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ve House🎸——
我几乎是跑着找过来的,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而那猎犬就是我自己愚蠢的决定和无处可逃的羞耻心。
当我站在那个破旧的Live House门口时,我严重怀疑你是不是在耍我。
这里……怎么看都和你“偶像演员的粉丝”这个身份格格不入,毕竟风格差太多了。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付了钱,拿了一杯兑了过多水的可乐,走进了那个昏暗、吵闹、空气黏稠的空间。
舞台上,一个看起来比我还小的女生正抱着吉他声嘶力竭地吼着,歌词我听不清,但那股“老子烦透了这狗屎世界”的劲儿,却精准地击中了我。
我一眼就看到了你。
你站在吧台最角落的阴影里,身体靠着墙,手里拿着和我同款的廉价可乐,正安静地看着舞台,侧脸在舞台上那些杂乱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你和这里的环境……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我端着饮料,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猫,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走到你身边。
“你……”我刚开口,就被一阵吉他噪音盖了过去。
你转过头,看到是我,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朝舞台扬了扬下巴,示意我等一下。
一曲终了,在乐队成员互相调侃的间隙,你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所以,是来执行‘袜子回收计划’的?”
“噗——”我差点把可乐喷出来,幸好及时忍住了。
我的脸瞬间爆红,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狠狠地瞪着你,但眼神里大概没什么杀伤力,更像是恼羞成怒。
你看着我的窘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抱歉。”你收起笑容,难得地露出了一点正经的神色,“我不该笑的。但是,你那天在咖啡馆里的演技,真的很烂。”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那种‘我很感激你哦,我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偶像哦’的表情。”你模仿着我的样子,浮夸地眨了眨眼。
“太假了,假得像电视剧里那些只会念台词的木头人。”
“你……!”
“但是,”你话锋一转,目光重新投向舞台,“这副想把我生吞活剥又无计可施的表情,比你在电视上……生动多了。”
我的火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全泄了。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杯子里那几块快要融化的冰块,小声说:“……对不起。”
“嗯?”
“我说对不起!”我抬起头,鼓起勇气直视你的眼睛,“我不该想利用你……我只是……我只是想辞职,但不知道怎么跟我奶奶说。所以才想了那么个……烂透了的计划。对不起。”
说完,我感觉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整个人都轻松了。反正最丢脸的样子你都见过了,再多一件也无所谓了。
你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所以,袜子是B计划?”你问。
“……没有那种东西!”我立刻反驳,随即又没了底气,“……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你一说,我就……我就……”
“我就给了。”你帮我说完了后半句,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布团。
你把它放在吧台上,推到我面前。
“物归原主。”
我看着那团东西,感觉它像个烫手的山芋。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我为什么会来找你,”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是因为你在电视上有多漂亮,或者演技有多好。”
我愣住了,抬起头看你。
“是在那部无聊的偶像剧里,镜头扫过你的时候,”你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平静而认真,“我看到了一个……眼神很麻烦的家伙。”
“哈?”
“那种‘全世界都去死吧’的烦躁,和‘但我偏不认输’的固执,全都混在一起。明明讨厌得要死,却还在坚持着。我觉得……很有意思。”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你看到的,不是那个被包装出来的、完美的“安和昴”,而是镜头后面,那个连自己都觉得厌烦的、真正的我?
舞台上,新的音乐又响了起来,主唱女孩用尽全身力气呐喊着,像是要把灵魂都吼出来。
“喂,”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那个……袜子,就当是我为我那个愚蠢计划付出的代价吧。你……你随便处理掉好了。”
你挑了挑眉,拿起那团袜子,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拎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也行。就当是我跨国旅行的战利品了。”你把它重新塞回口袋,“‘安和昴的屈辱’,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名字。”
“你这家伙……!”我气得想打你,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要再来一杯吗?”你指了指我空了的杯子,“这里的可乐虽然难喝,但音乐还不错。”
“……嗯。”我点了点头。
吧台的灯光昏暗,乐队的音乐震耳欲聋。
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是并排站着,看着舞台上那个陌生的女孩为自己的人生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