你当导游我就直接自杀。”
圭钟当初吹嘘的很好,结果如此惨淡,自知理亏的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永生哥哥,这里怎么和杂志上的照片不一样啊?”
许永生懒得再和他计较,抬头看向古城说:“进去看看吧。”
圭钟点头,放弃了自作主张的不靠谱向导工作,屁颠颠的跟在他后面向前走去。
因为是过年期间,古城显得很空荡,在优美而潮湿的石板路上经过的不是些孤独的年轻人,便是说着英语的老外,这里有着数家老字号的姜糖铺子,甜蜜的味道飘满了高高低低的吊脚楼,安静中让人感觉和外面喧嚣的世界很遥远。
许永生在曲折的江边石路上走了一段,看中家很有韵味的客栈,和老板讲好了价钱便定了房间。
凤凰的客栈都是不大的屋子,贵就贵在躺在雪白的床铺上,推开雕花窗棂便能看到碧绿的江水,几只小舟荡漾其间,老人们穿着美丽的苗服摆些小摊,卖者或真或假的银饰,果然还残留着沈从文笔下的边城模样。
圭钟扔下包在窗前凝视着对岸刚刚点起的红色灯笼,微笑说:“真漂亮,我都不想走了。”
许永生随手点了支烟,摸了摸他被风吹乱的短发:“别着凉。”
圭钟回过头对视上大帅哥的眼睛,咬着嘴唇笑了下才说:“永生哥哥,现在我好幸福。”
能够直言不讳也是个优点,许永生很温柔的吻过他的额头,转而便送出拥抱。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沉淀下去。
被江水反映的流光,给他们的身影度上了层美丽的金晕。
在古镇最大的收获就是悠闲,不用再从一个地方感到另一个地方,不用再为表针的转动而心慌意乱,仿佛时间淌过这里,也因美丽驻足,凝固在了街角巷陌。
第二日圭钟在几家小店随意转了转,买到沈从文的纪念文集,便拉着许永生租了条小船,连桨都不摸,让它肆意的荡在清透的绿水中。
冬日的阳光在这里带着暖意,圭钟舒服的躺在大帅哥的腿上轻读着他的新书:“人呢,一天一天的老去了,长年还丧魂失魄似的东荡西荡,也许生活的结束才是归宿……”
许永生修长的指间点在他那样年轻的脸上,忽然轻笑:“圭圭,在这里,我有种老掉的感觉。”
圭钟仰头眨着大眼睛问:“老了有什么不好,我倒是期待早一点过完这辈子。”
许永生捏他鼻尖:“不可以这么想。”
圭钟表情暗淡的起身道:“其实看开了人活一次也不过如此,从小想起我的爸妈,我心里就很痛苦,总觉得或喜或悲都是那么短暂,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许永生微笑:“原来你也会多愁善感……觉得没意思,是还没有想要做到的事情吧。”
圭钟低头片刻说:“我有的,只是永远不可能实现而已。”
许永生问:“你想要什么?”
圭钟说:“一个正常的家庭。”
有些意外却很容易理解的答案,许永生停滞了几秒,轻声说:“那就去找一个好女孩子结婚,等你当了爸爸,就会拥有这样的家了。”
气得圭钟立刻用书打他:“你又这样,我再也不和你说心里话了,你根本就不在乎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永生笑:“可是你要的我给不了你,你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