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前一步,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伸出的手。
她的手比我的小一些,指尖有点凉,握在手里能感觉到轻微的颤抖。我下意识地加大了力道,想要通过手心的温度让她安心下来。
桐谷申元没有把手抽回去,只是低着头,任由我牵着。一缕绿色的碎发从她耳边滑落,遮住了她的侧脸。
「走吧。」
我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
「嗯。」
她小声应着,跟上了我的脚步。
我们并肩走下石阶,重新汇入祭典热闹的人流中。嘈杂的音乐声、人们的欢笑声、食物的香气再次将我们包围。世界好像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但又有什么地方,确确实实地不一样了。
手与手相牵的触感,清晰地传递着彼此的存在。这和以前打闹时的肢体接触完全不同。没有了玩笑的成分,剩下的,是一种纯粹的、连接彼此的感觉。
我能感觉到她走路的姿态似乎比刚才稳了一些,不再需要时刻注意脚下的木屐。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偶尔会有穿着浴衣的情侣从我们身边经过,笑着谈论着什么。我瞥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身旁的桐谷申元。她正出神地望着前方捞金鱼的摊位,五彩斑斓的灯光映在她金色的瞳孔里,闪闪发亮。她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目光,或者说,已经不在意了。
「想玩那个?」
我顺着她的视线问道。
「不了,看看就好。」
桐谷申元摇了摇头。
「感觉会一条都捞不到,浪费钱。」
「你不是经常吹嘘自己游戏打得很好吗?这个也差不多吧。」
「那不一样!」
她立刻反驳道。
「游戏是有逻辑的,但这种纸网,根本就是玄学!」
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分析捞金鱼的“游戏机制”,我不禁笑了起来。这才是平时的她。刚才那个安静又脆弱的桐谷申元,好像已经被祭典的热闹气氛融化了。
我们没有目的地在人群中穿行,从一个摊位逛到另一个摊位。她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把所有想做的事情都寄托在我身上,而是会主动拉着我的手,指着某个面具或者棉花糖,兴致勃勃地发表评论。
「凑,你看那个狐狸面具,戴上会不会很帅?」
「哇,那个棉花糖做成了小狗的样子,好可爱,但是感觉会不知道从哪里下口。」
「前面好像是卖章鱼烧的,我们去买一份吧?我想吃芥末味儿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活力,拉着我的手也变得更加用力。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穿着蓝色浴衣的背影在人群中穿梭,那颗小小的水气球在我手腕上轻轻摇晃。
不知不觉间,我们走到了神社的鸟居下。穿过这里,就是回去的路了。祭典的喧嚣被隔绝在身后,夜空显得格外深邃。几颗零星的星星点缀在墨色的天幕上,宣告着这个夏夜即将进入尾声。
「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说。
「嗯。」
桐谷申元应了一声,脚步却慢了下来。
我们走到鸟居的巨大柱子旁,她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神社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留恋。
「时间过得好快啊。」
「是啊。」
回想起来,从傍晚到现在,确实发生了很多事。
「明年…」
桐谷申元开口,但又停住了,好像在斟酌用词。
她仰起头看着我,鸟居上悬挂的灯笼在她眼中映出两点温暖的光。
「明年,我们再一起来吧。」
我看着她认真的神情,感觉被她握着的手又传来一阵暖意。
「好。」
我回答道,然后收紧了与她交握的手。
我们穿过鸟居,沿着安静的参道往山下走去。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叩、叩”声,在宁静的夏夜里传出很远。
手腕上的蓝色水气球,最终还是被我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