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1)
“这是…盼望已久的…时隔一年的…”
“不,太夸张了吧。”
“才不夸张!我说想吃这个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啊!”
“不就是吃碗拉面。”
20岁的9月,我俩来到了北海道。大概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妮娜说想去北海道吃旭川拉面,但拖着拖着就过了快一年了。其实再等一个月就到能一起喝酒的年龄了,但因为某人说了「我不喝也无所谓的,早点去嘛!],就定在了这个时期旅行。
现在终于能吃到她心心念念的旭川拉面了,看起来兴奋得不得了。已经过了午间高峰期,加上还是工作日,所以店里的客人并不多。
“客人!您要点什么!?”
一位女店员招呼道。看起来比我们稍大一些,年轻女性也会在这种地方打工啊…不过那围裙还挺适合她。
我们点了两份拉面。
“小姐姐们!是从哪来的!?”
等拉面的时候,厨房那边一位看起来很和善的大叔店员向我们搭话道。
“东京,我们两人正在旅游。”
“是嘛!年轻人能选中我们的店,还挺有品味的嘛—!”
“没有没有,是因为在网上看到说很好吃,就特别想来这里吃一次——!”
“…明明就是随便挑的。”
无视在旁边嘟囔的家伙,我继续聊着。
“不过话说回来,从东京来的啊——我们家的桃罐啊,不久之前可是在东京混得风生水起的!”
“真是的——别提这个了啦…”
刚才的女店员一脸尴尬。
“您以前在东京待过?”
“啊——算是待过一阵子吧…”
“她是弹吉他的!听说还挺有人气的!”
“哦—…”
我重新打量起那位女店员,还挺漂亮的,有着罕见的铂金色头发。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别瞎说了,就是没人气才灰溜溜地回来了嘛…这话题就到此为止吧——会让客人为难的。”
“啊,抱歉抱歉。”
那位被称作桃罐的人,看起来是真的很不愿意谈这个话题。而且,我也明白为什么觉得眼熟了。
我听过的,这个人的歌…
而且大概也有间接的缘分……我看向旁边的家伙,她正在发呆、似乎毫无兴趣。
.
“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回旅馆?”
我们在旅馆吃完晚饭,去了趟便利店,边走回去边聊天。
“小昴,不去喝一杯吗?你不是说想喝的吗?”
“不用啦,一个人喝也没意思。”
“这样啊,那我们就回去吧”
“好的。”
“…啊!小昴!”
“嗯?怎么了?”
“那边!有人倒在地上!”
我朝妮娜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是有个人趴在地上。唔…虽然是不能放着不管,但两个年轻女孩靠过去真的合适吗…要不要叫人来帮忙…我有点犹豫。
“喂!您没事吧!?能站起来吗!?”
仁菜已经跑过去搭话了。有正义感是好事,但有时候是真的让人提心吊胆。
“喂!妮娜!不要靠太近!”
“可是!不能放着不管啊!喂!您没事吧!?”
“唔…站不起来…好难受…救救我…”
“总之先站起来吧!我借你肩膀!小昴也过来帮忙!”
“啊—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一、二!嘿咻!…哇!好重的酒味!”
“看来是完全喝醉了…”
“小昴,有怎么处理这人比较好?”
“也不能就这样回旅馆…先找个能坐的店吧?”
真是的…难得的旅行,为什么要照顾一个素不相识的醉鬼啊…
…话说,这个人…
“那我们先放您下来了?能坐好吗?”
“噢…没事…抱歉…真的…”
我们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酒吧,让醉鬼坐到中间的吧台座位上。虽然感觉这里作为照顾醉鬼的地方不太合适,但也没别的店了,只好将就一下。随便点了三杯饮料(只有我那份含酒精)后,我重新打量这个醉鬼。其实路上就注意到了,果然就是白天的拉面店女店员。
“您没事吧?姐姐,要不要先喝点水…咦?”
妮娜似乎也认出来了。
“…怎么了?”
“姐姐!您是拉面店的人对吧?”
“啊…你们是白天的…抱歉…旅行中还让你们照顾我这种家伙…”
就是啊。虽然知道她不想提,我也没必要说,但因为有点生气就想故意戳她痛处。
“话说回来,真没想到前钻石星尘的成员,会在这种乡下喝得烂醉如泥啊。”
醉鬼看向我,眼神有点凶狠。
“你怎么知道这事?”
“…以前挺喜欢你们的歌。”
“…真的吗?”
“有段时间一直在听呢。”
“诶!?钻尘!?为什么!?”
先不管对面正在惊讶的家伙,我继续说道。
“负责作词作曲的吉他主唱突然间退出了,还挺受打击的。那样的人竟然在这种地方喝得烂醉,就更受打击了。”
“…烦死了…”
“什么?”
“吵死了!你懂什么啊!?”
“…”
“抱歉…”
“我才是…对不起…”
“虽然不太明白…总之!您暂时先别喝酒了!很危险的!”
妮娜试图缓和这糟糕的气氛。
“…不要。”
“蛤?”
“我要一直喝,现在马上就喝。”
这难以置信的话让我哑口无言。
“不好意思——!有啤酒吗!?”
“您说什么呢!?怎么可能让您喝啊!”
“吵死了别管我!”
“真的会死的啊!”
“死了也无所谓!”
“是喝死也好,是不小心摔破头也好,如果能就此消失的话…也挺好的。”
沉默持续了一阵子。对她来说,那一定是很痛苦的回忆吧,比我这因奶奶安排而随波逐流当上演员的经历要痛苦上很多。
我说了过分的话啊…
“对不起…我说了多余的话…”
“没关系…是我不好…谢谢你们帮我…我已经好了,你们走吧…”
“行…但您真的要适可而止啊。”
“…我知道了。”
“那我们先告辞了…要走了,妮娜。”
我向妮娜搭话,但她低着头没反应。啊,这下糟了。
“喂!要走了!”
“…”
我试图强行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却被甩开了手。看来开关已经打开了。
“怎么可能死了也无所谓…”
“…啊?”
“我在说,怎么可能死了也无所谓!”
“突然间怎么了…不关你的事吧。”
“是…没关系…啊!有关系!”
“蛤?”
“您不是前钻石星尘成员吗?现在钻石星尘的主唱hina是我的朋友,所以,有关系!”
“…胡说八道。”
“才不是瞎说!我有她的联系方式,要给您看吗?”
我也是和她一起去看演唱会时才知道的,仁菜和现在的钻尘主唱好像是同乡的朋友。虽然是正处于绝交状态,我也搞不懂怎么回事。
妮娜得意地展示着聊天界面。
“真的假的…怎么会有这种巧合…可恶…”
“明白了吧?所以和我有关系!”
“没有!我根本没见过现在的那个主唱,毫无关系!”
“钻尘就是钻尘!所以有关系!”
“没有!”
“有!”
“都说了没有了!”
“就是有!”
“好啦好啦好啦!两位先冷静一下!”
我介入情绪激动的两人之间试图控制一下局面。
“你们还不认识对方吧?先自我介绍一下什么的…”
“没必要!没什么好说的!”
“井芹仁菜!19岁!大学二年级!”
“所以说!没必要啊!”
“我已经说了!姐姐也要说!”
“…”
“来,小昴也说!”
“诶?…安和昴,20岁…算是个…演员。”
“演员啊—?又在胡说八道。”
“是真的!…你看!这部电视剧!我有出演吧!”
“啊—!我不看!别多管闲事!和现在又没关系!”
“这两人搞什么啊…”
“姐姐您也快点说吧。”
“…不知道。”
“要逃吗?”
“…闭嘴。”
“好吧,既然是前钻尘成员,那查一下就能知道吧,我自己去查。”
“好啦知道啦!…河原木桃香…22…拉面店打杂的。”
“桃香小姐…对吧…那我们回到正题。”
“别,不用回的。”
“为什么要说死了也无所谓?”
“…无所谓了…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所以说为什么”
妮娜一旦进入这状态就说什么都拦不住了,放弃吧。我坐回座位,边喝酒边观察进展找停架的突破口。
“我把至今为止的人生全献给了音乐…除了音乐外的事情都无所谓。”
“但我错了…我的音乐…”
“哪里错了?”
“你叫昴…是吧?你也喜欢过我们的歌所以知道的吧?”
“嗯…确实…因为不太大众化吧,一开始的风格。”
“是啊…卖不出去啊,要不接受去写不喜欢的音乐,要么就退出,所以我退出了。”
“我就这样甩开了挽留的人,逃回了这里,连音乐也放弃了。然后,就做什么都不觉得开心了…所以…已经无所谓了。”
确实,有她在时的钻尘虽然获得了一定人气,但之后就一直停滞不前了。对粉丝来说,其实那样也挺好的,但她们本人肯定经历了我们无法想象的艰辛吧…是有点理解她为什么沉溺于酒精了…但我家妮娜似乎完全不能认同这种事。
“那您摔倒的时候,为什么要喊「救救我」!?真的想死的话,就不会想让人救的吧!”
“…谁知道呢,喝醉了记不清了。”
“是不是还有放不下的事?是不是现在也仍有想做的事?”
“没有了!只有音乐!我只剩下音乐了!”
“那么!继续努力不就好了吗!音乐!”
“都说了我已经退出了!”
“只是退出了钻尘吧!?我虽然不太懂音乐,但不是也有人能一个人唱歌吗!就算不行!也可以和别的人重新努力看看吧!”
听到这话后,桃香小姐把面前的饮料泼向妮娜。糟了…周围的目光好刺痛啊。我向店员做道歉手势。
“我们四个人说好了要一起组乐队的!事到如今怎么可能那样!”
“您早就毁约了不是吗!?还装什么样子!?”
妮娜把饮料泼了回去。啊—啊,你俩爱咋咋地吧。
“再怎么没义气、狼狈、丢脸,都也比死了强啊!死了就!一切都!结束了啊!”
桃香小姐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仁菜…是吧?…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我就算死了…也对你没影响吧…”
“我…被霸凌过、也没人帮我,也曾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也想过去死。”
“…这样啊。”
“但是,有人帮了我…我照那个人说的,试着挣扎了一下…然后,现在觉得没死真是太好了。”
“所以,别说想死的话,再痛苦再艰难,也请你挣扎着活下去。”
“…然后你就在旅途中跟我这种醉鬼纠缠啊,你傻啊。”
“如果当个傻瓜就能让桃香小姐不至于死掉,当傻瓜也好。”
然后,两人都沉默了。总算结束了吧。
“总之,先告一段落?”
“嗯…对不起,小昴,总把你卷进这种事里。”
“没关系,我基本上都是在看戏。”
“昴…仁菜一直这样子的话,很容易早死的,你给我好好牵住这家伙的缰绳。”
“我知道的…”
现在到底是谁在说谁啊。
“抱歉了…酒…我会适可而止的。”
“请您务必这样,有活下去哦,桃香小姐。”
“…你俩,明晚吃饭的地方定了吗?”
“不,还没有。”
“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我请你们吧,是我常去的店,味道挺好的。”
“行啊,妮娜可以吗?”
“好啊,那就交换下联系方式吧。”
就这样,妮娜和我都跟桃香小姐交换了联系方式。在学生时代很喜欢的音乐人的联系方式竟然是这样得到的,当年的我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吧。
顺带一提,这酒吧把我们三人一起永久禁止入内了。我没意见。