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 19 世纪末，瑞典经济学家维克塞尔提出了 “资本的自然利率”和 “贷款利率”概念，并随之研究了二者的背离对近现代市场经济中实体经济部门的影响。受其影响，米塞斯在 1912 年初创了奥地利学派的货币与商业周期理论。这一理论在哈耶克 那里得到了系统的阐述和发展，这就是以 “哈耶克三角”所展示的奥地利学派的货币与商业周期理论。罗斯巴德对美国大萧条的理论分析基本还是在米塞斯和哈耶克的分析框架之内，但他更强调商业周期和美国大萧条是政府干预市场过程、美联储增加货币供给和错误的货币政策导致的结果。到了 20 世纪和 21 世纪之交，德索托从理论的、历史的、制度的乃至法律的视角，用新的材料和货币银行学的分析方法，深入细致地阐述了奥地利学派的商业周期理论。德索托发现，在没有社会公众自愿储蓄的前提下，商业银行无中生有地创造货币，这样的信用扩张导致的低利率，会刺激企业投资的扩张，产生大量不当投资，最后导致消费和投资结构的失衡和整个经济的周期性危机。

一、维克塞尔的“累积过程理论”: 自然利率、货币利率与工业波动
现代宏观经济学和奥地利学派商业周期理论的先驱是瑞典经济学家克努特·维克塞尔。要理解奥地利学派的货币与商业周期理论，乃至剑桥学派和凯恩斯经济学派的商业周期理论，就必须了解维克塞尔的经济学理论。
在 1898 年初版的 《利息与价格》 一书中，维克塞尔分析了货币与金融体系对近现代市场经济中实体经济的影响 。这是在经济学说史上，第一次用总供给、总需求的分析方法，研究储蓄、信贷和投资对价格波动和经济活动的影响。在货币理论上，维克塞尔大致属于李嘉图的货币数量论者，他认为货币只是流通中的交换手段，本身并无主观价值，它的主观价值是由交换价值所决定的。但是，维克塞尔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货币数量论者。他认为，在现代市场经济中，货币数量与价格水平关系中出现了许多不可捉摸的现象。大多数早期的货币数量论都认为，价格水平的变化是与经济体中的货币数量的多少直接相关联和成比例的。但这种理论既没考虑受银行信贷所影响的价格水平的弹性，也没考虑货币数量与个人收入分配决策以及企业生产决策之间的关联。维克塞尔在他的价格累积学说中纠正了这一缺陷，提出价格波动起源于银行货币利率与实际利率之间的差异和波动。受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卡尔·门格尔 ，尤其是庞巴维克思想的影响，在 《利息与价格》中，维克塞尔使用了 “自然利率”( 请注意他用的是 “资本的自然利率”) 和 “贷款利率” ，并提出了 “贷款利率迟早总是要向资本的自然利率水平趋向一致”这一核心思想，进而从银行的贷款利率和自然利率的关系来说明现代市场经济中物价的上升或下降的累积过程 。照维克塞尔看来， “自然利率”就是实物资本的收益率，它不同于、也不是必然等于货币资金利率，后者决定于银行可贷资金的供求。只有当两种利率相等时，经济才能达到平衡。但问题和麻烦是，维克塞尔在解释 “自然利率”这一概念时，其含义也比较含混。譬如，在 《利息与价格》中，他把 “资本的自然利率”首先界定为: 不使用货币、一切借贷以实物资本形态进行时，由供求关系所决定的利率。他还认为，自然利率对物价完全保持中立，既不使物价上涨，也不使物价下跌，它与不用货币交易而以自然形态的物质资本来进行借贷时，为其需求与供给所决定的利率恰恰相等。但在 1906 年的 《国民经济学讲义》中，他则放弃了这一含混的界说，给自然利率下了另外一个定义: 对借贷资本的需求与储蓄的供给恰恰相一致时的利率，而大致相当于新创造的资本的预期收益率的利率称作正常的或自然的利率。从而把 “自然利率”当作 “正常利率”或 “真实利率”，而实际上把 “自然利率”理解为商业的平均利润，或用维克塞尔本人的话来说，是 “预期的利润率”。

维克塞尔的 “货币均衡论”核心思想是，要达致具有极其复杂的银行和资本市场体系条件下现代市场经济的均衡，关键在于使贷款利率与自然利率相等。对于这一点，维克塞尔在 《利息与价格》的序言中就明确指出，货币利率迟早要与资本的自然利率趋向一致。换句话说，货币利率的高低，最终是由实物资本物品的相对过剩或不足来决定的。因此，在货币制度的实际情况下，贷款利率迟早总是要向当下的资本的自然利率水平看齐。这一思想非常明确并极其重要。后来，按照维克塞尔的学生、与哈耶克同年获诺贝尔奖的瑞典经济学家缪尔达尔的研究，维克塞尔所提出的 “货币均衡”有三个条件: ( 1) 货币的 “正常利率”必须等于实际资本的收益率 ( 即资本的 “自然利率”) ; ( 2) 货币的 “正常利率”必须等于事前估计的储蓄和投资相等的利率; ( 3) 在货币利率等于均衡利率时，利率对物价的影响是 “中性的”，既不会使物价上升，也不会使之下降。维克塞尔相信，如果银行的贷款利率低于资本的实际收益率，就会导致工厂设备的生产、投资的扩张和价格的上涨。维克塞尔还认为，货币均衡的三个条件是密切相关的，只有当它们同时得到满足时，经济才达到均衡。也就是说，只要其中一个条件未得到满足，经济就失去均衡。如果货币利率偏离了自然利率，投资就不等于储蓄，从而价格水平就要发生变动。之所以存在这种关系，是因为企业家的目的是追求利润最大化。只要货币利率低于自然利率，就会产生超额利润，这时企业家就会增加对资本的需求，导致投资大于储蓄。这种趋势又导致对生产要素和商品需求的增加，在供给不变的条件下，价格水平就一定会呈现上涨的趋势。反之，当货币利率高于自然利率时，亏损就发生了。这时，资本需求减少，投资小于储蓄。这种情况一定会使生产要素和商品需求趋于下降，从而增加了价格水平下降的压力。所以在维克塞尔看来，第一个均衡条件即货币利率与自然利率的关系有着决定性的意义。

如果资本的自然利率恰好等于银行贷款利率 ( 货币利率) ，投资就等于储蓄，价格水平就稳定不变，经济即处于均衡状态。但是，维克塞尔认为，在现实生活中，自然利率和货币利率是经常发生变动的，而且变动方向也不完全相同。这是因为，决定自然利率和货币利率的因素不同，且经常发生变化。自然利率决定于资本的边际生产率、工资和租金水平。货币利率决定于银行，它可以根据经济情况和信贷能力随时调整。

维克塞尔所描述的累积过程不是关于产量和就业的累积过程，而是价格水平的累积过程。这是因为，他是在假定充分就业的条件下进行理论分析的。维克塞尔累积过程的要点是: 当货币利率低于自然利率时，其价格水平将累积性地上涨; 反之，当货币利率高于自然利率时，价格水平将累积性地下降。假定货币利率低于自然利率，企业家获得超额利润，这就会导致投资和需求的增加 ( 生产要素的需求增加) ，进而，要素价格和收入将上涨，收入增长又会导致消费品价格上涨。另外，货币利率低下又会扼制储蓄、刺激消费，从而使得消费品价格上涨。这时又可能发生两种情况: ( 1) 如果货币利率上升到自然利率的水平，投资下降，直到等于储蓄，价格不再上涨，但不是回到原有水平，而是保持在较高的水平上。( 2) 如果货币利率仍保持在低于自然利率的水平上，那么，货币利率一次性的下降不只使价格水平一次性上涨，还会使价格水平持续且累积性地上涨。以上是价格水平上涨的累积过程。接着是价格下跌的累积过程。当货币利率高于自然利率时，企业家因发生亏损，将缩减生产和投资，减少对生产要素和消费品的需求，从而投资将小于储蓄，总需求低于总供给，消费品价格将下降。如果货币利率继续高于自然利率，价格水平将不断地、累积性地下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